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四十五章 骰子已經投下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44/277 章 · 5811 字

投票結果揭曉後僅僅過了幾分鐘,第一步兵軍的駐地便捲入了一場血腥事變。

數名身披戰術大衣的青年軍官,踏著沉重的軍靴直逼軍事辦公大樓。在外荷槍實彈站崗的哨兵見狀,立刻舉起火槍喝斥:「放下武器!這裡禁止攜帶武器!」

為首的軍官冷著臉,從懷中掏出一封烙印著暗紅機密印戳的文件。「總參謀部特一等密令,我們有緊急軍務要晉見軍長。」

總參謀部這座大山瞬間壓得哨兵噤若寒蟬。一個區區二等兵,敢出聲攔截校級軍官已是耗盡了畢生勇氣,面對這般凜冽的威壓,他只能默默退開。

一腳踹開緊閉的大門,全副武裝的軍官們如狼似虎地闖入軍長辦公室。他們的作戰服上流轉著刺眼的魔力光輝——「增速致勝」、「英雄氣概」、「力量增幅」、「偏斜護盾」,各種強效魔法早已加持完畢。剛踏入大門,他們便迅速散開,封鎖住所有死角與退路。

這般肅殺的陣仗讓軍長眼底掠過寒芒。他猛然從辦公椅上起身,右手死死扣住腰間的劍柄,隨時準備拔刃相向。

「你們這幫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即使對上一位四階強者,這群帶著魔法強化的三階持魔者憑藉人數與加持,優勢依然相當明顯。軍長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些人正是他屢次出手打壓、卻始終無法斬草除根的愛國軍官結社。

此刻,為首的專制派軍官大步上前,將那份密令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陸軍總參謀部任命書。你已經被革職了,從現在起,第一步兵軍的軍長由我接任。」

死死盯著那紙文件,軍長的面色陰沉如水。

「這根本不符合程序!軍長級別的調動,即使有總參的命令,也必須有宮相或皇帝陛下的親筆副署才能生效。」

「現在是緊急狀態。宮相下落不明,皇帝陛下駕崩,非常時期只能動用非常手段。」

面對這番蠻橫的奪權宣言,軍長低頭瞥了眼任命書,隨即猛地抬頭怒視這群他日夜防備的秘密結社成員。

「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難道你們把入伍時的鐵血誓言全拋到腦後了?你們想讓第一步兵軍從抵禦外患的英雄,墮落成同室操戈的惡徒嗎!」他已然看穿了這些人的野心,憤怒地揚起手,厲聲咆哮。

「因為帝國正行進在錯誤的軌道上,我們必須不計代價扭轉這一切。為了成就真正的善,我們必須在此刻製造惡。」為首的軍官語氣冷硬如鐵,眼神不帶半點動搖。

聽見這番宣言,軍長怒極反笑,嘴角咧開一抹森冷的笑意。他「鏘」地一聲,拔出腰際的長劍,銀白的劍身倒映著他眼中決絕的光芒。

「我是絕對不會交出指揮權的,除非你們踏過我的屍體!放馬過來吧!」

伴隨著撕裂喉嚨的怒吼,他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叛軍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短短三分鐘後,血花飛濺,為首叛軍的銳利長劍便無情貫穿了軍長的胸膛,將他當場擊殺。踩著長官的屍骸,愛國軍官結社正式篡奪了第一步兵軍的最高指揮權。

然而一切才剛剛開始。奪下軍權後,他們必須立刻將這股力量轉化為實質的戰力。

「傳令下去,全體士兵立刻全副武裝,到辦公大樓前的操場緊急集合!」

隨著軍令如冰冷的電流般傳遞,龐大的軍隊機器在極短時間內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全面啟動。

憑藉著軍隊內部那套高效率的動員機制,短短數分鐘內,幾千名士兵便荷槍實彈,踩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在辦公大樓下方化作一個肅殺的方陣。

一名年輕軍官站上高台,用激昂的演說點燃了空氣中的狂熱。

「同志們!同胞們!帝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那些外敵恐懼我們團結一致的力量,竟不惜暗殺尋求共存之道的拓遠親王!如今,他們更是撕下偽裝,化身為立憲主義者潛伏進帝都!難道你們要被這層虛偽的皮囊給蒙蔽嗎?那些人根本就是聯邦派來的間諜啊!如今的帝國議會,早已經淪為蠅營狗苟之徒的巢穴!在滿嘴虛偽的大義與漫天銀彈的收買下,他們竟然推舉一個間諜坐上皇帝的寶座!若是讓這群渣滓得逞,我們的祖國究竟會淪落到何等地獄!?真正的愛國者們,請聽我一言,敵人不只在國境外,不只在邊陲,他們已經盤踞在祖國的心臟!如毒蛇一般!我在此呼喚,所有真正的愛國者們,聯合起來吧!將賣國賊、叛徒與貪婪的臭蟲徹底碾碎,重新築起神聖至高、共同一體的偉大帝國!」

