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十一章 意外襲擊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10/277 章 · 4865 字

夜色深沉,幾人的腳步聲在返回翠綠旅店的石板路上錯落響起。隨著他們越發深入下城區,城牆邊緣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帷幕隔絕了。

忽然間,威爾斯停下腳步,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不尋常的死寂。

「這條路太安靜了。連一丁點蟲鳴或風聲都沒有……」他環顧四周,兩側破敗的房舍如同瞎了眼的巨獸,黑洞洞的窗戶裡透不出半點燈光。威爾斯低喃:「再怎麼貧窮,也不該連一盞微光都看不見。」

他的警覺還未化為言語,黑暗中蟄伏的殺機已然暴起。

「動手!」

連綿的殘破屋頂上,一名魔法師的輪廓在月光下驟然浮現。他指尖猛地朝下一點,半空中憑空炸開一團刺眼的幽藍光芒。那光芒化作一張黏稠、密佈著魔法絲線的巨大蛛網,兜頭朝著眾人罩下!

「擒蝶蛛網……」威爾斯瞳孔一縮,瞬間認出了這經典的場控魔法。

反應極快的冰在看到幽藍光芒後,一個翻滾,驚險地掠出了蛛網的籠罩範圍。

然而威爾斯和芙雷德卻避無可避。轉瞬之間,芙雷德那身純白無瑕的衣裙與雙腿便被幽藍絲線纏住。這專為限制走位而設的魔法將她釘在原地,寸步難行,所幸上半身與雙臂並未受到束縛。

至於落在隊伍最後方的夏綠蒂,恰好站在蛛網籠罩的邊緣之外。她低頭看了看腳邊蔓延而來的幽藍絲線,沒有挪動半步。

「哈!這群肥羊剛從中城區出來,幹了這一票,幾個月不愁吃穿!」

屋簷陰影處,一名奧法盜賊獰笑著現身。他一把撕裂手中泛著綠光的卷軸,空氣中頓時響起一陣嘶嘶聲。一團濃郁如墨、夾雜著腥臭與腐敗氣味的黃綠色毒雲,如瀑布般傾瀉入狹窄的街道。

「密布臭雲?該死……剛才真不該吃那麼多!」

刺鼻的惡臭鑽入鼻腔,威爾斯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不得不死死摀住口鼻,強忍住作嘔的衝動。另一邊,單手反握短刀的冰也眉頭緊鎖地掩住口鼻,好在她剛才並未進食,反應不若威爾斯那般劇烈。只有一旁的夏綠蒂與芙雷德神色自若。

這點毒氣對擁有白龍體魄的夏綠蒂而言,連一絲微風都算不上,魔導構體自然也不畏懼毒素。

「威爾斯先生,這幫人是地下世界的亡命徒!他們是趁著帝都現在無政府的混亂狀態出來劫掠的!」冰咬牙說道。

話音未落,街道正前方傳來沉重狂暴的腳步聲。一名體型魁梧如熊的武士雙手倒拖著一把巨劍,踩碎了地上的積水,宛如一輛失控的馬車般直直撞向最前方的芙雷德!而在他身後最深處的黑暗中,還有一截冰冷的燧發槍管探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威爾斯的腦袋。

身陷蛛網的芙雷德根本無法挪動腳步閃躲,只能直面這駭人的一擊。

壯漢咆哮著,勢如千鈞的重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當頭劈下!面對這足以將人劈成兩半的斬擊,雙腿受縛的少女卻只是冷靜地抬起未受限制的手臂,以手中長劍迎上。

「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響徹夜空,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周震盪。在下半身無法移動的劣勢下,芙雷德上半身柔韌地向後微傾,以一個精妙至極的傾斜角度卸去了大半力道,那隻纖細如玉的手臂竟穩如泰山地架住了宛如巨獸衝撞般的攻擊。由於雙腳被死死釘在原地無法後退卸力,她腳下的石板路因承受不住這股反作用力,呈蛛網狀轟然碎裂!

「怎麼可能!?」壯漢的獰笑凝在了臉上,化作見鬼般的驚愕。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槍響撕裂了街道的沉悶。一發拖曳著火光的爆裂子彈從暗處射出,直取威爾斯眉心!

為了防止威爾斯的施法被打斷,受困於原地的芙雷德沒有絲毫猶豫,側身探出空著的左手,直直擋在了彈道軌跡上。

「轟!」

爆裂子彈在她的手臂上炸開一團烈火與硝煙。當煙塵散去,她白皙的手臂上赫然被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恐怖窟窿。然而,那駭人的傷口處卻沒有流出一滴鮮血,只有破損的魔法散逸開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女人……不是人類?!」躲在暗處的狙擊手發出變調的驚呼。

「幸好芙雷德是魔導構體,免疫毒氣也無懼肉體損傷。」威爾斯強壓著胃部的不適,眼神瞬間變得冷靜而銳利。「標準的三階冒險小隊:戰士、法師、奧法盜賊和神槍手。已經有兩個場地控制魔法了,不能讓那法師繼續丟法術。芙雷德,去解決屋頂上那個!」

