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四章 香草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03/277 章 · 6797 字

帝都的街道喧囂而擁擠,芙雷德獨自走在石板路上,步伐平穩,思緒卻在運轉。她依然在尋找幫助他人的方法。

在一處街角,她遞出幾枚硬幣,從滿臉煤灰的賣報童手中接過一份散發著廉價油墨味的報紙。目光快速掃過版面,最終停留在角落一塊不起眼的方格上:「教堂舉辦彌撒,歡迎各位教友前來,彌撒後提供免費麵包。」

「教堂嗎?」她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面,若有所思地低語:「不論在哪裡,教堂似乎都是基層互相扶持的樞紐……與其像過去那樣盲目行動而被騙,不如將資金交給專業的組織,這或許是更穩妥的選擇。」

打定主意後,她順著街道前行,不久便聽見了水流的沉悶聲響。

那是妮娜河。這條寬闊的河川承載著帝都日夜排放的工業廢水,宛如流動的灰暗泥漿,水面上浮著一層渾濁的油膜。只有當環保局的魔法工程師啟動淨化機械時,它才會短暫恢復原本的清澈。芙雷德站在河堤邊,低頭看著水面勉強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隨後將目光投向河畔那座宏偉的建築。

那是一座由純白大理石砌成的教堂。厚重的木門半敞著,黃銅鈴鐺在風中發出空靈而莊重的聲響,迴盪不絕。教堂外觀肅穆,尊貴卻不顯奢靡,幾位穿著樸素黑白罩袍的修士與修女,正溫和地引導著門外瑟瑟發抖的人群入內。

芙雷德融入了人群,踏入教堂的瞬間,外頭的喧囂彷彿被厚重的石牆隔絕。

枝形吊燈上,無數根蠟燭燃著暖黃色的火光,火光微微跳躍,將寬敞的中殿照得通明。

足以容納近百人的中殿裡,一排排橡木長椅坐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菸草、汗水與淡淡的薰香氣味。坐在這裡的大多是衣衫襤褸的底層平民,夾雜著少數衣著整潔的中產階級;至於那些身穿華服的貴族,他們自然有專屬的皇家大教堂,不會涉足此地。

芙雷德在後排挑了個角落坐下。不久,一名穿著二階法袍的牧師走上雕花的主講台,燭光照亮了他溫和的面容。

儀式開始了。少女靜靜端坐,像一台精密的記錄儀器般聆聽著。牧師先是展開雙臂,賜予眾人健康平安的祝福,接著用醇厚的嗓音誦讀經典名句,勉勵眾人向善、利他。他的語氣時而高昂,斥責世間的貪婪罪惡;時而低緩,指引迷途者前往懺悔室洗清罪孽,即使犯下重罪,誠心懺悔改過,神也會寬恕一切罪行。

「講述的都是鼓勵互助的道理,很不錯。」芙雷德暗自評價:「聽說懺悔室內的告解,即使被檢察官取得並提交為口頭證據,在帝國法庭上也不具備證據效力,這條法律倒也算得上人性化。」

彌撒的尾聲,牧師神情凝重地提及了近日帝都動盪的治安,呼籲教友們提高警覺,並表示教堂的大門永遠為困難者敞開。

緊接著是請求援助的環節。

一個滿手老繭的工人站了起來,他摘下破舊的鴨舌帽,聲淚俱下地控訴工廠主惡意拖欠工資。牧師在台上義正辭嚴地譴責了貪婪的資本家,並承諾教會將介入交涉;接著,一名右腿打著石膏、拄著木拐杖的工人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牧師同樣應允了醫療補助;最後是一位眼神閃躲的文盲婦人,希望教會成員替她寫信給兒子。

此時,一位自稱學習法律的年輕教徒主動從長椅上站起,溫柔地攙扶住她,表示願意陪同她去書房。

芙雷德將這一切默默盡收眼底。在燭光的映照下,這座教堂彷彿成了冷酷帝都中唯一散發著溫度的避風港,她據此推斷,教會應該會認真處理這些問題。

「願意庇護弱者,將人們團結起來……帝國的教堂,確實是一個善良的機構。」

儀式最後,所有人起立,莊嚴的聖歌在穹頂下迴盪。歌聲平息後,人群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但芙雷德卻沒有起身,因為她準備去捐獻。

