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六十一章 壓上賭桌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60/277 章 · 9931 字

在立憲派臨時司令部內,昏黃的煤氣燈光搖曳不定,將眾人愁容滿面的臉映照得晦暗。戰況已如墜入深淵般令人絕望。

即便有海軍艦炮的轟鳴作為火力支援,加上數個海軍陸戰隊營填補戰線,敵方步兵軍仍以龐大數量壓垮了城牆防線,殘存的立憲派部隊被迫退守中城區,依託著殘破的街壘進行著最後的防禦。

「陛下,城牆防線崩潰後,大皇子麾下的黑薔薇騎士團猛烈進攻街區。中城區原本被孤立的專制派自由軍團,已有不少越過封鎖與步兵軍重新合兵一處。一旦讓敵人的軍力完成統合,在他們絕對的數量碾壓下,我們必敗無疑。」幕僚的聲音沙啞,委婉地進言,暗示是時候動用新的籌碼來抵銷對方的攻勢了。

戰爭作為政治鬥爭的延續,本質上是一場冷酷的棋盤博弈。其核心在於爭取有利的戰損比,直到敵人因承受不住代價而崩潰。二皇子自然也深諳這殘酷的法則。

但對於手中僅存的棋子,他卻遲遲不敢將其推上賭桌,只因他們的存在太過重要。

因為立憲派如今的預備隊,只剩下皇家魔法師學院以及皇家持魔者學院。

一個是立憲派理念的支持者,另一個則是孕育他的母校,這些學生與教師,是帝國教育體系得以運轉的關鍵,也是代際傳承的珍貴火種。

所以他不敢輕易將這兩座學院的人力填入戰場。

猶豫如同帶刺的藤蔓纏繞著他。真的要為這場內戰犧牲這些帝國未來的菁英嗎?要將這些帝國未來的中流砥柱,提前消耗在互相殘殺中嗎?就算以這種飲鴆止渴的方式攫取了勝利,帝國難道可以承受缺失一代菁英、教育系統瓦解,從此在文明發展上永遠落後聯邦一截的慘痛代價嗎?這種犧牲年輕人所換來的勝利,真的值得嗎?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越過戰術沙盤,死死釘在象徵大皇子本陣的黑薔薇旗幟上,指節因下意識握緊身旁的黑荊棘長槍而微微泛白。

一個孤注一擲的破局之法,正於他腦海中悄然成形。

「陛下,若不勝利,這一切犧牲對我們來說都沒有意義。」

幕僚們看穿了他的掙扎,紛紛進言勸說,以各種令人眼花撩亂的利益與大局分析,試圖撬動二皇子的內心。

在他們曉以利害、全力以赴的遊說下,二皇子內心深處的負罪感似乎被短暫地麻痺了。

二皇子自然也意識到,在腥風血雨的當下,自己這般姿態似乎顯得太過矜持與做作。

自內戰的槍聲響起後,談論值不值得似乎已經太晚。既然已有那麼多人死去,再將帝國的未來押上賭桌,先前遲疑的一切似乎也顯得微不足道了。畢竟教會、警方和考古局等各類政務與官方部門,都已捲入這場內戰漩渦並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完全可以預見,無論是哪一方結束內戰,這些部門都將元氣大傷,難以在短時間內恢復職能。

但要是順著這種冰冷的邏輯妥協,他便等同於背棄了立憲派的原則,背棄了那個被他奉為行動基石的理想。

如果他是那種可以隨意捨棄底線的人,他就不會站在立憲派的旗幟下,更不會忘記自己踏上這條荊棘之路的初衷,是為了讓帝國迎來更美好的黎明。

如果他是擁有那種冷酷思想的獨裁者,那麼他就不會為了自由平等的世界,付出無數血汗努力至今。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在幕僚們的勸說下被短暫壓制,但當他回憶起自己所篤信的信念,那股意志卻如狂野的火焰般勢不可擋地燃燒起來。因為這是歷史的必然,是他自站在起點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會於此刻做出的抉擇。

