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四十章 與軍團長會面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39/277 章 · 5250 字

當威爾斯正忙於策劃控制宮相勢力時,芙雷德已帶著那名士兵來到了地鐵站。

他們準備搭乘蒸氣列車,前往第一步兵軍的駐地。

由於帝都陷入混亂,列車班次大幅減少,芙雷德在瀰漫著煤煙味的幽暗月台上,百無聊賴地等候了許久,才終於聽見列車進站的轟鳴聲。

踏入車廂,裡頭擠滿了衣衫襤褸的貧民,顯然有不少人正企圖搭乘這班列車逃離這座動盪的城市。

車廂內瀰漫著汗水與絕望的氣息。角落裡,幾名骨瘦如柴的飢民瑟縮在陰影中,孩童空洞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虛無,乾癟的嘴唇因為飢餓而微微發顫。看見這幅景象,芙雷德的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錢袋,心頭湧起強烈的衝動,想要將身上所有的硬幣與乾糧全數分發給他們。

然而,她的動作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她不能這麼做。她身上背負著更重要的使命,若是因為一時心軟而引發難民的爭搶騷動,進而延誤了前往軍營揭發真相的任務,將會葬送更多無辜的生命。

芙雷德默默收回手,胸口卻彷彿壓上了一塊無形的巨石。

為了成就拯救整個帝國的「大善」,而選擇對眼前觸手可及的「小善」視而不見,這樣真的算是正確的嗎?

無數關於善的哲學思辨,宛如迷霧般湧入她的腦海。

究竟是如同結果論所主張的,唯有促成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才是真正的善?還是該依循義務論的法則,認為助人的行為本身即是絕對的道德義務,絕不能將眼前的苦難視為通往最終目的之犧牲品?

倘若善的定義,會隨著視角與立場的切換而產生如此劇烈的分歧,那麼她此刻的袖手旁觀,究竟是冷酷的罪惡,還是理性的抉擇?

繁雜的思緒相互糾纏,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芙雷德陷入了哲學的死胡同,始終想不通這一切。她無意識地將目光從飢民身上移開。

她輕嘆了一口氣,轉頭望向身旁那名默默跟隨的士兵,脫口問道:

「對你來說,正義是什麼?」

「我不知道。」士兵茫然地搖頭。

「那你為什麼非得執著於告訴第一步兵軍真相?這不是很危險嗎?」芙雷德頗感意外。既然不懷抱正義,為何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跟著她去揭發一切?

「因為我上個月的薪水還沒拿到手啊,而且一旦成了逃兵,就沒有軍隊包吃包住了。」士兵老實地回應。

芙雷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陷入沉思。

這名士兵根本不在乎什麼正義,純粹是為了金錢才賭上性命。令人訝異的是,他們此刻竟採取了相同的行動手段。

但她很快便意識到,這僅僅是手段重合罷了,兩人追逐的目標截然不同。

如果今天對方是忠於專制派的士兵,照樣會為了錢財而行動;而且對她而言,這點軍餉不過是隨手就能賺到的小錢。

芙雷德又明白了一件事——人終究只能擁有一項追逐的最終目的。選擇了正義,便不會在乎錢財,反之亦然。

「這居然是相互對立的東西嗎?信仰正義,就必定得拋棄財富?」她在心底低語。

這同時也是一種極其荒誕的倒錯:為了活下去,居然得從軍去面對死亡。

像他這樣的軍人身上散發著一股徹骨的冷漠:對自身生命的冷漠,對未來的冷漠,以及對整個世界的冷漠。

「你可以為我介紹一下各大步兵軍的來歷,以及他們可能倒向哪一方嗎?」芙雷德問道。

這名士兵雖然出身貧寒,但畢竟曾是高級軍官的扈從,心思自然相當機敏。

「第一步兵軍是由帝都中城區市民組成的部隊,因為算是帝國的核心骨幹,才被允許駐紮在帝都內,裡頭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的人都有。第二步兵軍來自北方的窮鄉僻壤,有不少粗獷野蠻的北方人,他們比較偏好專制派。至於第三步兵軍,則是由帝都下城區的平民組成,據傳裡頭暗藏著不少激進分子的秘密結社。」

