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七章 騎士決鬥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89/277 章 · 9513 字

第二日正午,陽光無法穿透這片灰暗的穹頂,但龐大的騎士競技場內卻是燈火通明。

競技場兩側那斑駁的環形觀禮台上,早已擠滿了前來觀戰的亡靈。黑騎士、骸骨法師、報喪女妖、甚至是有著微弱靈智的高階殭屍……幾乎整座黑石城寨內所有具備心智的亡靈生物,都齊聚於此,見證這場跨越生與死的殊榮對決。

競技場左側的備戰區,威爾斯和珊德菈正在做最後的準備;而在右側盡頭,全副武裝的亡靈騎士已經猶如一座鋼鐵雕像般,靜靜矗立。

它騎乘著極其高大的骷髏戰馬,一身光鮮亮麗的漆黑重型板甲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板甲外披掛著厚重且華麗的暗紅色罩袍,胸前用精緻絲線繡著它生前家族的榮耀紋章。它胯下的戰馬同樣被重重具裝鎧甲包裹,唯有從面甲眼窩縫隙中透出的兩團幽藍魂火,無聲地昭示著這是一匹不知疲倦的死亡坐騎。

而在威爾斯這一側,珊德菈依然穿著那身鮮紅輕便的冒險服,粉色的長髮散開。她雙手結印,發動了自己的專屬召喚術。

一道帶著硫磺氣息的傳送門在虛空中展開,一頭通體漆黑、馬蹄踏著暗紅色火星的奇異生物緩步走出。

牠的鬃毛如燃燒的黃金般耀眼,雙眼散發著懾人的金色光芒,這是一頭三階的夢魘獸。

這種魔獸的爆發力與衝刺速度在陸地坐騎中極為罕見。不僅如此,牠們還能看穿並干擾生物的夢境,使人陷入沉睡;高階的夢魘獸甚至能穿行於夢境之間,在城市戰中的機動力堪稱生物巔峰。

「三階的夢魘獸嗎?生者,妳似乎忘了,我們亡靈可是從不做夢的。」

隔著數百公尺的競技場,它那沒有溫度的聲音在競技場上空迴盪,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生者,妳的殺手鐧毫無意義。」

「沒辦法,我也沒有別的戰馬可以挑了啊。」珊德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兩側的殭屍僕役步履蹣跚地上前,手腳麻利地為夢魘獸披上特製的輕型馬甲。有幾個僕役甚至捧著一套沉重的女式騎士全身鎧試圖為珊德菈穿上,卻被她禮貌地拒絕了。

「我還是習慣輕裝作戰。」

女性騎士的重甲如果沒有量身訂做,穿起來會嚴重擠壓胸腔影響呼吸,她今天的戰術,也本就不是靠裝甲硬扛。

跨上馬背,接過僕役遞來的精鋼騎槍與鳶形盾,確認腰間的煉獄大劍沒有卡鞘後,珊德菈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該我了。」

威爾斯上前一步,魔力在掌心瘋狂湧動。

他語速極快,一道接一道的高階增益魔法宛如流光般沒入少女的體內。

「力量增幅」、「增速致勝」、「防護邪惡」、「高階法師護甲」、「體能復甦」、「靈巧增強」、「抵抗疾病」、「抵抗寒冷能量」……

足足八道魔法疊加!這幾乎瞬間榨乾了威爾斯大半的魔力。但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珊德菈周身環繞著五彩斑斕的魔法靈光,此刻她各項身體機能的數據,已經被強行拔高到了足以和亡靈騎士一較高下的程度。

