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總崩潰的前兆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17/277 章 · 3441 字
第二日,晨光微露,他們起身穿過繁華的街道,前往中城區匠極所擁有的一處裝潢奢華的高檔餐廳。
「二皇子真慷慨,我又可以吃到心滿意足為止了!」
夏綠蒂雙眼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頗為期待地搓著雙手。
和雀躍的她相比,芙雷德低垂著眼簾,眉宇間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深沉陰霾,顯然短時間內無法從希爾薇事件的挫折中走出來。
踏入水晶吊燈璀璨的餐廳大廳內,二皇子已如雕塑般端坐在鋪著天鵝絨的主位上。待他們幾人陸續入座後,侍者便流水般端上熱氣蒸騰的餐點。夏綠蒂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大塊嫩煎鹿排塞進嘴裡,幸福地瞇起了眼。二皇子將戴著寶石戒指的雙手十指交扣抵在下顎,面容冷峻嚴肅的他開口切入了今日的話題。
「就在昨天,皇弟,也就是三皇子的勢力已經崩潰了。」
他嗓音低沉,一開口卻是驚天動地的話語。
「發生了什麼?」威爾斯瞳孔微縮,難掩臉上的震驚。一個帝位覬覦者勢力的崩潰,勢必在權力板塊中引起劇烈的動盪,他的腦海飛快運轉,開始迅速分析起盤根錯節的利害關係。
二皇子接續開口:「教會的成員被認定為那場大火的主要責任人,有許多人看到披著罩袍的教會成員在街角縱火。同時,不僅下城區的工廠和木造居住區被烈焰吞沒,中城區的學校、餐廳、警局、軍隊駐地,和上城區最重要的地方——帝國議會,也都傳出了有人惡意縱火的情報。只不過那些地方的火勢沒有下城區那般烈焰沖天,據調查,僅焚毀的街區便已令十幾萬人無家可歸,化為灰燼的家園所帶來的經濟損失更是難以估計。」
「居然連戒備森嚴的帝國議會都被人縱火了?」威爾斯詫異萬分:「那想必是動用了不少物資與人脈,才能潛入那種地方吧?」
「是的。那名縱火者當場就被衛兵的利刃格殺,議會受到的損害雖然不大,但膽敢對尊貴的議會殿堂施以攻擊,毫無疑問是對帝國整體威嚴的公然侵犯。」二皇子的聲音沉了下來:「而根據他懷中的遺書,此人已被確認是狂熱的極端教會分子。」
芙雷德臉色蒼白,不敢相信地握緊雙拳:「明明我已經親手撕碎了那封遺書……!」
但是她很快如墜冰窟般意識到,按照蓮華的理論,像縱火者那樣眼底燃燒著狂熱、渴望借助復仇摧毀帝國的人殺之不絕。她能在小巷裡阻止一個,但背後那無垠的黑暗中,還有源源不絕的支持者們正前仆後繼。
「迫於帝國嚴峻的情勢,教會掀起了一次血腥的內部肅清。主張調和主義的教會改良派被指控為這次大火的罪魁禍首,進而遭到守舊派的猛烈攻擊,改良派的成員多半被剝奪法衣、革除教會正職。現在的教會,已經徹底淪為守舊派高舉『君權神授』大旗的保守堡壘了。」
威爾斯抬手打斷:「改良派被清算……那三皇子殿下的根基,不就等於被連根拔起了嗎?」
「不錯,你反應很快。」二皇子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讚許:「皇弟的勢力大半仰賴改良派教士的支持,教會這一刀,等於先替所有人斬斷了他的臂膀。」
「這是陰謀……蓮華意圖把點燃漫天火海的罪行嫁禍給教會的惡毒陰謀……!」芙雷德眼眶泛紅,忍不住拍桌喊出聲。
「當然,至少這個粗劣的障眼法不難看破。雖然有不少縱火者趁著濃煙成功逃跑,但也有人在地牢的刑具前崩潰,坦白了一切。」二皇子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回應一句。
「那麼為什麼……明知是嫁禍,還要對教會動手……!」
芙雷德銀眉死死擰緊,完全無法理解這背後的冷酷邏輯。
「因為背後的利益夠大。」二皇子深邃的雙眼透著精光,簡單明瞭地回應:「教會是這片土地上唯一貫通所有階層的組織。這也意味著,只要它崩解碎裂,就能讓大量的成員失去歸屬,進而重新被各方吸納。不管是哪一個勢力,都可以從教會倒塌的廢墟中分食到豐厚的利益,我也不例外。」
二皇子繼續說道:「說白了,所有勢力都像嗅到血腥味的群狼,不約而同地決定優先解決教會──從那一刻起,它覆滅的喪鐘就已經敲響了。所以,不管是安東、蓮華、皇兄還是親王,抑或我的勢力,如今都積極介入這起事件中,爭相吞噬教會倒下後的龐大屍骸。可想而知的是,底蘊深厚的皇兄會在這場分食狂潮中獲利最大。」
「怎麼會這樣……難道不應該先以正義的名義,解決那個藏在幕後誣陷人的傢伙嗎?」芙雷德滿臉不可置信,依舊難以理解。
