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教會活動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05/277 章 · 4299 字
俱樂部外的街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威爾斯與夏綠蒂的影子拉得斜長。身後俱樂部的喧囂逐漸遠去,夜晚的街道顯得格外靜謐。
「那座自動鋼琴……演奏的效果簡直堪比四階的神術安定心神。」威爾斯眉頭微蹙,他深思方才那樂曲的玄妙:「能把它擺在俱樂部裡,說明製作者絕對與大皇子關係匪淺。妳心裡有底嗎?」
夏綠蒂眼底流轉著璀璨的金芒,猶如夜色中暗藏鋒芒的寶石。她心中有數,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八九不離十,是那位保守派的帝國公爵——稱號律動執掌。」夏綠蒂的聲音平穩,透露出對聖階對手的敬畏與慎重:「她的道系是律動,她本人是掌握聲波與震波的聖階強者。她的聖階形態一旦展開,便會形成長達數百公尺的巨大聲波場,光是定期向周圍釋放的回聲,就足以引發令人崩潰的強烈耳鳴。而她最擅長的聖階魔法『震盪大地』,能在頃刻間掀起一場毀滅整座城市的地震。不僅如此,精通聲波也意味著她對音樂造詣極深,能像吟遊詩人那樣施展心靈法術,例如鼓舞士氣、安定心神,甚至是極為棘手的群體人類定身術。」
聽著這番描述,威爾斯的腦海中彷彿浮現出大地震顫、音波震盪空間的恐怖景象。這絕對是立憲派未來道路上必須跨越的一座險峰,讓他深感威脅。
結束探訪回到旅店,吃飽喝足的夏綠蒂像隻慵懶的大貓,毫無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個哈欠便準備撲向柔軟的床鋪。
「真是羨慕龍族啊……只要吃飽睡著就能變強。」
威爾斯無奈地感慨了一句物種間難以逾越的鴻溝,隨後轉身回房,盤腿坐下,開始了枯燥的冥想。
得益於教廷援助,一行人如今資金充裕,芙雷德也因此有餘裕大筆捐助教會。
夜色漸深,芙雷德靜靜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昏黃的魔法燈光下,她端坐在書桌前,手持特製的繪製筆,全神貫注地編寫著魔法卷軸。身為魔導構體,她心無旁騖,筆尖在羊皮紙上流暢地滑動,勾勒出繁複而玄奧的魔法文字。
這張卷軸承載著她五階權能的核心——空間封鎖,能在極大範圍內絕對禁止任何傳送能力。未來迎戰聖階強者時,這將是不可或缺的戰略道具。雖然她並非聖階,無法正面抗衡,但將這極為罕見的封禁魔法交給願意幫忙的帝國盟友,必能發揮出扭轉戰局的奇效。
一夜過去,當她停下筆時,卷軸已經完成了三成的進度。
纖纖素手輕輕放下繪製筆,她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刺眼的晨光瞬間傾瀉而入,照亮了整個房間。
「今天是和香草約定好,一起去教會做義工的日子。」
芙雷德走在帝都的街道上。昨夜的一場雨洗刷了石板路,路旁的植物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清新的綠意。這份澄淨讓她的心情也不由得跟著明朗起來。
抵達教會後,第一件事是慣例的晨間禱告。
教堂內,彩繪玻璃濾出斑斕的光斑,灑在整齊排列的木質長椅上。芙雷德安靜地坐著,聆聽台上的牧師用渾厚平和的嗓音宣講教義:人與人應當相互尊重、和諧共處;忍讓是美德,善良終得善報;而作惡之人,必將在最終審判裡迎來懲戒;節制慾望方能淨化心靈,慕戀金錢者心中無神,放高利貸更是十惡不赦的罪過。
「教會的理念,真是美好。」
芙雷德轉頭看向身旁,香草正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合十,雙眼虔誠地閉著。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恍惚間,兩滴清澈的淚水從她輕顫的眼眸中溢出,無聲地滑落臉頰。她整個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禱告喜悅中。
直到牧師宣佈佈道結束,香草才睜開眼,笑容滿面地跟著人群站了起來。