「去吧,按計畫行事,我們一定能贏。」

威爾斯拍了拍夢魘獸的脖頸,轉身離開了備戰區,大步走向觀眾席。

作為全場唯一一個活著的生命體,他泰然自若地坐在了一群散發著屍臭與寒氣的亡靈中間。

準備階段結束。

看台兩側的殭屍鼓手們齊齊揮動骨槌,砸響了蒙著怪物皮的巨大戰鼓。雷霆般的鼓聲伴隨著低沉的牛角號角,宣告著這場神聖的騎士競技正式拉開帷幕。

一條寬達十公尺、長達兩百公尺的平整石板跑道上,兩名騎士各據一端,架起騎槍,遙遙相望。

「十……九……八……」

昨日那位女僕長女妖漂浮在競技場中央的半空中,開始用她那原本用來收割靈魂的淒厲高音,進行著高亢的倒數計時。

「三……二……一……衝鋒!!」

話音剛落,兩側的騎士同時狠狠一夾馬腹!

「轟!」

夢魘獸的四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火光,宛如一道黑紅色的閃電撕裂空氣;而骷髏戰馬則每踏出一步便在地面留下慘白的冰霜,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狂奔而出。

足足數百公斤重的人馬結合體,將物理動能推向了極致。整個競技場的地面都在這兩股恐怖的衝鋒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顫,就連觀眾席上的威爾斯也能感受到那股直擊心臟的劇烈震撼。

「讓我們一較高下吧,生者!」

伴隨著狂熱的咆哮,亡靈騎士那猶如移動城牆般的龐大身軀,攜帶著排山倒海之勢壓迫而來!

「呼……雖然在腦海裡演練過無數次,但跟這種怪物對衝,還真是要命啊!」

迎面撲來的極寒凍氣與死亡威壓讓珊德菈呼吸一滯,但她咬緊牙關,強悍的意志力死死穩住了手中的騎槍。

雙方的距離在極限的衝刺下瞬間歸零。那柄散發著幽藍寒氣的巨大冰霜騎槍,在珊德菈眼中急遽放大!

「喝啊!」

少女發出清脆的嬌喝,藉著夢魘獸的恐怖速度與威爾斯的魔法加持,將全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槍尖,迎著對方的胸膛狠狠刺出!

「鏘——!!」

兩座高速移動的鋼鐵山丘轟然相撞!

冰霜騎槍與精鋼騎槍同時精準地鑿入對方的鳶形盾中!伴隨著一聲幾乎要刺穿耳膜的金屬爆鳴,刺眼的火花如瀑布般在兩人交錯的瞬間炸開,狂暴的衝擊波甚至將兩人身下的石板地面硬生生掀飛。

看台上的威爾斯被這巨響震得短暫耳鳴,周圍的低階亡靈更是被氣浪吹得東倒西歪。

而首當其衝的珊德菈更是苦不堪言。

儘管有魔法緩衝,但那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順著盾牌傳導至全身,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輛全速行駛的蒸氣列車迎面撞上,全身骨骼發出痛苦的呻吟,握盾的左手虎口更是瞬間崩裂,鮮血直流。

她低頭瞥了一眼手中的鳶形盾,這面精鋼打造的盾牌中央,已經被鑿出了一個深達數寸、佈滿冰霜的恐怖凹坑,就像被鑽機挖過一樣,幾乎報廢。

「好!好一擊!如此強勁的衝擊力,真是令人熱血沸騰啊!」

跑道盡頭,亡靈騎士勒住戰馬,發出暢快的狂笑。它那面刻著家徽的塔盾同樣被珊德菈的長槍刺穿了一個大洞。

「這傢伙身為亡靈是沒有痛覺的,但我再硬接一次非殘廢不可……必須速戰速決。」

強忍著劇痛,珊德菈調轉馬頭,啟動身體內積蓄的回復力量,簡單地止住了流血的傷口後,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第二回合。

看台上的號角再次吹響。

這片荒原上最強的兩股衝擊力,再次於競技場中央轟然交鋒!

這一次,雙方也沒有任何保留,再次於衝鋒達到最高動能時刺出騎槍,這威勢十足的一擊甚至連城牆都可以鑿毀。

「轟!!」

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的碰撞聲響徹雲霄!

