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最後一搏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24/277 章 · 9398 字
兩天後,晨霧尚未散去,第三艦隊龐大的鋼鐵輪廓便緩緩駛入帝都港區。岸上無數雙眼睛緊盯著這些破浪而來的巨艦,暗自揣測這股新抵達的武裝力量,究竟會將籌碼押在帝都內哪個勢力上。
畢竟,這是以合法方式進入帝都的軍隊。當然也存在著不合法的抵達方式,若有其他勢力敢私自下達命令,要求追隨者派出武裝軍隊離開駐地前往帝都,此舉將被視為點燃內戰的信號,最可能的下場便是被帝國議會宣告為叛國,招致所有勢力聯手攻擊。
「轟——」帝國的魔導蒸氣軍艦噴吐黑煙,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並鳴炮向港口的海軍致意。沉重的鐵錨砸入海中,艦隊隨即準備停靠,卸載海軍和隨行的陸戰隊。
而這喧囂的時刻,正是挾持第三艦隊的絕佳時機。
時間回溯到艦隊抵達前的拂曉時分,天際僅泛著灰白,早已準備干預港區的私人雇傭兵公司便開始行動。
大批全副武裝的冒險者,兵刃折射著冷冽的微光,浩浩蕩蕩地殺入港區。借助海軍內部的暗樁,他們早已規劃好以最快速度奪取控制權的方略。面對這種如狼似虎的陣仗,港口原本懶散的武裝部隊完全沒有防備,在突襲的槍火與刀光中被殺得七零八落。
負責戒備港口的司令官此刻還在房間裡的被窩中呼呼大睡,急促刺耳的門鈴聲如催命般響起,一名冷汗涔涔的傳令兵連忙將他吵醒。
「報……報告!我們的駐地和負責防禦任務的港口遭到了猛烈襲擊!」
司令官聞言睡意全消,雙眼圓睜。
「哪幫不要命的傢伙幹的?」
「是共和派,長官!」
「他媽的,他們發瘋啦?」司令官光著腳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收拾家當。
「該怎麼辦?外面黑壓壓的全是敵人,數量遠遠在我們之上!」傳令兵喘著粗氣急促地說著。
「一個月就領那幾十枚金幣,拚什麼命啊?」司令官暗自呢喃,轉頭大吼:「你快去給議會拍一封急電,拍完趕緊跑!」
下達完命令後,司令官將值錢物品胡亂塞進皮箱,趕緊溜之大吉。
他的逃跑決定是明智的,因為那些偽裝成普通水手潛入港口的冒險者,在裡應外合之下,很快便摧枯拉朽地消滅了警備部隊,港區周圍的海軍陸戰隊也舉起槍械,響應了這場政變。
「渴望擺脫封建束縛的同志們啊!現在正是我們挺起胸膛站出來的時候了!為了真正的自由平等,讓我們動身打倒那些踩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的貴族,以及這醜陋的帝國吧!」
昏黃的營燈下,海軍航海士站在高台上,於海軍陸戰隊的軍營內發表演說。這支部隊受到安東暗中資助,以金錢建立了支持共和派的軍官團體,許多成員被收買,明顯的反對者也早已被清洗殆盡。更重要的是,海軍作為新興高技術兵種,貴族在其中的影響力較弱。
在這番熱血沸騰的演說號召下,海軍陸戰隊的成員們列隊集結,手持上膛的火槍,迅速攀上並佔據了港區外圍的建築。港口內部,褪去偽裝的冒險者們也徹底接管了各個閘口。
而在不遠處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數十艘噴吐著濃黑煤煙的巨大蒸氣戰艦佔據了視野,如鋼鐵長城般準備駛入海港。
「我們即將入港,確認風向、洋流和登陸許可。」第三艦隊向港口發出無線電請求。很快,那座被共和派控制的高聳燈塔閃爍起刺眼的光芒,回應消息並打出燈號與旗語。
「確認無誤,請入港。」
龐大的蒸氣戰艦陸續入港停靠,鍋爐減壓時噴發的白色高溫蒸氣伴隨著尖銳的嘶鳴聲,響徹整個港區。踏著沉重的跳板,許多船員和陸戰隊走下船舶,他們毫無戒心地環顧四周,怎麼也沒想到港口已經悄然落入了共和派的手中。
