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勸降二皇子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32/277 章 · 7081 字
當芙雷德正忙著瓦解蓮華的陣營基石時,威爾斯也正游刃有餘地掐斷著專制派的金融動脈。
「拓遠親王,他自身即是世界暴力的巔峰。品德可靠,重信守諾。由他來施行最終仲裁,確保新興企業家和城市平民們不會反攻倒算,絕對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威爾斯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質疑的銳利。以此為利刃,他輕易攻破了帝國央行總裁的心理防線。那位總裁額頭冒著冷汗,最終點頭承認了這種可能性,並宣稱只要親王給予許諾,他願意倒戈相向。
在威爾斯的牽線下,拓遠親王給出了肯定的答覆,並親筆寫下保證他們安全的手諭。有了央行總裁倒戈這塊重量級籌碼,親王陣營宛如在專制派內部掀起了一場地震,將整個專制派震得搖搖欲墜。連最頑固的老派貴族都感到惶惶不安,更別提二皇子所屬的立憲派了。在威爾斯無懈可擊的理論攻勢下,二皇子的陣營早已潰不成軍。
帶著這份傲人的功績,威爾斯儼然成為拓遠親王麾下風頭最盛的紅人,走到哪裡都伴隨著逢迎與讚譽。
享受著勝利果實的同時,他並未被沖昏頭腦。他再次遞出信函,請求與二皇子會面。
於是很快,二皇子答應了會面,代表匠極的黑蓮也列席其中。
會面地點選在匠極旗下那間裝潢奢靡的頂級餐廳。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暈,夏綠蒂聞著肉香就跟了過來,權當是給威爾斯撐撐場面,不過看她那雙發亮的眼睛,顯然烤肉才是真正的目的。
芙雷德也來了。當她步入餐廳時,水晶燈的光瀑傾灑在她那頭如流銀般披散的長髮上,折射出耀眼而迷人的微光,像是替一件即將上拍的珍稀藏品精心打光。引路的女僕腳步慢了半拍,鄰座賓客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黏了上來,久久不肯挪開。
那雙澄澈的金眸猶如名貴的琥珀,顧盼間流轉著攝人心魄的魅力。即使衣著不算張揚,貼身的布料依然難以掩飾她凹凸有致的豐盈曲線,在光影下與二皇子那端莊凝重的氣場形成了強烈對比。
威爾斯在心底冷靜地替這副容貌估了個價:光是坐在這裡,就足以讓己方在談判桌上的分量無償增值。
她心裡揣著幾個問題想向二皇子尋求解答,同時也期盼能藉機找隱藏於暗處,保護二皇子的米哈伊爾談談。
眾人落座,寒暄時的熱茶還未飲盡,威爾斯便敏銳地察覺到,二皇子身上的氣息變了。初見時那股剛毅嚴謹的鋒芒已經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憂慮與懊惱。
「內部調查顯示,拓遠親王已經取得超過四成議員的認可,專制派死死咬住最後三成的基本盤。而您的支持者,如今只剩下兩成多。殿下,您認為這該如何是好?」威爾斯沒有半點廢話,單刀直入。
「你的意思是?」二皇子面色凝重,眉宇間刻出深深的溝壑。
「若無法形成絕對多數,恐怕會給專制派掀桌發難的藉口。退一萬步說,就算拓遠親王真的登基,若專制派以此為突破口大做文章,親王的合法性也會飽受質疑。」威爾斯放緩語氣,換上了一副全然為對方著想的溫和姿態:「所以在您已經註定無法勝選的局面下,我代表親王與質麗公主,誠摯地勸告您:請安排立憲派的議員,投票將親王推上皇位。」
二皇子的眉頭鎖得更深了。其實在威爾斯開口前,他早已在無數個難眠的夜裡反覆咀嚼過這個殘酷的現實。
隨著威爾斯溫和卻句句見血的分析,二皇子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將雙手交扣並擱在桌面,原本緊繃的肩膀忽然垮了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自然是渴望那個位置的,誰不想登臨那神聖的寶座,成為至高無上的主宰呢?」他的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但我不會忘記我的政治承諾,不會忘記我想讓世界變得更好的初衷,更不會忘記我要讓臣民安居樂業的理想。現在退縮,固然會讓追隨我的人灰心喪志,但這已經是終結所有動盪最好的辦法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清明:「因為我很贊同專制派的一句話:『最壞的秩序也好過沒秩序』。請你轉告拓遠親王,在議會決議下一任皇帝時,我會全力支持他。」
威爾斯忍不住為這份豁達的氣度輕輕鼓掌。若是換作自己,恐怕很難做出如此慷慨仁義的決定。
