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二十四章 洩漏情報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23/277 章 · 5378 字

「為什麼會暴露……!誰洩漏了情報?」

香草雙手緊緊抓著父親的手臂將他攙扶起身,豆大的汗珠滑過她的臉頰,滴落在衣襟上。

這件事一旦見光,不僅對共和派是滅頂之災,就連那些原本可能同情或對布爾迪亞人保持中立的群體和勢力,都將瞬間倒戈,變成虎視眈眈的仇敵。

「所以我才覺得這個條約太激進了……!」安頓好父親後,香草急得直跺腳,隨即像無頭蒼蠅般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打轉,身後的尾巴焦躁地左搖右擺,掃過半空。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對策,或許,這本就是個無解的死局。

「到底是誰洩漏了密約的存在與位置?我們的族人裡出了叛徒嗎!?被我逮到,絕對要將他碎屍萬段!」一名布爾迪亞人用拳頭猛地砸向桌面,雙眼佈滿血絲,額頭青筋暴起地怒吼。

如果只有傳言,在這紛亂的帝都裡估計難以引起太多注意,畢竟各個勢力都在散佈流言,但是在牽扯到宿敵聯邦、共和派叛徒,且經議長公證、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消息瞬間吸引了全帝都的注意力。

「族人裡未必有叛徒,叛徒是外人!她當時不是在場嗎?那個非我族類的傢伙!」另一名布爾迪亞人霍然起身,伸出顫抖的手指,筆直地指向芙雷德的鼻尖厲聲指責。

「我相信芙雷德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香草毫不猶豫地跨前一步,用自己嬌小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擋在芙雷德身前,將那些如刀鋒般銳利的視線硬生生截斷。

「她為了幫我們擺脫困境而四處奔走,甚至不惜捲入這些危險之中,我們怎麼能毫無證據就去質疑自己的恩人!」香草咬緊下唇,雙臂固執地向兩側張開,平時溫順的嗓音此刻卻透著不容退讓的堅決,身後的尾巴也像護衛領地般直挺挺地豎立著。

面對千夫所指,芙雷德雙唇微張,面容僵硬地愣在原地。若非她的身體不會流汗,此刻冷汗恐怕早已浸透了衣背。

「現在追究元凶已經沒有意義了,當務之急是立刻團結一致,否則我們都會被生吞活剝!」香草猛然回過神來,拔高音量喊道:「快去召集各區代表人,立刻開會!」

話音剛落,香草便轉身走進警察局著手籌備會議。其餘的布爾迪亞人也四散而出,朝著各個街區狂奔而去。

儘管有香草出言袒護,周遭人群的眼神依舊猶如刀割般刺在芙雷德身上。

那些充滿敵意與猜忌的目光,讓她明白自己繼續留下只是徒勞。

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人群,以最快速度趕回翠綠旅店。一推開門,便看見威爾斯正悠哉地陷在大廳的柔軟沙發裡,手裡還抖著一份剛印好的報紙。

「是你幹的嗎!?是你偷走了布爾迪亞人的密約嗎!?回答我!」芙雷德宛如一陣疾風般衝到威爾斯跟前,雙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向上拽起,少年的氣息直直吹在芙雷德的臉蛋上。

「喂喂喂,手下留情,可別再掐我的脖子啦。」

威爾斯嘴角勾起一抹輕浮的笑意。

面對芙雷德近在咫尺、帶著薄怒的傾城面容,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吐出幾個字:「是我幹的,那又如何?」

「你!」

芙雷德咬緊牙關,雙手猛地收緊,恨不得當場扭斷他的脖子。

迎上她眼底燃燒的殺意,威爾斯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妳先別急著動手。如果他們幹的是正義之事,依照妳最推崇的普遍道德規律,為什麼不能公諸於世呢?」

「……」這句話讓芙雷德的瞳孔驟然收縮,緊抓著衣領的手指也不自覺地鬆開了幾分。

「布爾迪亞人通敵的行徑本身就站不住腳,帝國議會憤怒的斥責就是最好的鐵證。再說,這漫天的輿論怒火,總不能是我一個人煽動起來的吧?」威爾斯順勢將手中的報紙抖得嘩啦作響,舉到她眼前:「妳親眼看看,世人是用什麼眼光看待這件事的?」