這時,安東手下的高等冒險者小隊如同幽靈般行動。他們借助信息不對稱的絕對優勢,利用隱身術、藏匿術以及行動自如等魔法交織出的隱匿手段,悄無聲息地繞過了甲板上毫無警覺的守備隊,隨即如利箭般直襲旗艦的艦橋。
等到坐在高位上的艦隊司令反應過來時,四人組成的冒險者小隊,已經將冰冷鋒利的長劍穩穩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然後,冒險者小隊釋放淡藍色的隔音結界以及封門術等控制魔法,將艦橋與外部的空間徹底阻隔開來。整個艦隊司令部的神經中樞與對外通訊,就此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了共和派的掌握中。
「你們是哪來的傢伙?這裡可是帝國,別以為做出這種事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坐在舒適艦長席上的司令強作鎮定,緩緩放下手中的航海日誌。前一秒,他正準備檢視這次的航海是否有所疏漏、哪裡能做得更好,下一秒,這幫煞星般的不速之客就闖入了艦橋。
他做夢也沒想過,竟會在自己的母國面臨被拔劍相向的境地,更恐怖的是,外頭的警備部隊居然沒能派上用場。
「警備部隊裡……居然也有你們的人嗎?」司令咬牙切齒。
「我們並無惡意,只是希望您能在一切結束前,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提劍的四階劍士微微欠身,以令人發毛的誠懇語氣說道。
「你們到底有什麼企圖?」艦隊司令冷漠地回應。
一旁身披暗色皮甲的盜賊從懷中取出一份帶有火漆印記的文件遞給艦隊司令,後者狐疑地翻閱起這份文件,瞳孔驟然收縮,不禁露出極度錯愕的神情。
「海軍司令部的總參謀長……他居然是共和派的支持者嗎?原來你們是共和派的瘋子……居然妄想控制海軍艦隊協助你們進行政變?」
「是的,只要您乖乖地坐在這裡即可,我們的人會處理好一切。我們絕對不會傷害您,為了真正的自由平等,還請您識時務地配合我們。我們許諾在成功之後為您升官,並讓您成為新時代的建國功臣之一。」
「哼,眼下這光景,我也沒有反抗的餘地吧。」司令冷笑一聲。
注視著周圍如群狼般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冒險者小隊,受制於人的他深知局勢萬分不利。劍刃的寒氣已經貼上皮膚,光是想要站起身來,就會瞬間暴露破綻,給對方出手的機會,恐怕還未起身就會被四人聯手擊倒。
「如果您可以展現出統帥的明智,那就再好不過了。」
「你們覺得憑這點把戲能夠成功嗎?這可是帝國。」
「我們背後,有整個聯邦支持。」劍士沉穩地回應。
就這樣,一位堂堂五階的魔導司令被一組四階的突擊小隊死死控制。
共和派獲得了旗艦艦橋的控制權後,便可以如臂使指地發布偽造的命令。
很快地,一道與共和派合作、向帝國議會進軍的驚天命令,順著銅管與魔法通訊網,從艦橋迅速地傳達至第三艦隊全體士兵耳中。
「帶上實彈武器,向帝國議會前進……?」
那些剛卸下沉重裝備、準備放鬆身心的士兵們接到了如此荒謬的命令,甲板上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軍心劇烈動搖,眾人皆面露惶恐。
而在岸上,整軍備戰、將刺刀擦得雪亮的共和派傭兵,如一條灰黑色的長龍,開始向帝國議會進軍。
「這命令對嗎?」
「這架勢……是要我們武裝佔領帝國議會吧?」
「女神在上,我的天啊,還要不要命了!」
就在恐慌蔓延之際,潛伏在第三艦隊內各基層的共和派軍官果斷拔出配槍,站出來厲聲喊話:「執行命令,士兵們!別忘了服從命令是軍人刻在骨子裡的天職!把你們的懷疑嚥回肚子裡,無須思考,服從命令!」
隊伍中聰明的士兵看著軍官嚴肅的神情,對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巨變心領神會。但是服從命令是軍人的義務,他們只能握緊發抖的槍桿,祈禱事敗後清算的鍘刀,只會落在那些下令的軍官頭上。
