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歷史的審判者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50/277 章 · 6299 字
刺耳的汽笛聲響徹帝都南區的邊境火車站。鋼鐵巨獸般的蒸氣列車不間斷地駛入站中,卸下成群結隊的士兵與冰冷沉重的軍械。
「即刻向帝都進發!」
伴隨軍長一聲怒吼,各級軍官迅速集結兵力,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沿著南區主幹道,朝中城區全速前進。
兵鋒所指,皆化焦土。
為了拓寬交戰陣線,軍隊冷酷地將沿途街區夷為平地,激起了無數居民悲憤交加的抵抗,他們企圖以血肉之軀拖延軍隊的步伐。
在其他下城區,軍隊已用鐵血手段鎮壓了暴動的市民;而當第三步兵軍遭遇同樣的阻礙時,高層的軍官們依然面不改色地下達了格殺勿論的鎮壓命令。
面對前方如海潮般阻擋去路的手無寸鐵的平民,士兵們面無表情地舉起步槍,準備以彈雨進行驅散。
然而,就在扣下扳機的前一刻,那群平民中突兀地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呼喚。
「哥哥……!別開槍,別毀了我們的家啊!」
「兒子啊……!你怎麼會站在那裡!別再為那些欺壓我們的人賣命了!」
「放下槍吧!你難道忍心讓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無家可歸嗎?」
面對陌生人時,軍人們能做到絕對的冷漠;可當瞳孔中倒映著至親、摯友,甚至是家眷的面容時,那份屬於機器的冷酷瞬間冰消瓦解。
隊列中,不知是哪名新兵顫抖著落下了淚:「擋在前面的……不都是我們的親人嗎?」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崩潰大喊:「別開火!大家快停手,別開火!」
儘管只有少數平民越過了生死的交火線,與隊列中的士兵相認,但這場景卻令其他旁觀士兵感同身受。他們的家眷同樣棲身於這般殘破的街巷,那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無論如何也無法絕情地扣下。
「怎麼還不動手!一群廢物!把憲兵排調過來,敢抗命不開槍者,一律按軍法處置!」
眼見部隊深陷情感泥沼而遲滯不前,專制派軍官氣急敗壞地咒罵,揮舞著漆黑的手槍,嘶吼著下達屠殺令。
一面是理應誓死守護的摯愛,另一面是違抗即死的無情軍令。這讓士兵們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困境;隊列中,有人咬牙轉頭將武器對準軍官,有生性冷漠者眼神空洞地準備盲從,但更多的人則痛苦地僵立原地,在絕望中掙扎。
就在這一刻,士兵們竟有了選擇的餘地:他們不再是任人擺布的齒輪,而是能自行抉擇去留的活人。這道裂隙般的選擇性,正是潛伏於軍中的聯合主義者敏銳捕捉到的破綻。他們立刻見機行事。
「該死的人是你!」一名士兵猝然踏出隊列,雙目猩紅地指著軍官怒吼:「我們拚死戰鬥是為了換取薪俸,用來撫育身後的親友……現在卻要我們調轉槍口,去殺戮我們本該保護的人!那我們披上這身軍裝,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名帶頭發難的士兵正是潛伏的聯合主義者之一。他們行動精準而果決,在極短時間內便看破了局勢的矛盾,並在瞬間抓住了軍隊體制的致命軟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激化矛盾。
