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二十六章 和平收場的可能性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25/277 章 · 7376 字

大皇子、二皇子與拓遠親王的軍隊長驅直入,鐵靴踏過共和派街區的殘磚碎瓦,將港區分割佔領,以確保各自的戰利品分毫不差。

在港區第二高的哨塔辦公室內,昏黃的煤油燈光照亮了臨時聯合指揮所的長桌。三大勢力的代表圍坐於此,商討著港區接收及政變善後事宜。拓遠親王親自坐鎮,專制派則派出一位神情傲慢的中年貴族,立憲派則由一位夾著文件的法學家代表出席。

「愚蠢的共和派們,在聖階魔法師絕對暴力的碾壓下,虛無縹緲的精神信仰,是不可能戰勝冰冷堅硬的物質力量的。」完成鎮壓後,拓遠親王端坐於聯合指揮部的長桌後,他的目光冷漠,顯然覺得政變已經不可能再掀起風浪。

「報告!已確認叛軍首領安東遭擊斃,其餘骨幹也已全數被殲滅或逮捕。」傳令兵端著步槍,皮靴併攏行了個軍禮。窗外不時傳來零星槍響,閃過點點火光,顯然清掃行動仍在繼續。風中隱約飄來幾聲絕望的嘶吼:「共和萬歲!」「帝國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真是一幫叛國的鼠輩!」中年貴族往地上狠狠啐了口痰,嘴角勾起輕蔑的冷笑:「把那些傢伙統統槍斃,屍體全掛到城頭上風乾成骨架,殺雞儆猴!看以後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造反!」

「那麼,海軍陸戰隊和第三艦隊該如何處置?」二皇子麾下的法學家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折射出冷光。

「第三艦隊不過是被挾持,大可從輕發落。給那些為帝國殉職的軍官追頒勳章,內部再透過舉報剔除潛伏的餘黨即可。」拓遠親王雙手交疊,語氣平穩地提議:「至於海軍陸戰隊,被滲透得過於嚴重,主要軍官幾乎全是聯邦間諜。我建議直接解散重組,將問題分子加以審判,各位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另外兩位代表點頭附和。

伴隨著沉重的推門聲,一名身披白袍的應策局成員快步走入,行禮後將一份染著血跡的報告遞上。

拓遠親王接過紙本,目光掃過上面的字句。

「勞斯……帝國邊境農村出身,官階上尉,職銜航海士。多方證據顯示他受聯邦蠱惑從事間諜活動,且與邊境貴族有著血海深仇。」親王冷哼一聲,將報告扔回桌上:「真是可笑,安東這個滿腔熱血的理想主義者,竟被聯邦的政治動物玩弄於股掌之間。勞斯這傢伙也夠瘋狂,明知死路一條,卻裝傻硬撐到了最後一刻,這就是他的復仇嗎?」他垂下眼簾,發出一聲長嘆。

「他們大費周章,究竟能撈到什麼好處?」法學家皺起眉頭。

「顯然是想在帝國掀起腥風血雨。我們鎮壓的力道越猛,流失的民心就越多。」拓遠親王指尖輕敲桌面,話鋒一轉:「說到這個,接管區裡的那些共和派平民,又該如何處置?」

「骯髒的下水道,當然得用鮮血徹底沖洗一遍。」貴族鼻腔裡發出粗重的哼聲。

「我方認為應該著重於思想改造,盡可能減少對國民的屠戮,藉此樹立正確的新風氣。」法學家立刻出言反駁。

「我無意在此爭辯。既然意見分歧,那各陣營就自己管理分到的街區吧。」拓遠親王適時抬手,居中調停。懾於這位聖階魔法師的威嚴,兩人皆閉口不言,默認了這個提案。

此時,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眼見安東已死,負隅頑抗只是徒勞,冒險者小隊最終選擇了棄械投降。隨後,他們被五花大綁地押解至三人面前。與此同時,第三艦隊總司令也終於被解除了控制。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荊棘庭園,帝國首屈一指的冒險者小隊。你們為何要替共和派賣命?」拓遠親王緩緩起身,高大的身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不過是混口飯吃罷了。安東出錢,我們替他辦事,就這麼簡單。」領頭的冒險者仰起滿是灰塵的臉龐,咬牙答道。

「既然如此,我給予你們赦免。」親王大手一揮,寬大的袖袍捲起一陣微風,直接宣告他們無罪。

「親王殿下……!」貴族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他們既不信仰共和理念,自然算不上叛黨骨幹,赦免他們又有何妨?」拓遠親王轉頭反問。