已經瀕臨極限的鋼鐵防盾在四階首領的恐怖怪力下徹底四分五裂。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珊德菈從夢魘獸的馬背上狠狠掀飛了出去。

但與此同時,亡靈騎士也沒討到便宜。珊德菈那全力以赴的決死一擊,也產生了同樣巨大的反震力,將這具龐大的重甲骷髏硬生生從馬鞍上挑落。

雙方同時落馬!

但騎士決鬥,只有一方徹底倒下或認輸才會結束。

半空中,珊德菈那因未著重甲而顯得輕盈的身姿展現出了極大的優勢。她在空中靈活地扭轉腰身,如貓般穩穩落地。而亡靈騎士那沉重的身軀則像塊隕石般「轟」地一聲砸進了地面,造成一個大坑洞。

落地的瞬間,珊德菈沒有絲毫停頓,一把抽出腰間的暗紅大劍,化作一道粉色閃電,直撲還未起身的亡靈騎士。

「哈哈……哈哈哈,打得好啊,令人熱血沸騰啊!我可是從來沒被擊落下馬過,原來落馬是這種感覺啊,我要上了,生者!!」

亡靈騎士從坑洞中一躍而起,反手拔出腰間那柄散發著驚人寒氣的冰霜雙手劍,發出欲罷不能的怒吼,迎面揮砍!

「辟亂斬!」

珊德菈先以一道神聖的秩序靈光開路,緊接著身隨劍走,大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燃燒著煉獄烈焰的華麗十字斬!

「這熾熱的火焰,真讓我想起活著時的盛夏啊!」

亡靈騎士身形看似笨重,腳下卻異常靈活,連續兩個滑步避開了十字斬的鋒芒。當珊德菈的第三劍毒蛇般刺來時,它毫不避讓,舉起冰霜騎士劍正面硬撼。

「錚——!」

大劍斬在冰霜劍刃上,爆發出一連串耀眼的火星。然而,一股極度陰寒的魔力順著劍刃蔓延而上,瞬間覆蓋了珊德菈的大劍,連附著的煉獄火焰都被這股寒氣壓制得黯淡無光。

「好恐怖的冰系魔力。」

一擊未果,珊德菈立刻抽劍後退。但亡靈騎士的反擊已至。

那是極寒爆發。

幽藍色的寒氣以亡靈騎士為中心如煙火般炸開,極寒的凍氣瞬間席捲方圓數十公尺,地面迅速結出一層厚厚的堅冰。尋常人若是被這股寒氣掃中,血液會瞬間凍結。

幸虧有威爾斯的防護邪惡與體能復甦護體,還有抵抗寒冷能量削弱了寒冷的傷害和侵蝕體力的速度,珊德菈並未受到致命傷。

只是少女的腳下也被冰霜覆蓋,這逼得她放緩腳步避免因為光滑的地面而摔倒。

亡靈騎士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破綻。它大步流星地逼近,冰霜巨劍宛如劈柴般高高舉起,攜帶著萬鈞之力當頭劈下,這強悍的一擊令旁觀者膽戰心驚。

「鏘!」

珊德菈被迫舉劍格擋。但四階的恐怖怪力直接將她壓得單膝跪地,腳下的冰面寸寸碎裂!

看台上的威爾斯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手心裡全是冷汗。

亡靈騎士接續揮斬,冰霜騎士劍化作漫天殘影,狂風暴雨般的劈砍與突刺將少女徹底籠罩。在絕對的力量與境界壓制下,珊德菈的防禦架式搖搖欲墜,宛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

「哈哈哈!生者,妳還能接下我這招四階劍技——『貫劍冰刺』嗎?!」

眼見對手已無還手之力,亡靈騎士大喝一聲,猛地收劍蓄力。

冰霜騎士劍上凝聚出刺眼的幽藍光芒,準備以這寒冽的一擊終結這場決鬥。

但它這一招為了追求極致的破壞力,蓄力的動作幅度過大,導致胸前出現了長達半秒的致命空檔。

而這正是珊德菈苦等良久的機會!

