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再次支持立憲派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35/277 章 · 7766 字
夜幕低垂,拓遠親王的死訊宛如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轉瞬席捲了整座帝都,凍結了人們對於美好未來的熾熱幻想。
翠綠旅店內瀰漫著麥酒的香氣,閃爍著溫暖的爐火微光。為了拓遠親王的宏圖霸業四處奔波、溝通斡旋了一整天的威爾斯,此刻正疲憊地坐在木椅上用餐。他揉著發脹的眉心,腦海裡正愜意地勾勒著:等親王正式就職的那天,自己該換上哪種繡著金線的華貴長袍,該榮獲多麼耀眼尊貴的頭銜。
「號外!親王被刺殺了!聯邦間諜暗殺了親王!」
街頭報童尖銳嘶啞的驚叫聲宛如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間切斷了旅店內的喧囂。
威爾斯剛端起餐盤的手猛地一僵,大腦還未處理完這段荒謬的話語,整個人便連帶木椅「砰」的一聲向後翻倒,狼狽地摔在滿是木屑的地板上。
「親王被刺殺?聯邦間諜?難道是那位稜鏡魔女?」跌坐在地的瞬間,威爾斯的腦海宛如超載的齒輪瘋狂轉動,無數破碎的情報在電光石火間串聯成線。
他的失態沒有引來任何嘲笑,因為此刻旅店裡的所有人都如同被石化般,面容全因震驚與恐懼而扭曲。
「怎麼可能……連聖階也會被暗殺?」「老天,你們快看窗外!下城區剛剛發生了劇烈的震盪和連環大火!」「聯邦的聖階居然敢直接在我們帝都的下城區開戰?」「帝國的未來……我們該怎麼辦?」
食客們驚惶失措地交頭接耳,對這起匪夷所思的事件感到震驚,絕望與悲觀的氛圍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威爾斯咬著牙,滿心震撼地從冷硬的地面上爬起。
「快下來!出大事了!」他立刻透過意識通路,向在二樓書房閱讀的芙雷德大喊。如果這消息屬實,威爾斯深知整個計畫已經徹底崩盤。任誰也無法預料,擁有位面巔峰力量的聖階魔法師,竟會以這種屈辱的方式死於暗殺。
抱著厚重魔法書的芙雷德匆匆走下樓梯,立刻察覺到旅店內那種近乎炸鍋的恐慌感。人們神色慌亂地交換著情報,試圖在混亂中抓住救命稻草。
「樓下怎麼吵成這樣?」
「聽說拓遠親王被刺殺了。」威爾斯面沉如水。
擁有龍族敏銳聽覺的白龍夏綠蒂也跟著走下樓梯,她微微蹙起眉頭,金色的眼瞳中閃爍著不解:「我聽見了。居然有人能殺死一位手段通天的聖階?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況且,就算死了,以那種層級的力量也該能復活吧?」
「現在的情報太匱乏了,我們必須立刻去匠極餐廳拜見二皇子。」威爾斯當機立斷。親王一死,質麗公主必定會要求他將籌碼重新轉移到二皇子身上,現在趕去表態絕對是最好的出路。
三人推開旅店厚重的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卻帶著嗆人的焦糊味。他們抬頭望去,這才驚覺,遙遠的帝都下城區方向,天空已被映照得宛如一塊燒紅的烙鐵。那是連雲層都被點燃的末日景象,路上隨處可見滿臉驚恐、拖家帶口的難民正順著街道跌跌撞撞地逃亡。
摧毀一座城市,這毫無疑問是聖階魔法師才能辦到的天災手段。若非這座帝都的規模比普通城池龐大十倍有餘,一般的城市早就毀在他們交戰的餘波之下了。
抵達匠極餐廳後,身為常客的威爾斯一行人立刻被神色慌張的服務生帶往隱密包廂,來到了二皇子面前。