「但他們終究犯下了重罪!」貴族依然喊著。

「讓他們戴罪立功、重新做人,難道不好嗎?那身千錘百鍊的武藝,還能繼續為帝國效力。我實在不忍心看著這樣的人才白白喪命。」拓遠親王寬厚地回應。

「我贊同親王的看法。雇傭兵理應從輕發落,只有那些真正的叛黨骨幹,才需要不分男女老幼地嚴懲。」法學家點頭附議。

「那至少也得找幾個證人,來證明你們真的只是雇傭關係!」中年貴族氣得吹鬍子瞪眼,臉上的肥肉微微顫抖。

「這要求很合理。」拓遠親王表示同意。

士兵們隨即將冒險者押送下去,等待聯合軍事法庭走過場式的審判。但有了親王的金口玉言,無罪釋放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最後,關於共和派在帝國各地被查抄的產業,該如何瓜分?」法學家將話題引向了最核心的利益。

三人在地圖與帳冊間劃定了大致的勢力範圍。將共和派留下的遺產瓜分殆盡後,拓遠親王便起身離去。既然大方向已經敲定,剩下的髒活自然交由底下的追隨者去執行。

於是,下城區迎來了全面搜捕。面對新佔領的街區,各方勢力不約而同地鼓勵民眾互相舉報。軍警破門而入的撞擊聲、無辜者的哀嚎聲此起彼落,暴力與冤案在陰暗的巷弄間蔓延。立憲派與親王的部隊手段相對克制,勉強將肅反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但專制派卻毫無顧忌,他們將成批的人群押至磚牆前,直接對著後腦勺扣下扳機。被處決者的屍體堆積如山,暗紅的鮮血蜿蜒流入妮娜河,染紅了整片水域。

曾供人們高談闊論共和派思想的理性主義咖啡館,也在熊熊烈火中化作一地焦黑的廢墟。

市民們目睹了共和派的慘狀後,曾經在中城區暗中流傳的共和思潮瞬間銷聲匿跡。人們被那滿地的鮮血嚇破了膽,立刻換上另一副面孔,對政變之事噤若寒蟬,轉而以更加狂熱的姿態,加入為拓遠親王歌功頌德的行列。

「拓遠親王真是神威蓋世,輕而易舉就碾碎了那些叛國賊!他們居然妄想炮轟帝國議會,簡直大逆不道!」「偉大的聖階魔法師,集智慧、力量與榮耀於一身!」「若不是親王雷厲風行地瓦解敵人,我們的損失簡直難以想像!」

坐在翠綠旅店靠窗位置的威爾斯翻過一頁報紙,聽著街頭巷尾的讚美,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的天,原本是想逼拓遠親王露出點底牌,結果反倒送了他一個天大的首功。這下子,民心的天平全倒向他那邊了。」

「為什麼親王如此受歡迎?」芙雷德感到好奇。

威爾斯為她解釋:「畢竟中城區的居民多半對政變反感。叛軍想打進帝國議會,就勢必會踐踏中城區的街道,這直接威脅到了他們精緻安穩的生活。」

芙雷德隔著玻璃,望著窗外列隊巡邏的軍警,眼神裡透著化不開的憂慮:「又是你把共和派的政變計畫洩露出去的嗎?」

「就算失敗也賴不到我頭上。這場政變從一開始就是死局,稜鏡魔女哪有那麼蠢,敢單挑全帝國的聖階強者?她不過是逢場作戲,假裝支持安東罷了,這會兒八成已經拍拍屁股溜回聯邦了。」威爾斯將報紙隨手扔在桌上,語氣裡滿是不以為意。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芙雷德眉頭緊鎖,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背叛。

「因為自從布爾迪亞密約曝光後,她想奪取帝國最高權力就成了痴人說夢,民意根本不可能推舉安東當總統。與其白忙一場,不如榨乾這群人的最後一點價值,把帝國攪得天翻地覆。帝國流的血越多,對聯邦就越有利啊。」威爾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輕描淡寫地道出殘酷的真相。

「出賣與自己懷抱相同理想的人……這真的對嗎?」芙雷德的目光變得有些朦朧,望著杯中泛起的漣漪。

「有什麼關係?只要聯邦的資金到位,隨時能再砸出一批新的共和派。甚至那些倖存下來、未來還想搞革命的人,也只能捏著鼻子繼續跟他們做交易。這就叫為了大善而犧牲小善!共和派造成的殺戮越多,就越接近聯邦定義的至善。畢竟在他們眼裡,帝國人全都是給專制機器繳稅的共犯,死不足惜。更何況,聯邦的目的只是為了讓布爾迪亞人成功獨立。帝國受到的其他重創,對聯邦來說全都是額外贈送的福利。當然,聯邦方面也不會說得這麼直接,隨便找點藉口說當時來不了嘛。」威爾斯攤開雙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這就是聯邦追逐善的方式嗎?」芙雷德的直覺認為這套邏輯荒謬至極,卻又不知該從何反駁。