經過深思熟慮,他最終得出了一個幕僚們始料未及的答案。

「我將親率應策局出戰,突襲黑薔薇騎士團。只要在正面戰場斬首皇兄,這場內戰便能畫上休止符,這片土地上便無需再流淌更多的鮮血。」

二皇子霍然起身,將純白的戰袍披上肩頭,緊握著暗沉的黑荊棘長槍,他將親自趕赴那片焦土迎擊宿敵。

他不願讓帝國的明天為自己的私慾殉葬,亦不願將勝利的王座拱手讓出,他的選擇是將自己化作那枚決定勝負的籌碼,砸在賭桌上孤注一擲。

幕僚們聞言,震驚之餘立刻想要出聲勸阻,但他眼底的決意已如鑄鐵般堅硬,絕無更改的可能。

見幕僚們仍不死心,他果斷地沉聲回應:「就連皇兄為了勝利,也敢將自己押上賭桌。難道作為承載著正義的一方,我能以旁觀者的姿態,讓帝國的未來代替我去承擔死亡的風險嗎?我絕非怯弱之徒!」

話已至此,二皇子已將自己的人格與尊嚴盡數押上,幕僚們見識到那無可撼動的意志,最終只能帶著敬畏閉上嘴巴。

「我們立刻去召集人手。」在場的應策局成員武和滿,隨即單膝跪地,神情慷慨激昂,他們期待這一刻已經許久,當即表示願意誓死追隨二皇子的腳步。

「你們留下來,統領剩餘的成員維持陣線。我只帶領一科和二科殘存的人手行動即可,人數精簡方能隱匿於暗處。還有,去告訴他們,這是應策局成立以來最危險的死亡任務,若有人不願前往,我允許他們退出。」二皇子沉穩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決定帝國命運的賭局,怎能沒有我的參與!我們應策局絕對沒有貪生怕死之輩!」武頗為不甘地拔高了音量嘶吼。

「我也願意隨您赴死。如果以我的性命能夠換來這世界的進步,那麼現在,便是我獻出生命的時刻。」滿在一旁也語氣決然地表態。

「應策局需要指揮者來維持各地的行動,你們兩人能力互補,足以接替我進行全局指揮。你們的生命,留在這裡才具備最大的價值。」二皇子斷然拒絕了他們的跟隨。

因為他很清楚,若是自己無法從那片泥沼中歸來,作為他最信任的左右手,滿和武還能運用他們的技藝與才能,在廢墟上重建應策局。

留下兩名為他鞠躬盡瘁的左右手,二皇子帶領著二十餘名如同幽影般的應策局精銳,遁入了戰火交織的夜色中。

根據前線友軍用鮮血換來的定位,他先是將前線殘部作為誘餌,篤定黑薔薇騎士團必然會從側面如同群狼般襲殺這支首都戍衛軍的敗隊。如此一來,對方行進的軌跡便被徹底鎖定。二皇子決定提前隱匿於那條必經之路上,佈置一場專為大皇子親率的騎士團前鋒而設的伏殺。

他在側後方兩翼也隱祕地安插了協同兵力,這些人將以生命為代價,短暫切割戰場的防線,死死咬住騎士團的後續增援。這已是他用手中僅存的籌碼,所能編織出的最極致的陷阱。

他潛伏在周圍殘破房舍的陰影中,正如他所預料的那般,騎士團的鐵蹄果然踏上了這條街道。

黑薔薇騎士團宛如從深淵中爬出的鋼鐵巨獸。漆黑的重甲上鑄刻著粗獷猙獰的獠牙與尖刺,胯下的戰馬同樣被厚重的金屬裝甲死死包裹。這堪比傳聞中煉獄騎士護甲的防禦力,讓尋常火槍的彈丸只能在其表面留下無力的火花。在近距離的戰鬥中,他們展現出絕對的統治力,即便有高等職業者試圖反抗,也會瞬間被那片鋼鐵的汪洋所吞沒。