這正是蓮華早已算準的死穴。在她的眼中,軍隊從來是一部將人徹底非人化的機器,只將士兵視作無須思考的冰冷耗材。而她要做的,僅僅是讓這些齒輪聽見親人的血淚呼喚。當士兵不再把自己當成死物與道具、重新開始像人一樣思考的那一刻,這支令行禁止的鋼鐵之師,便會從內部徹底瓦解。
「說得對……殺死我們摯愛的人,這仗還有什麼意義!」
「去他的家國大義,我只想保護我的愛人!」
「錯的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軍官!」
在潛伏的聯合主義者推波助瀾下,反抗與起義瞬間星火燎原。不少士兵當場譁變,帶動著越來越多的同袍倒戈相向。
軍官驚恐地咆哮:「憲兵排呢?怎麼還不來控制局勢?」
「報、報告長官!各地防線皆爆發了相同的暴動,憲兵的數量根本無法應付這多點齊發的譁變!」
那些被倒戈士兵逼退的軍官仍在聲嘶力竭地咒罵,卻未察覺死神早已盯上了他們。
「該死的人,是你們。行動開始。」隱匿於制高點的狙擊手借助瞄準鏡看著目標低語。
話音未落,他果斷扣下扳機,無聲的彈頭貫穿指揮官的頭顱;潛伏於陰影中的刺客如毒蛇般現身,利刃精準劃破將領的咽喉;魔法師則憑藉魔力鎖定,吟唱之間,熾熱的火球如隕石般直接轟碎了軍官的隊列。
失去士兵人牆的掩護後,各級軍官的位置淪為最顯眼的活靶。在接連幾名高層被精準暗殺後,殘存的軍官們頓時肝膽俱裂,為求自保紛紛拋下部隊落荒而逃,徹底將局勢推入了無可挽回的失控深淵。
而在車站指揮所內,一封封催命符般的戰報送到了軍長手中。
「報……報告!基層部隊在聯合主義的陰謀下全線譁變!忠於我們事業的軍官死傷殆盡或紛紛逃亡,我們……我們已經失去了對八成兵力的控制權!」
「這群貪婪懦弱的城市渣滓!他們太不可靠了,果然只有自耕農才會對我們的事業死心塌地。」軍長雙目圓睜,重重地拍擊桌面,滿腔怒意旋即化作一聲絕望的嘆息,已無力回天。
失去了指揮中樞的約束後,整支第三步兵軍已徹底脫離了專制派的掌控;除了寥寥數支死守車站的核心部隊外,這支鋼鐵雄師就此易幟,化為了聯合主義者手中的利劍。
而這場驚天譁變的幕後操盤者,自然是蓮華。
此時,戰場的硝煙正隨風飄向遠處。在與中城區那座高聳城牆遙遙相望的下城區,她率領著幾名隨扈,靜靜佇立於一棟被臨時徵用為指揮塔的高樓之巔。
她那深邃的目光遠眺著那道巍峨的壁壘。它不僅區分了帝都的中城區與下城區,更將飢餓、貧窮、犯罪和暴力,與另一端的繁華冷酷地隔絕開來。
「蓮華小姐,計畫大獲全勝!在您神機妙算的籌謀下,隸屬於專制派的第三步兵軍已然土崩瓦解!我們的骨幹正全面接管部隊,並施以思想教育。」
一名先鋒隊的成員單膝跪地,以凜然的語氣回報。
「這不過是第一階段的目標。」蓮華的容顏依舊如冰雕般清冷,未曾染上半分喜悅的溫度,因為這場顛覆天地的棋局,才剛剛落子。
「重新整編第三步兵軍,劍指中城區。我要將那座隔離了我們與既得利益者的壁壘推倒,這是計畫的第二步。」
她將親自執掌這場毀滅與新生的進軍。
在她的身側,拉薩爾率領著帝國總工會的核心幹部齊齊俯首。
「時刻遵從您的命令。」
同一時刻,芙雷德、威爾斯與冰三人正疾步趕赴中城區南方的防禦長城。
駐守此地的首都戍衛軍團兵力已捉襟見肘,儘管古文物管理局緊急支援了兵力,但在城外那如黑雲壓城般集結的聯合主義大軍面前,他們的抵抗猶如螳臂當車。
「他們竟準備向我們進攻?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上?」威爾斯站在城垛前俯瞰著下方浩蕩的軍勢,眉頭緊鎖,滿腹狐疑:「聯合主義者究竟在圖謀什麼?進攻我們立憲派……倘若真讓專制派趁機奪取了政權,那些真正窮苦工人的處境豈不是會更加惡劣?」