「就是現在!」

少女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她完全放棄了防禦,雙腳猛地一蹬,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般迎著對方的劍鋒撞了上去。

她將殘存的所有魔力與力量灌注於一點,大劍化作一道赤紅的流星,直刺亡靈騎士空門大開的胸口。

「噗嗤——砰!」

烈焰融化了堅冰,劍鋒摧枯拉朽般撕開了堅固的板甲,狠狠貫入了亡靈騎士的胸腔!

然而,珊德菈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

因為對方的劍勢並未停止。

對於有血有肉的生物來說,貫穿心臟必死無疑。

但對一具只剩骨頭架子的亡靈而言,被刺穿胸骨頂多就是斷了幾根肋骨,根本不痛不癢,更糟糕的是,珊德菈的大劍被卡在對方的骨縫與變形的鎧甲中,一時間竟無法拔出,她以往對抗生者所累積的戰鬥慣性,在此刻反而成了巨大的破綻。

「生者,別怪我勝之不武。對於我們骷髏來說,穿刺攻擊可是無用的!」

亡靈騎士那兩排森白的牙齒發出「喀喀」的碰撞聲,彷彿在發出嘲弄的狂笑,早已經沒有任何肉質殘餘的它,不畏懼任何穿刺和揮砍攻擊。它那閃爍著致命寒光的巨劍,已經帶著死亡的呼嘯,朝著手無寸鐵的少女脖頸斬落!

眼見這名勇敢的少女即將命喪當場,看台上的亡靈們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唯獨威爾斯,依舊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好戲,現在才要開始。」

就在亡靈巨劍即將斬落的生死瞬間,珊德菈做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亡靈都無法理解的舉動。

她果斷鬆開了握劍的雙手,不退反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貼近了亡靈騎士的懷中。

剎那間,少女原本清澈的雙眸被一抹深邃的幽藍徹底覆蓋。

她雙手握拳,一前一後拉開架勢。在她嬌小的身軀背後,竟隱隱浮現出一頭仰天咆哮的白虎虛影。

那是虎勢拳·雙重崩岩。

「砰!砰!」

沉悶到令人心臟狂跳的兩記重拳,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狠狠轟在亡靈騎士的胸甲上。

這絕非普通三階騎士能打出的力量,這兩拳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寸勁與螺旋穿透力,直接無視了物理裝甲的防禦,將衝擊波精準地送入了亡靈的骨架深處。

「喀啦!」

亡靈騎士那龐大的身軀如遭雷擊,狂暴的劍勢被瞬間打斷。它那引以為傲的怪力在這兩記直拳面前竟毫無招架之力,整個人被硬生生轟得倒退了五六步,右肩關節處更是在這股巨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手中的冰霜巨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全場亡靈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競技場。