台下,安插在陣列中的低階軍官們也正聲嘶力竭地對著士兵們洗腦宣講。他們高舉戴著白手套的雙臂,滿臉義憤地咆哮出聲:

「真正熱愛這片土地的人們啊,為祖國流血盡忠的時刻到了!就由我們第一步兵軍來打這光榮的頭陣吧!我們要堂堂正正地喊出正義的口號……敵人在帝國議會!」

在早已安插於基層的暗樁帶頭下,眾人高呼出聲,狂熱的浪潮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敵人在帝國議會!」「敵人在帝國議會!!」「敵人在帝國議會!!!」

在震耳欲聾的重複嘶吼中,士兵們的理智被點燃,逐一舉起手臂跟著吶喊。最終,整片操場化作一座手臂構成的鋼鐵森林,那整齊劃一的軍禮,宣告了專制派對這支軍隊的絕對控制。

第一步兵軍徹底成為專制派的軍隊。他們砸開軍火庫,拖出漆黑冰冷的重型火炮,端起上膛的火槍,如同黑壓壓的鋼鐵螞蟻,浩浩蕩蕩地朝著帝國議會發起進攻。

在高雅的中城區宴會餐廳內,原本歡慶的氣氛被一陣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主位上,剛剛贏得投票的二皇子放下酒杯,指節悄然收緊。

「立刻勒令第一步兵軍退回營地……!膽敢違抗者,一律以叛國罪論處!」一名幕僚急得滿頭大汗,拍著桌子失聲大喊。

「不只是第一步兵軍,」武的面色凝重,眉頭緊鎖:「我們在下城區的線人剛剛傳回急電,第二步兵軍與第三步兵軍正搭乘著重型武裝列車,沿著鐵軌朝帝都狂飆突進。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兵臨城下,成為干涉局勢的強大武力。」

「這怎麼可能!?第二、第三步兵軍不是一直聲稱嚴守中立嗎?」另一名幕僚不敢置信地驚呼出聲。

「根據軍隊內部的諜報,專制派軍官直接搬出成箱的現金,當場砸錢收買了底層士兵!那筆金額遠遠超出了我們所能動用的資金上限。我們在軍中安插的勢力,簡直被以摧枯拉朽之勢連根拔起。」武一邊抹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咬牙切齒地回答。

「這怎麼可能……!他們到底從哪弄來這麼多錢!?難道都是真鈔嗎?」幾名幕僚錯愕地七嘴八舌。

二皇子心下雪亮:在先前的政治博弈中,他們明明精準估算過,專制派的資金鏈早就該見底了才對。

「帝國央行可還在他們手裡。印鈔機一開,他們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吧。」威爾斯冷眼看著這一幕,一語點破了殘酷的真相。他微微搖頭,聲音壓得更低:「沒能搶下央行的控制權,是我們極大的戰略失策。也別再指望探索者協會出手了。說穿了,那終究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嗜血傭兵。」

一名幕僚驚恐地喊道:「大皇子難道瘋了嗎!?這種印法會引發災難性的通貨膨脹!就算他贏了,之後的爛攤子該怎麼收場?」

「只要能把皇冠戴在頭上,勝利者總有千百種手段能洗白並穩定一切。」威爾斯輕輕嘆息了一聲。他接著低喃:「這世上的人們啊,都渴望穩定平靜的生活。不想犧牲別人,更不想被犧牲,只求能普普通通地活下去。所以,誰願意灑下金幣,他們就為誰賣命……這樣,真的是正確的嗎?」

面對這個問題,芙雷德只能陷入沉默,無法給出答案。

「最新的急報。律動執掌暗中豢養的王牌私兵『黑薔薇騎士團』,目前也已經突入帝都。專制派控制下的城區正在進行大規模平民動員,他們旗下的準軍事武裝『自由軍團』也已經全面展開行動。」武面色嚴峻地接連拋出噩耗。