雖然聖階強者無須花費太多代價便能抹除這支被精心培育的軍團,但聖階魔法師的精力終究不是無底洞,他們同樣需要這類恐怖的常規武裝,來為自己建立世俗的威懾與統治。

在層層疊疊的鋼鐵陣列中央,有一名騎士的背後高懸著一面獵獵作響的黑鳳凰旗幟。鳳凰,那是皇室血脈的具象化,能夠使用這個古老符號的,唯有立於權力頂端的尊貴存在。

那便是二皇子此行的獵物,大皇子。

黑薔薇騎士團遠比那些從墳墓裡爬出的亡靈騎士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他們兵源的素質、附魔的裝備以及超凡階級,都凌駕於威爾斯喚醒的亡靈軍團之上。可想而知,他們在正面戰場上的恐怖,堪稱無懈可擊。但是,二皇子的腦海中,早已推演過無數次消滅他們的方法。

潛伏於周圍房舍頂部的陰影中,冷眼俯視著騎士團的推進,確認了目標輪廓的二皇子,手掌緊握荊棘長槍。

「觀測到目標,計畫啟動。」

伴隨著他的命令,四名早已將魔力壓縮至極限的應策局成員如鬼魅般現身,他們低聲吟誦晦澀的咒文,召喚出足以扭轉戰局的魔法。

首先降臨的,是一陣帶著迷幻溫暖的春風。這陣風吹拂在常人身上,只會感到如沐暖陽的舒適,但落入野獸的感官中,卻是引爆失控與狂暴的火星。

這是經過擴展的三階魔法野獸慾風,一個看似溫和的低階範圍魔法,卻是專門用來剝奪騎士坐騎理智的魔法。

這個魔法的惡毒之處在於,它能讓騎士們胯下的戰馬因為動情徹底陷入狂暴,即便是受過嚴格訓練的閹馬也會開始不受控地躁動。

當馬匹陷入暴躁與狂怒後,騎士們為了維持戰鬥架勢,將不得不狼狽地下馬,若他們執意留在馬背上,甚至會被陷入暴怒的坐騎狠狠甩向地面。

緊接著,四階等級的魔法波動在大地深處蔓延:那是經過範圍極度延展的黏稠土壤。

堅硬的石板路瞬間變成雨後泥濘的沼澤,黏稠而濕軟。戰馬本就承載著重甲與騎士的恐怖重量,此刻馬蹄深深陷入泥沼之中,寸步難行。而同時,狂躁的馬匹不斷地劇烈掙扎,試圖從泥濘中拔出馬蹄,這使得它們的體力如決堤般迅速流失,甚至有不少戰馬在暴躁的搖晃中,將背上的重甲騎士直接甩進了泥水裡。

「怎麼回事?!有陷阱!全體下馬步戰!」

位於隊伍中央的大皇子被迫喝停了騎士團的衝鋒,他對著前方尚未現身的敵人發出了狂怒的咆哮:「用這種見不得光的魔法搞小動作算什麼本事!滾出來,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

二皇子僅憑幾步簡單的算計,便輕易瓦解了騎士團最令人膽寒的殺戮能力,也就是集團衝鋒。如果讓這些騎士在平原正面衝鋒,破壞力足以摧毀一個師。

當然,如果他們騎乘的是純潔的獨角獸,並釘上能無視地形的附魔馬蹄鐵,便能免疫這些陰險的魔法,但要用這種規格武裝一整支騎士團,其消耗的資源恐怕連聖階魔法師都難以負擔。

「第二步計畫,削減兵力。」二皇子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繼續下達指令。

方才施法的應策局成員指尖光芒再閃,這一次,四團熾烈的光芒劃破了空氣,帶著毀滅的高溫砸向泥沼中擁擠的騎士團前鋒。

劇烈的火光在黏稠的泥沼中轟然炸裂,數名才剛狼狽落馬的騎士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狂暴的衝擊波直接掀翻。他們那擁擠的陣型,更是讓火球的破壞力呈幾何級數膨脹。

