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二十二章 威爾斯的陰謀行動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21/277 章 · 5719 字

翠綠旅店的大廳內,搖曳的爐火將人影拉得老長,冰與威爾斯正於旅店角落的半明半暗中會面。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借助您在共和派之中的關係以及您所給予的資金幫助,在下已經成功調查出了共和派背後的密謀。」

冰從懷中取出一疊厚實的文書,裡頭夾著幾張黑白相片,雙手捧著,恭敬地推到桌面中央。

威爾斯單手撐著側臉,指節輕輕敲擊著木桌,靜靜聽著冰壓低嗓音的匯報。

「我調查了許多共和派的主要人士,發現了他們與布爾迪亞人之間有著密切的往來,共和派為布爾迪亞人提供軍火和物資,後者驅逐了許多街區的帝國居民,繼而佔領了那些地方。」冰的指尖點過相片上模糊的交貨點。

「從一些蛛絲馬跡中,我調查到了安東的背後是聯邦聖階魔法師稜鏡魔女,在聯邦的撮合下,安東與布爾迪亞人的代表簽署了一份協議……安東似乎允諾布爾迪亞人諸多條件,最重要的就是答應在奪取政權後讓布爾迪亞人獨立,也就是讓帝國布爾迪亞領和聯邦布爾迪亞區合併,建立新布爾迪亞共和國後,再加入聯邦。」

「這不是……赤裸裸的賣國嗎?」雙臂交疊靠在牆邊旁聽的夏綠蒂眉頭一皺,當即指出了這一點。

「啪!」威爾斯猛然坐直身子,清脆地彈了一記響指,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這就是我想找到的答案!聯邦不可能無償幫助安東奪取帝國政權,他們的目的就是假借解放之名侵蝕帝國的土地。看來我還是不夠核心啊,安東居然不告訴我這件事。」

「帝國和布爾迪亞,哪一方才是被害者呢?」夏綠蒂望著窗外的夜色,隨口一問。

「布爾迪亞人固然受到了帝國的侵害,但帝國的移民居住在那裡也有數代之久,布爾迪亞人建國後難道願意接納他們嗎?談論這些已經沒有意義。」威爾斯冷冷地垂下眼簾。

作為教廷的龍,夏綠蒂也確實沒有任何利益和動機關注這些凡人的紛爭。她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們應該有簽署密約,以及蓋上代表身分的金璽吧?」威爾斯目光灼灼地盯著冰提問。

「據我打聽,確實是有的。」冰神情篤定地點點頭。

「太蠢了,為什麼要寫密約書甚至蓋金璽?」夏綠蒂撇了撇嘴,萬分不解。

「聯邦和布爾迪亞人也害怕安東在奪取帝國後反悔,如果反悔,那時候這紙協約就能作為逼迫安東就範的有利籌碼,甚至還可以作為威懾共和派的底牌使用。」冰冷靜地分析。

「當然,如果安東真的奪權了,他肯定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賣國。我猜想,隨便搞點動亂然後逐步擴大自治權,最後以鎮壓成本為由,勸說議會將帝國國民遷離該區完成密約內容。」威爾斯靠回椅背,隨口評論著這場骯髒的政治交易。

「那麼……該如何從聖階魔法師的監視底下拿到那份密約書呢?一旦拿到手,安東就完蛋了。」威爾斯雙手交叉抵在下巴,陷入了凝重的思考。

「想從聖階魔法師的關注下偷到東西,除非阿萊克修斯親自出馬才有可能。這些非人怪物常駐無數種偵測手段,感知範圍大得嚇人。」夏綠蒂直白地潑了盆冷水。

威爾斯知道,就連她這樣的存在也不可能做到。

威爾斯的眉頭深鎖,苦思良策。想要在不驚動已提高戒備的聖階強者的情況下得手,恐怕至少也得由擅長隱匿的同等聖階來動手才能做到。即使他具備共和派的身分也是一樣,聖階魔法師們那宛如無底深淵般的窺秘之眼,一眼就能看穿他身上的魔力靈光。

就在這時,沉重的木門被推開,芙雷德伴隨著夜風返回了翠綠旅店。

「妳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看著她走進門,威爾斯抬起頭開口詢問她。

「布爾迪亞人群聚區。」芙雷德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

「去幹什麼了?正好我們在討論這幫人。」

芙雷德於是拉開威爾斯身旁的木椅坐下,毫無防備地簡單分享了一下她為什麼前往群聚區,怎麼幫助布爾迪亞人,又在篝火閃爍的慶典上看見了什麼。

說完後,她便踏著木樓梯離開了大廳,回房間抄寫卷軸。

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背影,威爾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

