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三十九章 會面宮相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38/277 章 · 2883 字

夜色猶如濃墨般化不開。伴隨著馬車車輪碾壓石板路的沉悶聲響,威爾斯隔著車窗,靜靜端詳著這座褪去繁華的上城區。

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帝都空氣中瀰漫的緊繃感早已令人窒息。那些昔日裡高高在上的富商與貴族,如今像受驚的鳥群般攜家帶眷逃向其他安寧的城市,徒留大半華美卻死寂的空房雅舍。

而此時還敢留在這座權力漩渦中的,多半是手握重權或野心勃勃的狂徒,正摩拳擦掌,準備躍入那場注定寫入史冊的血色決戰。

威爾斯將視線轉向前方駕駛座上那道佝僂的背影,平靜地開口問道:

「車夫先生,難道你不想逃跑嗎?通往外省的火車票雖然昂貴,但應該還不至於讓你完全負擔不起吧?」

「老爺,我們這等平民可不是什麼有錢人啊。就算咬牙買了票,逃出帝都又能去哪裡討生活?」車夫揮動馬鞭的手頓了頓,伴隨著呼出的白霧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一旦離開,那可就真的成了無依無靠的孤魂野鬼囉。沒有片瓦遮頭,更沒有在外地安身立命的本錢,跑出去只怕會死得比現在更慘。倒不如留在這座死城聽天由命,起碼街坊鄰居還能互相搭把手。」

「你身邊難道沒有選擇逃跑的人嗎?」威爾斯問。

「當然有啊,只是這一走,天涯海角,誰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上一面。」

「逃跑的人,比起留下來的人多嗎?」

「差不多一半一半吧。打個比方,像我那個刻薄的房東就死活不敢跑。」車夫突然乾笑了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荒謬的諷刺:「他成天提心吊膽,深怕自己前腳剛走,後腳房子就被人一把火燒了,或是變成別人的了。他絕對會死死守著那點財產直到最後一刻。嘿嘿,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想到這點,竟然還讓人覺得有點滑稽啊。」

威爾斯垂下眼眸。一無所有的人,反倒比那些死命想要攥緊財富的人活得更為豁達。這份豁達既是恩賜,也是悲哀。而蓮華麾下的那些戰士,正是因為退無可退的一無所有,才會緊緊凝聚成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

馬車緩緩停靠在巍峨的宮相府前。只見荷槍實彈的宮相衛隊早已將府邸層層包圍,冰冷的槍管在夜色下泛著寒光,沙包與拒馬交錯,整座宅邸已然化為一座劍拔弩張的堡壘,完全進入了戰備狀態。

「看來宮相確實被帝都的亂局嚇破了膽。」威爾斯步下馬車,望著這森嚴的陣仗,忍不住低聲感慨:「也難怪,對於一個只能當作政治傀儡的知識分子而言,他手中此刻握有的兵權,早已遠遠超出他的眼界與駕馭能力。誰能料到,那個向來被視為擺設的宮相衛隊指揮權,竟真的有被推上風口浪尖的一天。」

威爾斯迎向防線,將印有皇室紋章的二皇子請帖遞給駐守的軍官,淡然表明求見之意。

手持火槍站崗的衛兵立刻轉身奔入府邸通報。不久後,厚重的雕花大門緩緩敞開,衛兵快步走出,恭敬地側開身子,向威爾斯比出一個邀請的手勢。

「使者請進,宮相大人已在內廳等候您。」

威爾斯從容踏入這座權力中樞,皮靴敲擊大理石長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間迴盪。他穿過空蕩蕩的執政廳與寂靜無聲的各層文員辦公區,最終推開了宮相辦公室的華貴大門。在柔軟寬大的天鵝絨沙發上,正局促不安地坐著一名氣質斯文卻難掩懦弱的中年男子。

「您就是二皇子派來的使者吧?請坐。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稱呼我威爾斯即可。」

威爾斯毫不客氣地在對方面前落座,漆黑的披風隨著他的動作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俐落的弧線,猶如暗夜的雙翼般優雅鋪展。他挺直腰桿,以一種無懈可擊的端正姿態直接提問:「想必您心底很清楚,自從拓遠親王遇刺身亡後,整個帝國已經捲入了狂暴的動盪旋渦中。不知宮相大人,這次打算站隊於誰?」