「散開!全部散開!後衛立刻構築防護屏障!」位於中軍的大皇子此刻只能聲嘶力竭地下令,放棄高組織度的陣型,以避免在密集的狀態下承受更嚴重的範圍打擊。伏擊者的規模隱匿於黑暗之中,而他倉促下達的防禦指令,暴露出他已將暗處的敵人高估為佈下嚴密火力網的大軍。

這一切,皆在二皇子的精密推演之中。

就在這一刻,二皇子趁著混亂,從屋頂的陰影中宛如獵鷹般一躍而下。雙腳剛一觸地,他便平端著黑荊棘長槍,化身一道高速的白影,直指大皇子衝刺而去。近十名應策局成員如影隨形。他的意圖純粹直接——趁著前鋒被大幅削弱的短暫空檔,帶著部隊直取敵首。

被迫步戰的重甲騎士深陷泥沼,又為了躲避火球而慌亂地讓開了正前方的道路,打開了通往大皇子的通道。

穿著數十公斤的重甲在這種極端地形中奔跑,讓他們的體力急速下降。反觀應策局一方,二皇子早已為眾人配備了免疫困難地形的輕羽之靴,甚至不少成員本身就精通輕羽步伐,完全不受這片泥沼的干擾。

借助襲擊的突然性與局部的數量優勢,應策局化為利刃撕開了騎士團的前鋒。領頭的二皇子宛如一把無堅不摧的鋒刃,在短短數十秒內掃除沿途的阻礙,直抵大皇子的面前。在他風捲殘雲的突進路徑上,只留下數具逐漸冰冷的重甲屍骸。

沒有任何廢話,二皇子在逼近的瞬間,手中長槍立刻切換至鋒銳、破敵人類、深殘的狀態,帶起一陣刺耳的尖嘯,發動了極具破壞力的橫掃。而大皇子亦猛然拔出腰間的戮魂長劍,橫劍格擋。

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兩人就此相持不下,面孔在兵刃的寒光中無比貼近。他們在彼此的瞳孔中,清晰地看見了那個阻礙自己登臨皇座的宿敵。

兩人的階級同為四階,大皇子身上的附魔裝備顯然比二皇子身上的更加精良,但二皇子堅信,真正能決定戰鬥勝負的,從來都是信念與意志。

「是你……由庸碌卑賤者所誕下的醜陋產物……你不應該被列入皇室之中!」大皇子咬牙切齒地咆哮。

「高貴從來不是血脈的恩賜,而是以義務與代價在命運的天平上交換而來的籌碼。」二皇子冷聲回應,率先抽身而退。長槍再次旋轉刺出,槍尖延展出數公尺長的恢弘氣浪,強悍的衝擊力讓周圍幾名試圖合圍的黑甲騎士身形踉蹌,被迫中斷了前進的勢頭。

「滿口胡言!強大,即是高貴的唯一真理!」大皇子怒吼著。

「正如巨龍破殼之日便擁有支配國度的偉力,我作為皇室的正統繼承人,自降生起便握有統治帝國的絕對權力!」

大皇子漆黑的長劍上,開始纏繞起鮮紅的雲霧。這把淬有薔薇劇毒的致命魔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斬向二皇子,企圖以純粹的暴力將其徹底殺死。

「陛下,我們來為您開路!」

數名黑甲騎士試圖從兩翼包抄,介入這場宿命的對決。然而,跟隨二皇子衝陣的應策局成員早已抱定了必死的覺悟。他們悍不畏死地迎上敵人,用血肉之軀死死攔住了這些鋼鐵騎士,硬生生為二皇子創造出一對一的單挑空間。