他轉頭向冰開口:「到我的房間來。」

隨後他果斷起身,徑直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冰在原地錯愕地眨了眨眼,隨後像是抱著某種就義的覺悟,咬著下唇跟著威爾斯走入了房間內。

一來到威爾斯昏暗的房間內,冰立刻身子一倒,筆直地往床上一躺。

「為了公主殿下,陪嫁也是女僕的義務。」

「妳在幹什麼?快離開我的床。」威爾斯滿頭黑線。

「原來您喜歡站著嗎?」

冰立刻俐落地從床上爬起來,理了理裙襬。

「白癡,只是這裡比較隱密,方便密謀而已。」

威爾斯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抬起手來。指尖流轉出幽藍色的微光,他低聲詠唱三階魔法「隔音結界」,一道無形的波紋瞬間籠罩四周,使得房間內外的聲音徹底斷絕。

接著,他又警惕地釋放了幾次偵測波紋,掃過每一個櫃子與床底,確保裡面沒有任何監聽和監視的魔法與器械。

施放完法術,確認隔牆無耳後,威爾斯才轉過身,目光如炬地向她下達命令:「我要妳去把密約偷出來。」

冰先是愣了一下,才再度抱著必死的覺悟提起兩側的蕾絲裙襬,深深鞠躬勸說。

「在下已宣誓將這微不足道的生命獻給質麗公主,為了公主的意願即便是死也毫無怨言。但在下仍須提醒您,以在下的能力想要瞞過聖階魔法師的目光,潛入逆賊安東的居所偷出密約,是難如登天的事,在下只會被聖階魔法師像捏死螞蟻般隨手殺死。」

「呵呵,這點我當然知道。」威爾斯胸有成竹地笑著回應。

「您的意思是?」冰抬起頭,一頭霧水。

「我不是讓妳去安東那裡偷東西。」威爾斯向前傾身,壓低了聲音:

「而是讓妳去布爾迪亞人那裡,把密約偷出來。」

語畢,威爾斯立刻開始吟唱古老的咒文。一圈圈暗色的魔法陣在他腳下展開,他將手覆在冰的肩上,接連為她附加「陰影隱形」、「潛匿術」、「敏捷增幅」等幫助隱匿的魔法。隨著魔力湧動,冰的身影逐漸融入周遭的黑暗,變得宛如鬼魅般扭曲而難以捕捉。

第二天,晨曦透過窗櫺灑入房內。芙雷德放下沾染著特殊魔法材料的筆,整夜的卷軸繪製暫告一段落,伸了個懶腰起身迎接清晨。

她昨晚在慶典結束後,便邀約了香草準備一同參加屬於女性們的聚會。

「早安,芙雷德!昨晚睡得好嗎?」

在鋪著石板的十字路口上,香草輕快地跑來,揚起燦爛的笑容揮手向芙雷德打招呼。

「嗯……算是睡得不錯吧?妳呢?」

明明她昨晚忙著抄寫卷軸根本沒有闔眼,卻還是揉著略顯乾澀的眼睛,姑且這麼含糊回應。

「這是我來到帝都後,睡得最安穩、最幸福的一覺。」香草將合十的雙手雀躍地擺在微微歪著的臉蛋旁:「一想到我們終於可以獲得自由,就興奮得不行。」

「真是恭喜妳。」芙雷德溫柔地笑了笑。

香草好奇地問:「妳說有個我可能喜歡的聚會想邀請我參加,我們要去哪裡啊?」

「跟我來吧。」

芙雷德引領著香草穿過繁華的街道,來到了先前比安卡介紹的女性專屬空間。推開雕花木門,一陣淡雅的薰衣草香撲鼻而來。那位穿著層層疊疊哥德蘿莉塔洋裝的少女依然站在沙龍中央的高台上熱情宣講。這個俱樂部的沙龍是獨屬於女性的隱密空間,裝潢精緻柔和,端著茶水的僕人也全都是女性。

「即使是布爾迪亞人也是我們的好姊妹,請坐下吧。」

見到了長著獸耳與尾巴的香草,宣講的少女眼中沒有半點嫌惡,反而張開雙臂熱烈地歡迎她。

「沒想到居然會受到歡迎。」香草受寵若驚地小聲說道。

芙雷德拉著她找了一處鋪著軟墊的角落坐下,那位少女清了清嗓子,開始激昂地談論今日的主題。

「妳們有想過為什麼會被男性注視嗎?其實我們女性應該擁有自己的人身自主權,要勇敢做自己!而這些男性凝視的目光,源自於長期形成的社會結構,所以我們女性要團結起來,在這腐朽的結構下爭取自己的權益。」少女的聲音在沙龍內迴盪。