威爾斯覺得這其中的邏輯難以理清。專制派奪權後未必會改善蒼生的生活,或許蓮華只是想借助專制派的暴虐來擴張自己的力量?但這般手段未免太過迂迴且毫無意義。若此刻與立憲派結盟,尚能在戰局落幕後分配勝利的果實;如今調轉槍口攻擊立憲派,無異於讓底層人民自尋死路。
蓮華現在選擇強攻中城區這片屬於立憲派的領地,而不是轉向東北側面襲擊第一步兵軍,實在令人費解。
對二皇子而言,在聯合主義與專制派的夾擊下腹背受敵,同樣是萬分不利的絕境。
然而,鐵一般的事實已擺在威爾斯眼前:重新整編的第三步兵軍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向此處行軍,遠方的陣地已架起了一尊尊沉重的火炮準備轟擊城牆。在譁變後,聯合主義先鋒隊的成員立刻代替軍官指揮士兵,並繳獲了大量重武器。
伴隨著如悶雷般震天動地的軍靴聲,先前佇立於高樓之巔的蓮華,此刻已離開了指揮塔,親自來到陣前隨軍推進。
轉瞬之間,第一排步兵已然踏入了致命的交火距離。
而在狂風呼嘯的城牆上,芙雷德的目光牢牢鎖定了行軍隊列中負責坐鎮指揮的蓮華。她一看見蓮華那冷漠凜然的模樣,一股無法平息的怒火便湧上心頭。
她緩緩抽出長劍,劍尖遙遙指向蓮華,握劍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她將激盪的魔力灌注於咽喉,那清冽的嗓音即便在狂風中也清晰可聞,透著難以遏制的痛心與凜然。
「蓮華!為什麼妳可以如此喪心病狂……!謀劃摧毀教會、刺殺拓遠親王、最後還想試圖顛覆帝國秩序!把帝國帶往混亂對妳而言有什麼好處!?妳知道在妳的行動下,多少人顛沛流離,多少人殞命死去嗎!妳難道不會感到悲傷嗎?!」
若能回到初次相遇的那間律師事務所,她發誓絕對會親手殺死蓮華,這傢伙簡直是魔女,毋庸置疑,她正是導致帝國陷入內戰的罪魁禍首之一。
城下,蓮華微微抬眸。隔著遙遠的距離,芙雷德仍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漠然、平靜,像在審視一件庸俗不堪的凡塵死物。被那樣的眼神注視著,她竟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彷彿站在受審位置上的,反而是她自己。
蓮華輕啟朱唇,反問出聲。平靜的語音同樣在魔力的催動下,清晰地傳送至高聳的城牆之上:「若我所為是邪惡,那麼在妳眼中,何為正義?」
面對蓮華直擊靈魂的提問,芙雷德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篤定的答案。
「幫助弱者,就是正義。」她下意識喊出聲來。
那是在絕域城的秋日夕照下,她與禮西奈並肩坐在事務所台階上時,共同銘刻於心的談話。
她又回憶起,質麗公主曾將其延伸:法律規定了萬物的所有權,奪走他人所有權之物的人便是作惡;反過來,為那些被剝奪殆盡的弱小之人挺身而出,則是正義。
聽聞這句話,蓮華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嘲弄般的冷笑,那笑容深處,竟翻湧著極致的憤恨。
「永遠站在弱者一邊嗎?我也是啊。」她頓了頓,語氣轉為森冷:「正因如此,我永遠會做出讓局勢變得最壞的選擇。」
「妳親手製造如此之多的災厄,將人們的安寧生活徹底粉碎……」芙雷德緊握著劍,她銀色的眼睫微微輕顫,清冷的容顏染上一抹哀豔,字字泣血地質問:「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妳怎麼還能毫無愧疚地說出『幫助弱小』這四個字?」
