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奪回天宮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57/277 章 · 7623 字
數百名禁衛軍在衛隊長的指揮下,開始向天宮的控制樓發起衝鋒。
控制樓孤立於東宮外側,其外觀是一座巨大且高聳的魔導鐘樓,宛如高階法師建起的法師塔。無數龐大的魔導機械與冰冷的齒輪在樓體內部發出沉悶的轟鳴,日夜不休地咬合運轉,維繫著整座天宮的內在平衡與懸浮的奇蹟。
此刻,這座鐘樓已被聯合主義者佔據。原先駐守於此的魔法師已化為冰冷的屍體,最外圍的敵人於鐘樓腳下集結,他們推倒了厚重的圍牆,用魔法將地面化作泥濘的沼澤,並用碎石與殘骸堆砌出堅固的街壘防線。
「奪回天宮!絕不能讓這喪盡天良的計畫得逞!」
禁衛軍衛隊長的怒吼劃破戰場,鼓舞了士氣。
禁衛軍們披堅執銳,純白無瑕的厚重板甲與輕盈的半身胸甲在硝煙中折射出冷硬的光澤。他們手中緊握著特製的武裝槍劍,在衛隊長的一聲暴喝下,好似決堤的狂潮,朝著死守街壘的敵人傾瀉而去。
他們很清楚,退縮唯有死路一條,而天宮一旦墜落,底下的親友亦將難逃一死。因此,這是一場毫無退路的亡命衝鋒。但命運的嘲弄在於,街壘後方的敵人同樣擁抱著視死如歸的意志。
聯合主義者率先依託掩體扣下扳機,火槍噴吐出刺目的火舌與濃煙,密集的彈雨在雙方接戰的瞬間便收割了一批生命。
隨後,衝鋒的禁衛軍撞上了防線,卻被刻意製造的困難地形死死絆住,寸步難行。就在這停滯的剎那,聯合主義者發動反衝鋒,從掩體內殺出來的他們刀光閃爍,誓要將深陷泥沼的禁衛軍絞殺殆盡。
「皇帝的走狗們,與我們一同毀滅吧,這是歷史的裁決。」
坐鎮第一道防線的是兩位高階女性追隨者,從那異常的威勢來看,顯然是持魔者。她們提著滴血的刀刃,宛如死神般撲向受困的禁衛軍。在泥濘中掙扎的士兵根本無從閃避,不過幾次呼吸,她們便奪走了數條鮮活的性命。
然而,正沉浸於單方面屠戮的她們,絲毫未能察覺陰影中悄然逼近的致命殺機。
威爾斯與質麗公主如同兩道無聲的幽影,從側翼迅速切入戰場,佔據了最完美的突襲死角。恆定於身的行動自如魔法,讓他們輕易視困難地形為無物。佔據絕對優勢的兩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對暴露破綻的指揮官傾瀉出毀滅的打擊。
「火球啊……焚滅我的敵人吧!」
威爾斯抬起右臂,魔導書在狂風中急速翻動,低沉的吟唱牽動了周遭的狂暴元素。高等隱形術的庇護讓他在編織毀滅的同時,身影依舊完美融於環境。
另一側,質麗公主的長槍尖端已凝聚出極度壓縮的魔力,赤紅的火焰轟然點燃。下一秒,加持了增速致勝的她宛如離弦的流星般飛馳而出,直取目標性命。
威爾斯那突如其來的火球如同隕石般砸入敵方的防禦陣地,轟鳴聲中,大片堅固的障礙與周遭的普通追隨者瞬間被熾熱的火海吞噬氣化。
「三階……不,是四階火球術的破壞力?但是施法者在哪,隱形了嗎?」
一名追隨者從熱浪中辨識出魔法的位階,但她渾然未覺,真正的死神已貼近了她的後背。
猛然間,她的動作陷入了詭異的停滯。低頭看去,一截滴著鮮血與碎肉的銳利槍尖已粗暴地貫穿了她的腹部,留下一個通透的血洞。她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帶著茫然與不甘頹然倒地。
同伴的橫死讓另一名追隨者瞳孔驟縮,立刻將戒備提升至頂點。
「看不到出手的人,是隱身術嗎?」
她迅速取出一枚識破隱形鏡片按在眼前。然而,映入眼簾的並非隱形的法師,而是挾帶狂暴氣流直襲而來的質麗公主。更令她頭皮發麻的是,少女的周身環繞著虛實交錯的鏡像殘影,身姿在衝刺中一分為六,難辨真假。