報紙上黑白分明的版面刺痛了芙雷德的雙眼,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香草被憤怒的平民投石的慘狀。

「冰,妳怎麼看?」威爾斯視線微轉,看向一旁。

「是的,威爾斯先生所言極是。」身穿黑白女僕裝的少女雙手交疊於腹前,微微欠身。她面無表情,用毫無起伏的冰冷語調宣判:「以密約割讓帝國主權領土,無疑是賣國;將領土拱手讓予帝國宿敵,更是十惡不赦。這群可恨的共和分子竟敢裡通外國,由此可見,帝國終究需要皇帝來施行最終仲裁,否則,整個國家只會淪為叛匪肆意妄為的樂園。」

「夏綠蒂,妳作為教廷派來的旁觀者,又有什麼高見?」威爾斯轉動脖子,將目光投向另一側。

「帝國的鐵腕壓迫固然不對,但出賣國家同樣不可饒恕。雙方都有錯誤吧。」夏綠蒂平靜地答道:「若以中立客觀的角度來衡量,布爾迪亞人顯然更有責任。」

聽到這些話,芙雷德胸腔裡翻湧的怒氣瞬間如同被刺破的皮球,洩得一乾二淨。她的雙肩頹然垮下,明知眼前的局面錯得離譜,卻像陷入泥沼般無力掙扎。

她無力地鬆開威爾斯的衣領,踉蹌地後退了半步,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難以壓抑的悲愴與不甘:「你們高高在上,根本不懂布爾迪亞人被帝國人踩在腳底下的絕望!」

「我們為什麼要懂?完全沒必要。畢竟,我們又沒長著布爾迪亞人的尾巴。」威爾斯撫平被揪皺的衣領,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譏。

「如果人人都只顧著自己的利益行事,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煉獄!」芙雷德死死攥緊雙拳,指甲幾乎陷入掌心。被壓抑的憤怒讓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嗓音也跟著發顫。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人人都為自己的立場拼搏,才能碰撞出最終的『至善』。」威爾斯從容地豎起一根食指,在半空中輕輕搖晃:「正如禮西奈所言,快要餓死的人,只有去偷、去砸、去破壞,才能逼迫世人把目光投向他們。如果他們聖母心發作去同情別人,最後在飢餓中死在街頭,那麼這世界連一片落葉都不會為他們改變。」

芙雷德那雙璀璨的金眸瞬間失去了光彩,變得黯淡無光。威爾斯正是靠著這種冷酷的邏輯才在荊棘中活到今天,難道……他那套冰冷的生存法則,才是這個世界的真理嗎?

「更何況,妳動腦子想想,聯邦為何偏偏開出這種交換條件?」威爾斯打了個清脆的響指,聲音在大廳裡迴盪。「他們大可索要傳奇遺珍、聖階卷軸的傳承,或是敲詐巨額歲金,這些真金白銀的收益同樣豐厚。可他們為何非要死咬著『布爾迪亞人獨立』不放?」

芙雷德茫然地搖了搖頭,在這波譎雲詭的政治算計面前,她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般毫無招架之力:「我不明白。」

「因為聯邦境內的布爾迪亞人日子過得舒坦得多。聯邦只要隨便挑撥幾句,讓帝國與布爾迪亞人的關係降至冰點,就能順理成章地讓境內的布爾迪亞人化身燈塔,吸走帝國同族的民心。共和派的密約洩漏了又怎樣?對聯邦而言,洩漏了反而是一場大勝!因為帝國的反應越是激烈,鎮壓的軍隊越是殘酷,帝國布爾迪亞領的叛火就燒得越旺。到那時,聯邦只需張開大口,就能將這塊動盪的肥肉連骨帶血地吞下。」

「我實在無法理解……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政治嗎?」她頹然地吐出一口長氣,彷彿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不然呢?在妳眼中,政治又是什麼模樣?」威爾斯反問。