包廂內的氣壓低得讓人難以呼吸。幾名身穿白衣的應策局高層、二皇子的心腹幕僚,以及黑蓮與米哈伊爾皆在場。二皇子獨自坐在主位上,雙手十指緊緊交扣於身前,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幾份染血急報,面色鐵青。
「拓遠親王的死訊已經無庸置疑。許多人親眼目睹他被『解離萬物』直接命中。」待威爾斯等人落座後,二皇子用沙啞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威爾斯發出一聲沉重的長嘆,彷彿抽乾了肺裡所有的空氣:「解離萬物……那是連半點殘渣都不會留下的抹殺魔法。沒有屍體,除非教廷的教皇親臨,施展九階完美復活術,否則親王絕無可能重返人間。」
二皇子痛苦地點點頭,卻仍不願放棄最後的希望,轉頭看向夏綠蒂:「不知……教廷那邊,是否有意願聯絡教皇?」
「別白費力氣了。」夏綠蒂冷冷地搖頭回絕:「教皇根本不喜歡拓遠親王那種做派。他若掌權,反而會威脅教廷的安全不是嗎?更何況,九階神術極其珍貴,每一次施放都早已規畫好用途。二皇子殿下,恕我直言,以您的財力,恐怕還達不到教皇出手的門檻。」
威爾斯腦中飛快閃過自己認識的強者:喬治、燭聖。但他隨即苦笑。這兩人根本無法施展九階完美復活,燭聖頂多能施放高等復活術,但在沒有屍體的前提下,一切都是空談。
「這話倒是有道理。看來,我們無力將親王從死神手裡拉回來,只能繼續扛起立憲派的旗幟孤軍奮戰了。」二皇子發出長長的嘆息,原本因為親王入局而稍微卸下的千斤重擔,此刻又毫不留情地砸回了他的肩上。
「以人類的做法,難道不能從親王的勢力裡扶植一位後繼者嗎?」夏綠蒂支著下巴,語氣裡帶著龍族看待凡人政局特有的疏離。
威爾斯無奈地搖頭,眼神滿是看穿世事的蒼涼:「親王的根基太薄弱了。他的陣營裡,找不出第二個人能接管龐大的政治遺產,也沒有人能像他那樣,同時擁有傲視群雄的武力與讓帝國上下齊心的領袖魅力。」
「魅力型領袖的悲劇,就在於人亡政息。他們如流星般崛起得極快,隕落時卻也同樣猝不及防。」
若不能將個人的魅力轉化為實體的法理基礎,一切都只是空中樓閣。那些因為對他的狂熱崇拜而聚集起來的人潮,很快就會因為他的死亡而作鳥獸散。那曾經萬眾矚目、人山人海的熱血演說,再也不可能重演了。
威爾斯心中滿是諷刺與惋惜。親王曾經向天下人展示的美好幻想,就這麼隨風飄散。世上終究沒有一條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坦途。當親王高舉「團結帝國」的旗幟時,所有反對帝國團結的勢力便會立刻團結起來將他視為死敵。這便是政治最大的悲劇。
「親王殿下為了那些親民的演講,暴露了太多行蹤與破綻。」二皇子遺憾地閉上眼:「他忘記了,像我們這些覬覦帝位的人,需要的就是將自己藏在最深沉的暗處,生存才是第一法則。」
「到底是誰下了殺手?這才是破局的關鍵。」威爾斯眼神一凜,直指核心。
「兄弟會的那位暗影聖階、聯邦的稜鏡魔女,還有……律動執掌。我捕捉到了他們殘留的道系魔法波動。」米哈伊爾冷哼一聲,率先給出答案。
「律動執掌?這傢伙居然裡通外國刺殺親王!我們大可將這叛國醜聞昭告天下!」威爾斯猛地拍桌。
誠如《君主論》所述,既然偽裝不了高貴,揭露對手的黑料也是一種致命的武器。
「昭告天下?」米哈伊爾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潑來一盆冷水:「與其在報紙上跟人打嘴仗,不如趁大皇子還沒站穩,直接帶人清洗他在下城區的據點。刀子比墨水快得多。」
「然後呢?讓全帝都親眼看見立憲派先動的手?」威爾斯寸步不讓地頂了回去:「議會還沒開選,誰先撕破程序,誰就把中間派的議員全數推向對面。我們缺的不是武器,是選票。」
