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三十五章 轉捩點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34/277 章 · 5604 字

灰暗的下城區天空之下,在河務廳挑準時機進行河川治理後,變得清澈的妮娜河緩緩流淌。而在河畔的廣場上,拓遠親王的到來宛如投入死水的巨石。演講台下,狂熱的人潮推擠著、沸騰著。

親王的扈從們將成堆堅硬的黑麵包拋向人群,這些由親王私人金庫撥款購置的恩賜,換來了如浪潮般席捲而來的歡呼。在這震耳欲聾的狂熱中,台下的人早已不在乎演講的內容,他們只看見了果腹的希望。

「麵包與馬戲……這是我許諾給每一位下城區居民的權利!你們不僅要有果腹之食,更要享有娛樂之歡!」

拓遠親王張開雙臂,嗓音透過擴音魔法迴盪在貧民區的上空。他的理念吸引著四面八方的人才,台上那些出身各異、神情肅穆的幕僚們便是最好的證明。他們為親王披荊斬棘、收攏民心,在因內戰而日益破敗的街巷間,構築起一座名為統一帝國共同體的宏偉幻想。

然而,今日的劇目卻演出了脫稿的一幕。

一名衣衫襤褸的青年如野獸般猛然竄上演講台,朝著親王的身影直撲而去。

「去死吧!你這個粉飾矛盾的偽君子!」

幕僚們愕然睜大雙眼,正欲拔出武器將這狂徒驅逐,但拓遠親王的感知卻比所有人更為敏銳。他察覺了空氣中急遽飆升的灼熱,那青年體內正瘋狂壓縮著濃烈的火元素魔力。

「全體退散!遠離那個瘋子!」

親王聲嘶力竭的警告剛衝出喉嚨,青年的身軀便如一顆被點燃的恆星般驟然崩裂。

轟隆!

足以將整座廣場瞬間焚為灰燼的猩紅烈焰咆哮而出。這是最極端的「人體爆彈」,以載體的血肉為祭品,爆發出越階的火球術。那毀滅性的高溫狂潮在幕後策劃者的魔法加持下,威力已然攀升至四階,甚至足以媲美五階強效火球術的狂暴威能。

拓遠親王眉頭緊鎖,心中暗自盤算:「用這種慘無人道的魔法製造肉身炸彈……是末日救贖者?還是蓮華的狂信徒?」

面對撲面而來的火牆,親王沒有退縮。他的身軀在千鈞一髮之際化作純粹的火元素,指尖飛速勾勒出絢爛的咒文軌跡。下一秒,「群體抵抗火焰能量」的光輝如巨傘般撐開,將台上呆若木雞的幕僚與台下驚恐萬狀的平民死死護在其中。

烈焰散去,化身為火元素的拓遠親王好似從煉獄中走出的神明,聲音中透著從容:「我安然無恙!這種程度的火焰,不過是為我補充魔力的養分罷了!」

幕僚們這才如夢初醒,冷汗浸透了後背:「閣下平安便好……究竟是誰敢下此毒手?」

「想用恐怖攻擊動搖民心罷了,你們立刻去安撫群眾。」拓遠親王果斷下達指令。

「哇啊啊啊啊!」台下的混亂已如瘟疫般蔓延。平民們出於求生的本能,哭喊著互相踩踏、爭相逃離這片廣場。

彷彿是看準了親王心繫平民、防禦鬆懈的剎那,潛伏於暗影中的死神終於露出了獠牙。

陰影中,一道漆黑的殘影如幽魅般撕裂空間。那是一名容貌俊秀的少年,身上翻飛著如深淵般深邃的斗篷。他雙手高舉長劍,恢弘的魔力在刃尖瘋狂壓縮,朝著親王的頭頂悍然劈下!

磅礴的劍壓瞬間擾動了天象。湛藍與漆黑交織的毀滅劍光宛如神罰般轟然墜地,直逼親王的頭顱!

就在這生死交關的剎那,親王預先設定在身上的「觸發術」精準地捕捉到了致命威脅。

嗡!

