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奪回之戰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59/277 章 · 9970 字
威爾斯停下前往天宮地下室的腳步,眉頭緊鎖。
雖然弱智術成功轉移給了芙雷德,但作為交換,無形的巨大厄運降臨在了他的身上。他能清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變得黏稠,某種充滿惡意的不祥氣息正盤旋在身畔。
「怎麼了?你的臉色蒼白得像石膏。」質麗公主側過頭,湛藍的目光中透著關切。
「我被折命密使詛咒了。」威爾斯沉聲回答。
「折命密使?那個末日救贖者的聖階強者?」質麗公主的眼眸微微睜大,難掩錯愕:「作為末日救贖者滲透帝國的主要謀劃者,他與竊星者向來是帝國的心腹大患。但這些見不得光的邪教徒,憑什麼敢大搖大擺地踏入帝國權力的中心?」
「連聯邦的聖階都能在刺殺親王後從容抽身,這座城市還有哪裡是他們去不得的?」威爾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質麗公主默然。她很清楚,若在平日,帝國的聖階強者早該降臨,將這些外來勢力驅逐。
然而此刻,捲入權力漩渦的聖階已然撤離,而選擇中立的強者們則需留守本土捍衛自己的利益,無人願意打破平衡。龐大的帝都,竟在短暫的權力真空中淪為了不設防的荒野。
「我們的國家,究竟敗壞到什麼地步了……」她低垂眼簾,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接下來的戰鬥,我必須動用自身的魔力了。雖然厄運如影隨形,但我會竭盡所能為妳開闢前行的道路。」
威爾斯腦海中已經預演了即將到來的慘狀:魔法施放失敗、法術破壞力跌至谷底、控制魔法被輕易破解、自己肉體承受的創傷成倍放大,甚至可能在平坦的石板路上狼狽跌倒。在厄運詛咒的陰影下,所有的偶然都會不可逆轉地滑向失敗的深淵。
質麗公主的狀態同樣堪憂。在威爾斯深陷弱智術泥沼時,她以一己之力格殺了兩名增援者。護體石膚與虛假生命這類依賴傷害吸收的防護魔法已瀕臨承受上限;至於鏡像殘影,更是早就在刀光劍影中被徹底絞碎。
威爾斯翻開厚重的魔導書,試圖為她重新釋放護體石膚。第一次,魔力在成型的瞬間詭異崩解;直到第二次,灰白色的岩石光澤才勉強覆蓋住少女的肌膚。連續引導數個四階魔法讓他的魔力池消耗不少,他咬緊牙關,再次為她補上了一個鏡像殘影。
「厄運已經開始影響我了。」威爾斯在心底暗自苦笑。
塔樓外,鋼鐵碰撞的鏗鏘聲與瀕死的慘叫交織成一首瘋狂的交響樂,禁衛軍與聯合主義者正為了控制室的歸屬權,在血泊中互相撕咬。
「走吧,通往地下控制室的路上,應該沒有多少活人了。」威爾斯與質麗公主對視一眼,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就在此時,整座天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烈搖晃,宛如末日般的地震突兀降臨。劇烈的震顫遠超先前,少年與少女被迫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屬牆壁,才勉強沒有摔倒。
萬幸的是,這股狂暴的震動來得快去得也快,十幾秒後便歸於死寂。
這絕非好兆頭:震動顯然意味著又有一具引擎被切斷,殘存的引擎正發出超負荷的悲鳴,試圖在失衡中尋找新的穩定。