「你們兩位都不必爭了。」二皇子苦澀地搖頭:「輿論這條路,已經太遲了。皇兄的輿論機器早就全面啟動。他對外宣稱律動執掌是去救援親王,並對來不及阻止刺殺表示萬分痛心。他正藉著親王的死大做文章,挑起極端的民族仇恨,號召全國人民團結在他的大旗下驅逐外敵。親王之死、聯邦聖階的出現成了他最完美的仇恨宣傳品。」
「難道民眾想不通,親王一死,到底是誰獲益最大嗎?」芙雷德氣憤地驚呼。
「人們只願意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事物。而他們願意相信的,通常是最簡單、最粗暴的邏輯。幕後策劃刺殺的皇兄在輿論戰上先發制人,越先傳播出去的論點,就越容易在人們心中生根發芽。」
「那用四階魔法『過去視』回溯,找出真兇呢?」威爾斯不甘心地追問。
「命運的軌跡被人為擾動與干預了,導致過去視完全失效。我打賭是折命密使幹的好事。」米哈伊爾攤了攤手,無奈地表示這條路行不通。
「末日救贖者?連他們也干預了?那幫瘋子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威爾斯先是感到納悶。
「這還用問?我老早就察覺到他們潛入帝都的臭味了。」米哈伊爾嗤之以鼻。
米哈伊爾一提示,威爾斯立刻想通了一切,他懊惱地猛捶掌心,低聲咒罵:「該死!我早該想到,蓮華背後站著的就是那幫瘋子!」
一切的謎團瞬間解開。怎麼會沒有聖階願意支持蓮華呢?因為蓮華的靠山就是末日救贖者!這絕對是蓮華、聯邦與大皇子精心策劃的一場針對親王的完美死局。
「勾結外敵、謀殺親王……這是叛國!」芙雷德猛地站起身,懷中的魔法書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急報四散。她眼眶泛紅,抓起桌上的墨筆就要往外走:「我現在就去帝國議會遞交訴狀,起訴那個刺殺親王的聖階魔法師!」
「她不是早就在《聯合主義宣言》裡大言不慚地說過,自己沒有祖國嗎?」威爾斯冷冷地說。
「坐下,小妹妹。」米哈伊爾一把抓住芙雷德的手腕,像聽到什麼荒謬的笑話般搖頭:「起訴聖階魔法師?那可是連皇帝親政時都難以辦到的事。現在擁有這種權限的只有宮相和議長,而宮相只是個懦弱的廢物。議會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支持我們。如果真能隨便指控聖階,我們乾脆直接投票選皇帝得了。」
芙雷德僵在原地半晌,最終攥緊拳頭,一言不發地跌坐回椅子上。
「還有一件事,我剛才沒說。」米哈伊爾靠回椅背:「親王最後那道次元門,是被『空間封鎖』堵死的。那種卷軸整個帝都一年也流不出兩張,專制派手裡本來一張都沒有。」
威爾斯緩緩轉過頭:「芙雷德。妳前陣子熬了一整夜抄的那批卷軸,最後交給了誰?」
「……女性俱樂部。她們說,那是她們急需的……」
她的聲音在半途斷了。哥德洋裝少女握著她的手道謝時的笑容、親王在天上撕開的最後一道生門、廢墟裡獰笑著撕開卷軸的那隻手,在這一瞬間連成了一條線。她想說那不可能,卻連一個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
「那間俱樂部從一開始就是聯合主義者的外圍。」威爾斯的語氣沒有責備,只是在陳述:「收了東西自然往上交。蓮華再轉手給專制派,一張卷軸,換了一位親王。」
沒有人安慰她。包廂裡的人各自低頭看著桌上的急報,時間不允許任何人為這件事多停留一秒。
「所以,我們必須立刻重新拉攏立憲派的議員與各方政治勢力。威爾斯先生,請您務必助我一臂之力。米哈伊爾閣下也已經答應,會重新提供庇護,讓我重返帝位競爭。」二皇子的神情變得無比肅殺。
「這是我應盡的職責。」威爾斯沉聲應答。
