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安東的新任務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18/277 章 · 5046 字
第二天清晨,威爾斯獨自踏入瀰漫著咖啡豆香氣的理性主義咖啡館。
大廳一派古典木質裝潢。海軍、金融界、哲學院——先前打過照面的各色人物齊聚於此,正滿面紅光地歡慶著階段性的勝利,端著瓷杯相互碰撞,發出高亢的歡呼。
「那些死抱著權力不放的專制主義者終於又少了一個!毫無疑問,我們距離人人平等的真正黎明更進一步了!」
「教會這座龐然大物的崩解,預示著我們理性之光的偉大勝利,人類的智慧之火終將燒盡一切蒙昧!」
「那群成天掛著假惺惺寬容面具的舊教會早點完蛋才好!換成現在那群迂腐頑固的新教會倒也不錯!因為這樣一來,世人就可以在他們的壓榨下,看清神棍們醜陋的真面目了!」
「帝國數百年以來不走正道,總算在今日,我們理性昌明、威勢大增啊!」
聽著周圍沸騰的激昂言辭,威爾斯從容穿過人群,在一張圓桌旁入座。
「噢!威爾斯先生,我早就聽說了你在火場中不辭辛勞、連續施放魔法救災的英勇事蹟!和上城區那些只懂得魚肉百姓、把底層國民當雜草般任意踐踏的冷血貴族相比,你真是一位宅心仁厚、散發著人性光輝的偉大魔法師!」安東一見到他,立刻雙眼發亮,端著紅茶大步走來,毫不吝嗇地誇讚。
「安東先生過獎了,每日枯坐冥想累積在體內的澎湃魔力,如果不用掉也是白白浪費。比起那些寧願慵懶地躺在天鵝絨沙發上搖晃著紅酒杯、冷眼旁觀平民在火海中哀嚎死去的貴族魔法師,我只不過是多帶了幾分博愛,少帶了幾分懶散罷了。」威爾斯微微一笑,謙遜地回應。
「不過,這場吞噬下城區的滔天大火最終得以遏制、避免了局勢進一步惡化,還得多虧了那位實力深不可測的拓遠親王。他竟然能以恐怖的火焰支配能力,一口吞盡漫天野火。不知道從他那驚天動地的行動中,您是否有暗中收集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威爾斯壓低了聲音探問。
「哦?威爾斯先生,看來你對那位高高在上的拓遠親王很感興趣?」安東的小鬍子翹起,眼中閃著異樣的光,顯然掌握了某份重要情報。
「身為一名追求魔法極致的施法者,對於那種能毀滅城市的聖階魔法師,說不感興趣絕對是騙人的。」威爾斯眼神一閃,坦然承認。
「既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倒是可以無償提供一份底下人拚死收集來的機密情報給您過目。」安東摸了摸小鬍子笑著說。
威爾斯暗自思忖,這份情報想必是那位神出鬼沒的「稜鏡魔女」躲在火場暗處記錄下來的資料。
和安東品茶閒聊時,一旁戴著圓框眼鏡的哲學教授正揮著手臂,口沫橫飛地宣揚自己的理念。
「理性……是多麼崇高且純粹的人類智慧之光啊!時刻保有冷靜的理性,絕對是人類有別於野獸最重要的存在意義!我敢發誓,等到我們光榮地支配整個帝國政府之後,我一定要強烈鼓動議會頒布嚴格的禁酒令!那種散發著刺鼻酒精味的黃色液體,就是毒害大腦理性、使人類感知變得麻木的最大兇手!」
「喂喂喂!教授你可別亂來,要是把酒給全禁了,我們這群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海軍弟兄們要喝什麼解渴啊?高濃度的烈酒自帶防腐效果,在潮濕悶熱的船艙裡可比容易發臭的淡水好保存多了。那美味可口的蘭姆酒,可是支撐我們海軍士氣最重要的戰略資源啊!」一名穿深藍制服的海軍航海士立刻拍桌反對。