空氣中爆開沉悶的蜂鳴,一層散發著微光的半透明球形壁壘驟然張開。那是升階到四階的防禦魔法「彈力法球」,由最純粹的力場能量構築而成,這道堅不可摧的力場薄膜,在電光石火間將親王牢牢護在核心。

狂暴的劍光狠狠劈砍在彈力法球上,爆發出刺耳的爆炸聲。純粹的力場完美免疫了這次的直接斬擊,但被法球強制彈開、向外潰散的劍波,卻化作了無差別絞殺的死神鐮刀。

周遭閃避不及的幕僚與平民瞬間被這股狂暴的餘波絞成血霧,上百公尺的成排臨街建築在這一擊之下,宛如紙糊般灰飛煙滅。

身處力場中央,拓遠親王目眥欲裂。前一刻還在為麵包歡呼的平民,此刻已與他忠誠的幕僚一同化作溫熱的血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殘破的磚石上。濃烈的血腥味與絕望的哭嚎聲交織在一起,狠狠撕扯著他的神經。他曾許諾給這些下城區子民「麵包與馬戲」,如今帶給他們的卻是無差別的屠殺。

這股深沉的無力感瞬間化作了滔天的悲憤。他死死盯著對方劍刃上纏繞的「幽暗寒霜」,那是負能量與極寒的致命結合。對方完美地計算了他的弱點。若非力場魔法擋下了這波針對火元素形態的必殺一擊,他此刻早已身首異處。他驚怒交加地望向半空中的黑袍少年,厲聲吼道:「兄弟會的暗影聖階!?你我素無恩怨,為何下此殺手!」

「為了生存。」少年語氣冰冷,提劍,再度蓄勢。

敵暗我明,退無可退。親王的心直墜冰窖,他知道自己必須以雷霆手段反擊。

沒有半點猶豫,烈焰構成的指尖拂過空間戒指,火光翻湧間,瞬發超魔權杖已被他緊緊握在焰心之中。

魔力如決堤之水瘋狂灌入,兩道聖階魔法的光輝瞬間點亮了整個天際。

「普照天光」,疊加「瞬發烈焰風暴」!

蒼穹之上的太陽彷彿受到召喚,爆發出超越平時十倍的刺眼強光。無數街區被這股極致的炫光吞沒,天上降下的聖潔光芒霸道地蒸發了世間所有的陰影。

暗影聖階驚愕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陰影跳躍被徹底封死,那些操縱影子殺人的秘術也被壓制到了極限。而迎面而來的,是親王權杖尖端呼嘯而出的滅世火刃。他只能咬牙橫劍硬擋。

轟鳴聲中,烈焰風暴吞噬了少年的身軀,狂暴的餘波將他身後的數個街區化作煉獄火海。

但聖階強者豈是易與之輩。少年帶著焦痕從火海中疾衝而出,左手指尖直指親王。

「高等解除魔法」!

同為聖階的力量蠻橫地貫穿了親王周身的彈力法球,甚至壓制了他手上的元素抵抗戒指與緊急傳送戒指。

緊接著,少年反手施展高速飛行術,身形猶如一道逆飛的流星,倏然衝上雲端,傲立於蒼穹之上,居高臨下地再次凝聚起浩瀚的幽暗劍氣。

看著下方宛如人間煉獄的慘狀,親王深知若繼續在地面交鋒,這片街區的所有生靈都將為他們陪葬。他怒喝一聲,將滿腔的悲憤化作燃燒的決意,身軀化作一道璀璨的火流星,直衝天際迎戰,試圖將戰火引離地面。

一冰一火兩股聖階之力在天穹上轟然相撞,爆發出足以將城市夷為平地的絢爛光爆。

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與肆虐的衝擊波中,親王強忍著遭受重擊導致的魔力結構混亂,再次催動權杖。兩道猩紅的地獄烈焰射線穿透爆炸的光幕,精準地咬中了正在空中騰挪閃避的黑袍少年。

「呃……」

褻瀆與烈焰的雙重屬性瘋狂灼燒著他的血肉,劇烈的衝擊讓少年噴出一口腥甜的鮮血。他深知不可戀戰,單手撕開「次元門」,藉著空間的漣漪瞬間遁逃無蹤。

然而,拓遠親王還來不及喘息,另一股令人窒息的浩瀚魔力已然降臨。

在已經化為焦土的街區中央,不知何時站著一名身穿藝術家風格純白襯衫的少女。她那一頭狂野的紫髮在熱浪中飛舞,冰冷的眼眸鎖定著天空中的親王。她抬起纖細的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彈。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剎那間,肉眼可見的恐怖震盪波以她為圓心,如海嘯般朝親王狂飆而去。這攻擊快若閃電,範圍廣闊無垠,親王連殘影都來不及捕捉便被正面擊中。火元素的身軀在這股劇烈的震盪下,竟被打得明滅不定,幾乎潰散。

感受著幾近潰散的元素身軀,親王難以置信地駭然失聲:「律動執掌……!?」

親王瞳孔驟縮。兩名聖階強者聯手佈局,這絕非偶然!他們是故意藉著這場下城區的公開演說,將他逼入死局!