質麗公主目光冰冷。想盡快奪回控制室,就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將眼前之敵擊潰。
少女雙手緊握槍桿,藉著衝鋒的恐怖動能,將全身巨力匯聚於一點,毫無保留地刺出。
當持魔者捕捉到那道身影時,銳利的鋒芒已近在咫尺。
她只能拚盡全身力氣扭轉軀幹,堪堪避過那致命的一擊。
但這並不意味著死亡的陰影已經遠去。
質麗公主手腕一轉,槍尖化作漫天流星,一刺、二掃、三連突,暴雨般的攻勢竟交織成一場華麗而致命的腥血之舞。
陷入苦戰的持魔者根本無暇欣賞這份殘酷的美麗。她狼狽地躲過第一擊,反手揮劍斬去,卻只斬碎了一道虛幻的殘像,毫無建樹。面對公主放棄一切防禦、如同狂風掃落葉般的第二擊,她只能咬牙架起長劍硬擋。
那以力搏力的硬架姿態裡透著一絲自信,而在質麗公主看來,這無異於自尋死路。金屬交擊的爆鳴聲中,長劍被硬生生震飛脫手。面對接踵而至的第三擊,空門大開、架勢全潰的她已無力回天,只能絕望地看著那柄長槍如龍般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少女冷酷地拔出長槍,溫熱的鮮血如泉湧般從血窟窿中噴薄而出,持魔者的身軀像失去提線的木偶般緩緩癱軟。
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在少女的臉上,隨即燃起怨毒的光。質麗公主明白,對方認出自己了。持魔者在生命的盡頭嘔出了最惡毒的詛咒:「我先去地獄等著你們……惡貫滿盈的封建公主……」
「幹得漂亮!在這種極致的輔助疊加下,即便是同階的敵人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威爾斯透過意識通路傳來讚許。他看著滿地狼藉,對這般殺戮效率感到由衷的滿意。
鏡像殘影賦予了質麗公主捨棄防禦、極限輸出的資本;而力量增幅與增速致勝則為她鑄就了非人的怪力與敏捷;英雄技藝與英雄氣概更是精確地為她剖析出敵人的致命弱點與最佳的殺戮軌跡。
若沒有這些增益,單憑自身去啃這塊同階的硬骨頭,至少得陷入三四分鐘的泥沼戰,勝負猶未可知。
但少女的眼眸底層卻尋不到半點勝利的喜悅。她緩緩垂下那桿還在滴血的長槍,精緻的面容依舊籠罩著凝重的陰霾。
「雖然解決了指揮官,但外圍的禁衛軍還在與普通士兵死戰。現在最合理的戰術,便是以他們為誘餌,我們趁機殺入主樓,奪回控制室。」威爾斯冷靜地給出提議。
「我明白。」公主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深邃的建築內部:「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
兩人如同利刃般直插鐘樓內部。昔日奢華的家具與裝飾已被砸得粉碎,精美的油畫與雕像淪為滿地殘渣,無數造價高昂的魔導工藝設備也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僅餘下零星的殘破道具散落一地。滿目瘡痍的景象,完美詮釋了聯合主義者對破壞的狂熱追求。
深入的途中,天宮再次傳來一陣令人窒息的劇烈震顫,又是一個反重力引擎被關閉。
「上層是研究設施與派駐法師的私人領域,我們直接向地下前進,那裡才是通往控制室的要道。」質麗公主憑藉記憶指引著方向。
但這條路上並非暢通無阻。佔據鐘樓的傢伙們早已循著警報聲集結,冰冷的殺意鎖定了威爾斯兩人。
「殺死質麗公主……!殘虐的帝室,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狂熱的口號伴隨著衝鋒的腳步聲迴盪在走廊,威爾斯清晰地聽見了那些夾雜血淚的憤怒嘶吼。