「你們這群粗魯的水手可以考慮改喝提神的咖啡或者清淡的茶水啊!比如南邊布爾迪亞盛產的紅茶葉,泡出來的味道就很不錯,還能保持頭腦清醒。」哲學教授扶著眼鏡大聲反駁。
「說到布爾迪亞……最近高層不是正與那些布爾迪亞來的密使,秘密商議結盟的事嗎?」此時,一位滿手油汙的軍械工程師沒頭沒腦地插嘴道。
這句話一出,氣氛驟變。
「閉嘴!現在大庭廣眾之下,可不是說這種機密大事的好時機!」海軍航海士臉色一變,壓低嗓門斥責了一句。眾人連忙生硬地轉向齒輪與大炮的話題,匆匆將這危險的字眼揭過。
然而聲音壓得再低,這敏感的詞彙依舊被威爾斯的聽覺精準捕捉。
「布爾迪亞人……?」
威爾斯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杯裡那半杯紅茶,把它放回了桌上。
安東還在他耳邊興高采烈地交代著情報移交的細節,完全沒有察覺。
就在他垂下眼簾,暗自心想這群高喊理性的革命者背後究竟在和邊境少數民族策劃什麼驚天陰謀時,一名腰間掛著短劍的魁梧傭兵端著木質茶杯大步上前。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威爾斯,眼神不善。
「根據我底下團員在街頭巷尾的調查,威爾斯先生,你最近的行蹤可不太單純啊。你好像私下裡,頻繁和那群該死的立憲派貴族有所往來?」
面對這充滿火藥味的質問,少年沒有半點慌亂,也沒有否認。
「是的,你的人沒看錯。因為我認為共和派和立憲派在推翻絕對專制這點上理念相近,我出於純粹的好奇才去集會旁聽。同時,我也想試著運用口才,從對方那搖擺不定的陣營裡,替我們招募一些志同道合的優秀人才。」
威爾斯端著茶杯從容回應,行蹤被當面點破,眼中也不見絲毫緊張。這番坦然理直氣壯的模樣,反而讓傭兵愣在原地,張了張嘴,終究沒再發難。坦蕩,永遠比躲藏更難被抓住把柄。威爾斯深諳此道。
察覺氣氛僵硬,安東立刻笑著迎上前,端起茶杯與威爾斯的輕輕一碰,瓷器聲清脆,巧妙緩解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行了,別疑神疑鬼的!我絕對信任威爾斯先生的為人。像他這樣精通且篤信自由主義思想的優秀青年,是絕對不可能背叛我們的崇高理念!」
安東唇上的小鬍子隨著激動的語氣微微晃動,望向威爾斯的眼神熱切得近乎虔誠。這些天少年的無私奉獻、對深奧理論的嫻熟掌握,顯然已徹底收服了這位共和派領袖。
打發了傭兵後,安東嘆了口氣,眉頭微皺:「不瞞你說,我最近也遇上了一個棘手的麻煩。在教會這座靠山崩解後,原先有一位擁有大型加工工廠的富裕企業家,打算帶著龐大的資金投靠我們陣營。」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結果非常不湊巧,那位企業家在火災爆發那一天,剛好帶著家人親自下到下城區督辦工廠生產。現在那片焦土被黑幫封鎖,他們一家老小全被困在無法無天的兄弟會轄區內。」
威爾斯放下茶杯,沒有接話。
「威爾斯先生,您實力高強,可以秘密潛入那裡,救回那位企業家和他的家人嗎?如果營救成功,又能為我們共和派的資金庫注入一筆雄厚的財源。」
「當然沒問題,只要是為了我們偉大的共和事業,我很樂意替您分憂解難,完美解決這件事。」
威爾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自信地應下。