一擊得手,珊德菈沒有絲毫停頓。她擺出一個宛如猛虎下山的凶悍架勢,虎視眈眈地鎖定了眼前的獵物。

亡靈騎士雖然沒有痛覺,但靈魂之火卻劇烈地閃爍著,顯示出它內心的極度震驚。它一把拔出卡在胸口的斷劍扔在地上,迅速調整姿態。

「沒想到……妳居然精通如此深不可測的拳法!」

「那麼,就用最純粹的體術搏殺,來為這場決鬥畫上句號吧!」

失去武器的亡靈騎士並未退縮,反而激發了骨子裡的狂熱,作為一名跨越時代的古典騎士,它同樣精通近身軍用格鬥技,這也是傳統騎士比武的一環。

遠處看台上,威爾斯忍不住輕笑出聲:「贏定了。」

沒錯,此刻主導這具身體的,是處於「陰影隱形」狀態下、完美附身於珊德菈體內的五階報喪女妖!這一切,全在威爾斯的算計之中。

亡靈騎士率先發難,寒氣源源不絕地從鎧甲縫隙中噴湧而出,形成令人膽寒的氣勢,它化作一道黑色殘影,帶著刺骨的寒氣,一記直拳直取少女的咽喉。

然而,珊德菈的應對卻優雅得宛如一場舞蹈,少女變換架勢,鮮白柔美的兩手如鶴翼般延展而開,身後浮現白鶴的虛影。

她左手如白鶴亮翅般輕柔一撥,以四兩撥千斤之勢輕易卸開了對方勢大力沉的直拳。緊接著,右手並指如刀,如毒蛇吐信般精準地切在亡靈騎士防禦薄弱的頸椎骨節上!

「鶴勢拳·影喙」

亡靈騎士被這刁鑽的一擊打得身形一個踉蹌。它還未來得及重整防禦,珊德菈的攻勢已如暴風雨般降臨。

她雙手化作無數道殘影,如狂舞的飛鶴般,將指尖、手刀、肘擊以極其恐怖的頻率傾瀉在亡靈騎士周身各大關節的脆弱處。每一擊都帶著精妙至極的震盪魔力,打得這具堅不可摧的骸骨不斷爆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短短十幾秒的交鋒,亡靈騎士便被徹底壓制,只能疲於奔命地被動防禦。

「好可怕的武道造詣……數百年後的今天,生者世界的拳法已經進化到如此境界了嗎?」亡靈首領在狂風暴雨般的打擊中暗自心驚。

在它活著的那個年代,武僧這個職業甚至還未誕生!

「在你死去的時候,可能武僧的修行道路都還沒有雛形呢,後浪總是勝過前浪的,不然世界怎麼會進步呢。」珊德菈從容地回應。

「但妳休想就這樣打敗我!生者的體力是有限的,而我,永不疲倦!」

亡靈騎士索性放棄了所有反擊,雙臂交叉護住頭部核心,將所有魔力轉化為冰霜護甲和冰霜氣場,企圖用絕對的防禦拖垮少女的體力,越是寒冷,它的冰霜護甲會變得更加堅硬。

但少女很快就讓它意識到這個決策錯得離譜。將主動權拱手相讓、單純挨打是行不通的;企圖完美防禦全身,反而會導致處處破綻。

珊德菈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防禦陣型中那一絲因為僵硬而露出的破綻。

她猛地收起鶴拳的輕靈,雙手一上一下,宛如一條蟄伏深淵的怒龍即將騰空而起。

她的呼吸與魔力律動完美契合,右腿猛地踏碎冰面,腰馬合一,雙拳攜帶著開山裂石之威轟然刺出!

「真龍血怒。」

伴隨著一聲若有似無的龍吟,一條漆黑的龍影在少女拳鋒上浮現。

「轟——!!」

這匯聚了她全身精氣神的一擊,毫無保留地印在了亡靈騎士的胸膛正中央。

恐怖的鈍擊傷害瞬間爆發!亡靈騎士那高達兩公尺、重達數百公斤的重甲身軀,竟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直接轟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拋物線,最終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震落了漫天灰塵。

全場死寂。

所有亡靈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拳頭是鈍擊傷害,絕非這亡靈騎士所能忽視的。

良久,廢墟之中傳來一陣金屬摩擦聲。

亡靈騎士無力地靠在牆壁上,緩緩坐直了身子。它看著自己已經佈滿裂痕的胸骨,眼窩中的魂火劇烈閃爍著,隨後發出了一聲包含著釋然與敬畏的長嘆。

「真是……痛快啊。我已經幾百年,沒有體會過如此徹底的敗北了。」

「妳的武技登峰造極,我,心服口服。」

伴隨著騎士的認輸,競技場內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與戰吼!亡靈們用武器瘋狂敲擊著盾牌,為這場精彩絕倫的決鬥獻上最高的敬意。