話音剛落的瞬間,空間宛如被無形利刃劃破,絢爛的魔力金塵中,一道次元門憑空綻放。
穿著考究英倫紳士服飾的少女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出——她是米哈伊爾,立於世界頂點的聖階奇械道系魔法師。
「你確定嗎?這樣我就沒有理由庇護你了,你的死活可就跟我無關囉?」她勾起嘴角,語氣漫不經心。
「確定。」二皇子沉重地點頭。
「噢,好的,真遺憾,看來這次下錯注了呢。不過反正我原本也沒想好上台後要推什麼政見。」米哈伊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同席的黑蓮也不禁發出幽幽的嘆息:「我會去通知其他立憲派議員的。」匠極在二皇子的選舉造勢上砸了龐大的資金,如今這顆棋子退場,讓她心痛不已。
「我相信拓遠親王是正人君子,不會幹出暗殺這種骯髒事。」二皇子說道。
「但專制派的那位聖階可就難說了。」威爾斯適時提醒:「如果您在此刻遇刺身亡,無疑會對勉強穩固的三角局勢造成毀滅性打擊。在二元對立的局面下,只會留下一個踩著對方屍體的勝者。」
大皇子、二皇子與拓遠親王之所以能維持文明的投票博弈,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一旦有人掀桌,就會遭到另外兩方夾擊。平衡,建立在三方牽制之上。
「不能讓二皇子死在這裡。米哈伊爾,請妳保護他。」芙雷德深知自己力量不足,身旁的夏綠蒂雖然戰鬥力驚人,但在保護要員這種事上功能性太差,只能將希望寄託於聖階魔法師。
「噢?既然是妳的請求,那好吧。」米哈伊爾撓了撓白皙的臉頰,爽快地答應下來。
敲定後續事宜,眾人準備散場。
就在米哈伊爾打算再次開啟次元門離去時,芙雷德出聲喚住了她。
「我接下來要參加一個晚會,妳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沒問題!既然是妳邀請我,我當然會去。」米哈伊爾笑著點頭。
兩人並肩漫步在入夜的街道上。目的地距離二皇子的根據地不遠,米哈伊爾已經留下了偵測魔法,一旦有異狀出現,她隨時能打開次元門趕回餐廳。
「我真沒想到……妳會願意接受我的請求。畢竟我現在連聖階都不是。」晚風拂過,芙雷德忍不住吐露心聲。她很清楚自己與米哈伊爾之間存在著天塹般的實力鴻溝,對方可是位列整個位面最頂尖的幾十人之一,卻如此輕易地答應了自己,甚至還接下了修復反魔法力場手錶的委託。
米哈伊爾停下腳步,目光毫不避諱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從髮梢一路逡巡到腰際,坦然得彷彿在鑑賞一件稀世造物。晚風輕柔地撩起芙雷德柔順的銀絲,月光下,她玲瓏有致的嬌軀展露無遺,飽滿的曲線與那雙正透著幾分單純疑惑的金眸,揉合出一種既性感又純粹的極致魅力。
「妳可是高貴又美麗的咫尺之書啊,是我夢寐以求的神奇造物。」米哈伊爾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而且我很喜歡妳的外貌。美麗本身就是一種生產力,能和妳互動,讓我心情十分愉悅。」
「對了,妳的反魔法手錶我快修好了。那真是有如藝術品般精妙的構造,絕對出自比我更強大的人之手。縱觀整個歷史,在奇械道系造詣上能勝過我的傢伙,用一隻手都數得出來。這件造物的來歷絕對非同小可。」
畢竟,那可是能讓整個位面魔法徹底衰退的禁忌之物。
在芙雷德的帶領下,兩人踏入了一間隱秘的女性專屬俱樂部。迎面而來的女僕恭敬地為她們引路。
「各位好,大家來歡迎新朋友吧!」一位穿著華麗哥德風洋裝的少女站起身,熱情地迎接兩人。
「謝謝妳,芙雷德莉卡小姐。妳提交的空間封鎖卷軸,正是我們現在急需的寶物。」哥德少女上前緊緊握住芙雷德的手,眼神中滿是感激。
「能幫上妳們的忙,我也很高興。」芙雷德誠懇地回應。
「這位是?」哥德少女將目光轉向米哈伊爾。
「我的朋友。我想帶她來聽聽關於女性主義的理論。」
「那真是太歡迎了,讓我們馬上開始吧。」哥德少女欣喜地走回主席位,正式開啟了今晚的議程。
「我們女性一直以來都是被物化的,被男性的目光無情凝視,導致我們無法成為真正的自己。這是男性社會對我們犯下的原罪……」
「同時,女性在家務上的勞動長期被視為理所當然。這是一種隱匿的剝削,是父權制無處不在的壓迫……」
「最後,我強烈希望未來的政府能正視這一點,重視女性在工廠的勞動安全權、生育保障以及育嬰假,唯有如此,我們的國家才能走向真正的繁榮富裕……」
台上的演講慷慨激昂,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逝。芙雷德坐在台下,聽得眼眶微熱,內心波濤洶湧。
原來世界上還存在著這樣的視角。原來女性默默承受了這麼多被忽視的雙重壓迫。原來女性可以真正做自己,不再受制於任何人的支配!