「如果成功讓天宮墜落,整個帝國都將迎來終結。無論如何,必須阻止這一切!」質麗公主的聲音萬分堅定。
稍作喘息後,兩人突破了第一層的防線,向著幽暗的地下室深處挺進。
沿著旋轉樓梯向下,地下一層曾是井然有序的研究辦公區,如今卻淪為一片狼藉的廢墟。無論是文職部門的成堆卷宗,還是實驗部門的精密水晶儀器,皆被無情砸碎。聯合主義者以狂熱的姿態,將這座天宮內的一切視作必須淨化的罪惡。
踏入這片滿目瘡痍的空間,陰影中蟄伏的殺機瞬間被觸發。
「發現敵方目標!是那個帝國公主和魔法師,把他們剁成肉泥!」
伴隨著嘶啞的咆哮,二十多道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從四面八方向剛踏入此地的兩人撲殺而來,其中還混雜著數股高階職業者的威壓。
「並非什麼人都有和我們戰鬥的資格。」威爾斯冷哼一聲,手中的魔導書猛然翻開,兩顆熾熱的火球拖著橘紅色的尾跡呼嘯而出。
這一次,厄運並未阻撓法術的成型,而是悄然扭曲了結果。
巨大的火球接連在敵陣中心轟然炸裂,然而,那看似毀滅性的烈焰卻如同虛幻的煙火,傷害被詭異地壓縮到了最低。甚至連最底層的低階戰士都未能被燒成灰燼,他們帶著焦黑的傷痕從火海中衝出,企圖以純粹的數量優勢將質麗公主淹沒。
冰冷的殺意從四面八方鎖定少女。質麗公主斜提長槍,槍尖挑起一抹絢爛而致命的火焰弧光,斜斬而下,瞬間將四名敵人的身軀一分為二。而趁著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後續的死士們已然將冰冷的長劍刺向了她的要害。
作為一二階的持魔者,他們燃燒著全部的力量斬下,密集的劍光猶如狂風驟雨,將少女周身的鏡像殘影層層剝離、絞碎。最終,銳利的劍刃狠狠刺中她的軀體,卻彷彿刺在了一塊不可撼動的堅岩之上。
在護體石膚的絕對防禦前,他們燃燒生命的攻擊僅僅只能讓那一層魔法光澤稍顯黯淡。少女眼神冷冽,借勢後撤半步,長槍如怒龍般橫掃而出。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數名戰士被攔腰斬斷。她如同戰場上的女武神,依託強悍的力量施展順勢斬,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威爾斯沒有放過這轉瞬即逝的戰機,魔力在指尖高速壓縮。
三階魔法連鎖閃電化作一道刺目的銀白電芒,如同狂舞的銀蛇般激射而出,在前方數名士兵的金屬鎧甲間跳躍,將他們電得焦黑倒地。
就在此時,鎮守這片區域的真正威脅終於踏出了陰影。那是三名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高階職業者:狂怒野蠻人、火槍手俠客,以及魔寵大師。
那名狂怒野蠻人來自蠻荒部落,身軀魁梧得宛如一尊肌肉巨山,粗糙的獸皮隨意裹在身上。他雙手倒提著一把在室內顯得過於誇張的巨劍,步伐邁動間,任何阻擋在前的桌椅殘骸都被那柄巨劍如秋風掃落葉般蠻橫砸碎。
站在後方的則是一名氣質陰鬱的魔法師。伴隨著空間的漣漪,他釋放出了豢養的異界生靈:妖精微龍、莉拉妖精與聖盔天使。
這無疑是一名難纏的魔寵大師,精通控制的微龍、掌控毀滅的妖精,以及施展治癒神術的天使。在卷軸與魔杖充足的支撐下,他一人便是一座移動的法術炮塔。
最後,在側翼遊走的,是一名手持雙槍的少女俠客。
