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施行正義的關鍵是人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28/277 章 · 6264 字
馬車的木輪輾碎了長街的薄霧,芙雷德拂開簾幔,踏入槍械俱樂部。
伴隨著沉重黃銅大門的推開,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牽引。那是一抹令人屏息的絕色:芙雷德擁有一頭如流淌月光般的熠熠銀髮,隨著步伐在盈盈一握的腰際搖曳。
剪裁合身的高領洋裝勾勒出她曼妙性感的曲線,但她那雙猶如融化黃金般璀璨、透著清冷傲意的金眸,卻將這份誘惑可能帶來的輕浮感壓制得無影無蹤。
大廳中央,那架黃銅自動鋼琴依舊不知疲倦地運轉著,琴鍵如流水般自行起伏,流淌出華麗慵懶的樂章,卻時不時被不遠處靶場傳來的尖銳槍響粗暴打破。硝煙的微苦氣味與貴族們身上的名貴香水味交織在空氣中。穿著天鵝絨禮服的紳士淑女們舉著做工精緻的火槍,在歡笑聲中扣下扳機,享受著破壞的愉悅。
踏入大廳的第一步,芙雷德的腳步便微微一頓。
她聽出來了。那華麗旋律的深處,摻著一縷安定心神的魔法,正溫柔地撫平每一個入場者的戒備與不安。
上一次踏進這裡時,她對此渾然不覺,直到台上的男人親口揭曉謎底。而如今,她一耳便分辨出了那絲甜膩的撫慰。
芙雷德默默運轉魔力,將那縷旋律隔絕在意識之外。
在這個地方,她不想被任何東西撫平。
霍布斯是這場奢靡派對的中心。他剛從演講台上走下,似乎還在回味著方才宣講理念時的餘韻。穿過交錯的人影,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芙雷德。
「日安,芙雷德小姐。」他逆著彩繪玻璃透下的光暈走來,在她面前站定,依足紳士禮數俯下身,伸出戴著純白手套的手,作勢要執起她的手行吻手禮……
芙雷德不著痕跡地將自己那隻戴著白絲手套的手,收到了身後。
霍布斯的動作僵在半空,隨即化為一聲愉悅的低笑。他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
「看來,您已經學會在荒野中看好自己的財物了。」
他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那麼,您還在迷茫的荒野中,追尋所謂『真正的正義』嗎?」
芙雷德輕輕點頭。
「在現今這座喧囂的政治舞台上,您最青睞哪一種正義的劇本?」
「二皇子的吧……」幾乎是下意識地,這個答案從芙雷德唇邊滑落。
霍布斯發出一聲輕柔的嘆息,彷彿聽到了一個略顯遺憾的笑話。「啊,主流自由主義意識形態。」
「請容我將支持共和的安東與立憲的二皇子放在同一個天平上。畢竟,他們都盲目崇拜著市民社會、自由市場和民主政府的三位一體。兩者之間那微乎其微的差異,不過是二皇子喜歡引用《法哲學原理》,而安東偏愛捧著《無政府、國家以及烏托邦》罷了。」
霍布斯轉過頭,單片眼鏡在燈光下折射出銳利的冷光:「但我要斷言,他們全都錯得離譜,背離真理之路何止千里。」
「為什麼?」芙雷德的眼眸裡寫滿了不解。
「讓我們先來解剖市場。」
霍布斯沒有立刻開講。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芙雷德緩步走向靶場的方向。狹長的射擊廊道裡,貴族們正三三兩兩地享受著射擊之樂。
「他們是否總愛歌頌:市場競爭是篩選最高效率的完美機制?」
芙雷德點頭。
霍布斯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向廊道中的兩個人影:左側,一位大腹便便的伯爵正舉著一把鑲金嵌玉的大口徑獵槍,每一次轟鳴都將遠處的瓷盤炸成齏粉;右側,一名衣著寒酸的沒落男爵握著一把老舊的小口徑手槍,子彈打在靶盤邊緣,只崩下幾片瓷屑。
「還記得嗎,芙雷德小姐?不久前在那座靶場,我對您說過:價值,取決於口徑。」霍布斯的聲音壓得低而清晰:「市場,也是一樣。」
「這套理論的根基,建立在『競爭絕對公平』的虛幻夢境上。但現實的市場經濟中,從來不存在兩家條件完全對等的公司在進行君子之爭,只有血淋淋的成王敗寇。」伴隨著伯爵那把獵槍的又一聲轟鳴,霍布斯加重了語氣:「大企業在抗風險與再投資上的力量碾壓小公司,產業鏈的分工更是讓龐然大物如虎添翼。這場遊戲的終局注定是壟斷企業的誕生。到那時,他們口中那可憐又孱弱的守夜人政府,拿什麼去揮舞反壟斷法的大棒?」