黑薔薇騎士團,那是專制派手中最殘忍的精銳利刃。他們的兵刃上皆淬滿了名為「薔薇詛咒」的恐怖植物毒素,一旦劃破皮膚,中者肉體便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敗發黑。而高階的薔薇毒素甚至具備戮魂的惡毒功效,能夠徹底斬斷靈魂,讓被殺死的人永遠無法藉由魔法復活。

二皇子始終安靜地聽著,雙手交疊抵在唇邊,指尖微微收攏。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等候他的回應。在這危急的當下,短短的片刻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他終於打破了沉默。

「總監閣下,能懇請您親自出手,勸退議長,並把受困的議員們救出來嗎?」

米哈伊爾甜美的傳音跨越空間,迴盪在死寂的餐廳內:「要把那群議員撈出來倒是不難,但眼前的死局顯然已經無力回天。倘若你堅持的話,我可以去替你牽制住議長。」

「還有辦法聯絡上第一步兵軍,勒令他們即刻終止軍事行動嗎?」二皇子轉向一旁的幕僚,不甘心地追問。

然而,殘酷的現實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又一名滿身硝煙味的陸軍軍官撞開了餐廳大門。

「緊急軍情!戍衛軍團的東門城防軍,已經在街頭與第一步兵軍展開激烈交火!如果再不動用預備隊支援,中城區的防禦城牆很快就會徹底淪陷!」

另一位幕僚急切地說:「第一步兵軍不可能再回頭了!陛下,既然雙方已經開火,這場衝突就不可能善了!我們每猶豫一秒,敵人的優勢就擴大一分。陛下,請您下令迎戰吧!」

如夢初醒的幕僚們紛紛單膝跪地懇求。

毫無疑問,內戰已經正式打響。大皇子終究不甘心嚥下敗局,而那些死忠於他的專制派狂熱者也紛紛舉旗響應。雙方都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緣,退無可退。

凝視著眼前亂作一團的景象,這位剛剛獲得皇位的二皇子,心底不禁漫開些許苦澀的悔恨。讓這座輝煌的帝都淪為戰火焚燒的煉獄,真的是他最初渴望的結果嗎?

政治的本質,終究是血淋淋的敵我劃分。為了塑造理想中的「進步共同體」,他麾下的輿論機器與應策局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守舊派的遮羞布,揭發了無數貪腐惡行,在民間渲染了無盡的恐懼與敵意。

這番操作固然成功將立憲派中的進步財閥、開明貴族與新興市民緊緊綁在同一輛戰車上,鑄造了無堅不摧的向心力;但與此同時,也親手將專制派貴族與他們的利益共同體逼上了只能玉石俱焚的絕路。畢竟,一旦立憲派徹底掌權,等待那些守舊派的,必定是毫不留情的血腥肅清。

也許,在這殘酷的權力遊戲之外,真的存在著一條能和平解決所有紛爭的光明坦途;也許,芙雷德那份天真的期盼才是對的。但他終究沒能摸索出那微乎其微的可行性。為了今日的勝利,他腳下已鋪墊了太多犧牲,浸染了太多鮮血。

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息,他將心頭的軟弱與悔恨徹底抹去,將視線從那些力所不及的泡影中收回,眼神重新凝聚出王者般的冷酷與堅決。

「我已下定決心。哪怕付出生命,也絕不能讓帝位落入專制主義者的魔爪!」

「以帝國皇帝之名,我在此將恩廣皇子及其麾下黨羽,正式定性為武裝叛軍!傳令下去,號召全國軍民,一致討逆!」二皇子霍然起身,宛如一尊甦醒的戰神,威嚴地揚起右臂,擲地有聲地下達了最高指令。

「吾等誓死效忠陛下!」幕僚們刷地一聲站直身體,眼神狂熱地舉手行上最莊重的軍禮。

軍令如山,整個指揮中樞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運作效率。借助魔法,一座流光溢彩的立體魔能沙盤憑空浮現。以帝都的鳥瞰地圖為藍本,微縮的街道與城牆如同活物般在沙盤上迅速成型。參謀們的雙手飛快穿梭,將一枚枚代表敵我軍力的旗幟與棋子精準落位,一張充滿肅殺氣息的戰略佈陣圖便在轉眼間構築完畢。

與此同時,一台黃銅外殼的軍用電報機也被迅速架設完畢,幽藍色的電火花劈啪作響,隨時準備將這裡的意志化為冰冷的電碼,發送至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陛下,首都戍衛軍團,將永遠為您獻上最純粹的忠誠。」現場一名肩章綴著金星的陸軍軍官,上前一步,皮靴重重一併,向他獻上最高敬意。