聚會圓滿落幕。一直專注於演講的芙雷德,直到走出大門,才猛然想起身旁還帶著米哈伊爾。
她轉過頭,卻發現米哈伊爾的表情十分古怪,那是一種揉合了微妙尷尬與淡淡不悅的神情。
遠離了俱樂部的喧囂後,芙雷德才後知後覺地開口:「妳怎麼了?妳不喜歡這場聚會嗎?」
米哈伊爾停下腳步,轉過頭,用輕描淡寫的語氣丟下了一顆震撼彈。
「呃,其實在成為聖階之前,我是個男的。」
芙雷德瞬間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她一直忽略了「米哈伊爾」明明是個男性名字,只因為對方擁有著無懈可擊的精緻少女外貌,就理所當然地認定她天生是個女性。
「首先,為什麼會得出『女性是弱勢』這個結論?」米哈伊爾沒有理會芙雷德的震驚,直接拋出核心問題。
「因為男性壓迫了女性啊!而且受限於身體素質的差異,女性在社會上被設下職業天花板,很少有人能突破這層限制。」芙雷德本能地背出剛學到的理論。
「可是,如果基於市場理論,市場只在乎『錢貨』的流通,它才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妳能創造更多價值,妳就會被市場青睞。」
米哈伊爾冷靜地剖析著,語速不疾不徐,像在拆解一台構造簡單的機械:「難道資本家會因為自己是男性,就寧可少賺錢也要偏愛男性員工嗎?不,他們恐怕更偏愛女性吧,有顏值、能作為老闆擇偶的備胎。」
「可、可是薪資的差距是真實存在的啊!」芙雷德急忙抓住這一點。
「沒錯,所以問題來了。既然女性擁有這麼多所謂的優勢,薪資卻依然上不去,而自由市場機制本身又沒出錯,那答案難道不是,女性本身的產出就是比較少嗎?」
「但是……我依然覺得女性是弱勢的……」芙雷德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駁這套冰冷的邏輯。
「我倒想說,男性的身體優勢,在某些時候反而是致命的弱勢呢。」米哈伊爾輕笑了一聲,眼神卻毫無笑意:「因為戰爭需要炮灰,炮灰需要體力,所以戰亂時死得最多的永遠是男人。女性反而能因為『生育價值』被留存下來。就像質麗公主,即使她什麼都不做,大概率也不會死於帝位紛爭。而帝國與聯邦之間那場打光了整整一代人的殘酷戰爭,填進戰場裡的,可全都是男人哦。」
「那如果解除一切社會規範,回歸自然狀態呢?」芙雷德不甘示弱,搬出了從霍布斯那裡學來的哲學反擊:「以統計學和直覺來看,男性力量大於女性,所以依然是男性佔優勢!」
「要談自然法則?不如看看生物界吧。大多數雄獅都會在爭奪獅王的血戰中死去,雌獅反而能安然留下來。再看看北方遊牧民族的歷史,殺男留女從來都是鐵律,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那是因為男性被視為『競爭者』,而女性被視為『資源』!所以淘汰男性在他們眼中是合法的!」芙雷德拔高了音量。
「妳看,這就很有趣了。」米哈伊爾拍了拍手,像是看著一個迷路的孩子:「面對生存資源競爭的時候,妳們說男性是競爭者,不管他們死活;戰爭開打、一波波強制徵兵的時候,妳們又說男性是國家資源,依然不管他們死活。然後轉過頭來,妳們高呼女性是弱勢群體。當別人對此提出疑問時,妳們還覺得莫名其妙?」
「我什麼時候說男性是資源了?」芙雷德滿臉不解。
「剛才妳不是默認女性不用上戰場當炮灰嗎?那如果男性不是被視為消耗性資源,國家徵兵的兵源難道從天上掉下來嗎?」
芙雷德只覺得這簡單的一句話,狠狠刺穿了自己。