「首先我們要爭取同工同酬,為什麼同樣的工作,女性領的薪資卻少了三成呢?其次,我們要爭取突破天花板,不光是職場的天花板,我們還要突破權力的天花板!要有女性的貴族,女性的皇帝,爭取女性的繼承權!」她握緊雙拳,在胸前用力揮舞。

「我們還要立法保護家庭主婦,她們是整個結構中受壓迫最深的群體,被迫為父親、為丈夫無償勞動,同時還要撫育子女。只有我們女性知道,生育的痛苦和月事的折磨!這些痛苦對女性的傷害如此之大,應當讓社會給我們補償!女性的身體天生弱於男性,應當在各種測驗中給予優待。」

「行動起來吧,姊妹們!女性是後天生成的,我們不再屈從於做第二性,讓我們從自己開始,爭取女性的權利!」

「啊啊啊啊啊!講得真是太好了啊!」「我們女性是被壓迫了千千萬萬年的受害者!」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不少女性激動地站起身來熱烈鼓掌。

香草坐在角落,聽著聽著不禁淚流滿面。她吸了吸鼻子,將背後毛茸茸的大尾巴輕輕湊到眼眶旁擦拭著止不住的眼淚。

「是啊……我們布爾迪亞人遭受了太多結構性的壓迫,就和女性一樣。聽到這些話我深受感動,居然有人願意關注我們的困境。」她哽咽著對芙雷德說。

「女性某種意義上和布爾迪亞人類似,都被這龐大的結構壓迫。我們甚至比帝國女性還要悲慘,因為帝國可能存在女皇帝,但是我們布爾迪亞人永遠不可能稱帝。」

待香草說完後,那名宣講的少女提著層層疊疊的裙襬走下台,溫柔地握住了香草微微顫抖的手。

「妳不光是有女性的困境,也有布爾迪亞人的困境呢,希望我們能夠互相幫忙。」

「對了,姊妹們,有個重大的請求!我們需要空間封鎖的卷軸,如果妳們有的話,可以提供給我們換取賞金哦。」

主講人轉向眾人高聲宣告。聽到這話,芙雷德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昨晚自己熬夜寫下的空間封鎖卷軸。

「快回去把卷軸完成,這樣就可以提供給她們,幫助弱小的人了。」芙雷德在心底暗自期許。

她們伴隨著茶香,愉快地進行了幾番深入的交流後,隨著時間推移,很快便到了正午。

香草決定返回街區處理族內的相關事務,芙雷德也與她並肩離開了這處溫馨的避風港。

走在喧鬧的街道上,香草轉過頭:「謝謝妳,芙雷德。要不是妳,我根本不會知道帝國內有這麼一群願意幫助我們的人。」

「能夠幫到妳真是太好了。」

芙雷德看著香草重拾笑容的臉龐,衷心地感到高興。幫助弱小一直是她心中的準則,能夠幫助被帝國沉重機器壓迫的香草,讓她倍感欣慰。

「號外!號外!關於共和派的勁爆消息啊!錯過了後悔一輩子!」

突然,一陣尖銳的叫嚷聲劃破了街道的平靜。不只是一個方向傳來叫嚷,短短幾分鐘內,十字路口的各個方向竟同時湧現出十幾名戴著鴨舌帽的報童。他們彷彿是得到了某種統一的指令,手中高高揮舞著剛印好的號外,在人群中穿梭奔跑。

很快,一名拄著手杖、有錢有閒的紳士攔住了其中一人,掏出幾枚硬幣購買他裝在大腰包裡的報紙。

芙雷德覺得奇怪,即使身處繁華的中城區,也不應該看到這種極具組織性的大規模宣傳陣仗,估計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什麼號外特刊?現在有什麼大新聞嗎?」

紳士接過報紙,一股濃烈刺鼻的油墨味瞬間撲面而來。報紙上的墨跡顯然還未完全乾透,紳士剛抖開紙張,戴著白手套的拇指邊緣便立刻沾染上了一層微黑的墨痕。

不知為什麼,芙雷德看著這一幕,四周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隱藏在事態背後那極不和諧的破綻——這消息傳播的速度未免快得太不尋常了。從獲得情報、排版、大規模印刷到全面派發街頭,這絕對需要數個小時甚至半天的準備時間。這根本不像是突發新聞,反而像是一場早有預謀、只等著扣下扳機的政治絞殺。