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刻,這是他手中僅存的一張陸軍底牌。畢竟,就連高高在上的陸軍總參謀部,也早就暗中倒戈,徹底淪為專制派的走狗。

聽罷軍官的誓言,二皇子微微頷首。他快步走到魔能沙盤前,手指精準地指向代表東門城防的虛影,眼神凌厲如刀:「立刻抽調首都戍衛軍團的所有預備兵力,不惜一切代價,死死攔住第一步兵軍的推進步伐!」

話音剛落,他猛然轉頭,朝向總監傳音而來的方位,語氣中多了一份鄭重的懇託:「總監閣下,方才所請就拜託您了。請即刻動身前往帝國議會,將我們的議員平安帶回!」

安排完最緊急的兩處戰場,二皇子直起挺拔的身軀,雙手重重撐在沙盤邊緣。他環視著在場所有面色冷峻的幕僚與將官,將自己孤注一擲的意志,伴隨著鏗鏘有力的嗓音,深深砸進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啟動所有秘密線路,聯絡我們隱藏的勢力與支持者!從這一秒起,動用所有的資源與底牌,傾盡全力爭奪最終的勝利!這是實現我們理想國度的最後一步,不成功,便成仁!」

二皇子的指令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下。在場每一張面孔,都被泰山壓頂般的沉重壓得繃緊。誰都清楚,自己正在親手參與一場注定要被歷史濃墨重彩記錄的殘酷戰爭。

這台龐大的核心決策機器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高效率,無數簡潔有力的軍令,正從這個房間如神經脈衝般發往帝國各地。

電報機幽藍的電火花,在芙雷德的瞳孔中明明滅滅。坐在會場一隅的她,滿臉掩飾不住的憂慮。

站在她身側的威爾斯抱著雙臂,如同一道沉默的幽靈般靜靜觀望著沙盤上流轉的燈火。半晌,他忽然壓低嗓音開口:「比起這場內戰的勝負,我更掛心質麗公主的安危。誰也說不準,這場兵變會對那位深居縹緲天宮的公主造成何種衝擊。」

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上一句:「值得慶幸的是,冰也在現場。至少,還有人能引領我踏上前往天宮的凶險道路。」

「冰前天帶回來的消息也不對勁。主宮封鎖以後,每天入夜,寢宮那一側都有魔力波動透出來,禁衛說是替陛下超度的法事。」他頓了頓:「沒有哪種法事要做上一個月。」

芙雷德沒有接話。她的心思,還纏在另一個解不開的結上。

她實在無法理解,明明他們已經在神聖的投票中贏得了勝利,為什麼大皇子與專制派卻能如此輕易地撕毀規則,拒絕認輸?她更無法理解,為何還會有成千上萬的人,願意盲目地拔劍追隨大皇子的腳步?難道只要將敵對陣營貶低為「邪惡」與「庸俗」,粗暴地貼上「死不足惜」的標籤,這一切就解釋得通了嗎?她不這麼認為。

威爾斯彷彿看穿了她眼底的迷惘。

「每個人都是基於本真,忠於自己內心的慾望與信念做出了選擇。但這並不意味著,人們的選擇就沒有客觀的對錯之分。」

「那……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人們真正意識到自己選擇的對與錯?」她忍不住脫口問道。

「這需要漫長歲月的教育與灌溉,讓妳所堅信的正義,如春雨般一點一滴地滲透進普羅大眾的靈魂深處。」威爾斯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只是,到了那個時候,妳又該如何向歷史證明,妳所信仰的道路,究竟是絕對的真理,還是另一種美麗的謬誤呢?」

凝視著威爾斯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芙雷德的思緒被猛地拉回了那個血色瀰漫的叛亂夜晚。

她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改變選擇,將那對無辜的母女從絕望中拯救出來。但是,直到此時此刻,她的內心深處依然在恐懼顫抖。她真的不敢肯定,自己那份悲憫的抉擇,到底是不是無懈可擊的正義。

「我想阻止專制派的暴行。越快越好……只有這樣,才能盡可能地減少無辜死傷的人。」芙雷德低下頭,雙手緊緊交握,痛苦地呢喃著。

「現在還不是我們這張底牌掀開的時候。無謀的急躁往往不會得到好的結果。」威爾斯輕拍她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信服的重量:「將最鋒利的力量,隱忍蓄積到戰局最致命的那一刻拔劍出鞘,才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