她端著兩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鐵製手槍,特製的致命彈藥已然上膛。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時刻尋覓著能一擊貫穿敵人顱骨的致命間隙。
「真是一群難纏的聯合主義者。」威爾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不僅要對付這三名棘手的高階職業者,周圍還環伺著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士兵。
「雖然明知是廢話,但我仍想問一句:你們真的認為,建立血海就能得到所謂的天堂嗎?」質麗公主長槍斜指,質問出聲。
「這正是我們存在的意義。我們所要向世人展示的,正是這種極致的恐怖。為了得到善必先製造惡。」魔寵大師的神情猶如苦行僧般淡漠。
「哪怕代價是與我們一同在這片死地化為齏粉,也在所不惜?」她嘆息著再問。
「我們的心中別無所求,唯有對善與正義的渴望。為此,我們願意將一切奉獻給歷史。」
「……」
「我們,是被你們親手製造出來的,你們永遠別想消滅我們。」
「只要你們還在作惡,像我們這樣的復仇者永遠不會消失。」
魔寵大師吐出這段宛如詛咒般的宣告。隨後,他猛然揚起雙臂,無形的殺戮指令瞬間下達,拉開了戰鬥的序幕。
「我可愛的寵物們,增幅我們吧!」
棲息在他肩頭與周身的魔寵們發出尖銳的鳴叫,紛紛從精緻的魔寵次元腰包中拽出魔法卷軸,毫不猶豫地將其撕碎。妖精微龍撕裂了增速致勝;莉拉妖精引動了力量增幅;聖盔天使則展開了反震屏障神術。斑斕的魔法光輝如瀑布般盡數灌注進野蠻人的體內,將這個原本就駭人的大漢,生生催變成戰場上的恐怖野獸。
與此同時,魔寵大師低聲吟唱,一道暗紅色的光環在他腳下展開:生命共連。無形的鎖鏈將他與三隻魔寵的生命力死死綁定在一起,徹底杜絕了魔寵被落單點殺的可能。
「迎來毀滅吧!」
獲得全方位增幅的野蠻人雙眼猩紅,渾身肌肉鼓起膨脹,徹底陷入了毫無理智的狂暴狀態中。他雙手緊握那柄猶如門板般寬闊的鋒銳重劍,化身失控的戰車,咆哮著衝向最前方的質麗公主。沿途的一切,無論是辦公桌還是建築的支撐柱,皆在他的劍刃風暴下被橫掃斬斷。
而被他鎖定為目標的少女沒有絲毫退縮。她雙手握緊槍身,迎著那股狂暴的氣流,長槍同樣斜擊而去。
「鏘!」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聲於空氣中迴響,刺目的火星迸射。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少女那看似纖弱的手臂,竟硬生生架住了魁梧戰士的雷霆一擊。恐怖的反作用力順著兵刃傳導,兩人雙雙被迫後退數步。
這次勢均力敵的碰撞所迸發的毀滅性衝擊力,震撼了周圍的士兵,甚至震得幾名伺機偷襲者一時停下了動作。
「不可能……我居然沒能擊敗妳!」野蠻人感受著虎口傳來的沉重反作用力,眼中滿是吃驚。他的巨劍彷彿斬在了一塊天外隕鐵上,不得寸進,那身姿纖細的少女,竟如磐石般屹立不搖。
儘管質麗公主在絕對力量上處於天然的劣勢,但威爾斯先前為她釋放的各種力量增幅效果,填補了這道鴻溝。
「具備強效輔助嗎?別害怕,我也能釋放增幅效果!」魔寵大師冷笑一聲,再次下令讓魔寵們撕裂卷軸。
「必須先對付那個難纏的魔法師才行。不然讓他把效果疊上來,就不用打了。」
在通用的戰鬥法則中,對付魔法師最正確的方式永遠是遠程狙擊。然而,此刻的威爾斯不僅做不到,自身反而暴露在被狙擊的危險之下。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他只能在極端的劣勢中權衡戰鬥手段。