就在這時,冰推開旅店的雕花木門,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將一封蓋著二皇子火漆印章的信件遞上。

信上寫著:「威爾斯先生,祝您身體健康。在政變發生後,拓遠叔叔已表達了在帝國議會發表演說的意願,此舉已獲認可,將由議長親自主持。他邀請了我和皇兄出席此次會議,席位已經確認。您作為皇妹的代理人,也有權旁聽此次會議,如果您樂意的話,可以與我一同前往。」

威爾斯一目十行地掃完信件,將羊皮紙遞給了對面的芙雷德。

「怎麼樣,要陪我走一趟嗎?」

「去看看吧,我想聽聽他會說些什麼。」芙雷德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威爾斯與芙雷德搭乘著黑色馬車,緩緩駛抵帝國議會。

這是一座極盡奢華的洛可可風格建築。最外圍是一圈由純白大理石柱環繞的環形庭院,屋頂上矗立著展翅欲飛的巨大鳳凰雕像。寬闊的黃銅大門前,手持天平的蒙眼正義天使雕像靜靜矗立。當威爾斯等人抵達時,廣場上已停滿了各色華麗的馬車,半空中不時閃爍著魔法光芒,那是幾位議員直接撕裂空間、開啟次元門降臨此地。

往來於此的,無一不是帝國金字塔頂端的人物:身披錦緞的高階貴族、大腹便便的財閥巨頭、氣宇軒昂的學界泰斗,還有幾位手托魔法觀測水晶的聖階魔法師代表。

在成群僕役的恭迎下,兩人步入會場。這是一座宏偉的環形階梯議事廳,十幾層席位如波浪般層層疊高,將最底部的中央講台團團包圍。講台正後方,一面巨大的帝國鳳凰旗幟如瀑布般垂落。

威爾斯與芙雷德在侍從的引導下,沿著紅地毯登上了位於高處的專屬包廂。這是僅供帝國權力核心使用的觀景台,從這裡可以將下方如螻蟻般密集的議員們盡收眼底。

推開包廂鑲金的雙開門,二皇子早已端坐在泰拉斯奎獸皮沙發上等候,面前精緻的檜木茶几上,幾瓶頂級的帝國香檳正浸泡在冰桶中。

踏入這片空間,威爾斯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感慨。誰能想到,曾經流落街頭、身為孤兒的自己,如今竟能安坐在這個位面權力的最高處?

「泰拉斯奎皮……真沒想到,我竟能親手觸碰到這種傳說巨獸的皮革。」他撫摸著沙發粗糙卻溫潤的紋理。

「這是帝國初代皇帝與聯邦首任總統並肩作戰、共同狩獵的戰利品。在聯邦權力中樞的紫玫瑰宮裡,也擺著一套一模一樣的沙發。」二皇子站起身,優雅地抬手示意他們入座。

三人落座後,芙雷德俯瞰著下方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議員們,隨後轉頭看向二皇子。

「我聽說您下令處決了許多共和派。立憲與共和,兩者的理念差距並不算大,不是嗎?為何非得鬥個你死我活?」芙雷德眼中透著深深的困惑。

「因為他們走在了一條註定毀滅的歧途上,不連根拔起是不行的。我已經傾盡全力,去挽救那些還值得挽救的人了。」

二皇子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遺憾:「安東太過愚昧。他能克制自己的貪婪,卻克制不了整個階級的貪婪。市場制度天生就是為掠奪而存在的。」

「可是,共和派不是說,人民可以用選票制衡富人嗎?」芙雷德追問。

「選票?」二皇子輕笑一聲:「選舉比的是誰更捨得砸錢。買下報紙,養一批喉舌,再借助傳媒愚弄人們、消解否定性,選票自然滾滾而來。所謂民主共和,不過是富人輪流執政罷了。」

「消解……否定性?」芙雷德被這個拗口的詞卡住了。

「就是讓人失去說『不』的能力。」二皇子耐心地解釋:「當所有報紙都在歌頌市場、讚美富人,人們便再也想像不出另一種活法,連不滿都只會用富人給定的語言來表達。到了那一步,根本不需要禁止反抗,因為沒有人還記得反抗長什麼樣子。」