一陣刺骨的惡寒順著脊椎湧向全身,那是一種極為不妙的預感。

紳士的目光落在頭版第一行粗黑巨大的標題上,雙眼瞬間瞪大,情不自禁地驚呼出聲:「我的天啊!共和派密謀與布爾迪亞人賣國?證據確鑿?!」

他那充滿錯愕與憤怒的呼聲,宛如投入湖面的巨石,頓時引起了周遭更多行人的注意。

「也給我來一份!」「誰賣國?怎麼賣的?好想知道,也給我一份!」

人群如潮水般紛紛湧向報童的周圍搶購報紙。頓時,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此起彼落,所有緊盯著報紙的人,臉上的好奇都迅速轉化為震驚與憤怒。

在報童周圍湧動的人潮中,很快有幾道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上了正準備返回街區、帶著明顯布爾迪亞特徵的香草。剛看完報紙上那些義憤填膺指責賣國的文字,這些人心中正有著熊熊的怒火在狂熱燃燒。

「你們這幫叛國賊!」「滾出帝國!」「勾結我們帝國宿敵的罪人!」

怒罵聲如海嘯般襲來,失去理智的群眾紛紛彎腰撿起路邊的碎石,或者直接將手上剛買的蘋果、雜物用力投擲出去,瘋狂地攻擊香草。

「哎呀!!」

香草驚恐地抱住頭匆忙躲避。然而,人群中似乎隱藏著高階的持魔者,一塊挾帶魔力、勢道刁鑽的尖銳石頭破空飛來,「砰」地一聲重重命中了香草的額頭。砸得她頓時破皮,額頭高高腫起。

「呃!」香草痛呼一聲,向後踉蹌。

芙雷德看見此狀,瞳孔驟縮,立刻抬手極速詠唱「防護箭矢」,一道半透明的魔法屏障瞬間為香草施加了防護。

「住手……!不要再攻擊她了!」

她猛然轉身,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用自己嬌小的身體死死護住了身後的香草。漫天的石塊砸在光幕與她的背上,但她緊咬牙關,不願施法反擊。

因為眼前這些投擲石頭發洩怒火的平民,相較於身為魔法師的她太過脆弱,一旦動手就會輕易奪走他們的性命,而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又讓人深感無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快離開這裡吧,這些人已經瘋了,不像是可以溝通的模樣。」

香草捂著流血的額頭,滿臉茫然與恐懼:「直覺告訴我,現在快逃才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芙雷德拉起香草的手,在漫天飛舞的雜物與咒罵聲中連忙奪路而逃。沿路上的帝國居民們,眼中皆充滿了敵意與鄙夷,自然沒給她們半點好臉色。所幸芙雷德及時施放了「腳底抹油」的法術,兩人的腳步變得輕盈如風,大幅加快了逃跑的速度,這才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大半沿街襲來的攻擊。

儘管如此,在龐大的攻擊數量下,當她們氣喘吁吁、總算逃回熟悉的布爾迪亞街區時,兩人已是狼狽不堪。香草的衣服被扯破了幾處,身上多處掛彩,白皙的肌膚上浮現出一塊塊觸目驚心的瘀傷與紅腫,就連那原本清秀的臉蛋也未能倖免,沾滿了塵土與血跡。

一踏入布爾迪亞群聚區,往日的喧鬧蕩然無存,所有人的臉上都彷彿被一層厚重的陰雲死死籠罩。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香草和芙雷德急忙趕往街區中央的警察局。只見在斑駁的木門前,香草的父親正癱軟在地,撕心裂肺地痛哭失聲。

「爸爸,到底發生了什麼?」

香草顧不得身上的傷痛,連忙衝上前緊緊扶住自己顫抖的父親。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位向來穩重的長輩,此刻居然會完全不顧及顏面,在大庭廣眾之下崩潰哭得如此失態。

見狀,芙雷德眉頭緊鎖,心中不免感到一陣強烈的疑惑與不安。

「都……都怪我啊……!」老父親顫抖的雙手死死抓著頭髮,眼淚模糊了視線,悲憤交加地哀嚎著:「我居然沒能保管好密約書!現在被人盜走……然後全被曝光了啊!」

聽到這句話,香草的身軀猶如遭到雷擊般劇烈顫抖,原本茫然的臉龐瞬間血色全無,面露無法掩飾的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