見到有人強硬表態,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中立派軍官,看著黑洞洞的槍口也只能咬牙選擇服從命令。如果有哪個不識相的硬骨頭軍官敢當眾反對,那麼下場便是被毫不留情地就地格殺。
轉眼之間,整個第三艦隊的海軍陸戰隊和水兵,便被共和派用鐵血手腕強行收編。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同樣籠罩著停泊的船艦。
「主火炮全面上膛,座標參數……目標對準帝都……?」船上負責重火力的水兵接獲指令單時,雙手忍不住微微發顫,不免錯愕。
但軍令如山,他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炮手們惴惴不安地操控火炮,沉重的機械齒輪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開始挪動,巨大的鋼鐵炮台緩緩轉向,黃銅色的碩大炮彈被推入炮膛填裝。
原先應該用於抵禦外敵、保衛國家的毀滅性武器,此刻炮手們卻將黑洞洞的炮口直直指向帝都,甚至是指向帝國最高權力與威嚴的象徵——帝國議會穹頂。
「每個人生來都要有平等的政治權利!每一張嘴都要有發聲的權利!我們這些流血流汗的普通人,也應當擁有與高階魔法師及那些貪婪貴族同等的權利!」
伴隨著共和派大軍踏碎石板路的整齊進軍步伐,激昂的口號聲響徹雲霄。在他們所控制的街區兩側,無數飽受壓迫的居民推開窗戶旁觀,或直接湧上街頭,揮舞著帽子歡呼出聲。
「放下你們的武器迎接正道吧!」
「逆歷史潮流的自由之敵,不配享有自由!」
不過,在通往帝國議會的寬闊道路上,探索者協會那些身經百戰的雇傭兵們反應極快,已經推倒馬車、堆疊沙袋,豎立起一道道堅如磐石的街壘,槍管從縫隙中探出,冷冷地準備抵抗共和派的進攻。
在大後方,儘管重病未癒,臉頰凹陷的安東依然披上厚重的大衣,親自來到了港口那座充當臨時司令部的指揮所內坐鎮指揮。
「安東先生,您總算來了!捷報頻傳,目前的一切都完全按照計畫進行!」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哲學教授此刻雙眼佈滿狂熱的血絲,猛地起身熱烈地歡迎他以及他身旁盛裝打扮的妻子。
「啊……前線真的很順利嗎?」安東揉了揉脹痛的眉心,聲音裡透著掩蓋不住的困頓疲乏。
負責指揮這場豪賭的是那位穿著筆挺軍服的海軍航海士。長年在軍旅中打滾的經驗,使得他極度熟悉海軍內部的權力運作,得以如彈奏鋼琴般最大程度地調動海軍。
「我們……真的有勝利的希望嗎?」安東跌坐在鋪著天鵝絨的軟椅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混雜硝煙味的空氣,喃喃問道。
「絕對易如反掌,閣下!」航海士雙手重重拍在戰術地圖上,激動地回答:「在皇帝稱病無法出面的當下,那座富麗堂皇的帝國議會就是目前最大的合法性來源!只要我們的軍靴踏破大門,透過武力控制帝國議會,就能奪得最大的正統性!向全天下宣布我們有合法權力統治整個帝國!」
「可是……那些迂腐的議員,不一定會按照我們的意願投下贊成票。」安東直覺地認為有破綻。
「那就把冰冷的槍管指著他們的腦袋,閣下,在死亡面前,他們會聽從的。」航海士露出殘忍的冷笑。
「只要我們控制議會的穹頂,向全大陸宣布改制共和,號召天下所有心懷不滿之人進軍帝都,共擊那些吸血的封建貴族勢力!就可以天下大定!而且,一旦見到我們創造出如此勢如破竹的局面,聯邦的艦隊肯定會大舉越界來接應我們的!」
懷抱著這股近乎沸騰的激昂革命熱情,哨所內共和派的人們不由得心馳神往、面色潮紅。他們的腦海中甚至已經想到清算封建舊勢力,將所有昔日高高在上的壓迫者押上斷頭台,殺得人頭滾滾、鮮血染紅廣場的快意場景了。
「快快快,等這仗打完,我就可以成為這片大陸上最尊貴的總統夫人了!」安東的妻子扯著華麗的裙襬,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著急地催促著。