倘若他不曾真正認識質麗公主,或許會對這番聲討信以為真,更不會生出保護她的念頭。但威爾斯比誰都清楚,眼前的少女絕非那種將眾生視作草芥的暴君,而是一個將溫柔藏於心底,即使雙手沾滿鮮血也要為世人劈開一條救贖之路的人。
他必須守護這微茫的可能性。不單是為了挽救搖搖欲墜的帝國,更因為,她是他的摯友,是將他從死亡危機中拯救出的恩人。
「只有經過我篩選的人,才有資格站在我們面前。」
踏入鐘樓深處,威爾斯全力釋放魔力。雕刻著繁複秘紋的魔導書在紊亂的魔力氣流中瘋狂翻動,定格在預設的書頁。古老的咒文煥發出刺目的金芒,兩發強效火球術在少年的牽引下噴射而出。
震耳欲聾的爆炸傳來,烈焰便是最殘酷的篩選器。
大批普通的戰士甚至來不及發出哀嚎,便在這兩輪微型太陽的肆虐下化為焦炭。就算是擁有直覺閃避能力的六階盜賊,面對這恐怖的攻擊也難免身受重創。
不過處於爆炸中心的質麗公主,在強大的火焰能量抗性下,連裙襬一角都不曾被點燃。
火光散去,敵陣中尚能屹立不倒的,僅剩三道強悍的身影。但在那毀滅性的烈焰洗禮下,他們也已是遍體鱗傷。
「這種規模的魔力傾瀉……這怪物到底是什麼來頭?」
「該死……施法者還藏在暗處,把他揪出來!」
「讓我來剝開他的偽裝!」
衝在最前方的是一名四階神術師。他高舉權杖,毫不猶豫地傾瀉出二階魔法光耀爆發。足足覆蓋六十公尺的刺目光芒夾雜著細密的螢光鱗粉,如暴雨般當頭罩下,強行剝離了兩人的隱形偽裝。但虛空中層層疊疊的鏡像殘影依舊將質麗公主的真身完美掩護。
「不管那些鏡影了!只要能封死他們的腳步,他們就只能任我們宰割!」
第二名魔法師迅速結印,一張密不透風的巨大魔法蛛網瞬間張開,企圖將整個鐘樓的空間封死,扼殺兩人的機動性。
然而,質麗公主的衝鋒未有半分滯礙,威爾斯依然如閒庭信步般穿梭於蛛網的籠罩之中,行動自如完全抵消了蛛網術的效果。
「這不可能!居然被完全豁免了?這可是連六階盜賊都無法掙脫的束縛!」法師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的駭然。
最後一人則是煉金術師。他的雙手瞬間抽出兩管色澤詭異的秘製煉金藥劑,一管被他仰頭猛灌入喉,另一管則化作致命的拋物線,朝著威爾斯狠狠砸去。
吞下藥劑的剎那,他的身軀發出沉悶的骨骼爆響,肌肉瘋狂膨脹,轉眼間便化作一頭猶如鐵塔般的漆黑巨熊。那猶如烏金澆鑄的利爪與獠牙閃爍著嗜血的寒芒,悍然迎上了質麗公主的衝擊。
面對迎面飛來的藥劑,威爾斯身形一晃,堪堪避過。
藥劑砸落地面的瞬間,引發了一場劇烈的煉金爆炸,效果堪比四階火球術,赤紅的火焰濺了少年一身。所幸,在抵抗能量傷害的庇護下,這致命的火焰僅僅燒毀了他幾片衣角,未能造成嚴重傷害。
幾次短暫而凶險的交鋒後,事先有所預備的兩人將三位同階級的敵人逼入下風。一個擁有無限魔力和無限準備時間的法師,在敵人缺乏針對性反制手段時,就是如此強大。只要沒有六階魔法師施展高等解除魔法一口氣全部瓦解掉他的增幅,他們便立於不敗之地。
敵方法師與神術師試圖力挽狂瀾,分別朝質麗公主砸出瘋狂笑話與人類定身。
但這些針對精神與軀體的魔法,落在少女身上宛如投入無底深潭,連一抹漣漪都未能泛起。
「怎麼可能!?」
就在法師因震驚而停滯的半秒鐘裡,威爾斯已然抬起指尖,暴烈的白熾電流在掌心壓縮到了極致。
「下輩子動手前,記得先使用窺秘之眼看清楚對方的魔法靈光!」
話音未落,銳不可當的閃電束以極速橫掠戰場,雷光瞬間洞穿了魔法師的胸口並轟然炸裂。焦糊味瀰漫,敵人再減一人。
與此同時,質麗公主的長槍化作了無堅不摧的毀滅鑽頭,筆直地鑿向化身巨熊的煉金術師。
這一擊的速度完全超越了煉金術師的動態視力。
少女與巨熊身形交錯而過,長槍如龍出海,在巨熊龐大的軀體上蠻橫地開出了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