「呼——每次完成禱告和懺悔,我都感覺自己煥然一新,成為了新生的人呢。」她愉快地舒出一口氣,向芙雷德伸出手:「來看看今天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吧?」
少女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身。
信眾散去後,兩人找到牧師詢問。
「最近教會剛接管了一片新區域的治安維護工作。」牧師溫和地說:「如果遇到心懷不軌的歹徒,就麻煩妳們出手制止了。」
「沒問題!」香草興高采烈地接下任務。
兩人結伴離開教會,朝著目標街區行進。
隨著太陽升起,帝都的煙火氣也逐漸濃郁。沿途,芙雷德看見洗衣婦們在陽光下用力抖開衣服曝曬;遠處工廠的巨大機械發出轟鳴的運轉聲;路過街角的麵包店時,剛出爐的烘焙芳香撲鼻而來。忙碌的市民偶爾停下腳步,好奇地抬頭打量她們,猜測這些衣著乾淨的大人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漫步在街頭,芙雷德提問道:「剛才禱告的時候,妳為什麼會落淚呢?不是在感到悲傷的時候,人才會落淚嗎?」
「不是的……」香草輕輕搖頭,眼神變得深邃:「我只是在虔誠的禱告中,感受到了神的存在,所以才喜極而泣。我們的靈魂是神性火花,是第一因推演創造的產物。我因為分裂而感到孤獨,所以在感應到我的本源時,不由得感動落淚。」
這些抽象的概念對芙雷德來說難以理解,但看著香草燦爛的笑容與溫和的神情,想必那是一件好事。
巡邏出乎意料地順利。
「幸好一路上沒有事情發生,要是和平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那是因為芙雷德有高貴凜然的氣度呀,讓心懷歹念的人看了就嚇破膽了。」香草笑著說。
這話倒也不假。在常理中,衣裝整潔的人通常是貴族或魔法師,具備非凡的力量,自然能威震宵小。
結束巡邏返回教會,牧師先是感謝了兩位的貢獻,隨即又交辦了新的任務。
「辛苦兩位了。服務處那裡還聚集著許多需要幫忙代寫書信的人們,如果妳們願意的話請過去幫忙。」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香草二話不說立刻答應。
跟隨香草來到教堂側面的服務處。這是一棟簡潔乾淨的建築,兩名修士正忙碌地接待著排成隊伍的勞動者。芙雷德挑了一處位置坐下。
很快,一名穿著粗糙工作服的年輕人走上前,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神情有些侷促。
「小姐……我想寄信給我住在農村裡的父親。」青年說道:「請轉告我很思念他以及母親,也很想念家鄉的風景。請轉告他們不要擔心,我在首都已經當上了一名正式工匠,有著固定的薪水……還有,隨信附上一些錢……」
芙雷德按照他的話語,用簡單的文字寫了一封信。接過幾張小面額紙鈔後,將這些東西妥善地放進信封袋裡。
「鄉下會有人收取信件嗎?你的父親也不識字吧?」她提問一聲。
「教會會把信件寄到我們村子的教堂,」青年憨厚地笑了笑:「那裡的牧師會負責收信,還會將內容說給我父親聽。」
完成信件後,芙雷德伸手招呼下一個人上前。
人們一個接著一個走到書寫台前坐下。在專心代寫書信的過程中,她看到了不少底層的勞動者:有士兵送信給後方的戀人、有洗衣婦送信給在其他區域讀書的兒子。
在工作的過程中,芙雷德也詢問了這些訪客。她才知道在這個電報費用太貴、一般人根本負擔不起的時代,信件成了唯一的慰藉。
忙碌了將近兩個小時,今日前來請求寫信的人們才終於散去。
忙碌於烤爐的修女們推出了推車,上頭擺滿了厚實的黑麵包以及炸魚薯條。代寫書信的隊伍散去,等待賑濟的隊伍隨即出現了。這些排隊領取教會每日免費糧食的人們,相比代寫書信的勞工穿得更為破爛,周圍甚至能看到乞丐也加入了隊伍。
「來一起分發糧食吧!」
在香草的邀請下,芙雷德跟著一起分發食物。
只是這次,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大排長龍的隊伍,只有前半段的人領到了麵包和薯條。
「已經……沒了嗎?」
分發完食物,芙雷德看著眼前還有許多人的隊伍,愣住了。她不由得想到,這些人浪費了時間來排隊卻拿不到食物,該有多麼可憐啊,他們下一頓又該怎麼辦?