話音未落,一本古樸的魔導書已憑空浮現。書頁在無風的夜裡嘩啦啦地翻動,隨後定格。金色的魔法符文從紙面上躍出,化作一個透明的維生氣泡將少年全身包裹。純淨的空氣驅散了刺鼻的臭雲,威爾斯的呼吸終於平順下來,緩和了胃裡的翻騰。

趁著對方還未從震驚中回神,雖然雙腿同樣被蛛網封鎖,但威爾斯神色冷靜,雙手在身前快速勾勒,口中吐出低沉的詠唱。

一道散發著耀眼金光的次元門在芙雷德身後憑空打開,璀璨的光芒如潮水般擴張,瞬間將動彈不得的少女吞沒其中。

下一秒,傳送的光芒在十幾米高的夜空中綻放,脫離了蛛網束縛的少女宛如降世的武神般自天際現身!

藉由魔力灌注,她受損的手臂已瞬間修復如初。她雙手高舉長劍,劍鋒上流轉著絢麗的魔力光華,帶著勢如破竹的決絕氣勢,如流星般朝著法師直墜而下!

法師仰頭望著那從天而降的鋒芒,臉色慘白如紙。他嘶吼著結出手印,朝半空中的少女指去!

「世間的一切戲謔玩笑將浮現於妳的腦海中!」

然而,在他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中,少女那張人偶般精緻的面容不見絲毫動搖。精神控制魔法狂笑術打在她身上,就像泥牛入海般毫無波瀾。

隨後,冰冷的劍光切開了月色。兩人擦身而過。

「怎麼可能……完全無效……?」

法師的身體僵在原地,隨後如破裂的木偶般,身軀向兩側無力地坍倒。那張被一分為二的臉上,還殘留著死不瞑目的錯愕與絕望。

「下輩子記好了,魔導構體天生免疫心靈法術。」威爾斯冷眼看著屋頂上的血跡,語氣不帶半點憐憫。

在威爾斯看來,對魔導構體丟狂笑術,本身就是今晚最大的笑話。

此時,冰在迷霧與陰影中飛速穿梭,正試圖尋找暗處狙擊手的方位,卻被濃郁的毒雲阻礙了視線。

而地面上端著巨劍的壯漢還沒看清屋頂的戰況,見威爾斯周圍沒了護衛,他獰笑一聲,在極近的距離下再次舉起巨劍。

「哼!前排都沒了,我看你一個法師拿什麼擋我!」

他渾身肌肉虯結,巨劍上爆發出強烈的附魔光芒,沒有多餘的助跑,一記充滿毀滅力道的順勢斬直接橫掃而出,企圖將威爾斯和一旁的夏綠蒂一併攔腰斬斷!

與此同時,後方的盜賊再次撕裂卷軸,釋放出一記無形的「指名狙殺」。威爾斯背脊猛地竄起一陣惡寒,彷彿靈魂已被死神的鐮刀抵住;神槍手也重新上膛,冰冷的十字準星對準了少年的眉心,果斷扣下扳機。

面對這必死的殺局,一直沉默的夏綠蒂動了。

她猛然踏前一步,身形如炮彈般撞碎了殘存的幽藍蛛網!面對那柄附魔巨劍,她沒有拔取任何武器,而是毫不避讓地揮出了肉拳!

「咔嚓——轟!」

一大一小、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碰撞發生了。夏綠蒂白皙的拳頭砸在鋒銳的巨劍上,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附魔武器竟如同玻璃般寸寸崩碎!狂暴的力量去勢不減,壯漢只覺得像被一頭狂奔的鐵甲犀牛迎面撞上,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數米遠,重重砸在石板路上。他持劍的雙手虎口完全撕裂,鮮血狂噴。

而那發直奔威爾斯面門的子彈,則被夏綠蒂隨意探出的另一隻手穩穩接住。

「嘶——」

高溫的彈丸在她掌心冒出一縷白煙。她面無表情地兩指一掐,那顆足以穿透鋼板的金屬彈頭,竟像一團柔軟的泥巴般被捏成了廢鐵,隨意丟棄在地。

「!?」

陰影裡傳來一聲抽氣。無視控制、徒手碎附魔巨劍、兩指掐爆子彈。這顯然不是肥羊,是踢到鐵板了。盜賊和狙擊手連補刀的念頭都沒了,轉身遁入黑暗,落荒而逃。

幾乎在同一時刻,威爾斯背上那股死神鐮刀般的惡寒驟然一輕,隨即消散無蹤,「指名狙殺」這道未能收割任何傷害的詛咒,在主人遠離後便自行瓦解了。

「沒必要追了。」威爾斯抬手制止:「跟這些熟悉城市暗巷的盜賊玩捉迷藏太浪費時間,殺一兩個也改變不了帝都現在的爛攤子。」

他知道,這類盜賊通常具備城市環境的適應能力,熟稔九彎十八拐的暗巷,能輕易甩掉追擊者。

他隨手催動魔法,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將殘餘的臭雲吹得一乾二淨。

蛛網消散後,冰這才收起短刀,滿臉愧疚地走到威爾斯身邊。

「在下真是羞於見人,方才的戰鬥中竟沒能幫上任何忙……」

「這不怪妳。」威爾斯擺了擺手:「他們本來就是打著切割戰場、各個擊破的算盤,這是常規戰術。」

此時,芙雷德也輕盈地從屋頂躍下,穩穩落地。

威爾斯沒有理會逃跑的傢伙,而是緩步走向那個倒在地上的戰士。被夏綠蒂那一拳震傷內臟後,這壯漢此刻正躺在血泊中,出氣多、進氣少,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畢竟他剛才可是結結實實地被一頭白龍迎面撞飛。