她乾脆地拔出槍尖,但下一秒,她的眼底閃過一抹訝異。只見巨熊那駭人的貫穿傷處,肉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交織,不過眨眼間便癒合如初,再次燃起兇戾的戰意。
「只要未踏入聖階,這世上就不存在無窮無盡的再生!毀滅吧!」
質麗公主正欲再次提槍突刺,但巨熊的反撲卻快了一線。牠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揮舞著足以撕裂鋼鐵的暴戾雙爪,如泰山壓頂般朝少女籠罩而下。
攻守之勢瞬間逆轉。質麗公主手腕翻轉,槍桿如游龍般挑開了第一道致命的爪擊。然而,第二道腥風已避無可避。但巨熊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擊,最終只撕碎了少女體表的一層虛幻鏡影。質麗公主藉著這短暫的錯位,順勢發起反擊,長槍斜挑,帶著淒厲的風聲再次刺穿了巨熊的肩胛。
血花如煙火般炸開。巨熊踉蹌後退,但那具堅韌的軀殼與詭異的再生力量讓牠還有一戰之力。牠發出震懾靈魂的怒吼,企圖以威嚇壓垮少女的意志,並再次揮舞雙爪襲來。
「塊頭大就了不起嗎?」
質麗公主堅定的意志抵抗了威嚇。她深知,在無數輔助魔法的層層疊加下,自己極難被傷害,防禦不過是累贅。她迎著撲面的爪風逆流而上,長槍帶起一道華麗的火焰扇面,橫掃之後,便是凜然無懼的致命突刺。
利爪與槍鋒在半空中毫不花俏地對撞。長槍的橫掃毫不留情地掀飛了巨熊胸前大片的血肉,最後那一記凌厲的直刺更是毫無阻礙地沒入牠的腹腔。然而,這名煉金術師的生命力彷彿無窮無盡,牠的傷口不斷再生,那兩道開山裂石的爪擊也依舊無情地拍落,生生絞碎了兩道鏡影,最後更是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少女嬌小的身軀狠狠咬下。
「鏘!」
金屬碰撞聲炸響。巨熊的獠牙死死咬住了少女的手臂,但預想中的血肉碎裂並未發生。護體石膚的魔法效果完美化解了這致命的咬合。然而代價同樣沉重,她體表的石膚術與護盾術光芒瞬間黯淡,僅剩下勉強承受三次攻擊的餘力。
「簡直像是殺不死的怪物!」
少女借力後撤,拉開安全距離,重新穩住陣腳。她冷冷地注視著對方,發現自己剛剛製造的致命貫穿傷,依舊在以非比尋常的速度癒合。
「敵人也有壓箱底的手段嗎?真是頭疼,能不能判斷是什麼樣的再生手段?」威爾斯的聲音在意識通路中冷靜地響起。
「這種違背常理的自癒……我曾在古籍中瞥見過。那似乎是蟄伏於深邃林海中的怪物,名為『巨魔』。」質麗公主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長槍,槍尖傳來的遲滯感印證了她的猜想。
「原來是巨魔的再生能力……那麼,妳負責牽制牠,我用升階的酸液噴濺來破壞牠的再生。」威爾斯透過意識通路果斷下達了戰術。
「她的護盾撐不住了!石膚也在剝落!」殘存的神術師嘶聲狂吼:「先解決那個該死的公主,再把那法師剁成肉泥!」
他高舉權杖,急促地詠唱起神術。虛空中泛起波紋,由純粹信仰凝聚的靈能武器浮現,那是一柄飛旋的長劍。它宛如有生命的獵犬,遵循著主人的殺意,從側翼以刁鑽的角度刺向少女,企圖與巨熊形成腹背受敵的死局。
緊接著,他又接連詠唱解除魔法,試圖降低威爾斯等人的準備優勢,魔法的靈光襲擊掃向威爾斯的身軀。瞬間,環繞在少年周身的英雄氣概、心靈屏障,以及提高防禦的護盾術頓時被解除。
就在靈能武器破空而至的瞬間,巨熊也發動了致命的撲殺。牠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極不相符的彈跳力,雙爪與獠牙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著少女當頭罩下。