「哼,就算沒有這些左右的幫忙,我也能親手將你就地格殺!」

大皇子雙手高舉漆黑長劍,直刺、斜撩,緊接著是直取心臟的突刺與勢大力沉的重劈。他所施展的,正是那華麗而刻板的正統帝國劍術,一招一式精準得宛如從教科書中拓印下來。

「高貴並非天生具備!我以我的名義重新定義高貴!若是一個背棄了原則的人,即便掌握著神明的力量,也不過是個卑劣的罪人!」二皇子的斥責聲在金屬的轟鳴中迴盪。

面對那密不透風的正統劍術,二皇子選擇了如游魚般的規避。他騰挪著身姿,在劍光的縫隙中穿梭,利用長槍的攻擊距離靈活地格擋,並尋找著反擊的機會。然而,大皇子身上的重型護甲太過堅固,尋常的四階突刺根本無法穿透那層防護。

「毫無意義的犬吠!你就只會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藏嗎?簡直就像是在真正的王者面前匍匐的奴僕!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掙扎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大皇子以一記狂暴的跳躍重斬,伴隨著震懾靈魂的怒吼作為終結技,面對此等威勢,二皇子只能倉促後撤。

大皇子那被重甲包裹的身軀躍入半空,隨後宛如鳳凰俯衝般重重落地並引發了劇烈的震盪。不僅泥濘的地面瞬間炸出蛛網般的裂痕,更掀起了一股肉眼可見的狂暴衝擊波。

處於衝擊波中心的二皇子,立刻斜轉長槍將其格擋彈開。但那股蠻橫的力量,依然震得他持長槍的雙手虎口發麻。至於大皇子那附帶精神威懾的怒吼,則被久經生死考驗的二皇子輕易免疫。

「哈哈哈哈!我原本還在苦惱,等這場戰役塵埃落定後,你這個卑賤的雜種會像老鼠一樣竄逃到哪裡去?又要耗費我多少精力去把你挖出來?沒想到你竟主動送上門來!現在,我就能親手用這把劍殺死你,登臨至高無上的皇座了!」

他意氣昂揚地宣告著,揮舞著長劍步步緊逼,彷彿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但在這看似岌岌可危的絕境中,二皇子的眼神卻異常冰冷,他依然選擇留在原地廝殺,沒有逃跑,只因為他比任何人都堅信自己能夠攫取勝利。

「日復一日的刻板訓練,無可挑剔的正統劍術,再配上這身堅不可摧的護甲,確實是難以應付的強敵。但是,這種只會在溫室裡揮劍的帝國貴族,我在任務中已經殺過無數個了。」

二皇子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應策局局長,他那雙眼睛早已看穿了對方劍術中那僵硬的破綻。只需幾番交鋒,對方那高傲的劍路便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只要我捨棄常理,使用更加激進、更加偏離正道的殺戮技藝,那麼你就要陷入劣勢了!」

應策局的成員,可以是潛伏的探子,可以是致命的刺客,可以是冷酷的調查員,但他們,絕對不可能是堂堂正正的騎士。

似乎篤定自己能在此刻終結二皇子的性命,大皇子開始將全身的魔力瘋狂地灌注進長劍。他的身軀湧現出浩瀚魔力波動,漆黑的魔力讓劍刃上的薔薇毒素呈現出沸騰狀態。

只要稍微沾染到一絲劍氣,肉體便會遭到毒素無情的侵蝕。他在這一擊中傾注了所有殺意,誓要將二皇子徹底抹除。

「該為你敲響喪鐘了!」

湮滅毒擊。這是他引以為傲的必殺劍技,企圖藉此將二皇子的肉體連同靈魂,一併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他雙手握劍,狂暴地斬下。無數猩紅的劍氣呼嘯而出,夾雜著令人窒息的氣浪,瞬間將二皇子的身影徹底吞噬殆盡。

緩緩收劍的大皇子,看著眼前被劍氣犁出深深溝壑的泥沼,不由得發出了輕蔑的冷笑。

「偽皇已死!接下來,我們該去清理下城區那些令人作嘔的渣滓了。一幫連聖階魔法師都沒有的草芥,居然也敢妄圖反抗統治……!這群得病的羔羊就該被無情地屠宰,根本無須為他們數量的銳減而感到惋惜,因為等到明年春風再臨時,像雜草一樣的他們,又會重新遍佈這片原野!」