「因為並非所有弱小都有被幫助的資格。他們盲目無知,甚至在虛假意識中助紂為虐。所以要將他們逼入絕境,斬斷退路,這樣他們才能在苦難中意識到自己的天命;而那些在歷史洪流中掉隊的人,我根本不在乎他們是死是活。」
芙雷德握劍的手滲出冷汗。她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個人早已把自己放上了某種神性般超然的位置,以絕對冷酷的目光俯瞰蒼生,連她自己的性命,都不過是祭壇上的一枚道具。
「難道只有跟隨妳的人,才配算是人嗎?」芙雷德難以置信地質問。
「當然,不跟隨我的人,都不過是歷史的塵埃。」蓮華毫不遲疑地回以肯定。
「我不明白,妳口中那神聖不可侵犯的歷史,到底是什麼?」芙雷德眉頭緊鎖反問道。
「是我們通往正義的前行方向、是永垂不朽的信仰,更是降臨於世的終極審判。」蓮華神情肅穆地宣告,彷彿在誦讀神聖的經文。
芙雷德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宛如殉難者般的狂熱虔誠。她儼然將自己奉為新世界的先知,篤信自己手中緊握著唯一絕對的真理。
不知為何,芙雷德忽然想起方才在城垛上、藉著單筒望遠鏡瞥見的景象:城下那支易幟的大軍裡,無數士兵的胸口與行囊間,都插著同一種粗糙的油印小冊子。封面上的名字她並不陌生,《政治經濟學手稿》、《歷史與階級意識》、《啟蒙辯證法》、《結構聯合主義》、《論再生產》、《意識形態的崇高客體》。那是查禁書目上被硃筆圈了又圈的禁書,此刻卻像護身符般,被千萬人貼身攜帶著行軍。
而寫下這一切的人,就站在大軍的最前方。她寫下的從來不是紙上談兵:每一頁,都是為了將那個僅存於空想中的彼岸天堂,強行拖入現世的大地。她不要死後虛無的天國,她要這個世界本身,蛻變為天堂。她要扼住命運的咽喉,抓住那個歷史的可能性,親手實現其不可違抗的邏輯必然性。
於是芙雷德徹底明白了。城下的軍隊不是被脅迫的,他們是被說服的。這場戰爭在那名女子與她的千萬信徒眼中,早已不是兩派的權力角逐,而是聯合主義與世界毀滅之間的殊死博弈。
這是一種殉道者的決絕姿態。但芙雷德深知,蓮華錯了。明明信仰本該是能引導所有人過上幸福美滿生活的美好道路,蓮華卻將其無情地挪用並進行了極致化,淬煉成了渴望毀滅人們日常生活的恐怖屠刀。
芙雷德向來如冰雪般冷靜的面容此刻佈滿了難以言喻的痛楚。她那透過魔力傳遞的清冽嗓音卻隱隱發顫,帶著拒絕妥協的決然:「妳憑什麼傲慢到以為自己能主宰一切?看著那些因妳而消逝的生命,妳的靈魂深處,難道從未有過哪怕一瞬的懊悔嗎?」
「傲慢的、居高臨下的、試圖粉飾一切的人是妳!」蓮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白皙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那清脆的語音卻因極度的盛怒而陡然拔高,猶如碎裂的冰晶般刺耳、高亢且致命:「因為人們不明白什麼對自己才是最好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甚至人們還會因為他們自己的愚蠢而招致禍患!……所以我必須為他們帶來歷史。這便是我降生於世的唯一宿命!」
這番似曾相識的宣言,瞬間勾起了芙雷德塵封的記憶。她猛然想起了霍布斯,那個專制主義者也曾用一模一樣的話語為專制派的暴政開脫。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感從意識底層浮現:為了反對那個怪物,蓮華居然要化身為比他還要恐怖的厲鬼嗎?