周身環繞的殘影已所剩無幾,質麗公主只能憑藉魔法加持下的極致靈敏,扭轉腰肢規避。然而,靈能武器如影隨形,死死封鎖了她退避的路線。電光石火間,她果斷改變戰術,長槍如怒龍擺尾般橫掃而出,「噹」的一聲巨響,硬生生砸飛了靈能武器,隨即以一個優雅的後躍穩住身形。
一擊撲空的巨熊沒有絲毫停頓,龐大的身軀展現出恐怖的協調性,轉身再次朝著立足未穩的少女揮出震撼的雙爪。
這一次,退無可退。質麗公主雙手緊握槍身,正面迎上了那狂暴的力量。她踏出翩然的舞步,槍身一抖,將第一道利爪的勁力巧妙卸開彈飛。但第二道爪擊卻已經緊隨而來,狠狠拍向了她尚未來得及轉向的側身。
沉悶的撞擊聲中,護盾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轟然粉碎,殘餘的衝擊力盡數傾瀉在護體石膚之上。質麗公主隔著石膚感到一陣鈍震,卻見那利爪竟無法寸進,巨熊的前肢還微不可察地一顫,想必是拍在了石膚上,反震得骨骼生疼吧。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絕殺之機,質麗公主的槍尖如毒蛇吐信般後發先至。槍尖上纏繞著躍動的烈火,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貫入巨熊的手臂,瞬間撕裂出大片焦黑的血肉。
巨熊拖著血肉模糊的殘肢倒退,那恐怖的傷口在眾人眼前依舊開始再生。眼看這場消耗戰將要功虧一簣,威爾斯終於掀開了致命的底牌。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手臂,指尖鎖定了那龐大的身軀。升階的四階魔法酸液噴濺在虛空中凝結,化為漫天墨綠色的劇毒酸液,朝著巨熊劈頭蓋臉地澆下。
巨熊猛然弓身,作勢欲竄。質麗公主看在眼裡:這頭狂獸多半是憑著野獸的直覺,嗅到了頭頂酸雨的死亡氣息。但她豈會給牠這個機會,反手又是一記凌厲的突刺,槍尖爆發出大片火海,死死封鎖了巨熊所有的退路。失去閃避空間的巨熊,大半個身軀被那墨綠色的酸雨澆了個正著。
「噢噢噢啊啊啊!」
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瞬間破開了鐘樓的空氣。酸液精準地滲入了質麗公主剛剛撕開的傷口之中。在強酸的瘋狂噬咬下,巨魔引以為傲的再生能力被破除,傷口不僅沒有癒合,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深處潰爛、溶解。
「奏效了……!牠果然畏懼酸!」質麗公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殺意再次攀升至頂峰。
槍尖上的烈焰愈發熾熱,她將長槍舞作一團死亡的風暴,直指巨熊的要害。一掃斷骨,二刺穿心,三挑咽喉。
背後的靈能武器雖然尋得空隙刺向少女,卻只絞碎了最後一道鏡影,接續的連續猛劈也只在護體石膚上留下一道淺痕,根本無法撼動她的防禦。
而她那無情的攻勢,已在巨熊身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致命創傷。威爾斯冷靜地補上了第二發酸液噴濺。在物理與魔法的雙重絞殺下,那具龐大的身軀終於耗盡了生命力,轟然倒塌。
隨著生命的流逝,煉金術師龐大的身軀迅速乾癟,退回了人類的模樣。而在他縮小的屍骸旁,一團散發著惡臭、形如巨大肉瘤的詭異肉塊緩緩滑落。