若是不久前的她,此刻大概只能怔怔地聽著。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半年來,她走過了咖啡館、事務所與宴會廳。她見過帳本,推過金幣,看過黑板上的算術。
芙雷德停下腳步,迎上霍布斯的目光,第一次主動出擊:
「可是,風險回報並不是掠奪。」她的聲音清晰而認真:「我見過安東的帳本。前年冬天,南方港口封凍,商路斷了三個月,兩萬匹布全砸在他自己手裡,堆在倉庫裡發霉,可他工人的工錢,一個銅板都沒有少發。虧空是他扛的。用他的話說,商品需要『驚險之一躍』,每一批貨都是一場賭注。那麼回報,難道不正是對賭贏的回報嗎?」
「哦?」霍布斯眉毛微挑,眼中的興味更濃了:「好一本感人肺腑的帳本。可惜,它只記了一個冬天的帳,卻漏記了最重要的一筆。」
他優雅地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杯,裡面盛滿了香檳。
「現在,讓我們撕開市民社會那層充滿蒙蔽性的華麗外衣。在這裡,我們必須請出蓮華的諸多理論,與安東奉為圭臬的國富論。」他的神情逐漸染上狂熱:「請您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芙雷德小姐。資本獲取風險回報,勞動者獲取勞動回報,聽起來,是否各得其所?」
「……聽起來,是的。」芙雷德謹慎地答道。
「那麼,請把視角抬高。」霍布斯豎起一根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若將勞動者視為一個整體,這世上的商品,是誰生產的?」
「勞動者。」
「而這些商品,最終又是賣給誰的?」
「……也是勞動者。」話音落下的瞬間,芙雷德的眉心蹙了起來。她隱約嗅到了陷阱的氣味。
「正是如此。市場經濟的本質,不過是把這群人創造的產品,原封不動地賣回給同一群人。並且要求他們用微薄的工資,以更高的價格,把自己親手織出的布匹買回去。」
他猛地逼近芙雷德一步,壓低了聲音:「這正是蓮華點出的危機根源。在『金錢化為貨物,貨物再化為金錢』的煉金術中,某種東西被憑空捏造出來了。」
「憑空捏造……」芙雷德下意識地重複:「那是什麼?」
「是市民社會注定崩塌的死穴。」霍布斯並不正面作答,只是意味深長地一笑:「您不妨回去問問您那位咖啡館的朋友。他若答得出,便不會繼續開他的咖啡館了。」
「可是,就算工資低於售價,那也是勞動者自願簽下的契約。」芙雷德不肯退讓:「自由主義者至少給了人們選擇的自由。」
「自由?」霍布斯像是聽見了什麼可口的詞:「他們施捨的,是包裹著糖衣的虛假自由。請您想一想,在市場法則之下,金錢是什麼?」
「是……交換的媒介。」
「不。金錢是交換萬物的萬能憑證,本身就是權力的具象化。而蓮華洞見了更殘酷的真理:富人的資產,從來不是金錢。」
「不是金錢?」芙雷德一怔:「那是什麼?」
「是窮人本身。」
四個字,擲地有聲。
「提高窮人的待遇,意味著他們得以縮減勞動時間,富人購買勞動力的成本也隨之暴增。金錢,不過是當前體制下合法欺凌底層的權力憑證!這是一場殘酷的零和遊戲:風險回報多了,勞動回報就少了。先富裕起來的人,唯一的選擇就是把底層人永遠踩在腳下。」
「那麼,涓滴效應呢?」芙雷德抓住這個詞:「財富總會流下來的,不是嗎?」
「那不過是資本家編織的、最惡毒的謊言!」
「您那位安東先生的帳本,記下了他賠掉的那個冬天,卻永遠不會記下,其餘那些年,是誰替他織出了兩萬匹布。」
芙雷德的指尖蜷了蜷。
黑板上那十二個消失的銅板,和帳本上那一頁通紅的虧空,在她的腦海裡轟然相撞。
但她還有第二件武器。
「就算如此……」她深吸一口氣,再度抬起頭:「公正的分配,仍然是可能的。二皇子在餐桌上用一百枚金幣向我推演過:當企業家拿六十、勞動者拿四十的時候,外部勢力要花費七十二,才只能買走二十八的價值。公正不僅是道德,更是理性的策略,它能維持內部的合作,抵禦外部的收買。這難道不正證明了,一個公正的市民社會是能夠自我維持的嗎?」
「精彩的算術。」霍布斯像是由衷地讚了一句,隨即話鋒如刀:「但請容我問一個那張餐桌上沒有人問的問題,那『六十比四十』的分配,由誰來立法?由誰來守護?」
芙雷德一怔。