芙雷德怔了怔。她想起中城區那些一夜之間改口頌揚親王的市民,一時竟分不清,這和二皇子口中的傳媒愚民,究竟有什麼不同。

「可那些富人,真的比帝室更壞嗎?」她還是問了出來。

「至少帝室背負著千年的名譽,行事有所顧忌。而那些人為了利潤無所不用其極,泯滅人性起來,遠比我們徹底。」二皇子坦然承認了這份五十步笑百步:「所以終究需要一位超然於利益之外的君王,施行最終仲裁。就算說我偽善也無所謂,至少我是站在真正窮苦人民的立場說話。」

「仲裁……為什麼非得是君王?」她不明白,安東說仲裁者可以是總統,蓮華說仲裁者是她,霍布斯和二皇子的立場接近,內核卻完全不同。

二皇子講述他的中庸之道:「因為國家、社會、家庭的三位一體,才是最完美的平衡。君主代表國家,富人代表增值財富的社會,窮人代表以家庭為單位延續血脈的日常。三者各歸其位,誰也不能僭越。一旦讓富人篡奪國家的權力,失衡的天平必然招致國家的毀滅。」

「黑格爾的法哲學原理嗎?哈哈,我倒是不討厭您的這套說辭,不過您這番話要是被蓮華聽到,她肯定會對您嗤之以鼻。」威爾斯輕笑出聲。

「不受博學的女士歡迎真是遺憾,不過我有預感,她肯定會更討厭叔叔的。」

「為什麼偏偏是三?」芙雷德不明所以地提問。

「正三角形不就是最穩固的幾何形態嗎?」二皇子凝視著下方的會場,輕聲感慨:「在家庭中尋求愛,在社會中證明自己有用,在國家層面實現團結。我由衷希望,我的國家有朝一日能將這些化為現實。」

就在幾人交談之際,下方的議員已全數就位。很快,一名身穿白襯衫與深色毛衣、面容英俊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上中央講台。

「肅靜!」他高舉手中的木製法槌,重重敲擊桌面。

伴隨著一聲悶響,一股無形的波動以講台為中心,如水波般瞬間橫掃整個議事廳。議員們正欲脫口而出的話語被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原本喧鬧的會場剎那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六階魔法──廣域沉默。除了聖階魔法師之外,未獲許可之人皆無法開口言語。

「那是裁斷法槌,帝國議會最高權力的象徵,由奇械道系的聖階親手鍛造。」二皇子抬手指了指下方,為兩人解惑。身處特製包廂內的他們,自然免受這沉默魔法的波及。

「這位就是帝國議會的議長吧?秩序聖階,聖階形態是化身魔鬼,拿手好戲是律令法術。」威爾斯腦海中浮現出曾經見識過的死亡一指,其九階的進階版正是律令死亡,這系別還包含了律令沉默、律令倒地、律令震懾、偉大命令、群體暗示等一系列霸道的特長魔法。

二皇子微微點頭,肯定了威爾斯的猜測。

待全場鴉雀無聲後,議長便退到一旁,將主講台的位置讓給了緩步上前的拓遠親王。

親王披著一襲深藍色的法師長袍,頭戴象徵學者的尖頂法師帽。比起高高在上的皇室貴胄,他的氣質更像是一位在象牙塔裡潛心鑽研的樸實學者。

「我們的祖國,正深陷在危機之中!」拓遠親王以聲情並茂的吶喊開啟此次演講。

「各位尊貴的議員們!想必你們已經知道數日前發生的共和派政變,以及聯合主義者潛伏下城區伺機作亂之事,還有布爾迪亞人勾結聯邦一事。」

「帝國曾經是一個繁榮富裕的國度,近來卻因為皇帝陛下的病重而深陷動盪。這是一個最好也是最壞的時代,大規模工業化生產的巨輪滾滾向前,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財富,也驅使著鄉野的平民如潮水般湧入都城。在這座千萬人口的都市熔爐之中,最高貴的貴族與最卑賤的平民同處一隅,無盡的骯髒汙穢與虛偽的高潔尊貴在此交織滋生,也孕育出空前劇烈的矛盾,無情地撕裂著我們的社會。派系傾軋日熾,戮力同心已成過往雲煙……」