「但現在最致命的問題是,下城區有十分之一的區域在聖者們的激戰中化為灰燼,加上先前的連環大火,足足有兩成下城區徹底毀滅。幾十萬顛沛流離的難民正四處逃竄,甚至衝擊我們目前控制的區域。我們手裡的資源極其有限,既要鞏固防線,又要拉攏議員,還得動員市民,根本分身乏術,無力投入災後重建。」二皇子再次發出深沉的嘆息。
「皇子殿下,您認為……我們在議會中,真的能贏過大皇子嗎?」威爾斯直視對方的眼睛。
「可能性是存在的。只要各位願意鼎力相助,加上我手邊掌握的輿論機器優勢,同時利用應策局去煽動民眾對未來的恐懼,並狠狠揭露守舊派的腐敗惡行。多管齊下,打造出一個穩固的進步共同體……那麼,我有把握,我們將在議會選舉中獲勝。」
「就不能試著緩和局勢嗎?現在勢力減少了,坐下來談和的可能性反而增加了不是嗎?」芙雷德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指尖緊緊摳著魔法書的封皮。
「『三頭政治』或許還存在著互相制衡、達成恐怖平衡的可能。但如今變成了『二元對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零和博弈了。」威爾斯冷酷地戳破了幻想,帝國已經徹底失去了和平收場的退路。
「和平解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我們爭奪的不僅僅是選票,帝都境內的各支軍事部隊也必須全數拉攏。只有我們掌握的議員與武裝都比大皇兄多,他才有可能被迫認輸。」二皇子點出了這場鬥爭的最終本質。
同時控制多數的部隊與議員,以確保在道義、程序與絕對武力上全面壓制對手。這簡直難如登天。他們手裡的籌碼寥寥無幾,而專制派掌握的底牌,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幸好在聖階的戰力上,我們勉強維持著平局,否則根本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夏綠蒂一針見血地點評。立憲派有她、米哈伊爾與雷霆之怒;專制派則握有律動執掌、議長與大法官。
不僅資源匱乏,時間更是將他們逼到了懸崖邊緣。原本帝國議會的選舉,只是為了親王登基鋪設的華麗紅毯與表演儀式。現在,卻演變成了一場真槍實彈、刺刀見紅的選票爭奪戰。命運根本沒有留給他們喘息的餘裕。
這一切,都來得太急、太快了。
「現在首都市內,還有哪些軍事序列可以調動?」威爾斯迅速進入狀態。既然要遊說,總得先摸清盤面上的棋子。
「完全站在我們這邊的,只有應策局,以及我安插了人手的首都戍衛軍團。」二皇子攤開一張帝都佈防圖,指尖點在圖上。
「帝國執法士和議會專員呢?」威爾斯追問。
「那是議長袖子裡的兩把刀,等同專制派的私兵。至於武裝警察部與第一步兵軍態度曖昧,兩邊都在下注。」
「宮相衛隊?帝國教會?」
「衛隊只聽那個懦弱的廢物指揮,指望不上。」米哈伊爾插嘴冷笑:「教會則看專制派的臉色行事。至於兄弟會,殺親王的嫌犯之一就出自他們,碰都別碰。」
「那還剩下誰能爭取?」
「海軍第三艦隊、海陸軍總參謀部、探索者協會、皇家魔法師學院,以及古文物管理局。」二皇子的指尖依序在圖上劃過:「另外,在距離帝都不遠處,還駐紮著第二與第三步兵軍。只要接到調令,他們能立刻搭乘武裝列車迅速馳援帝都。」
每一支軍隊背後,都盤根錯節地牽扯著無數利益團體與神祕結社,絕不是靠幾句漂亮話就能輕易收買的對象。