他口中吐出的,正是專制派所有貴族內心最深處的傲慢:那些低賤的平民,就該像圈養的牧群般,任由他們隨意宰殺與剝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二皇子的身影竟如同幽靈般,從那片尚未散去的劍氣風暴中緩緩浮現。他並未在那毀滅性的打擊中灰飛煙滅,在他原先所處的位置上,一具木偶替身四分五裂。

他將致命的傷害完美地轉嫁給了木偶。應策局精通各類保命手段,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替身術。

「皇兄,你又何必對生命如此漠視。我們皆是效用主體,無論高低貴賤,都應當對彼此懷抱著同理的悲憫。」

借助木偶規避了死神,穩穩落地的二皇子,在令人窒息的戰場上沉穩地開口,試圖用理性與敵人尋求共識。

「我看你是學那些無用的哲學,學到腦子發瘋了!作為一個流淌著高貴血液的上等人,居然去同情那些賤民。」

但他得到的,只有大皇子那毫不掩飾的嗤之以鼻,以及新一輪更加狂暴的進攻。

面對那再次直逼面門的正統皇室劍術,二皇子的眼神徹底沉寂下來,口中輕聲呢喃出一句古老的箴言:

「一個人應當認知到,深信自己是國王的國王,比自以為是國王的瘋子還要瘋狂。」

「我時刻將此銘刻於心。」

面對那鋒利的劍刃,二皇子瞬間切換了戰鬥模式。此刻的他,彷彿化身為一條滑膩且難以捕捉的游蛇。

他那詭譎難測的身姿與步伐,讓習慣了刻板正統劍術的大皇子感到一陣強烈的錯位與不適。而這片黏稠的泥濘,更是讓後者完全失去了重創目標的能力。

「你這只會躲躲藏藏的該死老鼠!」大皇子氣急敗壞地怒吼,劍路變得越發狂躁,不斷壓縮著二皇子的閃避空間。隨後,他再次斜舉長劍,試圖以一記大範圍的橫掃重創對手。

然而,這正是二皇子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他同樣在長槍上全力地壓縮著魔力,在大皇子斜斬而來的瞬間,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抽身閃躲,隨後,將全身的力量傾注於這記反刺。

這致命的一擊,成功刺穿了大皇子右臂的肩甲,帶出一片溫熱的鮮血。但代價是,未能全力閃避的二皇子,胸口也被那把毒劍狠狠劃過,留下一道噴湧著鮮血的猙獰傷口。

「總算逮到你了啊!休想再逃!」大皇子雙眼猩紅,根本不顧肩頭的傷勢,繼續如狂戰魔般猛攻。但二皇子依然冷靜地選擇游鬥,絕不與之正面硬撼。

他偶爾的反擊,皆是為了精準地破壞大皇子鎧甲的關節連接處。不過,每當大皇子蓄力揮出重擊時,二皇子也必然會以命相搏地蓄力反刺一槍。

這番殘酷的消耗戰,讓兩人的身上迅速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但是二皇子的精準反擊使得他略佔優勢,反倒是身穿重甲的大皇子,在數次拚命後,體力高速衰退。

「你……瘋了嗎?你是想和我以傷換傷?!」大皇子在一次劇烈的兵刃碰撞後倒退半步,看著自己肩甲裂口中不斷湧出的鮮血,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對方的企圖。

「沒錯。」二皇子冷冷地凝視著他,急促地喘息著,胸口的毒劍傷痕同樣鮮血淋漓,但他眼中的殺意卻亮得驚人:「在失血與沉重鎧甲的雙重壓迫下,你的體力已經見底了吧?皇兄,現在輪到我進攻了。」