「那真是太令人振奮了!您果然是一位將普羅大眾福祉放在心底的英雄啊!事不宜遲,我立刻就讓之前聘雇去探路的冒險家,把先前的營救情報移交給您!」安東如釋重負地大笑幾聲,重重拍了拍威爾斯的肩膀。
達成共識後,威爾斯整了整衣擺,準備離開喧囂的咖啡館,動身執行這趟深入虎穴的營救任務。
轉身之際,一位穿著蕾絲洋裝的雍容女性踩著高跟鞋走入咖啡館,一進門便像孔雀開屏般,對眾人高談闊論起來。
「各位!作為崇高自由主義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我堅定地認為,我們新時代女性的覺醒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這位打扮浮誇的女士似乎正是安東的妻子,她站在場中揮舞雙手,以尖銳的嗓音發表著長篇大論。在威爾斯聽來,那套說辭東拼西湊、毫無邏輯,全是自以為是的空談。
他抽了抽嘴角,壓低帽簷,趁眾人注意力被吸引時溜之大吉。這種話,聽久了實在讓他反胃。
威爾斯剛推開木門,安東安排來交接情報的三名冒險者正一瘸一拐地走向他,渾身纏著滲血的繃帶,相互攙扶。
「魔法師大人,這份帶血的地圖就是我們潛入黑幫地盤調查來的情報。我們幾人技不如人,營救失敗實在可恥至極。現在只希望,我們用血肉之軀拚死收集到的這些資料,能替大人的後續行動派上用場。」
這三人有的穿殘破皮甲,有的披破裂法袍,都是職業各異的持魔者。威爾斯接過那份沾著泥印的皺巴巴文件,迅速掃視,看似不經意地關切了一句:「這趟辛苦你們了。傷得這麼重,怎麼不趕緊去教堂找個高階教士施放神術治療一下傷口?」
「哎!大人您有所不知,現在教會高層內部血腥內鬥,再加上滿城火災造成的嚴重傷亡,外頭早就亂成一鍋粥了。現在想請那些傲慢的教士老爺施放一個低階治癒神術,那價格可是昂貴得能讓我們這群窮光蛋傾家蕩產啊!這點皮肉痛,我們咬咬牙也就忍過去了。」
聽著冒險者苦澀地抱怨底層生活的辛酸,過目不忘的威爾斯已將文件上的地形與人員配置牢牢記下。
「負責看守被綁架的企業家的小隊裡,坐鎮著一個頗為棘手的三階魔法師。情報上說他精通某種極為罕見的隱身術,就連常規的『識破隱形』法術都無法看穿他潛伏的輪廓。對方身上還常駐著特殊的魔法護甲,在遭遇戰中直接吸收了致命的負能量箭?」
「是、是的,我那發箭明明射中了,卻像打進棉花裡……」披著破裂法袍的施法者心有餘悸地點頭。
「不僅如此,他還懂得施放霧氣大範圍遮蔽身形,以及難纏的怪物召喚法術。正是這名魔法師,配合外圍那群裝備精良的黑幫盜匪,硬生生擊退了你們。」威爾斯摸著下巴,低聲總結。
「情況我已經徹底明白了,我立刻動身前往那片街區進行救援。」
將文件收入懷中,威爾斯判斷這種程度的衝突還不需要驚動正在大快朵頤的夏綠蒂。對手不過是一群連四階門檻都踏不進的雜魚,以他目前的實力,單槍匹馬便能將這群地頭蛇連根拔起。
抵達黑幫街區邊緣後,他在一處死胡同裡做足儀式準備。伴隨晦澀的低吟,少年引動魔力,將血肉之軀轉化為半透明的黑色靈體。
這種違背物理法則的狀態,可以持續十分鐘。
化身靈體最大的優勢,便是可以無視物理障礙肆意穿牆,以及具備暗殺中最致命的「鑽地」能力。只要敵方施法者沒有事先佈置防靈結界,這就是效能卓越的完美藏匿法術。回想先前在月之潮汐被獵魂者坑害的慘痛經歷,如今攻守易勢,威爾斯這次要好好利用靈體防不勝防的詭異特性,來收割敵人的靈魂。