「我……我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傀儡罷了。」宮相抬手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苦澀地自嘲道:「本質上,宮相就是皇帝陛下用來拋卸政治責任的職位,用爛了就丟掉,再換下一個替死鬼補上。我真是倒了八輩子楣,偏偏在這大廈將傾的節骨眼上輪到我來當宮相。」

威爾斯聽罷,唇角不免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這位大人倒是有著極其通透的自知之明。說白了,宮相不過是君王用來擦拭髒手的華麗紙巾,一旦沾染了汙穢,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無情拋棄。

「我很明白您的處境。」威爾斯語調平緩卻步步緊逼:「您渴望追求中立,企圖在這場雙方的交戰中獨善其身,以此保全您的身家財產、妻兒老小乃至自己的性命。但在這歷史的決戰時刻,您真的天真地以為,中立能換來您想要的東西嗎?」

「但是貿然站隊更危險。」宮相無力地搖了搖頭。

威爾斯沒有多言,只是從懷中優雅地抽出一份蓋著印戳的報告,輕輕推到宮相面前的矮桌上:「這是應策局的最新調查。根據他們的反情報工作,議會專員正企圖綁架您的子女,以便要脅您站隊專制派。知道了這件陰謀後,您覺得中立還有可能存在嗎?別忘了,您手裡可是實實在在地握著一支軍隊的指揮權啊。」

宮相的面容瞬間褪去血色,他雙手微微顫抖著拿起那份報告翻閱一番。在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才艱難地開口:「我暫時看不出這份報告的問題,但……它極有可能是你們偽造的!」

「報告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無所謂,甚至應策局隨時可以把這份假的報告變成真的。」威爾斯向後靠上椅背,以悠然卻令人發寒的語氣反問:「我真正想傳達的是,不站隊才是最危險的毒藥。您可是具有一定地位的人,往往是新王登基後,最容易被勝者拿來清算的肥羊。」

空氣中隱隱瀰漫著威爾斯那毫不掩飾的威脅之意。宮相如夢初醒般挺直了脊背,立刻反唇相譏:「既然如此,那我又為何要站隊立憲派?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現在局勢上居於下風的,恰恰是你們啊。」

「因為不管專制派此刻提出什麼甜美的利益誘惑,在勝利之後,他們都可以隨意撕毀這些密約。但是二皇子不一樣。」威爾斯的目光猶如燃燒的冷火,堅定而明亮:「他既然要設立憲法,權力就會受到某種限制,而且為了建立嶄新的法治國家,信譽對他來說也是萬分重要的資產。他絕不會像勝出的專制派那樣,可以將約定視為草芥隨意撕毀。」

「與其將全家老小的命運,託付給一個由君王喜怒決定一切的專制派,選擇二皇子才是明智的。」威爾斯微微傾身,直視著宮相動搖的雙眼:「大人,您作為傳遞皇帝陛下命令的人,不正是這世上最知曉『伴君如伴虎』這份恐懼的人嗎?」

威爾斯的言辭如刀刃般精準,句句直逼要害。宮相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報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良久,才緩緩鬆開緊攥的拳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威爾斯先生,你的話語非常有道理。」宮相緩緩說道:「我可以幫助立憲派,宮相衛隊也可以為你們服務。但是應策局必須立刻將我在中城區的家人們帶來宮相府保護,不能傷到他們任何一根汗毛。」

「沒問題。」威爾斯毫不遲疑,果斷答應。

「我也會嘗試動員帝國官僚體系來協助你們立憲派。」宮相揉了揉眉心,又補充道:「但是您知道,目前帝國文官體系內部錯綜複雜,存在著革新官僚、舊貴族官僚和技術官僚三種秘密結社。憑我的薄面,能勉強說動的只有技術官僚,因為革新官僚並不喜歡立憲派高舉的經濟自由政策。」

「我能理解,只要您盡最大的努力牽制他們就可以了。」威爾斯微微頷首回應,眼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光芒。

成功說服這位關鍵的宮相後,威爾斯準備立刻返回旅店聯絡應策局,火速策劃拯救宮相家人的行動,並幫助應策局悄無聲息地接管宮相衛隊。然而,他心裡如明鏡般透徹,如此大規模的調度,動靜自然不可能完全瞞過議會專員那敏銳的耳目。黑夜的帷幕之下,想必等待著他們的,注定將是一場避無可避的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