話音未落,二皇子的身形瞬間暴起。他不再採取先前的游鬥與規避,而是宛如一頭鎖定獵物的獵豹,身姿在街道上拉出殘影。黑荊棘長槍在空中劃出刺耳的尖嘯,刺擊、橫掃、緊接著是拘束模式的無情絞殺,狂暴的攻勢如狂風驟雨般將大皇子籠罩。

在這種毫無保留的全力猛攻下,大皇子被逼得步步後退,沉重的重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枷鎖。他甚至來不及調整呼吸,鎧甲的關節處便已被長槍精準地挑開,帶出大片飛濺的血花。

「怎麼可能……我居然會被壓制!左右!快來護駕!」

陷入死亡陰影的大皇子立刻發出恐懼的呼救。不少黑甲騎士見狀,奮不顧身地想要衝破防線拯救主君,卻被那些同樣渾身浴血的應策局成員死死纏住。

「必須盡快將你就此斬殺!」二皇子的心中無比清醒,他知道以應策局這點人手對抗騎士團,無異於以卵擊石。那些同伴,以自己的身軀為盾,為他爭取這轉瞬即逝的刺殺時間。

「皇兄,當初刺殺拓遠叔叔的計畫,你也參與其中了吧?」

緊追不捨的二皇子猛然刺出長槍,再次啟動拘束模式「荊棘追刺」。長槍的尖端瞬間炸裂成無數扭曲的利爪,如同捕獸夾般試圖死死咬住大皇子的軀體。

「沒錯!刺殺是我安排的!不過他畢竟是經歷過無數生死的聖階冒險家,我沒料到他能活著逃出包圍網,我也沒想到,最後竟是聯邦的那群雜碎替我殺了他!」大皇子此刻冷汗與鮮血交織,他瘋狂揮動長劍,試圖斬斷那些不斷逼近的致命荊棘。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明明讓叔叔登上皇位,是平息這一切動盪的最佳選擇,這樣就不會讓這座帝都捲入這場血腥殘忍的內戰了!」二皇子的攻勢越發凌厲,再度催動荊棘,試圖徹底封死大皇子的退路。

「我的答案是——你以為誰都能像你一樣,說退出就退出這場權力的遊戲嗎?!那些如同水蛭般依附在我身旁的貴族、財閥以及冒險家,他們全都雙眼發紅地渴望著我登上帝位,好讓他們的權勢跟著水漲船高!他們已經在我身上砸下了無數的資源,如果我在此刻選擇退縮,難道不是對他們赤裸裸的背叛嗎?!更何況,就算我執意退出,你以為他們會大發慈悲地放過我嗎?!」

這一次,從長槍上分裂出的漆黑枝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這些尖銳的木刺無情地扎入了破碎的鎧甲縫隙中,甚至有一部分直接貫穿了大皇子的腳掌,將他死死釘在了泥濘裡。

「該死的荊棘!」他痛苦地咆哮著,揮動長劍全力斬斷那些束縛,踉蹌地連續後退,隨後爆發出充滿怨毒的怒吼:「自父皇與宮相進行最後會面、卻依然不肯宣布讓我這個長子繼承大統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退出這場角逐的資格!在中途選擇放棄,更是荒謬至極的笑話!對我來說,這條路的盡頭,只有戴上皇冠,或者墜入地獄這兩個選項!」

「我明白了。也許聽起來有些矯情,但這或許就是降生於帝王之家的悲哀吧。」

二皇子在血腥的空氣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收回了長槍的荊棘模式。

「所以,為了我所背負的理想,我今天絕對要將你葬送於此!」

將長槍切換回純粹的殺戮模式,他再次欺身而上,長槍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閃電,發動了最純粹、最致命的突刺。

交鋒已持續數分鐘,二皇子憑藉著生死的直覺與對劍路的洞悉,穩穩佔據了上風。他那如暴雨般的猛攻,讓大皇子的處境變得岌岌可危。然而,那些負責用血肉為他構築防線的應策局成員,也已在絕對的人數劣勢下死傷殆盡。以一敵多的他們用自己的生命,為二皇子爭取到這寶貴的幾分鐘。