施法完成後,他的身影化為朦朧的黑色煙霧。磚牆、鐵柵欄再也無法阻礙他的行進,刀劍更傷不了這虛無縹緲的靈體分毫。他向下一沉,遁入冰冷的泥土之中,朝任務目標疾速飄去。
「根據受傷冒險者繪製的地圖,綁匪將人質集中關押在一處廢棄旅店深處。旅店四周全是兄弟會嚴密管轄的舊街區。兄弟會對貧民實行高壓統治,用金錢鼓勵舉報面生的外來者,看似平靜的街巷裡,每一扇百葉窗後絕對藏著眼線。大搖大擺從街面走進去無異於自尋死路,像現在這樣遁入地底、掩蔽前進,才是最好的選擇……」
威爾斯在泥土腥味瀰漫的地底飛速鑽行。黑暗中,他透過地層密度默算著距離,很快便無聲無息地穿過戒備森嚴的外圍街區,繞過兄弟會的第一道持弩步兵防線,抵達那棟充當臨時監獄的旅店地底。
「先施展四階魔法『震顫感知』,探查一下上方的具體情況吧。」
他潛伏在泥層中,雙手結印,無聲施放出向外擴散的震顫感知結界,立刻從上方樓板傳來的細微震動頻率中,勾勒出整棟旅店的立體透視圖。
他清晰感應到,二樓深處一間房內,有三個心跳虛弱、被繩索綁在地板上的人。房門外,一名站姿鬆垮的衛兵靠著牆打哈欠。
感知的另一側,最寬敞的豪華主臥大床上,兩具交疊糾纏的赤裸肉體躺在絲綢被褥間,發出震耳欲聾的鼾聲,睡得正香。
最後是一樓大廳,三名全副武裝的黑幫冒險者圍著木桌摔紙牌、灌麥酒。旅店內所有活物,都對地底死角裡窺伺著他們的威爾斯毫無察覺。
「在這種亂局中,有資格霸佔最豪華主臥安然入睡的傢伙……絕對就是這支綁架小隊發號施令的領導人。擒賊先擒王,在睡夢中先悄悄解決掉這個最大的麻煩,再回頭收拾樓下大廳那幾個喝酒打牌的散沙冒險者,無疑是勝算最高的辦法。」
打定主意後,威爾斯的靈體在泥土中劃出一道弧線,移動到主臥正下方,穿透實木地板鑽出。眼前是一間鋪著波斯地毯、掛著絲絨窗簾的奢華臥室。
想想也是,這臥室的主人是地頭蛇老大,管著整片油水豐厚的街區,陳設自然遠非外頭的貧民窟可比。
主臥內瀰漫著酒精與情慾交織的氣味。一個渾身刀疤、體格壯碩的男子,摟著一位不著寸縷的女性癱軟在床鋪上呼呼大睡,口水淌了滿枕。
一旁的紅木矮桌上東倒西歪地擺著見底的酒杯和散落的水果,顯然這對男女剛結束一場徹夜歡愉,正陷入毫無防備的夢鄉。
「來的時間真是巧極了,連遺言都省了。就在這香豔的美夢中,送你這個惡棍上路吧。」威爾斯的靈體懸浮在半空,冷冷俯視著下方的獵物。
處於深度睡眠的敵人,在魔法法則的判定中屬於毫無防備的無助目標,一擊便可致命。他懸浮在陰影中,抬起半透明的手掌,低聲詠唱幾個惡毒的音節,指尖灰芒一閃,一道無形的「窒息術」直接鎖定目標。
上一秒還在夢中咂著嘴的男子,臉色驟然憋成紫紅,雙眼暴突。他雙手扼住喉嚨,張大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青筋暴起,掙扎,翻滾,砰地跌下床。
他在地毯上抽搐,雙眼佈滿血絲,顫抖著伸手,妄圖抓取昨晚丟在矮櫃旁的鎧甲和重劍,卻已無力爬行半寸,最終在絕望的窒息中,猶如一隻被踩死的蟑螂般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醉得不省人事的女性則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真是一點挑戰性都沒有,輕鬆至極。」
看著地上逐漸變冷的屍體,威爾斯輕蔑地冷哼一聲。輕描淡寫地解決了一個惡人——自己這凌駕凡人的四階實力,根本不是這種街頭惡霸所能抗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