就在她剛要有所動作時,鄰座的一個身影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是一位少女,雙手交握在胸前,仍閉著眼睛沉浸在聖歌的餘韻中,眼角還掛著一顆晶瑩的淚珠。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那對正微微抖動的狐狸耳朵,以及從裙襬後方探出、毛茸茸的三條赤色狐尾。

似乎察覺到了芙雷德的注視,狐耳少女睜開眼,輕盈地從長椅上跳了下來,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燦爛的笑容,用力揮了揮手:「覺得很奇怪嗎?畢竟很多帝都人都沒見過我們這種住在邊境的少數民族呢!」

她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香草,是布爾迪亞人,也是一位擅長幻術的三階魔法師哦。」

「布爾迪亞人……也尊奉帝國的信仰嗎?」芙雷德回憶,這似乎是一個居住在帝國與聯邦交界邊緣的少數民族。

「信仰蜜忒菈女神是我們和帝國人最大的共同點!」香草的三條尾巴愉悅地搖晃著:「我們很多族人休息時,都會來這裡聽禱告呢。對了,我看妳好像有心事?需要幫忙嗎,這位漂亮小姐?」

「我想捐款給教會。」芙雷德平靜地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香草頭頂的狐耳驚喜地豎得筆直:「最近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了!牧師和執事們忙得團團轉,要調解糾紛、照顧流浪者,甚至還得幫忙維持治安……現在警局的案子多到根本管不過來!」

說完,她像一陣風似地跑向正準備走下講台的年輕牧師,熱情地招手:「牧師!這裡有人要捐款呢!」

芙雷德走上前,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幾捆厚厚的大面額鈔票,遞向牧師。

「這、這是最高面額的金幣券……?!」年輕牧師倒抽了一口冷氣,原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目光中透出戒備:「這位小姐,請問您為何突然捐贈如此巨款?」

芙雷德明白他的顧慮。在帝都,天上掉下來的禮物通常裹著毒藥,牧師顯然不想捲入罪惡的交易。

「只是因為我認同你們的善行。」芙雷德語氣毫無波瀾:「不用擔心,我的捐獻不求取任何回報。」

牧師緊繃的肩膀這才放鬆下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原來如此……感謝您的慷慨。這筆錢我們將全數投入救濟與治安維護。願和平與安寧能早日重新降臨這座城市。」

就在這時,芙雷德的目光掃過講台側邊的陰影處。那裡掛著一幅裝裱精緻的畫像,畫中的年輕貴族眼神銳利。

那是三皇子的畫像。

「教會……也參與了皇位之爭嗎?」她看著畫像,突兀地開口。

牧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沒有掩飾,坦然地點了點頭:「沒錯。」

「你們追求的,是什麼樣的世界?」芙雷德再問。

「一個有別於血腥暴力與單向壓迫的世界。」牧師的眼神透出堅定:「我們這些渴望和平的人,試圖在權貴與平民之間走出一條『第三道路』。居中調解,共同富裕。我們相信,在神的引領下,世界必將更加繁榮。」

芙雷德在腦海中快速掂量著這番話的分量。

教會想在貴族、財團和廣大平民間當裁判,這是一個偉大卻極度危險的願景。他們選擇了三皇子作為政治代言人,但致命的弱點是——教會沒有聖階強者坐鎮。

帝國教會信仰的蜜忒菈,被視為原界的女神,然而,由於該位面太過弱小,規則限制了她最多只能授予六階神術。因此,帝國最強的牧師也只停留在六階,無法像其他道系那樣化身天使或聖物,自然也無法在毀天滅地的聖階戰局中掌握話語權。

不過,宗教凝聚人心的力量依然驚人。

能將長著狐狸耳朵尾巴的亞人與帝國平民團結在一起,這本身就是一種奇蹟。無論如何,教會的確在努力緩和局勢、救濟窮人,這筆捐款算是用得其所了。

走出教堂,外頭的天色已經微微暗下。香草跟在芙雷德身邊,踩著輕快的步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邊境小調。