「由他的民主政府,對嗎?」霍布斯輕晃著高腳杯,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旋轉:「那麼,這更是荒謬的童話。民選議員真的能代表選民利益嗎?當權力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刻,他的利益就已經與國民截然不同了。您明白嗎?任何議員都無法擺脫自己成長的階級土壤,他又怎會投票支持一條反對自身利益的法律?」
他抬起酒杯,遙遙一指大廳深處:一名胸前掛著議員徽章的肥胖貴族,正摟著兩名歌姬開懷大笑。
「比方說那位子爵閣下,議院的尊貴議員,同時也是三座紡織廠的主人。您覺得,他會因為選民的呼聲,就去支持割自己肉的紅利稅嗎?若議員真能完美地代表選民利益,貪汙又從何而來?更何況,選民又真的明智嗎?正如同那句嘲諷:反對民主最好的方式,就是上街和一個選民交談五分鐘!」
「再者,政府的根基立於何處?支持者的階級,決定了幕僚的出身,更決定了行政機關的依託。拿人手短,聽命於人。在這種權力結構下,完美的公平無異於痴人說夢。任何懷抱理想的團體,一旦品嚐到既得利益的甜頭,腐化便如同瘟疫般不可逆轉。」
「您那場金幣推演假設了一位公正無私的分配者坐在桌前。」霍布斯微微一笑:「可現實的餐桌上,坐著的是那位子爵。」
「所以,當代自由主義所粉飾的自由與平等,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龐大的訊息量讓芙雷德的思緒彷彿陷入了停滯,大腦深處嗡嗡作響。
她帶來的兩件武器,安東的帳本、二皇子的金幣,都被眼前的男人拆解成了零件,散落一地。
她那如銀絲般的長睫毛不安地微微顫動著,彷彿被狂風驟雨打濕的蝶翼。原本透著清冷傲意的金眸,此刻因迷惘而蒙上了一層水潤的薄霧,像是即將碎裂的珍貴琥珀。
「既然您將他們的理念貶低至此……」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抓住了最後一件武器:「那麼蓮華呢?您引用了她那麼多理論。您是蓮華的支持者嗎?」
「蓮華?她同樣是個無藥可救的蠢蛋。」霍布斯毫不留情地嗤笑出聲。
「正如我剛才所言,既得利益者必定腐化。而她居然天真地期盼,一支純潔無私的隊伍能進行自我革命,駕馭龐大的國家機器。」
「隊伍會腐化,我姑且承認。」芙雷德竭力跟上他的思路:「但抹除了企業主之後,合作社裡人人平等,還有誰能欺壓誰?」
「好問題。」霍布斯讚許地頷首:「那麼請您告訴我,合作社裡,誰來看圖紙?誰來調機器?」
「……掌握專業知識的工程師。」
「而工程師的知識,體力勞動者奪得走嗎?」
芙雷德沉默了。
「奪不走。於是工程師便異化為『企業主兼工程師』的混合體,轉頭壓制起無知可欺的體力勞動者。她更沒有料到的是,腐敗的官僚最終會與渴望所有權的工程師同流合汙,再次舉起私有化的屠刀,將合作社瓜分殆盡!」
「可蓮華說過,人民群眾才是創造歷史的主人。」芙雷德抬起頭:「就算工程師與官僚墮落了,人民難道不會再一次推翻他們嗎?」
「人民?」霍布斯輕笑一聲:「她自己也承認,民眾看不見階級的枷鎖,認不清歷史的必然。所以她才需要一支先鋒隊,充當中介,把渾噩的群眾鍛造成革命的主體。」
「這有什麼不對嗎?」
「那麼,這支手握鍛錘的隊伍,事成之後,可願意放下鍛錘、功成身退?」
芙雷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不會。它只會尾大不掉,成為新的主人,卻永遠成不了歷史的絕對者。」霍布斯攤開雙手,語調輕快得近乎殘忍:「既然如此,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她自己登上歷史主體的位置,自己去做那位絕對者,不就行了嗎?」
霍布斯收斂了笑容,神色化作一片冷峻的鐵灰。
他舉起手中那杯尚未沾唇的香檳,朝著咖啡館所在的街區方向,遙遙致意,如同在墓前敬酒:
「這句話,我送給安東:『沒有經濟平等,就沒有政治平等。』」
他將酒一飲而半,隨後又將杯口轉向下城區的方向,敬出第二杯:
「這句話,我留給蓮華:『沒有掌握最終暴力仲裁權的主權者,社會勢必走向混亂與腐敗。』」
杯中殘酒飲盡。他將空杯倒扣著,輕輕擱在路過侍者的托盤上,彷彿為兩條道路同時闔上了棺蓋。
「這兩條路您都全盤否定,難道世上還存在第三道路嗎?」芙雷德感覺自己正墜入一片迷霧。
「所謂的第三道路,不過是市場經濟的劣質補丁罷了。但我必須澄清,我並不排斥這兩種經濟體制。」
「那您究竟支持什麼?」
芙雷德徹底陷入了無所適從的境地。她帶來的三件武器盡數折斷,而這個彷彿站在雲端睥睨一切、將所有主義都踐踏在腳下的男人,到底信仰著什麼?