這裡所謂的激進分子,指的顯然不是專制派,而是共和主義者與聯合主義者。

聽完這番解說,芙雷德陷入沉思,直到列車伴隨著刺耳的煞車聲抵達目的地。

走下月台、離開車站時,夜色已然籠罩了這座城市。他們沿著昏暗的街道朝軍營方向前行,芙雷德全神貫注地護衛著身旁的士兵。

距離軍營越近,她的警戒心就越發高漲。如今帝國境內最危險的地帶,絕對是那些正被各方勢力拉攏與動員的軍營周邊。

就在經過某處轉角時,士兵才剛踏出步伐,遠處昏暗的屋頂上,一名蓄勢待發的狙擊手猛然扣下了扳機。火槍迸發的轟鳴撕裂了整條街道的寧靜,那顆子彈直取士兵的性命而來!

危險逼近的瞬間,芙雷德眸光微閃,抬手便召喚出閃爍著寒芒的長劍。她手腕一轉,斜揮長劍精準斬落,將高速飛射而來的子彈瞬間劈開!被切斷的彈頭殘片向外飛濺,死死地嵌入周圍的紅磚牆中。

「快躲起來!這裡交給我!」她背對著士兵厲聲大喊。

那名士兵一句話也沒多說,立刻聽命退入陰影處隱蔽。

此時,負責伏擊的小隊已然全數現身。這是一支經典的三人戰術小組:為首的是一名四階的帝國執法士,隱藏於陰影中施放咒法牽制;另一名三階的劍盾戰士則擔任前鋒負責近身斬殺;最後方則是那名潛伏在暗處、隨時準備射出致命子彈的狙擊手。

「以至高之名,立刻拋下妳的武器!」

伴隨著周遭魔力的劇烈湧動,帝國執法士完成了咒語吟唱,指尖直指芙雷德,施放了強大的高等命令術。

這是帝國執法士最愛用的秩序道系四階魔法,能命令目標誠實吐露真相、繳械投降甚至癱倒在地,具備極高的實用性。

然而,這類影響心靈的魔法,對芙雷德卻起不了半點作用。

那名帝國執法士滿心以為施法成功,卻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名少女依舊雲淡風輕地握著長劍,維持著戰鬥姿態。

「怎麼可能……就算她抵抗成功,也理應會露出痛苦的神情或動作遲緩才對!」執法士大驚失色。

通常只有在魔法徹底無效的情況下,才會發生這種事。眼前這少女若不是聖階強者,就是具備某種絕對的免疫力。

儘管已經察覺到芙雷德的實力深不可測,但衝鋒在前的劍盾戰士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戰場上哪有中途煞車的道理?一旦減速,就只能任憑敵人宰割!

他賭上性命,架起沉重的巨盾,手中長劍如毒蛇般直刺而出。劍鋒上纏繞著肉眼可見的凜冽寒霜,赫然是一柄價值不菲的稀有魔法長劍。

面對這迅猛絕倫的一擊,芙雷德姿態優雅地側身,宛如舞蹈般輕巧避開。持盾戰士卻誓不罷休,順勢旋身發起更猛烈的連續突襲,寒霜長劍一次次朝少女劈砍,捲起陣陣刺骨的極寒霜氣。

若是尋常人類,在這種極寒氣息的侵蝕下,想必早就凍得渾身發抖、動作僵硬;但芙雷德卻毫無畏懼之色,依然神情淡然地游走於劍刃之間。就在對方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空檔,她反手便是一劍揮出。

「鏗!」

火花伴隨著變形的彈片四處飛濺。芙雷德這一劍並未砍向眼前的持盾戰士,而是精準地擋下了遠處狙擊手趁亂打來的一記冷槍。

抓準少女分心的這一剎那,劍盾戰士怒吼一聲,舉起厚重的巨盾,爆發出全身的力量朝芙雷德衝撞而去,企圖將她狠狠輾壓在地。

在生死搏殺中,一旦倒地就等於宣告死亡。芙雷德自然必須避開這致命的絆摔攻擊。

就在那面宛如銅牆鐵壁的巨盾即將碾碎她的剎那,少女的嬌軀竟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金燦幾何破片。這些碎片宛如星屑般在夜色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讓持盾戰士撲了個空。