「帝都裡還有很多布爾迪亞人嗎?」芙雷德問。

「嗯!有幾萬個同胞為了賺錢貼補家用跑來這裡打工。」香草望著遠方逐漸亮起的霓虹與魔法街燈,眼神交織著羨慕與不甘:「帝都真的是個紙醉金迷的地方啊……只要有錢,什麼慾望都能滿足,甚至能僱傭到聖階魔法師!雖然我是族長的女兒,但不得不承認,跟帝都比起來,我們的家鄉簡直就像貧民窟。」

她握緊了拳頭,狐耳微微下壓:「不過,那依然是我的家鄉。我會在這裡努力賺錢,總有一天要把家鄉打造得比這裡更美好!」

看著香草生動的表情,芙雷德突然對人類的信仰產生了濃厚的求知慾,她開口:「我想問個問題,希望妳不要介意。」

「不會啊,」香草笑吟吟地湊近:「像芙雷德這麼可愛的人,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吧!」

「妳的神,並不真實存在吧?為什麼妳還願意相信她?」

身為理性化身的魔導構體,芙雷德對神這種虛無縹緲的概念感到不解。依靠祈禱換取力量,本質上和花錢買能力有什麼不同?而且這交易極不可靠,神隨時可以收回賜予的能力。說得功利些,如果只要討好某個生物就能獲得力量,那這生物和力量又哪來的神聖性?

「這反而是件好事呢!」香草毫不生氣,反而眼裡閃爍著光芒:「正因為女神沒有自己的『意志』,我才願意相信她!試想一下,如果她真的存在、擁有自我意識,並且親自做出裁斷,但她的裁斷卻和我心中的『正義』相違背,那該怎麼辦?」

「所以,」芙雷德試圖理解這套邏輯:「正因為蜜忒菈只是一套具備發放神術功能的『無意識原界規則』,妳才認為她是至善至美的?」

「沒錯!正是這種絕對中立的觀測者角度,才值得信奉。用牧師的話來說,她是不可分割的實體,全能、全知、全在,且永恆不變!」

「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芙雷德微微歪著頭。

「當然存在!妳難道沒想過『第一因』或是『原初推動力』嗎?」香草提出一個至關重要的概念。

「什麼意思?」芙雷德一臉茫然。

「世界有果必有因。萬事追溯到源頭,必定有一個讓世界得以誕生的『原因』,那就是第一因。同時,世界為什麼會持續運轉?勢必有第一股推動它的力量,那就是原初推動力。」香草越說越激動,甚至停下腳步,雙手交疊在胸前,露出近乎迷醉的神態:「我信仰的,不是那些強大的魔法生物,而是真正開闢世界的萬能之神。信仰她,讓我找到了靈魂的歸宿和人生的意義!」

芙雷德眼底閃爍著微光,她記下這些話語。

「可以再多說一點關於神存在的事嗎?」芙雷德第一次接觸到這些嶄新知識,非常好奇。

「沒問題!」沉浸在神學中的狐耳少女宛如打開了話匣子,一邊走一邊比手畫腳地解釋著:「比方說,我們心中有一個『完美』的概念,但人類本身是不完美的,所以這個概念不可能是我們自己憑空想像出來的。必定是一個外在的、完美的神,將這個概念放進了我們的思想中!所以神必然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氣,三條尾巴激動地散開:「妳想過嗎?為什麼世界是『存在』的,而不是『虛無』的?為什麼有存在而不是沒有存在?世界向我們展現它的樣貌,必定有其意義!牧師說,這意義就在於讓我們信仰神明、運用理性、造福世界……!」