「救……救救我……」壯漢滿嘴是血,目光抓著威爾斯不放,眼神中滿是求生的渴望與虛張聲勢的威脅:「我……我可是兄弟會的人……!我要是死了,兄弟會是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們背後……可是有聖階魔法師撐腰……!」

威爾斯面無表情地在他身旁蹲下。他翻開喬治留下的神術書,指尖綻放出一抹溫暖、聖潔的神術光芒。那光芒映照在壯漢臉上,讓他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救你。」威爾斯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兄弟會……是什麼?」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治癒之光,壯漢拚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是……是我們領袖整合的地下勢力……趁著皇帝病重,兼併了很多黑幫……因為……因為我們有聖階魔法師支持……」

「那位聖階是什麼道系?」

「暗……暗影道系……」

夏綠蒂微微挑眉:「暗影道系的聖階……我聽說過一位。魔武雙修,還有套獨創的『霜影劍技』。」

「能化身暗影,還有冰暗雙能量的那個?」威爾斯眉頭一沉。麻煩了。擅長隱匿的聖階,意味著對方想殺誰,幾乎就能殺誰。

「沒……沒錯!就是他!」壯漢大口喘著粗氣,附和著夏綠蒂的話。

「那你們兄弟會,平時都幹些什麼勾當?」威爾斯繼續維持著手中的神術光芒。

「就……就像這樣……襲擊有錢人。還有利用黑幫在基層收保護費……走私各種違禁藥劑……高階魔法材料、血鑽、苦痛精華……」劇痛與那抹近在咫尺的治癒之光夾在一起,壯漢的話匣子再也關不上,組織的骯髒底細被他和盤托出。

「走私地點在哪?」

「南城區!南城區!我們也走私糧食和生活必需品……給那裡的地頭蛇……」

威爾斯若有所思地瞇起眼睛。南城區?那是蓮華的地盤。兄弟會難道也和蓮華有牽扯?那位暗影聖階,是在庇護蓮華嗎?

「求求你……救救我……我把知道的……都說了……」壯漢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眼神逐漸渙散。

眼見已經榨不出更多有價值的情報,威爾斯站起身,手中的神術光芒應聲熄滅。他冷漠地看了壯漢一眼,隨後轉頭看向夏綠蒂,抬手在自己脖子上輕輕比劃了一個橫切的手勢。

夏綠蒂心領神會,精緻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波瀾。她緩緩抬起腳,對準壯漢的頭顱,毫不猶豫地重重踏下!

「啪嘰!」

就像從十樓扔下的一顆熟透的西瓜,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在巷弄裡迴盪。紅白相間的物體濺灑了一地,結束得乾淨俐落。

「你不是說要救他嗎?!」目睹這血腥突兀的一幕,一旁的芙雷德猛地睜大眼睛,驚呼出聲。

「拜託,我腦子又沒壞,為什麼要救一個剛剛還想把我劈成兩半的人?」威爾斯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跨過地上的血跡:「讓他一瞬間無痛上西天,已經是我今晚最大的善心了。要是我心情不好,對待這種四處劫掠、草菅人命的渣滓,少說也得先好好拷打一番呢。」

「但這是不對的!我認為……騙人是錯的。」芙雷德蹙起眉頭,依照自己內建的邏輯本能地反駁。

「他殺人的時候,考慮過對錯嗎?」

「可是……剛才已經不是危急狀態了。我們不應該動用私刑處決任何人。」芙雷德語氣認真且固執:「既然危機解除了,按照常理,應該先治好他,然後移交給警局進行合法審判。」

聽到這話,威爾斯停下腳步。他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嘲諷的冷笑:「合法審判?好啊,大小姐。現在的帝都,有五種法理來源,五套截然不同的法律理論,還有五個互不統屬的執法機構。妳倒是教教我,應該把他送給哪一個勢力?是立憲派、共和派、專制派、調和派,還是聯合政府?妳說,哪一個才代表『正確』?」

芙雷德愣住了。

那雙平靜的眼眸不禁泛起無措與茫然。她答不出來。因為她確實不知道哪一方才是正確的。那些勢力的說辭聽起來都那麼冠冕堂皇,構築的理論一個比一個精妙,甚至能互相引用與反駁。憑藉她的運算認知,根本無法得出哪一種才是真正的「正義」。

「慢慢想吧。」威爾斯轉過身,將雙手插入口袋,重新邁開腳步走入夜色中:「等妳想通了『何為正義』,再來反駁我也不遲。」

夜風吹過死寂的街道。芙雷德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純白的裙襬邊緣濺上的幾滴刺眼血跡,又抬頭望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