想要對付魔寵大師,自然得先剪除他的魔寵。但在生命共連的鎖鏈下,試圖使用魔法單獨清除魔寵的行為已毫無意義。不過,這個法術的致命缺陷在曾經對付香草時就已暴露無遺:當魔寵遭受過剩傷害時,共連者將被迫承接那些溢出的部分;更重要的是,它對於範圍傷害沒有任何特殊防護作用。
「那麼,就使用最簡單的範圍傷害吧。」
晦澀的咒文在唇齒間流轉,威爾斯猛然抬手,釋放出最常用的範圍殺傷法術:依然是魔法師們最為鍾愛的火球。
但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隱匿於暗處、等待已久的火槍手終於扣動了扳機。精準且致命的狙擊射向了威爾斯。
剎那間,少年的肩膀炸出猙獰的血花。威爾斯悶哼一聲,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強忍著劇烈的痛苦繼續完成了施法。對於一個在殘酷環境中長大的人來說,他早已習慣了疼痛。
「真該死,這傷害觸發了傷害加深。否則,以普通的三階彈藥,根本射不穿附加了石膚術的我。」威爾斯只能在心底暗嘆自己倒楣。
與此同時,他射出的火球已然跨越整個戰場轟然爆炸,將目標徹底包裹在火海之中。
「區區的火球也想傷害我嗎!」魔寵大師早有預料。
察覺火球來襲的瞬間,他身上的魔寵們如受驚的飛鳥般自動鑽回了他腰間存放的次元腰包內。
爆炸的火球對魔寵大師僅造成最低限度的傷害,狂暴的氣流消滅了不少周遭的普通士兵,處於爆炸中心的他本人卻近乎毫髮無損。他食指上的戒指正散發著溫潤的光彩——那正是一枚火焰抗力戒指。
質麗公主依然在與野蠻人進行死鬥。野蠻人發出狂怒的嘶吼,高舉著寬大的巨劍向她當頭直劈而來。她冷靜地平舉長槍攔下這一記重擊,隨後如鬼魅般抽身反手一刺,槍尖刺穿了野蠻人的大腿,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疼痛並未阻止他的攻擊,反而讓他在狂怒中更為兇猛。這一次,他徹底放棄了對劍路的顧忌,直接以狂亂的姿態施展連續劈砍,妄圖透過純粹的力量與速度將少女壓倒。
面對這如同瘋狗般的攻勢,再加上殘餘士兵的冷箭與偷襲,質麗公主只能憑藉精妙的槍法進行格擋。她被迫步步後退,以空間換取喘息的時間,並盡力掃蕩著那些礙事的殘兵。
「如果對付不了魔法師,那就先解決掉這個傢伙。」威爾斯的目光鎖定了野蠻人。他詠唱著咒文並抬起手來,繁複的魔法光紋毫無徵兆地降臨在野蠻人的身上。
瞬間,正與質麗公主大戰的他,身體忽然像被灌了鉛般無法動彈。
「人類定身,正好用來對付這種力大無腦的傢伙。」威爾斯低聲呢喃。
戰機稍縱即逝,質麗公主立刻端起長槍,右腳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長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悍然刺出。
噗嗤!她的攻擊毫無阻礙地洞穿了野蠻人的腹部,製造出一個巨大血洞。她手腕翻轉抽出長槍,準備以連續刺擊的最後一擊徹底終結這頭野獸的生命。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魔寵大師冰冷的聲音響起:「拯救我的隊友,夥伴們!」
他勒令寵物撕開卷軸,解除魔法、英雄氣概、治癒中傷與感知增幅四道光環同時降臨在野蠻人的身上。不光瞬間粉碎了那無形的定身術,還順帶以感知增幅強行彌補了野蠻人意志上的弱點,他腹部那恐怖的貫穿傷更是在神術的光輝下快速蠕動、治癒。