回程的路上,香草滔滔不絕地講述著經院神學的概念。芙雷德沒有打斷她,只是默默地將這些拗口又充滿哲理的詞彙全數寫入記憶庫。

「安東很討厭的神,香草卻如此熱愛。」芙雷德在心中建立了一個對比:「人類真是千奇百怪,對待同一個事物,居然有不同的看法。」

入夜的翠綠旅店內,溫暖的壁爐劈啪作響。

在房間裡,芙雷德將今天的所見所聞,向同伴講述了一遍。

「這次,我至少知道了他們的手段。」芙雷德坐在木椅上作結。

威爾斯手裡把玩著一個空酒杯,聽完後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直覺告訴我,這根本行不通。在這種你死我活的權力鬥爭中,想靠『信仰』把所有人團結起來,還想在各大勢力夾縫中走出一條讓大家都滿意的路?太天真了。」

他將酒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喀噠聲:「當然,任何人都需要精神食糧,就算是窮奢極欲的權貴,說不定在玩膩了肉體遊戲後也會想尋求心靈救贖。但這終究是少數,這世界上,被物質與利益支配的人才是絕對的多數。」

「那麼,哪位聖階強者會願意支持三皇子?」威爾斯轉頭看向正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的夏綠蒂。

「三皇子是當今皇后的骨肉。」夏綠蒂打了個哈欠,眼皮微垂:「所以支持他的,極有可能是皇后的父親——那位帝國伯爵兼聖階魔法師。他走的是惑控道系,聖階形態是精類。」

「妖精嗎?」威爾斯摸了摸下巴:「這可不是什麼具備強大破壞力的道系,直接傷害能力很低。看來教會選擇三皇子也是退而求其次,畢竟他們自己沒有聖階做靠山。」

「不,他的精類聖階形態極為擅長戰鬥,乃是黑鴉爵士。」夏綠蒂提醒出聲。

「哦?那倒是我小看了?」威爾斯聳肩以對。

「為什麼皇后的孩子只能排第三?」芙雷德精準地抓住了關鍵。

「因為皇帝本人就是聖階強者,這種強大的生命體,極難繁衍子嗣。在不知道能不能生下其他孩子的情況下,他以出生順序安排皇子的地位。」夏綠蒂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為了提高受孕機率,他娶了非常多妃子。但整個帝都都知道,質麗公主的生母才是皇帝的摯愛。愛屋及烏,質麗公主自然成了皇帝最珍視的孩子。」

「既然實力懸殊,為什麼教會不乾脆置身事外,非要捲入這場鬥爭?」芙雷德微微蹙起眉頭,擔心教會在這場變局中受到摧殘。

威爾斯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色:「因為教會手裡握著龐大的教產。在這場帝國權力大洗牌的風暴中,沒有人能獨善其身。每個人都是國家機器的齒輪,當帝國的喪鐘敲響時,無須問喪鐘為誰而鳴——因為它就是為所有人敲響的。」

「那打不過就跑啊,拋下一切逃走不就好了。」夏綠蒂漫不經心地說。

「逃不掉的。」威爾斯感慨出聲:「就算是高高在上的聖階,也有家族、朋友、追隨者。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強如傳奇也無法斬斷所有牽絆。我敢說,就算是那位傳奇阿萊克修斯,他的每一個決策也未必都是出於絕對的自由。」

「對了,」芙雷德看向威爾斯:「你今天見到了什麼?」

威爾斯收起笑容,眼神難得地凝重起來:「一位來自聯邦的聖階強者。那是真正的偉力……她的聖階魔法是心像結界。如果她當時對我有殺意,妳現在就見不到我了。」

「聯邦的聖階,為什麼會出現在帝國的渾水裡?」芙雷德的疑問像一把尖刀,直指核心。

威爾斯的手指驟然停在桌面上,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什麼。

「想必是為了實現他們推翻帝制的理想吧……」威爾斯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但對她來說風險太大了。就算她擅長隱匿,能躲在鏡中世界,可她終究是敵國間諜。一旦暴露,絕對會遭到帝國所有聖階的圍剿。」