在相互廝殺的間隙,二皇子的眼角餘光仍不時掃向那些死戰的隊友,心中依舊牽掛。

很快,又是一道身影重重倒下。一名應策局成員在三名重甲騎士的圍攻中被斬殺。剩餘的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用自己的身體填補上缺口,死死將騎士們擋在決鬥的圈外。

看著身旁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二皇子的心臟彷彿被荊棘死死勒緊。但他極度清醒地知道,此刻哪怕是短暫的猶豫,都是對這些殉道者最殘忍的背叛。

那最後還站立著的五個人,都在燃燒生命阻擋著敵人的支援,他們心甘情願為那信仰獻出一切。

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有空餘的力氣去高呼「請二皇子撤退」。但二皇子深知,如果他想活著離開,這已經是最後一次的機會。

「速度還是太慢了啊……皇兄居然能撐到現在,我終究還是低估了他的實力。」二皇子在喉嚨深處發出沙啞的呢喃。

但是,他並沒有選擇轉身逃出生路。他依然選擇了以血換血的殘酷廝殺。

這並非被殺戮蒙蔽了雙眼的瘋狂。屢次在生死邊緣遊走的二皇子,大腦始終保持著令人膽寒的冷靜。

這是他將立憲派的存亡納入考量後,所得出的最冰冷的結論:就算要將自己的生命一同填入這片泥沼,他也必須在這裡殺死大皇子。否則任務失敗,立憲派終將迎來毀滅,就算他如同喪家之犬般逃回去,也無法改變帝國傾覆的命運。

於是他徹底放開了防禦,展開了近乎自毀的猛烈進攻。在屬性與技巧的雙重克制下,大皇子身上的傷口不斷崩裂,鮮血染紅了泥沼。但二皇子周圍的護衛防線也越來越薄弱了,四面八方已經擠滿了雙眼猩紅的騎士,甚至偶爾已經有漏網之魚能繞過防線襲擊他的後背。

不過二皇子依然不肯停下腳步。他對身後那些致命的威脅視若無睹,只是將所有的殺意傾注於眼前的大皇子。在絕望中苦苦支撐的大皇子,不斷朝外圍的騎士投去催促的目光,顯然在指望時間站在自己這邊:只要再撐過幾次呼吸,麾下的騎士便能將這個愚蠢的弟弟砍成肉泥。

奈何,天平最終還是向二皇子傾斜了一分。

終於,大皇子那被消耗到極致的體力徹底崩潰。二皇子以一記刁鑽凌厲的長槍斜斬,狠狠砸在大皇子的手腕上,直接彈飛了那把淬毒的漆黑長劍。體力被徹底抽乾的大皇子,此刻連握住武器的力氣都已蕩然無存。

「你真的是瘋了嗎?!就算你能在這裡殺了我,你也絕對不可能活著走出這裡!」

被擊飛武器的大皇子狼狽地跌坐在泥濘中,對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的弟弟,發出了聲嘶力竭的絕望怒吼。

面對這充滿恐懼的質問,二皇子那雙沾染了血汙的眼眸中,先是閃過短暫的茫然,隨即沉澱為深邃的清澈。他已經徹底明悟了自己降生於這片大地上的意義,以及作為仁德者所背負的義務。

「也許,與你一同在這片泥沼中迎來毀滅,就是我無法逃避的歷史宿命。」

「我堅信,皇妹一定能代替我們為帝國帶來更加璀璨的黎明。」

他穩穩地邁開腳步,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義無反顧地將黑荊棘長槍刺入了大皇子的心臟,冰冷的槍尖無情地貫穿了華麗的胸甲,將宿敵的生命徹底釘死在泥濘之中。

就在他刺出的這一刻,二皇子的四周,無數黑甲騎士的長槍與利刃,正帶著狂暴的殺意,從四面八方如鐵幕般朝他無情地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