還來不及穩住重心的下一秒,那些金色流光已在敵人的視覺死角迅速重組。芙雷德的身影自虛空中浮現,高舉的長劍映著冰冷的月光,宛如斷頭臺落下的鍘刀,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鳴猛然劈落。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溫熱的鮮血如泉湧般噴濺,那名戰士連同身上厚重的鎧甲,被極其乾脆俐落地一分為二,沉重的殘軀轟然倒地,揚起一陣塵土。

芙雷德僅僅運用了一次閃現,便輕易收割了這名戰士的性命。

「你把太多注意力放在想把我撞倒這件事上了。可惜,在空間道系面前,任何絆摔、擒抱或壓制,都是毫無意義的掙扎。」芙雷德輕甩長劍,將鋒刃上的殷紅鮮血瀝乾。

解決掉眼前的威脅後,她抬起冷冽的雙眸,鎖定遠處的帝國執法士,正準備發起下一波突襲。

然而,對方的反應卻出奇地快。

「這女人不是尋常角色,立刻撤退!」那名帝國執法士實戰經驗極為豐富,僅僅幾次交鋒便看穿了雙方宛如鴻溝般的實力差距。他與狙擊手果斷施放了增速魔法,毫不猶豫地轉身逃之夭夭。畢竟這絕對不是他們能戰勝的怪物,與其白白送死,不如活著將情報帶回去。

看著那兩道狼狽遁入夜色中的背影,芙雷德也緩緩吐出一口氣,解除了緊繃的戰備狀態。

「我的任務只是護送,沒必要窮追猛打。更何況,像這種傢伙是永遠也殺不完的。」

帝國執法士是一個龐大的軍事組織,裡頭像剛才那樣的施法者多如繁星。

她回過頭,看向瑟縮在一處安全角落裡的士兵。

「已經沒事了,出來吧。」

確認安全後,芙雷德便帶著驚魂未定的士兵,繼續朝第一步兵軍的軍營邁進。

「站住!閒雜人等禁止進入軍營。」

在高聳堅固的營區大門外,站崗的士兵正神情緊繃地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自然也包含迎面走來的芙雷德。

「至少到了這裡,就不會再遭到攻擊了。無論是哪股勢力,還沒大膽到敢在軍隊的森嚴戒備下直接開火。」芙雷德在心中暗自盤算。

「我是二皇子殿下的使者,有要事必須面見第一步兵軍的軍長。」

她從容地遞出一份精緻的請帖。一名軍官走上前,接過請帖仔細端詳了片刻。

「我這就去轉交給軍長閣下。在得到准許之前,請兩位不要在此隨意走動。」

兩名守門士兵好奇地打量著芙雷德,對她身後的士兵也同樣感到陌生。畢竟一個步兵軍的編制極其龐大,基層士兵之間互不相識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在晚風中等候了一段時間後,那名軍官快步返回大門口。

「你們可以進去,但按照規定不得攜帶任何武器。」

芙雷德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手無寸鐵,而跟著她的士兵則乖乖交出了藏在懷裡的小型手槍。

跟隨軍官深入營區的途中,芙雷德的目光掃過周遭林立的建築群。

映入眼簾的有武器彈藥庫、戰備糧倉、行政辦公區、寬廣的操練場,甚至是飄出香氣的軍營食堂。這座龐大的軍事要塞囤積了驚人的物資與火力,到處都能看見神情肅穆、荷槍實彈巡邏站崗的士兵。

最後,他們來到一棟三層樓高的厚重辦公建築前。走進內部,只見無數參謀與軍官抱著公文忙進忙出。這裡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牆上掛滿的戰略地圖與四處擺放的兵推沙盤。

在一間寬敞的作戰辦公室內,一名氣場沉穩的中年軍官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沙盤後方。