「承擔如此巨大的風險,必然有足以匹配的收益。」芙雷德冷靜地分析。

「收益?總不可能是想徹底消滅帝國,然後把整個東大陸變成一個超級聯邦吧?」威爾斯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中透著自嘲:「這藍圖太匪夷所思了。封建等級制度在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想讓那些手握生殺大權的貴族主動放棄權力,比登天還難!不是每個人都像聯邦首任大總統那樣,具備捨己為人的英雄氣概,無私地拒絕稱王,還親手定下捍衛共和的銀律憲法。」

威爾斯頓了頓,繼續分享他在聚會上聽到的激進言論:「我還聽說,那些共和派想把帝國所有的土地國有化。他們認為,只要把土地從貴族手裡奪走,不再讓人民遭受地租的剝削,就能徹底激發勞動積極性,從而富國強兵。」

「很特別的思路。」芙雷德沒有表露情緒,但邏輯中樞判定這個方案有一定的合理性:「因為貴族霸佔了土地,導致平民失去工作動力。如果收歸公有,的確能解決分配問題。」

「嗤。」威爾斯聳肩以對:「聯邦的哲學家洛克自己都說過,『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貴族手裡的地也是他們祖輩打拼流血換來的,憑什麼一句話就給公有化了?」

聽起來似乎也有道理。芙雷德暫時無法在這兩個矛盾的理念中得出最優解。

不過,威爾斯接下來的話引起了她的興趣。

「那位聯邦聖階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哲學問題:『若是剝奪所有人先天的身分與條件,人們會選擇建立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威爾斯聳了聳肩,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這確實是個好問題。只可惜,世界上多的是像我這種人——只要我這輩子過得快活痛快就行了,我死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我也不得不承認稜鏡魔女問題的正當性與正義性,畢竟無知之幕本身就是一種普遍的正義,但是承認與以此為準則行動是兩回事。」

看著威爾斯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芙雷德少見地感到一陣無言。她實在沒想到,人類可以把自私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你們說得都有道理。」一直旁聽的夏綠蒂適時開口,像個不偏不倚的裁判般對兩人的論點點頭贊同。

沉默片刻後,芙雷德隨口提了一句:「說起來,我今天在教堂裡也看到了一個布爾迪亞人。」

「那個住在邊境、很會種茶的狐狸亞人?」威爾斯思考著:「他們種的茶葉確實是世界一流。」

「嗯,我和一個布爾迪亞女孩搭上線了。」芙雷德說:「聽說他們的族群在聯邦和帝國交界的山區。很多年輕人跑來帝都打工,生活很艱難,但普世教會正在為他們提供庇護。」

「離鄉背井的異族,帝國法律根本不會保護他們。有教會介入調停,的確是件好事。」威爾斯難得說了一句讓芙雷德認可的公道話。

晚餐時間在討論中度過。當威爾斯與夏綠蒂正在享用烤肉與濃湯時,芙雷德走到旅店一樓的櫃檯前領取信件。

令她意外的是,木製信箱裡居然靜靜躺著兩封收件人是她的信。

第一封信裝在粗糙的牛皮紙信封裡,字跡龍飛鳳舞,來自冒險家比安卡。信上說她收到了大皇子專制派的邀請,明晚將前往槍械俱樂部參加宴會,詢問芙雷德是否有興趣同行。

第二封信則飄著淡淡的香氣,字跡娟秀,來自一位久違的老熟人。

「妳好呀,天下第二可愛的美少女芙雷德!我是天下第一可愛的美少女奧蘿菈。我最近也來帝都尋找機會啦,偶然打聽到妳住在這裡。如果想見我的話,五天後記得來找我,地點寫在裡面了。哦對了,記得穿得樸素一點哦!」

拿著兩封信回到餐桌旁,芙雷德將內容向兩人簡述了一遍。

「明天,專制派的御用哲學家霍布斯,要在貴族的槍械俱樂部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芙雷德將比安卡的邀請函放在桌上:「我們或許可以過去旁聽。」

「哦?大皇子的專制派?」威爾斯的眼睛亮了起來,像隻嗅到血腥味的獵犬:「這可是個打探情報的好機會。不過,我們不能一起走進去,得錯開時間入場,裝作互不認識才安全。」

燭光搖曳中,三人交換了眼神,這場危機四伏的俱樂部之行,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