「報!探索者協會在通往中城區的咽喉要路上設置了以沙袋與馬車構築的堅固街壘……!」
一名海軍步兵前來匯報。
航海士眉頭猛地一皺,咬牙切齒:「這幫獵犬的反應速度也太快了,是拓遠親王那傢伙幹的嗎?傳我命令,讓停泊的戰艦開火,用高爆彈破開街壘!」
不過下一刻,刺耳的靜電雜音充斥了房間,他與共和派前鋒部隊的聯繫便徹底中斷。
此刻,在萬丈高空上,狂風呼嘯。一個修長的身影宛如神明般飛行於空中,冷眼俯瞰著腳下這座猶如沸水般翻滾的帝都。
「這群傢伙……居然真的嘗試政變了,信件裡的內容是真的!為什麼要寄給我告發政變的信件?」
這位一頭不羈棕髮的青年,指尖正輕盈地跳動著一團絢爛至極、彷彿能焚盡萬物的純粹火光。
「真是愚不可及。難道他們以為背後的那位稜鏡魔女,真會願意憑她一己之力,單挑整個帝國的聖階嗎?」
視線穿透雲層,地面上,共和派密密麻麻的線列步兵正在向前推進。十數條縱橫交錯的街道被填滿,數千人正排成整齊的隊列進軍。密集的槍火聲如爆竹般炸響,濃烈的灰白硝煙止不住地在大地上肆意翻滾、瀰漫。
這場荒謬的混亂,必須被強制終止。
於是他微微合上雙眼,開始詠唱魔法。
古老而深邃幽黯的咒語從他的口中吐出,引發了魔力的劇烈震盪。
他緩緩地揚起手臂,剎那間,一個足以遮天蔽日的超巨型魔法陣在天際之上轟然浮現!任何一個身處帝都的人,只要抬頭,就能看見這直徑達數百公尺、閃耀著令人心悸光芒的巨大赤紅光紋。
然後,巨量的魔力瘋狂凝聚於他的手上。冷漠的目光掃向底下的街區,他將手掌對準虛空,彷彿觸動毀滅按鈕般,輕輕按下。
下一瞬間,宛如神罰般的天火悍然降世!以他控制的巨大魔法陣為起始點,一股足以將鋼鐵熔化、焚毀數個街區的恐怖烈焰如瀑布般向下狂暴噴薄而出。整個天空就像裂開了一道口子,彷彿下起了漫天烈火。
那覆蓋數公里之寬的呼嘯火焰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幾乎不存在任何躲避的可能性。於是這赤紅的烈火如海嘯般降下,瞬間便以破竹之勢,無情地吞沒了眼前的一切。
這便是凡人無法企及的領域,聖階魔法「烈焰風暴」,一種隨手便能製造出足以毀滅一整座繁華城市的終極烈焰。
不過,高高在上的拓遠親王終究手下留情。那些被恐怖烈火正面命中的人並未化為焦炭,只是雙眼翻白、渾身抽搐著昏死過去。他在這毀滅性的法術中巧妙施展了「慈憫附魔」,使得狂暴的火焰不致奪人性命,並且奇蹟般地避開建築,未造成任何損毀。
這場看似足以焚盡一切的風暴轟然砸下,將影響範圍內所有街區的共和派士兵如割麥子般瞬間全部擊倒。原本氣勢如虹的數千人隊列,在真正的聖階力量面前,竟如紙糊般不堪一擊。
若非附魔,這數千條鮮活的生命,早已被他輕易碾成飛灰。
青年連看都沒看一眼腳下的傑作,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於高空迅速向叛軍的大本營港區飛去。
目睹了這神明般的可怕偉力,受到聖階魔法師襲擊的共和派殘存軍隊,陷入了一片歇斯底里的極度混亂之中。
「快!法師呢?快給我施加抵抗火焰能量的護盾!」
「我們聯邦的聖階魔法師在哪裡?!為什麼還不出手!」
「瘋了!全瘋了!以我們凡人手中那些破銅爛鐵,根本不可能打得過聖階魔法師的!」
不消片刻,他便抵達了港區的上空。
「根據暗探傳來的情報……這群老鼠的指揮所,就藏在港區的舊哨所裡。」
他雙眼微瞇,借助魔法賦予的熱能反應輪廓,很快便在錯綜複雜的建築群中,鎖定了底下生命熱源跡象密集的指揮所位置。
「港區內的所有叛軍聽著,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吧。我是拓遠親王。」
他威嚴而冰冷的聲音,利用擴音魔法化作滾滾雷音,震撼著全港區每個人的耳膜。
「難道你們真以為,單憑血肉之軀也能抗衡聖階魔法師的無上力量嗎?!別做夢了,你們苦苦期盼的聯邦聖階,是根本不敢踏入我們帝國的領空的!立刻放下武器吧!我以親王之名承諾,我們今日只誅惡首,其餘盲從者一概不咎。」