少女這記震撼大地的聖階魔法,不僅重創了親王,更如同一場十級大地震,直接將帝都下城區數十個街區震得塌陷崩毀。

一擊得手,少女攤開雙手,如同站在世界舞台中心的指揮家,開始了優雅的詠唱。曼妙卻致命的樂曲響起,實體化的音符化作斑斕的光帶在她周身繚繞,一根由純粹魔力凝聚的光芒指揮棒在她掌心浮現。隨著指揮棒輕盈落下,光帶化作漫天箭雨朝親王席捲而來。

聖階魔法「極樂波動」!足以讓範圍內所有生靈陷入無盡的恍惚與震懾。

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親王頭頂的虛空再度崩裂。

第三位聖階魔法師,踏著次元門降臨。

那是一名懸浮於高空的清冷少女。她法杖輕點,身軀瞬間分裂出十數道真假難辨的鏡影。十幾個少女同時抬手,經過巨量增幅後,漫天的二階魔法「噴濺雪球」如暴風雪般傾瀉而下,封死了親王所有的退路。

「居然連……稜鏡魔女也來了!?」

三大聖階聯手圍剿,這是名副其實的必死之局!

稜鏡魔女、律動執掌、暗影冽劍。三位分屬不同陣營的頂尖強者,為何會同時對他亮出屠刀?

政治的陰雲瞬間在親王腦海中炸開——他們恐懼帝國在他的鐵腕下走向統一。聯邦畏懼戰火、專制派害怕失勢、地下網路恐懼被連根拔起。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四分五裂、混亂不堪的帝國!

在暴風雪與音波的夾擊下,親王倉皇閃避,但極樂波動那無孔不入的音律依舊精準地鑽入了他的腦海。剎那間,他的意識彷彿被丟入了奇妙的萬花筒,理性的思考被強制剝離。

但在這片混沌之中,他死死咬住了名為生存的錨點。

「我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讓這群人在帝國的領土上肆意妄為……!」

沸騰的求生慾化作最銳利的劍,強行斬斷了腦海中的靡靡之音。

只要活著撐下去,帝國的聖階救援必將抵達;只要活下去,專制派的陰謀必將大白於天下;只要活下去,人民的怒火將化作他推行君權改革的無敵利刃!為了拯救這片大地上的子民,他必須活下去!

帶著這股悲壯的決意,他緊握超魔權杖,榨乾最後一滴魔力,發動了最後的瞬發超魔。

滔天的「烈焰風暴」化作咆哮的火龍沖天而起,試圖逼退稜鏡魔女。與此同時,他的左手飛速編織著次元門的空間軌跡,準備直接躍遷至皇家魔法師學院。

面對足以將精金瞬間汽化的烈焰狂潮,稜鏡魔女展現了最極致的傲慢。她卸去了人類的偽裝,直接切換為聖階形態。

少女的身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達一公尺、稜角鋒銳如刀的巨大鑽石晶簇,赫然懸浮於蒼穹之上!

這是一顆澄澈透明、完美無瑕的巨型鑽石,它折射著世間的一切光芒,正是她晉升聖階時所吸納的核心象徵。

只有在活火山萬丈深淵之下,那熔岩地幔的最深處,經歷超越常理的極端高壓與地獄高溫,才能淬鍊出如此絕美的結晶。那是連聖階強者都難以涉足的禁區,這顆鑽石的每一面晶稜,都銘刻著毀天滅地的自然偉力。正因如此,化身鑽石的她,對世間所有的火焰傷害絕對免疫。

烈焰舔舐著璀璨的鑽石,卻無法傷其分毫。但親王注意到了:每當自己移動,那顆晶體的稜面便隨之流轉出細微的光紋,彷彿千百隻眼睛在同時眨動。

化身純粹的晶體,意味著她摒棄了人類的聽覺與觸覺。那麼她憑什麼鎖定自己?親王的目光掃過腳下:玻璃帷幕的反光、地面積水的漣漪、瀰漫塵埃中的光影明滅。答案冰冷地浮現在他心頭:光。她把整座殘破的帝都,讀成了一張由無數鏡面與光束織就的巨網。獵物的一舉一動,根本無所遁形。

可正因如此,親王死死盯住那些流轉的光紋,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光紋並非連續不斷,每逢晶稜轉向、重新校準視界的剎那,全部稜面會同時黯上一瞬,宛若凡人闔眼。