僵硬的肌肉重獲行動能力,野蠻人的巨大重劍帶著呼嘯的風聲,硬生生彈開了質麗公主必殺的攻擊。
「還是得解決魔法師,不然施放再多的控制魔法都會被解除。」威爾斯感慨出聲。
話音未落,黑暗中再次亮起兩簇致命的火光。兩發特製的彈丸射向少年,他的大腿與腹部各中一槍。難以言喻的劇烈疼痛如潮水般傳來,他死死咬住牙關,暫時憑藉過人的意志讓自己釘在原地而不至於倒下。
情況已經萬分危急,威爾斯的大腦瘋狂運轉,他必須想到破解之道,可以傷害魔法師,又同時能牽制野蠻人行動的答案。
否則,他們戰死事小,整個帝國若因此迎來毀滅才是萬劫不復。
絕境之中,一道靈光劈開了思維的迷霧,他想到了破局的魔法。
「四階的魔法……寒冰風暴。」
二話不說,他高高舉起染血的雙手施法。
與此同時,他指節上的法術增幅戒指隨之啟用,將這道寒冰風暴強行拔升至駭人的六階威力。
「在這極度的寒霜中,你們將寸步難行。」威爾斯的詠唱如同死神的低語。
他猛然揚起手來。瞬間,無數鋒利的寒冰從虛空中生成。聖階之下最狂暴的元素力量在此刻展現,幽藍的寒霜以摧枯拉朽之勢淹沒了整個地下室。牆面、地面、殘破的石柱,無處不被厚重的冰霜所覆蓋。那些僥倖存活的低級士兵在極寒中瑟瑟發抖,戰鬥力直線下降。
短短一瞬,這片封閉的空間彷彿被拖入了永夜的寒冬。這熟悉的刺骨寒冷,讓威爾斯恍惚間回想起了在月之潮汐那段漫長的旅行。儘管作為施術者他不受直接傷害,但厄運並未輕易放過他:這道法術抽走的魔力遠超預期,環境中逼人的寒氣更彷彿繞過了施術者應有的豁免,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骨髓。
地面上結成了厚重而光滑的冰面,這成了野蠻人致命的夢魘。他無法在冰面上全速行動,更無法全力攻擊質麗公主。每一次邁步都必須將大半精力用於維持身體的平衡。而少女憑藉威爾斯此前為她施放的行動自如,則可以無礙地在冰面上輕盈行走。
「走不快了吧?笨重的大塊頭!」
這讓少女在交鋒中佔盡優勢。她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圍繞著步履維艱的野蠻人展開了殘酷的游擊戰,時不時從詭譎難防的死角刺向她的對手。而無法靈活行動的野蠻人瞬間淪為了一個笨重的活靶子,只能待在原地狼狽地舉劍防禦,偶爾試圖走出幾步調整身形,也得時刻擔憂一不小心便會滑倒。
處於風暴中心的魔寵大師自然也受到了寒霜的無差別襲擊。那刺骨的寒冷對他與他的魔寵造成了不小的傷害,身軀上不少地方浮現出駭人的嚴重凍傷。
小型的聖盔天使焦急地飛出,立刻取出一張珍貴的免疫環境卷軸為主人施放。但是免疫環境僅此一張,牠與夥伴只能繼續在寒冰風暴中痛苦地承受攻擊。另一邊強忍著凍傷的莉拉妖精與妖精微龍,則是探出頭來,將充滿惡意的人類定身與困惑詛咒狠狠砸向正在冰面上起舞的質麗公主。
「大個子,快全力進攻!」
面對這瀕臨崩潰的危急局勢,魔寵大師決定孤注一擲。他選擇將所有的籌碼都押在野蠻人身上,相信這頭野獸一定能迅速撕碎對方的前衛。於是,他短促地詠唱了行動自如,將魔法光輝附加在野蠻人的身上。
「嗷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瘋狂的怒吼,不再被冰面困住的野蠻人猶如掙脫鎖鏈的惡犬,舉起重劍直劈向質麗公主。
幾乎在同一時間,潛伏在遠處的火槍手同樣射出了兩發塗抹著劇毒的致命彈丸,意圖牽制住少女,甚至將她直接就地射殺。
面對這張突襲而來的必死羅網,少女眼眸中寒芒爆射,猛然回身斜斬長槍。
她低喝一聲,瞬光斬悍然發動!