然而,最後通牒的餘音尚未在港區上空散盡,他便不再給那些叛軍首腦任何喘息與密謀的餘地——既然只誅惡首,那就先斬首,只要殺死共和派的腦袋,發動政變的身軀自然也就會隨之癱瘓。
冷酷地抬起右手,指尖魔力瘋狂壓縮。嗖!嗖!嗖!數道黑紅交織的地獄烈焰,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向地面上的哨所狂轟而去。
「轟隆——!!」
高溫射線狠狠貫穿而下,命中哨所,那座以厚重混凝土澆築而成的房舍,在這股恐怖的破壞力面前宛如豆腐般脆弱,輕而易舉地被強力的爆炸徹底摧毀。巨大的衝擊波掀起漫天煙塵,破碎的磚瓦與鋼筋碎片如暴雨般散落一地。
時間回到爆炸發生前,港區指揮所內的氣氛已降至冰點。
「你說什麼?!派去中城區的海軍陸戰隊和我方傭兵……被拓遠親王一把火全解決掉了!?」航海士捏著通訊捲軸的手劇烈顫抖,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失控地喊出聲來。
直到這一刻,這群被狂熱衝昏頭腦的共和派人士才絕望地意識到,他們遠遠低估了一位聖階魔法師,究竟擁有何等毀天滅地的強大力量。
「我們……我們之前說好會來支援的聯邦夥伴呢?」有人牙齒打顫地問道。
死寂。沒有人能回應他。所有人原本因興奮而漲紅的臉龐,此刻全褪成了慘白,人們的額頭上都冒出了豆大的冷汗。他們終於明白,再怎麼縝密完美的陰謀,在這種凌駕於凡人之上的絕對暴力面前,簡直猶如稚童的沙堡般不值一提。
就在這時,沉重的木門被猛地撞開,外面一名滿臉黑灰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眼神中透著徹底的崩潰與不知所措:「完了!全完了!拓遠親王麾下的親衛龍騎士團,已經突破了港區前線……!在得知是聖階魔法師親自出手後,士兵們嚇破了膽,我軍的戰意徹底瓦解了!」
意識到那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總統夫人的美夢即將化為泡影,安東的夫人五官扭曲,爆發出尖銳刺耳的怒罵。
「你們這群廢物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拿槍出去把這些保皇黨的賊眾趕走!看著大軍壓境,你們還算得上是帶把的男人嗎?」
「叫得這麼大聲,妳怎麼不自己拿刀出去拚命啊!」一名軍官紅著眼眶崩潰地反唇相譏。
「你瘋了嗎!我是嬌弱的女人啊!」她理直氣壯地尖叫。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指揮所內部出現了劇烈的動搖。所有人都嗅到死亡逼近的氣息,察覺情況極度不妙。不少人緊張萬分,開始盤算該怎麼尋找後路或者直接逃跑。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我才不要陪你們死在這種鬼地方啊!」安東的夫人徹底拋開貴婦的矜持與廉恥,第一個連滾帶爬地逃跑。
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留在屋內坐著的其餘男性面面相覷。有些人的雙腿發軟,眼神閃爍,顯然露出了想要跟著溜走的動搖神情。但是,也有人咬破了嘴唇,雙眼通紅地猛然掏出腰間的左輪手槍,並拔出寒光閃閃的軍刀。
「逃什麼逃!退一步便是保皇黨的階下囚!今日我要與這共和大業共存亡!」那名平日裡只會畫圖紙的軍械工程師,此刻雖然冷汗狂流、雙手抖如篩糠,但依然死死舉著手槍,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彷彿要撕裂聲帶般的堅定吶喊,為自己壯膽。
這聲帶著血性的嘶吼猶如一劑強心針。見到這副連文弱書生都有此等骨氣的模樣,不少原本心生退意的共和派猛地咬緊牙關,也重新穩定心神,找回了拚死一搏的狠勁。