「妳這副模樣,和妳最厭惡的霍布斯究竟有何兩樣?!」芙雷德難以置信地喊出聲。
「為了勝利,必須用盡一切手段。」蓮華冷酷地宣告。
這句冰冷的箴言,所有的政治領袖都曾經說過;他們同樣宣稱,所謂的善惡,不過是當前統治秩序所定義的麻痺術。
芙雷德絕不認同她的狂妄發言,她抗拒地斥責出聲:「踏著屍山血海、主動激化矛盾,以如此方式得到的勝利,真的是正義嗎!?」
蓮華纖弱的雙肩劇烈地顫抖著,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唇瓣,眼眶因極度的亢奮而泛起一抹病態的嫣紅。那夾雜著微弱泣音的尖銳嗓音,透著令人窒息的、飛蛾撲火般的偏執:「我根本不在乎這些虛偽的標籤!因為善惡由我來裁定!只要我們贏了,資本主義就會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被徹底抹除;只要我們贏了,由我們定義的真正正義就可以降臨於世!所以只要我們贏了,就能逆轉時光的長河,改寫歷史,拯救所有過去的被壓迫者!」
蓮華的目光燃燒著如紅蓮般妖冶而熾熱的業火。狂風粗暴地扯動著她的裙襬,她沒有退縮,而是以一種近乎睥睨的傲然姿態,仰起那雪白修長的頸項。她對著硝煙瀰漫的蒼穹猛然張開雙臂,宛如要擁抱一場浩劫,那清麗的嗓音化作一聲淒厲而絕美的悲吟:「所以要永遠做最壞的選擇!我已經把賭注全盤投下了,真理事件不就是現在嗎?給我答案啊!歷史!!」
彷彿是在回應她的呼喚,潛伏於各處的力量同時甦醒了。
聯合主義先鋒隊、勞動合作社、志願糾察團、帝國總工會、黑軍、婦女解放組織、保衛自然同盟、布爾迪亞獨立軍、解放神學營、甚至是被帝國議會列為恐怖組織的「全面普選權運動」……
一面面屬於聯合主義的染血旗幟,在破敗的下城區接連豎立而起。無數衣衫襤褸的平民高舉著樸素簡陋的生活工具、緊握著粗製濫造的鳥槍,匯成一道不可阻擋的浪潮,步伐一致地向前推進。
這群被組織起來的人們,既反對立憲派的妥協,也仇視專制派的暴政。他們或許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但他們唯一篤信的真理是——絕不能再像牲畜般繼續這樣活下去。在蓮華的棋盤上,這群底層的人民,正是測試歷史方向的精準檢測器。
下城區近五成的版圖已陷入暴動,就連曾經的共和派控制區也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響應之聲。潛伏的共和主義者與聯合主義者在此刻戮力同心、並肩血戰;那些積極進取的解放神學家們也毅然決然地與聯合主義者締結了同生共死的誓言。所有反對帝國的勢力,在此刻熔鑄成了一體。
這是無數受壓迫者與理想主義者們,向命運發起的奮力一搏。
蓮華環視著這片燃燒的下城區,眼中倒映出一座唯有她能看見的世界渴望之城。在她的視界裡,萬物的等級早已顛倒:那些骯髒汙穢的平民正是高貴美好的;那些華麗奢靡的貴族正是卑鄙下賤的;登峰造極的藝術家,永遠不如一位辛勤勞動的奴隸動人;徜徉於概念邏輯的哲學家,遠不如投身抗爭的工人純粹本真;而持有無窮力量的聖階魔法師,終將敗給最弱小的少女。
她如此堅信著。
蓮華緩緩閉上了雙眼。炮聲、吶喊、萬人踏地的轟鳴穿過狂風湧入耳中,她靜靜聆聽著,如同聆聽一首遲到了百年的聖歌。
遠方陣地吹響了淒厲的衝鋒號角,炮火轟擊城牆的震爆聲、刀劍交擊聲與垂死的慘呼交織迴盪,彷彿為這座傲慢的帝都敲響了震盪百年的喪鐘。
彌賽亞時刻已至,蓮華睜開雙眼,緊握拳頭。
她是由歷史的偶然性胎盤中生產出來的終極審判者,而今日,她要用歷史必然性那漫天的烈焰與鮮血,重新定義這整個世界的一切等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