「找我有何貴幹,二皇子的使者?」他的嗓音低沉而渾厚,宛如遠處滾動的悶雷,不怒自威。

跟在芙雷德身旁的士兵見狀,立刻挺直腰板,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軍長閣下!我是霍克團長麾下的士兵,平時專門負責隨行護衛。前幾日,霍克團長在立憲派集會散場時慘遭謀殺,而我作為隨從,也被專制派的人給抓走了。多虧了這位小姐拔刀相助,我才僥倖撿回一命。現在我懇求能重回崗位,並向您證明我絕不是臨陣脫逃的逃兵!」

「霍克啊……那個充滿熱忱的小夥子。」軍長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缺勤了這幾天,我還以為他是跑去哪裡花天酒地了,沒想到居然已經遇害了嗎?願神明庇佑,讓他的靈魂能有個好的轉世。」

軍長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裡,人命簡直比草芥還要微不足道。

「這陣子辛苦你了。去吧,回歸你的崗位,好好為新上任的團長服務。」

士兵再次用力敬禮表示明白,隨後俐落地轉身,退出了這間作戰辦公室。

「軍長閣下,專制派竟用暗殺這種卑劣手段來干預軍隊,此等惡行絕對不可饒恕!為了悼念死者的在天之靈,懇請您務必加入立憲派。」

在來時的路上,芙雷德反覆推演過許多次,最終決定從軍長對已故部屬的情感切入,試圖說服這位軍長。

然而,軍長卻冷笑了一聲反問:「專制派利用議會和法院那群走狗來暗殺反對者,難道你們立憲派不也同樣縱容應策局那幫陰險狡詐的狐狸,做著一模一樣的勾當嗎?」

這銳利的反擊,瞬間把芙雷德問得啞口無言。

見此路不通,她只能試圖另闢蹊徑。

「即使如此,專制派的理想終究不是正確的。唯有立憲派,才是真正的正義所在!」

「既然妳大言不慚地提到了正義,那麼我的正義,就是嚴守中立。」軍長語氣堅如磐石:「是誰贏了都無所謂,但第一步兵軍絕對不能捲入內戰,更不能向自己的同胞開火!我們軍人握起武器,是為了捍衛祖國,而不是為了相互廝殺而存在的。」

他用力搖頭,嚴詞拒斥了這項提案。

「但是在這種局勢下,不站隊是非常危險的,事後極有可能會被清算!」芙雷德急切地勸說。

「那也無所謂。我並不在乎個人的功名利祿,我只對當年踏入軍營時立下的誓言效忠。只要我還在崗位上一天,就絕不會讓第一步兵軍捲入內戰之中。」

「那麼……那些被殘忍暗殺的死者,該怎麼辦?」

「我自然會徹查此事,揪出幕後的真兇。儘管專制派這種惡行令人不悅,但說到底,也是霍克自己先背棄了軍隊必須嚴守中立的準則。」軍長的眼神透出警告:「我也奉勸妳們立憲派一句,最好別再試圖把手伸進軍隊裡。軍隊的劍刃,應該用來對抗外敵,而非同室操戈!」

這番話語,昭示著這位軍人將堅守自己的職責直到最後一刻。

面對如此果決的回絕,芙雷德不禁感到一陣挫敗,看來自己是絕對無法說服這位軍官了。

「如果您日後回心轉意了,隨時可以聯絡立憲派。」

留下這句話後,芙雷德便轉身離開了這裡。

步出軍營,她利用意識通路,與遠方的威爾斯取得聯繫。

她沮喪地說道:「失敗了,我沒能說服第一步兵軍的軍長,他態度非常強硬,自稱要嚴守中立。」

「別太放在心上,可能中立只是他用來推諉各方的藉口而已。不過,至少我們已經摸清了第一步兵軍目前的態度。」威爾斯冷靜的嗓音傳來。

接著,他交代了後續的計畫:「我這邊已經和宮相談好了。幾天後,我們有一項任務,要護送宮相的親人前往上城區的宮相府,到時候妳也來參加這場護衛作戰。還有,在這幾天的空檔裡,立憲派打算舉辦一場盛大的『訴苦大會』來為選舉造勢,妳到時候就和我一起去參加大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