「好一頂高帽子,先把危機全扣在皇帝病重頭上,誰都不得罪。」包廂內的威爾斯往沙發背一靠,低聲點評。

「叔叔向來擅長這個。」二皇子端著酒杯,目光沒有離開講台。

「回想起來吧!在舊日的時代裡,帝國仍是一個有機且秩序的整體,社會的不同群體如同器官各司其職,共同維持整體健康。那時,人們鮮少談論壓迫,而是在責任與互惠交織的義務之網中,安享其位,恪盡其職,何等安逸溫馨啊!平民躬耕沃野,魔法師潛心奧秘,商人通達貨殖,貴族服役盡忠,皇帝執掌律法……這幅安樂的圖景,難道不值得我們追憶嗎?」

「那個時代真的那麼好嗎?」包廂內的芙雷德歪著臉蛋。

「對下面那群人來說,是的。至於躬耕沃野的平民怎麼想,沒人在乎。」威爾斯撇了撇嘴:「懷舊是最廉價也最好用的心靈控制,連聖階魔法都自愧不如。」

「而如今,劇烈的矛盾割裂了我們之間的連結,也使得帝國的運作陷入癱瘓,無人為國家安危擔責。聯邦聖階已經大膽地入侵到帝國的核心,共和主義者公開謀反,聯合主義者以最壞的選擇加劇矛盾,邊境少數民族明目張膽地勾結外敵。在帝都內,無政府狀態下的人們相互殺戮、劃地為界、施行私法。如果這一切再繼續下去,帝國將淪落至何等深淵?」

坐在包廂沙發上的二皇子握著杯腳的手指微微收緊。

「來了。」威爾斯身體前傾:「前面全是鋪墊,接下來才是他真正想說的。」

「混亂太過長久了,死去的人們也太多了,我們都已看清這一切的癥結所在,那麼也應當重新構建體系了。各位議員們,我誠懇地希望帝國能夠重新穩定!而帝國最高的合法性,正源於在座諸位所組成的神聖議會!動亂必須終結!手握這神聖選票的議員們啊,決選出帝國的下一任掌舵者吧!讓我們以文明的方式,為這場帝位之爭畫上句點,重現帝國的榮光與秩序!」

拓遠親王的演講使得議員們回憶起不久前的平靜安寧。

那時還沒有瘋狂的聯合主義者和共和主義者,也沒有分裂成數個勢力的帝位覬覦者相互攻伐。帝國的一切按照既有秩序妥善運作,源源不斷的物資從各地流入帝都,不會因為產地受不同勢力控制而導致運輸受阻。他們可以獲得整個帝國產出的茶葉、絲綢、家具和藝術品,不少人也已經對於各種理論宣揚、政治動員和陰謀詭計感到疲憊了。拓遠親王的演講,讓他們的思緒不禁飄回那個富足安寧的年代。

短暫的死寂過後,議事廳內爆發出如雷鳴般的掌聲。所有議員不約而同地起立,雙手用力鼓掌。這震耳欲聾的聲浪在寬闊的穹頂下久久迴盪。受限於沉默魔法無法開口,他們便用最熱烈的肢體動作,表達了全票通過的支持。

芙雷德雙手扒著包廂邊緣,詫異地俯瞰著下方沸騰的人海:「帝國要結束動盪了嗎?」

「他們感到疲憊了。即使是上城區那些只需指使別人送死、躲在幕後玩弄陰謀的老爺們,時間久了也會心力交瘁,畢竟敵人也對他們的腦袋虎視眈眈。反正已經消耗掉相當數量的上層階級,能夠重新恢復穩定也是好的。」威爾斯聳肩以對。

接下來的結果自然不言而喻,帝國議會通過了臨時帝位選舉法,規定在皇帝未指定繼承人的情況下,由議會決定下一任皇帝,候選人自然是剩下的三位帝位覬覦者,大皇子、二皇子和拓遠親王。

「以不記名投票的方式選出新皇帝?看來接下來得進入選舉備戰期了。打選戰的話,我們手上有籌碼嗎?」威爾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問道。

「我們背後有新興財閥、知識份子、改良派市民、開明派貴族以及共和派殘黨支持。真要比拚議員席次,我們應該略勝皇兄一籌。更何況,我們立憲派本就掌握著傳媒喉舌的優勢。」二皇子指尖輕敲著膝蓋,稍微盤算了一下,對這場政治博弈頗具信心。

「如何爭奪議員的支持也是一場意識形態大戰啊,不過這個戰場至少比肉體消滅敵人和平一些。」威爾斯想了想,突然話鋒一轉:「殿下,您覺得自己選得贏拓遠親王嗎?」

「叔叔?」二皇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認為這不可能構成威脅:「他在議會裡並沒有多少核心支持者。」

「哦?」威爾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輕聳肩:「我覺得該是他挖人牆腳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