「請給我幾份請帖。我打算先去拜會第三艦隊與探索者協會。」威爾斯在腦海中快速權衡利弊,決定先從較有把握的目標下手。二皇子自然毫不猶豫地遞上了這些代表身分的信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包廂的沉重氣氛。餐廳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那是聽聞親王遇刺後,立刻趕回天宮請示質麗公主旨意的冰。此刻,這位向來沉默寡言、彷彿沒有情感的少女,卻狼狽地闖入眾人視線。她髮絲凌亂,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失措,這反常的姿態瞬間讓所有人警鈴大作。
「出什麼事了?冰?」威爾斯心中湧起極度不祥的預感。
「大、大事不好了……!」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她是一路拚了命狂奔至此,只為了傳遞這個足以震碎帝國根基的噩耗:「皇帝陛下……駕崩了!」
這句話宛如一道無形的落雷,狠狠劈在包廂正中央。在場所有人瞬間石化,露出震驚至極的錯愕神情。
一國最為尊貴的主權者逝世。雖然他早已不再掌握實質權力,但他那象徵著帝國正統的權威依舊無可取代。在這個各方勢力劍拔弩張的節骨眼上,他的死,無疑會將已經失控的局勢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父皇……駕崩了?」二皇子猛地站起身,身旁的木椅倒地也渾然不覺,失聲追問。
「皇帝陛下竟然在這時候去世?」威爾斯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在下回到天宮後,質麗公主立刻交代了這件事。皇帝陛下的臨終遺詔,是讓禁衛軍立刻封鎖天宮以保護公主殿下。御前侍衛只宣告了駕崩,寢宮隨即封鎖,公主殿下要求見陛下最後一面,被擋在了門外。在下來不及和公主深談,只能匆匆突圍離開天宮。她給出的唯一指示就是——全力協助二皇子,奪取帝位!」
冰痛苦地按著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劇烈跳動的心臟。
這與威爾斯目前掌握的情報完全吻合。透過靈魂深處的「陰影標記」,他確實能感應到質麗公主依舊被困在那個華麗的牢籠裡。
威爾斯望著窗外燃燒的夜空,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皇帝已死,意味著帝國再無主權者。這張巨大的賭桌上,再也沒有能壓制瘋狂賭徒的莊家。若有人鐵了心要掀桌子,將再也無人可以出面制裁。
「我明白了,我會傾盡全力幫助二皇子。」
向眾人沉重地告別後,威爾斯與芙雷德走出店鋪。夜色如墨,威爾斯抬頭仰望天際彼端。在那裡,一座宏偉的飛行城市正靜靜懸浮著,宛如一座孤獨的黃金陵墓。那位被囚禁的金絲雀公主,就待在天際之上的天宮裡。他的陰影標記依然在標示著少女的位置。
威爾斯馬不停蹄地朝著第三艦隊屯駐的港區前進。
路上,芙雷德依舊無法釋懷,忍不住問道:「如果算上蓮華的勢力,現在難道不是『三頭鼎立』的局面嗎?」
「不,她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根本不會被大皇子和我們放在眼裡。她缺乏統治帝國的最基本法理基礎,在帝都之外控制的區域也少得可憐。」威爾斯冷靜地剖析。
「為什麼?」芙雷德滿臉不解。
「因為上城區和中城區的貴族與精英,絕不會允許一個底層出身的人來統治帝國。退一萬步說,她又能從哪裡變出一批受過教育、懂得管理龐大國家機器的官僚來幫她?更致命的是,她與末日救贖者的合作見不得光。就算她僥倖贏了,一個沒有聖階貼身保護的凡人,也會被隨手捏死。她總不可能公開邀請末日救贖者站在陽光下為她站台吧?那會讓她瞬間成為全天下的公敵。就連拉薩爾,也絕對不會支持這種明目張膽與末日救贖者勾結的瘋狂行徑。」