「妳還真是太單純了。我們不妨把世界上的競爭,殘酷地拆解成『雄競』與『雌競』兩種。」米哈伊爾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走『雄競』的道路,就是去奪取力量、累積財富、依靠高強度勞動與暴力流血來做貢獻。絕大多數的男性別無選擇,只能走這條高風險、高回報的獨木橋,只有極少數的女性會踏上這條路。」
「而『雌競』,拼的是生育價值、美貌價值、提供情緒價值,以及處理家庭共同體內部的瑣事、分擔男主人的職務。這條路雖然上限低,但下限極高。」
米哈伊爾微微傾身,眼神銳利如刀:「那麼,我的結論來了。女性其實擁有特權:她們可以自由地在兩種競爭模式中挑選一條。但男性不行,他們別無選擇,只能被當成消耗性的資源。女性主義者在台上痛斥『雌性競爭』有多麼萬惡,卻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寧願忍受千刀萬剮的手術,也想轉換性別成為女性;甚至被那些極端者辱罵『只有會來月經的才是真女人』也甘之如飴。雌性競爭根本不是劣勢,而是一種可以『選擇』的巨大優勢啊!」
「既然妳將女性的處境剖析得如此冰冷透徹……又為什麼心甘情願為自己換上女性的外表?」芙雷德看著眼前這具美麗的軀殼,感到一陣強烈的認知錯亂。
「這並不矛盾,不是嗎?因為『美麗』是一種強大的生產力,連我也渴望擁有它。即使我已經登頂成為聖階魔法師,我也依然樂意將自己的軀體改造成女性的模樣。所以我反而覺得,生為一個沒有美麗外表的男人,才是這世上最悲慘的事。」
「美麗是……生產力?」芙雷德喃喃地重複著。她想起晚會之前,對方在月光下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對我而言,『美』與『價值』就是絕對的真理。在討論道德與善的時候,擁有一個既定且清晰的標準,難道不是最好的嗎?」
說到這裡,米哈伊爾隨即又輕輕笑了起來:「呵呵,雖然今晚這些全是蓮華編出來的煽動性作文,但如果真要談論歷史的操作手法,我還挺佩服蓮華的。」
「她深諳一個道理:既然絕對客觀的歷史並不存在,看待歷史的角度完全取決於個人的思想,那麼妳腦海裡被灌輸的『女性弱勢論』,也不過是後天人為塑造的產物罷了。」
「被灌輸的……?可是,我是真心被那些演講打動的啊。」芙雷德下意識地反駁。
「感動,正是灌輸最好的載體呀。」米哈伊爾眨了眨眼:「按照這個邏輯,女性可以是弱勢,男性更可以是弱勢。我甚至可以無限切割下去:布爾迪亞人是弱勢,帝國人也是弱勢。哎呀,我們聖階魔法師數量這麼稀少,肯定也是弱勢呢!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寫一篇《聖階魔法師絕對弱勢論》?」
「難道……她們說的都是錯誤的嗎?」芙雷德的世界觀正在搖搖欲墜。
「當然。這種身分政治,非但不能顛覆壓迫性的舊秩序,反而會成為維持這種殘酷秩序的新工具。」
米哈伊爾收起了笑容,精緻的面容覆上一層猶如神明俯瞰凡人的冰冷。
「我從她的長篇大論裡,讀不到任何崇高的理想,看不到對於完美世界應當如何運作的願景,更找不到任何可以指導我們過上更好生活的方針。我看到的,只有卑劣、骯髒的利益爭奪。順服我的,就是覺醒的選民,即使性別相同,只要不順從我,就是應該被打入火獄的賤民。她們將對立面打成天生帶有原罪的個體,卻從來不去討論任何關於建設、生產與制度的問題,從不研究『共同善』。」
她看著芙雷德,眼神中透著一抹憐憫。
「生來就是魔導構體的妳,是不會懂的。」