「是建立一套追求至善的公正體制,讓天底下所有人都能沐浴在幸福之中。」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背誦出心中的信條。

威爾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說得太對了。但為了建立妳口中的『最大善』,就必須先一步將話語權死死攥在手裡。說白了,政治就是一場『壯大自己、絞殺敵人』的遊戲。它就像是在編排一齣宏大的故事,用環環相扣的理論去煽動盲從的群眾,再驅使這群狂熱的信徒去撕咬對手,甚至動用刀槍大炮從肉體上徹底消滅異己。當硝煙散去,踩著屍山血海的最終勝者,將建立起說一不二的霸權。到那時,什麼是道德、什麼是法律、誰善誰惡,全憑勝者手中的筆桿子重新定義。這就是為什麼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思想家,能被捧上神壇的原因。」

「聯邦高舉自由主義的大旗,帝國揮舞專制主義的鐵腕,教廷披著調和主義的外衣,蓮華則在描繪聯合主義的藍圖……這就是他們之間為何總是刀劍相向、不死不休的原因嗎?」芙雷德順著他的話語深思,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她終於意識到,在這些截然不同的理論框架下,所謂的「善與惡」,是大相逕庭的兩套語言。

「留著這個問題慢慢反芻吧,我該去溫習我的魔法咒語了。」威爾斯從沙發上悠然起身,雙手插在口袋裡,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芙雷德像個失去控制的提線木偶,重重地跌坐回冰冷的木椅上。

「我到底該怎麼辦……這世上,到底還有什麼是正確的……」

身為布爾迪亞人秘密外洩的間接關係人,強烈的羞恥感像毒蛇般啃噬著芙雷德的心,讓她根本無顏再去面對香草。面對帝國鋪天蓋地的輿論狂潮,她束手無策,不知該怎麼幫助香草,更要命的是,她內心深處那把道德的尺規,也無法將出賣國土劃歸為正確之舉。

「可是,布爾迪亞人明明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她眉頭緊鎖,隱約察覺到這套邏輯裡透著殘忍,卻又找不到破局的理由。難道,她能理直氣壯地指著帝國人的鼻子大罵他們錯了嗎?還是說布爾迪亞人被壓迫才是最可憐的呢?

然而,殘酷的時間巨輪,並不會因為一個少女的迷惘而停下碾壓。

幾天的光陰如流水般匆匆逝去,冰宛如一道幽靈般的黑白剪影,頻繁地穿梭在二皇子的府邸與威爾斯之間傳遞密信。

今天,那抹熟悉的女僕身影,再次踏入了翠綠旅店的大門。

她走到威爾斯面前,標準地屈膝行禮,隨即抬起頭,用那毫無波瀾的語氣開始了今日的匯報。

「威爾斯先生,二皇子傳來了與議會交涉的最新進展。在帝國議會的居中斡旋下,拓遠親王與大皇子已達成共識——暫時擱置皇位之爭,槍口一致對外,先聯手絞殺那些賣國的共和派。不僅是那些激進的叛徒,他們還敲定了後續計畫:一旦激進派覆滅,下一個開刀的就是聯合主義者。至於那些夾縫中求生的小魚小蝦,也全都被劃入了全面整肅的清單內。」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威爾斯喉間溢出幾聲低沉的輕笑:「那麼,這幾位大人物打算用什麼手段,來清理這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呢?」

「第一步,在各自的控制區內撒下天羅地網,頒布嚴苛的禁書名單,並派重兵盯死所有集會;第二步,三方聯軍將像梳子一樣,一寸一寸地掃蕩敵對佔領區;最後,他們將直接打出議會的旗號,調遣各地駐紮的正規軍,用真槍實彈將這些勢力在帝都外圍的產業與根據地連根拔起。」冰的語速不疾不徐,卻句句透著血腥味。

「漂亮。內外夾擊,多管齊下。只要徹底摧毀他們在帝都盤根錯節的根基,這群人就再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了。」威爾斯滿意地敲打著桌面。