「這是……肉瘤魔寵。一種極端禁忌的煉金產物。」質麗公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團令人作嘔的死肉,冷聲給出了判決:「這東西融合了巨魔的心臟,而且是取自變異的免疫火焰型巨魔。這才讓他獲得了那不講理的再生能力。可惜,巨魔畏懼酸液是不會變的。」
說罷,她順手一槍,將那團蠕動的肉瘤徹底釘死在石板上。
戰場上,只剩下那名孤零零的神術師。
「踩著我們的屍體過去吧!我絕不屈服!」
即便已經看不到戰局有任何希望,他的眼底依然燃燒著鬥志。他猛然抽出一張古老的羊皮卷軸,對準威爾斯,並將卷軸撕裂。
剎那間,被無形魔法鎖定的少年,只覺得腦海中彷彿被灌入了冰冷的水銀。他引以為傲的邏輯與思維能力,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逝。
「我的……大腦……」
直覺告訴他,這是一個五階魔法,那是一張足以扭轉戰局的五階卷軸。但此刻,他的大腦就像生鏽的齒輪,連回憶這個法術的名稱,都成了一種奢望。
「該……死……想不起來……法術名……必須……找對策……」
這是一個指定目標的魔法。
單單是得出這個支離破碎的結論,就耗費了他數秒的時間。他只能呆滯地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質麗公主化作殺戮的旋風,將那名神術師與兩名妄圖增援的敵人盡數絞殺。
這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漫長空白。他的意識在渾噩中沉淪,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的反擊邏輯。
「這是弱智術!威爾斯好像沒能抵抗這法術攻擊!」解決完敵人的質麗公主提著血槍折返,看著呆若木雞的少年,焦急地喊道。
「弱智術……這是……什麼?弱小……智力……魔法……」
在泥沼般的思維中掙扎了許久,威爾斯才勉強將這些詞彙拼湊起來,確認了這是一個單體指向性魔法。
既然是指向性,那便有漏洞可鑽。潛意識的本能讓他抓住了救命靈光:「轉嫁命運」。
那是他親手謄寫在魔導書深處的五階魔法之一。
它就在最後一頁,即使知道這一點,他依然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僵硬且緩慢地翻動著書頁。單是將意念集中在翻書這個動作上,就耗費了他數分鐘的漫長煎熬。若非質麗公主透過意識通路不斷用言語幫助他穩定心神,他極有可能在這份渾噩中徹底迷失。
終於,書本定格在那古老的書頁上。他呆滯地引導著體內殘存的魔力注入其中,激活了書頁上的法術。那股蒙蔽心智的詛咒被瞬間抽離,轉移到了芙雷德的命運軌跡上。他再次取回了意識的清明。
「該死,這難纏的弱智術。」重獲新生的威爾斯忍不住低聲咒罵:「這就是那瘋子用來同歸於盡的終極控制手段嗎?」
「你還好嗎?」質麗公主的聲音中透著罕見的關切。
「沒事了。多虧了妳的引導,否則靠我那顆剛被降到猴子等級的大腦,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解法。」
然而,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持續多久,威爾斯的臉色卻驟然變得慘白。
他錯愕地察覺到,自己與芙雷德之間那條隱秘的魔力通路,被某種凌駕於常理之上的力量生生斬斷了。與此同時,數道冰冷刺骨的厄運詛咒如附骨之疽般纏上了他。他再也無法從芙雷德那裡無休止地抽取那浩瀚的魔力。
一個致命的疏漏在腦海中炸開。他終於想起了一件被遺忘的事——
芙雷德此刻面對的敵人,是執掌命運法則的折命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