「說得對!怕他個鳥!最差不過是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十幾名共和派大漢青筋暴起,不少人拿起步槍來,滿臉視死如歸地大聲附和。
「冷靜!一定還有翻盤的勝算!」航海士揪著自己的頭髮,雙瞳佈滿血絲,猶如困獸般絞盡腦汁地苦思破局之法。
「大家也別自亂陣腳……!我們把剩下的武裝部隊全推上去當肉盾,就算真的守不住了,趁著混亂,我們大可搶奪港口最快的蒸氣船隻,待入夜後藉夜色逃往聯邦尋求政治庇護……!」那位哲學教授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語氣急促地提出最後的退路方案。
而作為這場政變名義上的領袖,安東卻像個被抽乾靈魂的木偶,呆呆地癱坐在主席的大皮椅上,眼神空洞而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這群為生存而爭吵的同僚們。
但就在這時,現實並未給他們留下任何喘息的餘地。那道夾雜著無上威壓的擴音魔法,如滾滾悶雷般穿透牆壁傳入整個港區,自然也響徹包含指揮所在內的每一個角落。
「港區內的所有叛軍聽著,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吧。我是拓遠親王。」
「難道你們真以為,單憑血肉之軀也能抗衡聖階魔法師的無上力量嗎?!別做夢了,你們苦苦期盼的聯邦聖階,是根本不敢踏入我們帝國的領空的!立刻放下武器吧!我以親王之名承諾,我們今日只誅惡首,其餘盲從者一概不究。」
屋內的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對這道最後通牒有所反應,毀滅的制裁便已降臨。黑紅色的烈焰射線如死神的長矛,精準無誤地命中了指揮所的屋頂。
「轟——!!」
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和狂暴高溫衝擊,瞬間吞噬了安東所有的視覺與知覺,將他狠狠拍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伴隨著耳鳴與劇痛再次甦醒過來時,昔日堅固的哨所已化作修羅場。
放眼望去,已經是牆倒柱垮、濃煙滾滾的焦黑廢墟了。他被瀰漫的灰塵嗆得劇烈咳嗽,雙手滿是鮮血,拚盡全力推開壓在胸口的斷裂石柱,像條瀕死的野狗般狼狽地爬了起來。
待視線逐漸清晰,這時,他才驚恐地看到,方才還在激烈爭論的同伴們,此刻所剩無幾。那位誓言共存亡的工程師被極度的高溫燒成了一具焦黑蜷縮的屍體;那位提議逃跑的哲學教授,被一根尖銳的鋼筋殘忍地貫穿腹部釘在牆上。
而方才那位一直負責全局指揮的海軍航海士,此刻更是慘烈,竟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下半截身子倒在瓦礫堆中,上半身早已在爆炸中被炸得粉碎。
同伴們溫熱腥臭的鮮血,如蜿蜒的毒蛇般肆意流淌於殘破的地面之上。這滿地殘肢斷臂、死狀各異的屍骸,構成了一幅令人觸目驚心的地獄繪卷。
「撲通」一聲跌坐在地,這位從小養尊處優、出身上流社會的紳士安東,從未想過自己會與這般慘烈的死亡貼得如此之近。
難以言喻的驚懼和深淵般的恐怖,一瞬間攫取了他的心神。他像個溺水者般不由自主地大口喘著粗氣,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襯衫。這是他此生第一次,親眼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濃烈的血腥味直衝腦門,引得他腹中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將胃酸都嘔出來。
然而,死神並未給他喘息的機會。更令他頭皮發麻的事正在發生:廢墟外,一陣整齊沉重的步兵推進聲,伴隨著金屬碰撞聲,正步步逼近。那是拓遠親王麾下的殖民公司私兵,正在進行最後的收網。