就在這時——
琴聲,戛然而止。
那架自動鋼琴的琴鍵,再度在一個華彩樂句的正中央驟然僵住。周遭的槍聲、談笑聲,彷彿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於遙遠的彼方。
芙雷德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認得這一幕。不久前,他的講座,就是這樣開場的。
霍布斯微微傾身,嘴角勾起一抹極具深意的弧度:
「不久前我對您說過,您和我,是一樣的人。您的道路走到盡頭,就會成為我這樣的人。」
「今天,請容我把那個『盡頭』,指給您看。」
「我支持您。」
「什麼?」芙雷德猛地睜大雙眼,瞳孔中倒映著男人深邃的面容。
「我支持由您來登上這座無上的王座。」霍布斯的聲音輕柔卻充滿蠱惑的魔力:「經濟體制如何運轉根本無關緊要,真正的核心在於政治,在於誰是那個掌握一切的主權者!而這個主權者,理當是您。由您來施行絕對的君權,由您來進行無私的仲裁,從而達成最完美的分配。」
他微微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一個看不見的至善烏托邦:「既然真正的平等從不存在於民主或專政之中,那麼,選擇一個高高在上的主權者來仲裁萬物,這不平等的終極象徵,反而造就了真正的平等。」
「把權力交給愚昧的大眾,只會滋生無盡的內鬥與揮霍。因為人們不明白什麼對自己才是最好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甚至人們還會因為他們自己的愚蠢而招致禍患。既然如此,為何不透過政府收攏所有權力,交由尊貴、睿智、高潔且美麗的您,來替他們做出決定?」
霍布斯逼視著她,手指緩慢而輕柔地摩挲著右眼的單片眼鏡。那張俊雅的面容平靜到了極點,卻透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
「我甚至期盼您將世間的一切資源緊握於掌心。這樣便能徹底斬斷所有權力的中介,粉碎集團內部的互相包庇。只要您是公平的,這個世界就能迎來真正的公平。難道,您不相信自己那高潔的美德嗎?」
面對這番驚世駭俗的狂言,芙雷德的心臟劇烈跳動著。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那隻戴著白絲手套的手。
不久前,就是在這座大廳裡,這隻手套曾被眼前的男人當眾奪走。滿座衣冠,無人起身,只有舉杯看戲的觀眾。他用那一幕教會了她:所有權的背後是暴力,荒野裡沒有路人,只有觀眾。
而現在,他遞來的不再是一隻手套。
是一頂王冠,和王冠底下那片一望無際的、由她一人仲裁的荒野。
芙雷德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撫平了手套上並不存在的皺褶。
隨後,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堅決地搖了搖頭。
隨著這個動作,她如月光般的銀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而優美的弧線。方才眼底的迷霧被瞬間驅散,那雙融金般的眼眸重新凝聚出比刀鋒更懾人的明亮光芒。此時此刻的芙雷德,不再是被動承受學說洗禮的迷茫少女,她挺直了脊背,眉宇間流露出凜然的神采。
「我永遠不會踏上那條路。」少女的聲音清脆而堅定:「我會把決定的權力,還給人民自己。」
不知何時,自動鋼琴的旋律已重新流淌回大廳,槍聲與笑語再度包裹了整個世界。
霍布斯沒有再勸說。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將那份冷酷的狂熱重新收回溫文爾雅的皮囊之下。他轉身,從鋪著天鵝絨的圓桌上拿起一本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新書,遞向少女。
「我的一位摯友最近完成了這部著作,或許能為您的朋友帶來一些啟發。」
芙雷德垂下眼眸。那是一本裝幀極為考究的精裝書,深黑色的封皮上,燙金滾邊閃爍著微光,正中赫然印著幾個大字:
《政治神學》。
作者:施密特。
指尖觸及冰冷書封的瞬間,芙雷德從方才那場令人窒息的哲學漩渦中抽離出來,終於想起了自己踏入這間俱樂部的真正目的。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霍布斯:「繞了這麼大的圈子……那麼,您願意支持親王成為新任皇帝嗎?」
背景裡,鋼琴的尾音與一聲沉悶的槍響同時落下。
「當然。」霍布斯微微欠身,鏡片後的眼眸閃爍著幽暗不明的光澤:「我永遠支持帝位歸屬於最強者。無論這最強,是指繼承順序上的法理最強,是能調動的勢力最強,抑或是……個人實力的絕對最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