賭上性命的機會,只在她「眨眼」的那一瞬。

親王強忍著律動執掌傷害元素之軀的聲波攻擊,屏息等待。下一次黯光降臨的剎那,他冒著嚴重受創的風險,終於吐出了次元門的最後一個音節。

空間之門緩緩成型。

然而,就在生門開啟的剎那,湛藍的次元門竟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玻璃,轟然爆裂成漫天飛舞的金光,徹底潰散。

「空間封鎖……!?」親王絕望地嘶吼出聲:「這個位面……怎麼可能還有空間道系的聖階存在!?」

就連情報網遍佈天下的他,也從未聽聞有哪位空間道系的聖階強者蟄伏於此,更遑論與他為敵。

他根本無從知曉,在殘破的街角廢墟裡,一名專制派的五階魔法師正獰笑著撕毀了一張價值連城的「空間封鎖卷軸」。

希望破滅的反噬,比任何魔法都要致命。濃稠的絕望淹沒了親王的意識。在親王眼中,這宛如四位聖階強者佈下的天羅地網,就算是聖階的阿萊克修斯降世也插翅難飛。

下方,律動執掌的雙手再度高揚,無數具現化的致命樂符鋪天蓋地激射而來。這正是律動執掌的恐怖之處:避無可避的超大範圍覆蓋。配合著上方稜鏡魔女的窺伺,任憑親王在天際如何拚死騰挪,最終仍被一道重音狠狠擊中。

音波貫腦,親王的身形不可遏制地陷入了半秒的僵直。

這致命的半秒,成了他生命的倒數計時。

天穹之上的巨大鑽石爆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璀璨強光,催動了煉入晶體核心的「解離術戒指」。

一道墨綠幽暗、帶著濃烈死亡氣息的恐怖射線,劃破長空。

失傳魔法「解離萬物」!

這是世間極為罕見的終極殺戮魔法,能夠無視絕大多數聖階形態的免疫法則。更教人心驚的是,被此射線命中的生靈,肉身將瞬間瓦解為虛無的齏粉,連常規的「五階復活術」都無力回天,唯有動用傳說中的「許願術」或「完美復活術」才能從虛無中重塑靈魂。

親王爆發出最後的意志力掙脫恍惚,映入眼簾的,卻是那道墨綠死光狡猾地偏轉了軌跡。它並非射向高空,而是筆直沒入了下方的妮娜河。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正清晰地倒映著親王的身影。這正是稜鏡魔女最令人膽寒的法則:只要有光影照映之處,斬殺虛影即是斬殺實體。當那道充滿死亡氣息的光束狠狠貫穿水面上的倒影時,無形的致命打擊已跨越空間,直接在親王本體上爆發。

「世界上最有可能打造出解離術戒指的人……是持有『解體之書』的竊星者……」

「原來……連他也要我死嗎?」

在視線被刺目光芒剝奪的最後一瞬,親王終於看清了自己在這盤權力棋局中,究竟招惹了多少雙藏在暗處的眼眸。

他已經無力回天。

墨綠的光束毫無懸念地貫穿了他的身軀。從指尖到骨骼,從護甲到神器,他的一切存在都在這股極致的毀滅法則下崩解成飛揚的微塵。

力量如潮水般飛速剝離,在靈魂徹底消散前,拓遠親王的心中湧上的,卻是無盡的悲哀。

他遺憾的並非這條性命的終結。

他只是在想,當自己的死訊傳出,這好不容易看見曙光的帝國,又將墜入何等萬劫不復的深淵?那些暗處的禿鷹,又將為這片大地帶來怎樣的血雨腥風?

刺殺,完美落幕。

看著親王的存在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不留半分痕跡,兩位聖階刺客沒有片刻停留。

鑽石重新化為少女,她優雅地遁入城市廢墟中一塊破碎的玻璃鏡面。那顆全知之眼曾將方圓十公里內所有能夠折射與漫射光線之物盡數納入感知,此刻,這片光之網格成了她的退路。藉由廢墟積水、碎玻璃與刀劍殘骸上的千百次光學折射,她瞬間脫離了空間鎖的覆蓋範圍,逃回了聯邦的領地。

而那名律動執掌,則將肉身化作純粹的音波頻率,以突破音障的極速,遁入遠方,悄無聲息地消散於上城區的繁華之中。

當帝國其他的聖階強者打開傳送門趕到現場時,迎接他們的,只有滿目瘡痍的廢墟,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燒焦味。

這一天,親王的隕落,注定將化作震撼整個帝國的超級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