「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他癱坐在瓦礫中思緒恍惚,未曾想過自己的一生竟然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這一切的源頭,只是因為多年前偶然接觸了幾本來自聯邦的禁書,被書中的文字所吸引,嚮往起所謂的自由,將其作為沙龍裡賣弄學識的談資。結果雪球越滾越大,吸引到無數志同道合的朋友,到最後,這股實力甚至膨脹壯大到膽敢借助聯邦的力量,抗衡甚至顛覆整個龐大的帝國。
如果時光倒流,將今天這滿地鮮血與烈火的結局,告訴十年前在舞會上高談闊論的他,年輕的安東絕對會將其當作最荒誕的瘋話,他從未想像過自己能走到今天這番萬劫不復的地步。
想到這如夢似幻卻又無比慘痛的半生時,他的視線不禁被湧上的淚水與煙塵模糊了。
是的,他曾在無數個深夜裡,貪婪地暢想過自己成為總統時的無限風光,他也確實在這場運動中,真真切切地享受過無數信徒那如仰望神明般的崇敬目光。既然享受了權力的甘露,那麼此刻這必死的結局,也是他這首惡理應飲下的毒酒。
在人生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了。
就在這一瞬間,他原本溢滿恐懼與混沌的眼眸忽然沉靜下來,在悲涼的淚光中,浮現出如古井般沉靜而決絕的神色。
「是的……從踏上這條路的第一天起,我早就沒有回頭路了啊……!」
他狼狽地撐著身軀,在斷壁殘垣間從血泊中爬起。他再也不復往日優雅從容的紳士作派,一把抓起廢墟桌上那杯奇蹟般沒被爆炸波及的冷茶,仰起頭囫圇吞棗地連同灰燼一口喝盡。
他以沾滿鮮血與冷汗的雙手,極力整理撫平那標誌性的小鬍子。接著,這位一生只拿過鵝毛筆、從未舉起過殺人利刃的紳士,彎下僵硬的腰,伸手用力從血泊中抓起了航海士留下的遺物。那是一柄沉甸甸的指揮長劍,這是他人生中首次持劍。
萬分恐懼的他雙手抖得連劍尖都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卻依然目眥欲裂,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嘶吼,不顧一切地踩著同伴的屍體衝出了殘破的房間。
「共和萬歲——!民主萬歲——!!」淒厲的吶喊響徹廢墟。
房外的空地上,十數名列隊前進的帝國士兵冷漠地端起漆黑的步槍,槍托抵肩,毫不猶豫地一齊扣下扳機開火。
「砰!砰!砰!」震耳欲聾的排槍聲撕裂空氣。
毫無戰鬥章法的他,自然連敵人的衣角都摸不到,更不可能傷害到任何人。他才剛跨出殘破的房門沒幾步,密集的鉛彈便如暴雨般無情地貫穿了他的胸膛,爆開觸目驚心的血花。
遭到重創的安東渾身猛烈痙攣,他死死按著不斷噴湧鮮血的彈孔,如同被伐倒的朽木般緩緩地癱軟跪倒。
那柄承載著他滿腔不甘的長劍,從無力的手中滑落,墜在腳旁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悲鳴。
「你們這些……迂腐透頂到骨子裡的人……」他大口嘔著混雜內臟碎塊的鮮血,死死盯著前方那些面無表情的士兵,發出淒厲的詛咒:「就永遠……永遠困在這片沒有德性的泥沼窪地裡腐爛吧!你們卑賤的思想……完全配得上你們所受的苦難……!你們就活該……世世代代地被那些貴族,像牲口一樣騎在頭上……!」
這是他對生養自己的國家、對這片麻木土地上的人們,所能吐出的最惡毒的告別。話音落下,他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只能絕望地將雙眼張大到極限,眼角冒出血絲,彷彿要將這世間的所有醜陋與殘酷,死死刻印進瞳孔中。
最終,他的瞳孔徹底渙散,身軀僵硬地倒在血泊之中,即使身軀已倒,那雙充滿怨毒與不甘的眼睛依舊死不瞑目。
隨著他嚥下最後一口氣,這場轟轟烈烈的政變在共和派這無望的臨死反撲中,就此徹底落下了慘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