鏘的一聲,兩枚彈丸竟被她硬生生地從半空中斬成兩半。然而,她也因為這個極限的動作而產生了遲滯,加上兩個魔寵的控制魔法,就算她憑藉意志成功擺脫,也已然延誤了最佳的閃躲時機。
就在此時,野蠻人如狂風般追擊上來,那沉重萬分的巨劍也隨之落下,對準了少女狠狠劈下。
「呃……!」
怪力、狂暴再加上多重魔法的增幅,這野蠻人的力量已然強悍無匹。冰冷的劍刃狠狠命中了少女的肩胛,斬出了一道皮開肉綻的恐怖傷口。若不是護體石膚在最後關頭吸收了部分毀滅性的傷害,她將會承受更嚴重的傷勢,甚至可能被當場斬斷手臂。
「還沒完呢……為了帝國,我是不會認輸的!」
雖然劇痛讓她臉色蒼白,但她的大腦卻陷入了絕對的冷靜。她清楚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竟強忍著重傷的疼痛,利用對方打出這全力一擊的短暫空檔,長槍從側面如毒蛇般揮斬而出,再次削掉了野蠻人手臂上的一大塊血肉。
這位在宮廷中養尊處優的帝國明珠,此刻竟與出身蠻荒的野蠻人在血泊中戰得不分勝負。
此刻,戰況似乎陷入了極致的白熱化,前衛的攻擊紛紛見血,雙方皆遊走在死亡的邊緣。威爾斯為了保護她,立刻開始權衡下一步的破局之法。
僅是一個呼吸的瞬間,他便在混亂中意識到了最好的選擇。
在寒冰風暴無差別的摧殘下,那些脆弱的魔寵受到的嚴重寒冰損傷,正透過鎖鏈源源不斷地分配給牠們的主人。魔寵自身本就脆弱,魔法師此刻被迫分擔了巨量的疊加損傷;加上法師的體質本身就不是強項,這讓威爾斯敏銳地意識到:他已經抓住了將其一擊斃命的機會。
「六階魔法的效果確實不錯,直接讓敵人陷入了絕境。真難想像,遠遠在六階之上的聖階魔法,到底具備多麼恐怖的威力。」威爾斯不免敬畏幾分,隨後他立刻詠唱魔法,在指尖上匯聚起閃耀的雷光作為隱藏的殺招。
魔寵大師選擇向野蠻人下注,希望他能夠突破前衛的防線;而威爾斯,則是下注自己可以提前一步斬斷對方的法術來源,繼而透過增幅魔法,讓質麗公主斬殺對手。
這是一場失敗就會死亡的殘酷賭局。
伴隨著魔法詠唱的結束,威爾斯的第一波攻擊準備完成,數枚晶瑩剔透、散發著幽藍寒氣的冰錐在虛空中凝聚。在他冰冷目光的引導下,這些冰錐彷彿飛矢,向著魔寵大師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在寒冰風暴構建的主場域內,所有冰屬性的魔法都獲得了恐怖的增幅,冰錐自然也不例外,他打算利用增幅後六階冰錐的極致爆發力,打出巨量過剩傷害。
察覺到死神的逼近,魔寵大師自然是厲聲呼喚寵物為自己撐起能量抵抗。妖精微龍強忍著嚴寒鑽出次元腰包,為主人附加了一層微光閃爍的能量抵抗,這足以讓他撐過冰錐的正面貫穿。
但這一切,早就在威爾斯的預料之中。
飛射的冰錐根本不是要襲擊被嚴密保護的魔寵大師,它們全部在半空中改變彈道,對準了他麾下那些無處躲藏的魔寵!這些小傢伙雖然天性靈敏,但在被極度強化的冰錐速度面前,卻顯得如此無力。
噗嗤!噗嗤!