「那……布爾迪亞人呢?」一旁沉默良久的芙雷德猛地抬起頭,聲音乾澀地插話。

「自然也在清洗的名單裡。」冰側過臉,眼神平靜得宛如看著一地死灰。

「等到戰爭結束……帝國打算怎麼處置他們?」芙雷德怔怔地又問。

「還能怎麼處置?要麼派軍隊拿槍指著腦袋,強制他們分散居住,要麼乾脆像趕牲口一樣,全數驅逐出境吧。」威爾斯漫不經心地拋出猜測。

芙雷德的臉色瞬間慘白,雙眼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無論是強迫同化還是全數驅逐,背後絕對是刺刀見紅的武力鎮壓。要逼迫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的布爾迪亞人背井離鄉、流離失所,這種野蠻的暴行一旦化為現實,不知要有多少人死於遷移途中,又要讓多少人畢生的積蓄付之一炬。

「既然他們那麼嚮往聯邦的空氣,那就成全他們去聯邦定居囉?這簡直是一場感人肺腑的『雙向奔赴』啊。說穿了,留地不留人嘛。」威爾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你們怎麼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濃烈的不安與愧疚瞬間淹沒了芙雷德,對這世道不公的憤怒讓她猛地拔高了音量,雙眼緊緊瞪著威爾斯。

「冷靜點,別急著咬人。」威爾斯抬起手掌,向下壓了壓,示意她稍安勿躁。

「只要最後贏的是我們,這件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妳大可親自去二皇子耳邊吹吹風,在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裡,他算是最有可能網開一面的人了。所以說嘛,妳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死心塌地支持我們。」

話題告一段落,威爾斯不再理會芙雷德的情緒,轉身抽出一張頂級的羊皮紙,捏起羽毛筆沾了沾墨水,行雲流水地寫下了一封密信,隨後派人快馬加鞭地送往安東手中,匯報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不知道那群共和派收到這份大禮時,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該不會被逼得狗急跳牆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回信竟來得如此之快。數日後,就在三方聯軍即將開始掃蕩的前夕,一封來自安東的密函悄然送達。信封表面流轉著隱晦的魔法陣微光,那是專屬的加密印記,若非威爾斯本人親自解開,強行拆解只會讓信件化為灰燼。

威爾斯指尖亮起微光,抹去封印,展開信紙閱讀起來:

「威爾斯先生,萬分感謝您的示警。藉由您的提醒,我已透過多方暗線查證,此消息千真萬確。看來我們的末日將要到來了。不過,我的幕僚們在絕境中擬定出了一套破釜沉舟的翻盤奇策。為了抓住最後的勝機,我們決定在兩天後,也就是帝國第三艦隊按慣例返回帝都近海巡航的當日,發動武裝政變。」

「具體行動如下:我們將砸下重金調度私人傭兵集團,會同忠於我們的海軍陸戰隊死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面接管港區與碼頭。接著,我們將直接挾持第三艦隊,將黑洞洞的艦炮炮口對準帝都的心臟!只要艦炮一響,我們趁亂攻陷帝國議會,這盤死局,我們就還有逆轉的希望。」

讀完信件最後一個字,威爾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喉嚨裡發出嘖嘖的驚嘆聲:「真是瘋狂……沒想到安東這傢伙平時悶不吭聲,真到了絕路,居然敢豪賭一把,不成功便成仁。」

他緩緩闔上雙眼,手指在木桌上輕輕叩擊,大腦如精密齒輪般飛速運轉著。這封價值連城的投名狀,究竟該拋給哪個勢力,才能讓立憲派獲得最豐厚的利益?

不過短短幾秒鐘,一個絕妙的毒計便在他的腦海中成形。

「呵呵……我知道這份大禮,該送到誰的手上了。」

他再次打出一個清脆的響指,立刻抽過嶄新的信紙,羽毛筆在紙面上猶如狂風驟雨般疾馳。片刻之間,一封用詞華美、暗藏殺機的信件便已成形。

但他並沒有立刻封緘送出,而是將它輕輕壓在了鎮紙之下。

現在還不急。必須拿捏好送信的時機,讓收信之人因時間太過倉促而無從籌備反政變。

他深知,要讓這把火燒得最旺,現在,還遠遠沒到最完美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