「人類,是多麼貪婪的生物啊。當那難耐的慾望得不到滿足時,又會陷入多麼狂亂的苦痛。那些渴望卻不可得的慾望撕扯著心靈,造就了多少悲劇?為了佔有更多的物質,為了獲得談判桌上的議價權,什麼齷齪的行為都被允許,甚至不惜披上『大義』的神聖外衣。真是醜陋……醜陋到了極點。」
米哈伊爾緩緩抬起手,欣賞著自己那毫無瑕疵、由魔力與奇械構成的指尖。
「所幸,我也徹底擺脫了原生軀殼的束縛,昇華為高貴的魔導構體。我不再需要進食、飲水,也無須呼吸與睡眠;我免疫噁心、麻痺、出血、疾病、即死與負能量,屬性傷害與屬性吸取皆無法傷我分毫;我不再受疲乏、力竭、能量吸取所擾,更沒有會被本能躁動影響的心靈。真是無比高貴的種族分類啊……我終於獲得了永恆的平靜,可以排除一切雜念,將身心完全專注於真理的探究與造物之上……」
夜風漸冷,米哈伊爾的聲音彷彿化作了一首空靈的輓歌。
「當他們開始狂熱地言說某種特定的『身分』時,就意味著他們再也不指望建立普遍平等而公正的制度了。在徹底喪失了對烏托邦夢想的構築能力後,只能蠅營狗苟於眼前的一己之私。這讓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徹底淪為了三流的笑話。」
「哼,可悲的蓮華啊。為了奪取勝利,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但我可以預言,她親手編織的夢想,總有一天會與她創造出的這套話語體系站在不死不休的對立面。」
「因為這套三流話語誕生的初衷,根本不是為了通向烏托邦,而僅僅是為了奪取議價權。這是一場令人扼腕的悲劇。當她們極力標榜某一種身分時,就注定要打壓、踐踏甚至從物理上消滅對立的身分。更可悲的是,她們標榜的甚至不是可以改變的『社會身分』,而是更改難如登天的『生理身分』。」
「蓮華啊,她正在親手為自己的理想雕刻墓碑。」
米哈伊爾輕聲吟唱著,像是在為蓮華那虛幻的夢想哀悼。
芙雷德其實無法完全聽懂米哈伊爾那些深奧的詞彙,但在那如同深淵般的冰冷剖析中,她唯獨聽懂了一件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實。
「這個俱樂部背後……居然是蓮華在操縱嗎?」
「妳居然到現在都沒看出來嗎?也罷,這就是她的目的吧。換張皮囊,動員群眾,這手法跟黑軍、環保狂熱者、動保極端派沒什麼兩樣。魚餌撒得夠多,總會有傻魚上鉤的。」
米哈伊爾幽幽地留下這句輕語。
絢爛的次元門再次綻放,那道穿著紳士服的纖細身影步入光塵之中,瞬間消失無蹤。
空蕩蕩的街道上,只剩下芙雷德呆立在原地。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穿過長街,毫不留情地吹透她的單薄衣衫。輕薄的布料被吹得緊緊貼合她豐滿曼妙的軀體,在夜色中勾勒出一種惹人憐愛的脆弱感。月光如同一道不容拒絕的目光,無情地凝視著她:凝視著那被狂風吹亂的柔順銀髮,凝視著琥珀般失焦的金眸,凝視著在寒風中微微顫慄的每一寸曲線。
方才講台上的話語猶在耳畔迴響。女性被目光物化,無法成為真正的自己。
而此刻,連這條空無一人的長街,都在把她當作一件精美的、正在碎裂的展品來欣賞。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被風吹貼的衣料。這是今晚,她第一次對「凝視」做出了反應。
那雙總是閃爍著求知光芒的金眸,此刻卻因價值觀崩解而徹底失去了焦點,顯得空洞而茫然。
看著自己剛才還為了那場演講而感動發熱的雙手,她茫然地睜大了眼睛。
她到底……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