致命的冰錐飛射而去,毫不留情地命中並貫穿了牠們嬌小的軀體。
兩個魔寵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當場釘殺。這些攻擊造成的巨量溢出傷害藉由共連均分至主人身上,魔寵大師的身上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數道傷口。他噴出一大口鮮血,傷勢瞬間變得更加嚴重。
「那麼,該解決你了。」
威爾斯冷酷地做出了最後的宣告,指尖跳躍的雷光終於被釋放,一道刺目的瞬發閃電束如同一柄天罰之槍,橫穿整個戰場飛射而去。
拖著殘破身軀嘗試閃躲攻擊的魔寵大師,在腳步變換的轉折點上停了下來。他再也沒能邁出下一步。狂暴的雷光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本來就受傷嚴重的身軀,將他的內臟徹底炭化。這位聯合主義者就此雙膝一軟,倒在了血泊中。
主人死亡,靈魂契約隨之消散,最後的魔寵也失去控制,發出恐懼的尖嘯慌忙逃跑。
眼見如此,緊繃神經的威爾斯總算鬆了一口氣。
拔除了敵方最致命的施法者,接下來的殘局便易如反掌。
他先從行囊中取出喬治遺留的神術書,柔和的白光籠罩了質麗公主,為她治癒傷勢,防止她因失血過多而倒下。等到她的氣息開始平穩、傷勢開始恢復後,威爾斯便將冰冷的目光轉向了野蠻人,開始施加殘酷的控制魔法。
一次、兩次、三次……魔寵大師殘存的增幅魔法,以及威爾斯自身那如影隨形的厄運,使得少年的控制魔法屢次如泡沫般碎裂。但無所謂,只要魔力池尚未乾涸,他都可以不斷地嘗試。
總算有一次,如同命運的施捨般,他釋放的定身術沒有被野蠻人抵抗掉。抓住這致命破綻的質麗公主,徹底捨棄了所有的防禦架勢。
她端起長槍,在半空中挽出一朵絢爛而致命的槍花,施展出一段華麗的連擊。熾熱的火焰長槍接連洞穿了野蠻人的膝蓋、腹部和脖頸,留下了三道被穿透的巨大焦黑創口。這頭生命力頑強的野獸,終於瞪大雙眼,不甘地轟然倒下。
失去掩護的最後一名火槍手俠客,雖然利用槍械對兩人造成了不小傷害,卻未能致命。在前鋒倒下後,她的特製彈藥也已耗盡,被迫換上輕靈的匕首,從暗處現身與質麗公主展開困獸之鬥。但是,這位刺客顯然實力不夠高強。俠客雖然兼修火槍和近戰,卻樣樣不精。在真正的近戰大師面前,三兩下便被質麗公主以一個乾淨利落的挑擊解決掉。
於是,通往核心控制室的最後一道鐵門前,再無能站立的敵人,所有的阻礙也被清除乾淨。
儘管腳下的天宮此時又發生了令人心悸的劇烈搖晃,但是威爾斯兩人很快就能推開那扇門,進入控制室重新取得控制權。
「很感謝你,威爾斯。幸虧有你在背後支撐,不然我無法成功奪回控制室。」
踩在滿地殘肢斷臂的血肉泥濘之中,質麗公主用力拔起插在敵人胸膛上的長槍,甩落槍尖的血滴,轉頭向威爾斯道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威爾斯草草處理著傷口,隨口回答:「而且談這個還太早了,我們還沒成功奪回控制室呢。」
質麗公主微微頷首,眼中的疲憊被堅毅所取代。
她轉身正想前往控制室,但是還沒走出幾步,她穿著長靴的腳踝卻被一名倒臥在地者伸出的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
那是被擊碎要害、即將死去的火槍手俠客。她的口中吐出暗紅的鮮血,目光中帶著無盡的怨毒,直直地瞪著眼前被她緊抓住的腳。
雖然她已經連抬頭看向公主的力氣都沒有了,但是她依然憑藉著執念,不肯放棄阻礙她們前進,如惡鬼般掙扎著嘶吼出聲:「絕不允許妳……破壞我們的天命!絕不允許妳……踐踏我們的本真!絕不允許妳破壞歷史的必然……!我要……我們要復仇啊!!」