芙雷德走向還在排隊的人群,揚聲說道:「抱歉,今日的麵包分發完了,請明天再來吧。」
「教會的資源有限,為了公平,只能先發給提早來排隊的人了。」香草也毫無辦法,只能告訴人們讓隊伍散去。
人群中的不少人立刻露出失望和埋怨的神色。不過礙於教會的武力,他們也不敢生事,只能懷抱著不滿紛紛散去。
就在散去的人群中,忽然有人猛地投擲出一顆石頭,直直砸在香草的額頭上。
「噁心的亞人!為什麼要出現在我們帝國的領土上!一定是妳偷吃了吧!」
「啊!」被砸中的香草發出一聲尖叫,痛苦地按住了受傷的額頭,鮮血溢了出來。
丟完石頭,那個男人便倉促地逃跑了。
見到這一幕,芙雷德頓時火冒三丈,魔力激盪,她想衝上前去逮住這個扔石頭的人。
但面帶苦笑的香草卻伸手攔住了她。
「算了吧,他也是個可憐人,抓住他也沒什麼好處。」
香草長長地嘆息。教會的修女見狀急忙上前,指尖泛起白光,釋放了一個「治癒輕傷」。
「妳看,根本就沒有什麼問題吧?」她放下手,額頭上的傷口已經恢復如初。
「好啦,到了該進教堂吃飯的時間了。」彷彿剛才的鬧劇未曾發生,香草換上一張笑臉,招呼芙雷德一起走回教堂。
在教堂裡的房間內,兩人找了一處位置一同坐下。香草取來一份與平民相同的黑麵包和薯條,放在桌子上慢慢享用。
「不用準備我的份,我已經吃過了。」不需要吃東西的芙雷德找了個藉口婉拒修女,畢竟留給其他人也算是做了好事。
看著坐在身旁的香草,她似乎已從方才的傷痛中釋懷,笑容一如往常,但正因為香草如此善良,芙雷德才更忍不住呢喃出聲:「那個人……!真是太沒有良心了,明明妳是想幫助他們,他們卻反過來傷害妳。」
「排了那麼久沒能拿到食物,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香草不以為意地吃著食物,反倒為對方說話。
「可是,妳明明是在做好事……」芙雷德仍感到不平。
「習慣啦,畢竟很多人不喜歡我們,會把責任隨便怪在我們身上。」她笑了笑。
「是指妳不是普通人類的事嗎?」芙雷德提問,她蹙起眉頭為被歧視的香草感到悲傷。
「嗯。」香草平靜地回應:「不過每個地方都有好人和壞人,我並不會因此討厭帝國人的。」
「但是我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想傷害幫助他們的人?明明為了他們,妳已經如此無私了。」芙雷德依然無法釋懷,她為香草感到悲傷,也為她感到憤怒。
香草停下動作,敏銳地看出少女問題背後蘊藏著更多複雜的情緒。
「人是很複雜的。」香草輕聲說道:「做好事不被理解也無所謂,只要自己堅信那是好事就好了。」
「自己堅信……嗎?但是如果自己做的好事不被人接受,那麼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只要我心中的神認為那是好事,就足夠了。」香草笑著回應。
聽見香草的話語,芙雷德陷入了沉思。她不由得開始回想,正義和善這些標準,到底該由誰定義?聽從誰的定義才是正確的?香草也有她自己的正義嗎?
在她思考時,香草很快吃完了午餐。
她起身向芙雷德探出手:「陪我出去飯後散步一下!」
芙雷德並未立刻站起身。看著她悶悶不樂的樣子,香草眨了眨眼:「妳好像有什麼心事?不如……摸一摸我的尾巴吧,可以消除壓力哦!」
說著,她主動靠向了芙雷德,身後三條毛茸茸的大尾巴舒展開來,輕柔地貼在少女的面頰與頸間,緩緩拂動著。
一瞬間,芙雷德感覺自己的視野完全被尾巴吞沒。臉蛋和脖頸傳來了驚人的溫暖和濃密的毛髮觸感,就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泰迪熊,正毫不客氣地壓在她臉上撒嬌。
「感覺……還不錯……」
芙雷德緊繃的神經融化了,她伸手抓住了香草的尾巴緩慢撫摸,不由得感覺內心充實了起來。
而被順毛的香草則是舒服得忍不住顫抖,尾巴搖搖晃晃。
「嗚嗚嗚……妳好會摸啊……尾巴……尾巴好舒服……!」
在這略帶毛茸茸氣息的小小玩鬧中,兩人暫時忘卻了紛擾,結束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