芙雷德沉默地走了幾步,緩緩點頭:「確實……安東如果贏了,還能靠著利益交換拉攏失敗的立憲派,甚至繼續與聯邦勾結;但蓮華一旦暴露,根本沒有任何人會向她伸出援手。」
她將手輕輕按在飽滿的胸口上,夜風吹拂著她惹火的身段,在那份引人遐想的嬌媚之下,眼神變得無比堅毅:「請把探索者協會的請帖交給我吧!那裡有我認識的熟人,我認為我能試著說服他們加入我們。」
威爾斯毫不猶豫地將請帖遞給了她。兩人在夜色中分頭行動。
經過漫長的奔波,威爾斯總算抵達了海風呼嘯的港區。
港口外圍的街區,曾經是共和派的活躍地盤,如今卻已被專制派的陰影徹底籠罩。青石板路上,隨處可見經過一番血腥清洗後遺留下來的暗紅色血跡與汙漬。殘存的居民躲在緊閉的門窗後,過著畏畏縮縮的日子,再也沒有人敢在街頭高談闊論,深怕一不小心被議會專員盯上,落得被施以精神操控的悲慘下場。
原本在三方勢力共管下勉強維持秩序的港區,在拓遠親王遇刺後,親王麾下的勢力瞬間崩盤,喪失了所有話語權。如今,這裡被立憲派與專制派像切蛋糕般各控制了一半。
威爾斯從立憲派控制的安全區域穿過,避開了正在連夜搶運物資的工人們,終於來到了第三艦隊那巍峨如鋼鐵巨獸般的旗艦下方。
向守衛遞交了印有二皇子徽記的請帖後,全副武裝的士兵們恭敬地引導他走上高聳的艦橋。
在這裡,他見到了威嚴的艦隊總司令。站在這艘巨大戰艦的最高處,狂風將威爾斯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從這裡可以同時俯瞰滿目瘡痍的帝都與深邃無垠的大海。
「想必您已經知悉拓遠親王遇刺的噩耗了。」威爾斯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
「我對此深感憤怒,同時也覺得荒謬至極。」艦隊總司令雙手背在身後,望著遠方的火光感慨萬千:「堂堂一位聖階強者,竟然在國家的心臟地帶被暗殺。我們的帝國,究竟已經衰敗、腐朽到了什麼地步?」
「正因如此,我們才必須立刻重建秩序。這不僅是為了抵禦聯邦的外敵,更是為了避免生靈塗炭的慘劇繼續擴大。為此,我們極度需要您的力量。」威爾斯語氣懇切。
「我有什麼理由要讓手下的士兵為你們的利益而死?」總司令轉過頭,眼神犀利地逼問。
「大皇子領導的專制派,向來視海軍為眼中釘。如果讓他們順利掌權,第一件事絕對是大幅削減海軍軍費。更別忘了,在先前共和派起事失敗時,正是我們立憲派與親王聯手表態,才勉強保住了第三艦隊與海軍總參謀部免遭血洗。一旦專制派得勢,海軍必將迎來一場徹頭徹尾的內部大肅清。總司令閣下,您真的願意留在港口裡坐以待斃嗎?」
威爾斯的分析字字見血、如同精準的手術刀般切中要害。這般淺顯易懂的生死利益,在戰場上打滾多年的總司令一聽便透。
「真是倒楣透頂啊……偏偏在這風口浪尖上把艦隊開回了帝都。如果晚幾天回來,就不用被迫選邊站了吧。」總司令發出無奈的苦笑,但他眼中的猶豫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的果決:「回去告訴二皇子,我會支持他。我會立刻派人去聯絡海軍總參謀部裡那些同情我們的將領。同時,我會開始逐步拔除專制派在港區的暗樁。」
他停頓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金屬護欄,眼神變得如鋼鐵般冷硬:「如果帝都局勢失控,第三艦隊的所有艦炮,隨時為你們裝填待發。」
得到了這句重如泰山的承諾,威爾斯深深地欠身答謝。他轉過身,大步走下舷梯,準備趕赴下一個戰場,繼續在這座搖搖欲墜的帝都中,為立憲派的生存爭奪哪怕多一張的選票與槍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