質麗公主垂下眼簾,察覺到自己的腳被死死握住,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安息吧,妳們的歷史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已經聽見妳們的聲音。」
她抬起纖細的腿,腳尖輕輕一晃,便震開了那隻垂死者的無力之手。隨後,威爾斯和她並肩推開了沉重的金屬大門,進入了天宮的心臟:控制室。
寬闊的控制室裡,密密麻麻地堆放著無數精妙的魔法儀器和閃爍著微光的水晶面板。借助這些中樞按鈕,可以控制天宮的所有引擎以及龐大的生命維持與環境維護系統。
據傳聞,當年那位野心勃勃的帝國初代皇帝,還曾想將這座天宮作為基地駛出位面。可惜這個計畫需要投注的資源太過龐大,最終被放棄。
「粗暴地破壞這裡的儀器不會影響天宮的自動運作,他們只能嘗試破解核心魔法陣的加密,手動關掉引擎。」質麗公主對此了如指掌。
控制室內自然還留有聯合主義者的破譯小組。不過,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輕而易舉地被兩人如秋風掃落葉般解決。
確認了儀表面板上的數據,天宮的反重力引擎只被強行關掉了五具,仍處於安全閾值之內,並不會有墜落的危險。聯合主義者那意圖用極惡洗滌世界的謀劃,就此破滅。
這個帝國,這個世界,終究沒有如他們所願那樣,滑向最壞的境地。
「好了,懸在帝國頭頂的利劍已經被取下。我們去協助外圍的禁衛軍,清理那些殘黨吧。」
儘管肉體上的傷口在神術的撫慰下已然治癒,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心靈疲憊卻難以抹平。威爾斯雖然無比渴望能找個角落沉沉睡去,但他很清楚,現在遠遠不是閉上眼睛休息的時候,至少質麗公主認為自己還得繼續戰鬥。
「沒問題。」威爾斯強打精神,自然選擇陪伴她繼續作戰。
他再次壓榨魔力,放出了幾個常見的增幅魔法光環。
猶如一頭不知疲倦的雌獅,質麗公主再次殺入外圍還在交戰的數個混亂據點。在她的帶領下,眾人配合殘存的禁衛軍,迅速完成了對入侵者的掃蕩。
最後,天宮的絕對控制權總算被禁衛軍重新奪回。只是看著周圍那些互相攙扶的殘兵敗將,與原本威武的陣容相比,難免顯得有些淒涼。
來到控制室外的巨大鐘樓前,與剩餘的主要軍官們會合後,質麗公主終於將那柄飽飲鮮血的長槍重重地插在了石板上。她那件華麗的服飾上,此刻已滿是敵人暗紅色的鮮血。
「真是累死了……不知道地面的戰局,現在究竟惡化到了什麼地步。」她靠在牆邊,喃喃自語。
「恐怕,我們得親自殺出一條血路,重新偵察地面戰局才行了。」威爾斯嘆了口氣。自從和芙雷德的聯繫被切斷後,他對天宮外那片被戰爭迷霧籠罩的局勢也一無所知。
他也無比好奇,那座龐大的帝都裡,專制派武裝怎麼了?立憲派防線怎麼了?那些亂黨又怎麼了?
談到芙雷德,威爾斯不禁在心底暗嘆。能夠如此順利地奪回天宮,還是得多虧了對方此前慷慨提供的聖階魔力。在戰爭中,一個將增幅魔法掛得一應俱全的戰士,果然擁有著足以碾壓一切的無敵姿態。
「如果立憲派的防線已經陷入了劣勢,那麼我們也得立刻繼續參戰。」質麗公主的神情重新變得冷峻嚴肅。
「但是,這座天宮的核心控制室也不能就這麼放棄保護。」威爾斯冷靜地指出。
「你說得沒錯。」質麗公主轉過頭,看向身旁一名滿身硝煙味的少女:「冰,天宮控制室和剩餘的一半禁衛軍,現在全部交給妳指揮了。死守這裡,佈置防禦,絕對要防止這裡再被那些傢伙奪走。至於我們,將帶著剩下的禁衛軍嘗試鑿穿封鎖打通通往地面的通道,重新與立憲派的主力建立聯繫!」
伴隨著這道鐵血軍令,剩下的數百名殘軍便迅速行動起來。
然而,當這位帝國的明珠帶著滿腔決意準備重返地表時,她卻並不知道,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大地上,她即將面對的,是她此生都未曾想像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