「因為那些躲在下水道裡的傢伙根本不被貴族放在眼裡。她有聖階魔法師支持嗎?如果沒有,那無論她們在底下鬧得如何翻天覆地,也不過是幾個聖階魔法砸下去就能徹底解決的小事。而且身處奢華上城區的人們根本不關心下城區居民的死活。他們只關心誰膽敢挑戰了帝國高高在上的威嚴,誰會威脅自己的安危,而嘗試對神聖的帝國議會投擲火把的那個傢伙,正是教會出身的人。」
二皇子重重地嘆息:「也許事實是芙雷德妳說的那樣,但在政治棋局上已經無所謂了。他已經留下了確鑿的犯罪宣言,而這紙遺書足以使得輿論瞬間轉向,現在整個帝國的所有人都支持無情地處理教會。」
「蓮華背後可能也有聖階魔法師的影子。」威爾斯目光微凝,適時插嘴說道。
「如果你是說盤踞在地下的兄弟會,那位大人是不可能真正支持蓮華的。她那極端激進的理念,根本不會有高瞻遠矚的聖階魔法師願意背書,兄弟會和她表面上的合作,不過是攫取財富的手段而已。」二皇子手指輕敲桌面,直截了當地回應。
「或許另有潛藏在水面下,我們所不知道的目的。」威爾斯摸著下巴接話回應。
芙雷德則是頹然地靠在椅背上,啞口無言。
沉重的話題壓得餐桌上一片死寂,唯有夏綠蒂咀嚼的細碎聲響仍在持續。她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放慢了切肉的動作,小聲嘀咕:「……那個,芙雷德,妳的份不吃的話,我可以幫忙消滅掉嗎?」
為了從這場血腥的帝位競爭中脫穎而出,上位者竟然要冷眼放任罪魁禍首逍遙法外,甚至是順水推舟借力打擊其他無辜的勢力嗎?她望著眼前華麗的餐具,內心一陣冰涼,她不明白,難道這就是毫無人性的政治鬥爭嗎?
談話間,一位身穿應策局制服的幕僚踩著急促的步伐走進餐廳,彎下腰在二皇子的耳畔低語。
短暫而隱秘的交流後,幕僚便神色匆匆地退下,融入陰影中。
二皇子挺直脊背,面色愈發凝重嚴肅地開口。
「剛才收到的情報。昨晚才剛宣布退出帝位競爭,選擇進入大教堂隱居的皇弟……已經被暗殺了,兇手不明。」
「為什麼?他的勢力不都已經分崩離析了嗎?而且他也當眾宣布退出競爭了,為什麼還要痛下殺手?」芙雷德猛地直起身子,眼神中充滿著不解與駭然。她不明白,為什麼權力的遊戲要如此殘忍,連已經放下武器的人都不肯放過。
「因為斬草必須除根。」二皇子的語氣冷得像冰:「只要他的心臟還在跳動,改良派就不可能徹底瓦解。而他死後,改良派這盤散沙想重新推舉一個能服眾的標竿人物也十分麻煩。同時,在確信他不可能戴上皇冠成為皇帝後,原本支持他的那位外戚聖階強者也不再庇護他。現在,隨便來一位精通暗殺的魔法師,都可以像捏死一隻螞蟻般輕易地奪走他的生命。其他人也不會大費周章去調查是哪方勢力動的手,因為他的死,對所有競爭者來說都是一件大好事。」
「為什麼……你能將血脈兄弟的慘死,說得如此輕鬆平淡?」芙雷德看著霄那宛如精密機械般冷靜分析的面容,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脊背,覺得他那波瀾不驚的態度無比冷血。
帝位爭奪中人頭落地的血腥殘酷,對霄而言彷彿只是兄弟間為了晚餐吃什麼而拌嘴般微不足道。她無法理解這種家人之間充滿敵意的感覺,因為她的主人阿萊克修斯從來都是陽光開朗的。
「這裡是弱肉強食的帝國,我們站在懸崖邊緣爭奪的,是足以宰制億萬生靈命運的至高帝位。雖然我私底下同情皇弟的下場,但如果今天崩潰的是我的勢力,我也一樣會橫死街頭。這場遊戲裡,可能皇妹是唯一的例外,因為她是女性,這或許就是我們皇子生在皇家的悲哀之處吧。」霄只是端坐著,目光越過華麗的餐桌望向虛無,用平靜得令人窒息的語氣回應。
「那麼,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為止了。我還得親自去安排刻不容緩的賑災事宜,以及大舉招募那些因教會分裂而流離的神職人員。帝國本就不是一個擅長神術的國家,每位能夠施放治傷術和復原術的神術師如今都珍貴如黃金。我們也急需向那些曾慷慨贊助教會的富裕人士和手握重權的貴族拋出橄欖枝,予以拉攏。」
「招募神術師嗎?……除了培育勢力以外那就是軍事用途了,皇子閣下您覺得,會發生最糟糕的局面嗎?」威爾斯向他提問。
「很有這個可能,所以要做足一切準備。」
二皇子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還有一件事。父皇的病情,太醫院從上個月起就不再向皇室通報了。我遞上去的請安摺子,批回來的全是宮相的印。」
得知三皇子的勢力崩潰後,他們一同走在返回翠綠旅店的路上。
「安東那邊,大概也會發任務讓我們去搶教會的遺產吧。」威爾斯望著遠處尚未散盡的煙塵,低聲說道。
芙雷德沒有回答。她只是想起,自己必須去見香草一面──在教會徹底被守舊勢力把持之後,那個女孩又會何去何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