亡靈首領緩步走到珊德菈面前,以騎士之禮伸出戴著鐵手套的右手。

女妖操控著珊德菈的身體,平靜地伸出手,與之相握。

「這最後一擊,叫什麼名字?」亡靈騎士誠懇地請教。

「真龍血怒。龍勢拳中,講究一擊必殺、粉碎一切防禦的終極奧義。」

「我記住了。」亡靈騎士單膝跪地,聲音無比莊重:「按照神聖的契約,從今往後,我將向妳宣誓效忠。妳,就是我新的主君。」

「我對統帥亡靈軍隊沒什麼興趣。這份忠誠,你還是給他吧。」

珊德菈指了指不遠處。

虛空中,無數閃爍著黃金光芒的空間碎片迅速拼湊成一扇次元門。

威爾斯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招牌式的從容微笑,緩步從門中跨出。

「沒問題。既然主母已經做出了決定,作為下屬,我自然也該向真正的主君效忠。」亡靈騎士順理成章地說道,語氣中沒有絲毫猶豫。

「咳……哈哈哈,」剛走出來的威爾斯差點被這聲「主母」嗆到,只能尷尬地乾笑了兩聲掩飾過去,「好了,這些繁文縟節就免了。願賭服輸,現在,告訴我關於月之潮汐毀滅的真相,還有……你知道關於那個報喪女妖的一切。」

亡靈騎士站起身,眼眶中的魂火閃爍著沉痛的光芒。

「其實,關於那場毀滅了一切的大災變,我知道的細節也並不多。」

它沉聲回憶道:「在我二十歲,剛剛宣誓成為一名正式騎士的那一年,大災變毫無徵兆地降臨了。我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在一夜之間,數以百萬計的國民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抽乾了生命,化為枯骨。而像我這樣極少數的倖存者,則在大災變後,被無盡的死氣強行喚醒,轉化成了被詛咒的亡靈。」

「在漫長的歲月中,我從一名低階的骸骨步兵,一路廝殺進化成黑騎士,最終成為如今的亡靈騎士。而在與其他高階亡靈建立聯繫、試圖組織軍隊衝擊長城尋找生路的過程中……我從那些曾經前往首都望月城的高階死靈口中,拼湊出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真相。」

「月之潮汐的毀滅……是因為我們最敬愛的領袖,執政官,親手背叛了我們!」

「執政官?」威爾斯眉頭緊鎖。

「沒錯,由共和國全體國民推舉出來的最高領袖。」

「據那些親歷首都慘狀的亡靈所說,執政官不知從何處獲得了上古超凡衰弱之前的禁忌聖階魔法陣。她以一頭遠古巫妖龍的命匣作為陣法核心,以整個國家的疆域為畫布,繪製了一個難以想像的超大型獻祭法陣!」

「然後利用這個魔法陣,她強行引動了月之潮汐最珍貴的遺物,月的象徵,並剝離出了其中代表黑與死的權柄,最終,她將這個擁有數百萬人口的繁華國度作為祭品,強行開啟了通往冥界的門扉。」

「通往冥界的門扉?!」威爾斯瞳孔驟縮,徹底震驚了。

「是的。時至今日,那扇大門依然沒有關閉。源源不絕的暗能量與冥界妖物,仍在透過那扇門瘋狂湧入這個世界。而那扇門的所在地……就在我們曾經的首都,望月城的最深處。」

威爾斯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駭然:「那你為何會對那個報喪女妖抱有如此深刻的仇恨?」

亡靈騎士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威爾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在我活著的時候,我在執政官的畫像前站過不止一次。那個跟隨在你們身邊的女妖……她的容貌,與畫像上那位親手將我們推入冥界的執政官,一模一樣!」

這番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威爾斯和珊德菈腦海中轟然引爆。

「……一個獻祭了整個國家的瘋子首領,死後居然變成了一個失去記憶、甚至被別人抓去做靈魂縫合實驗的報喪女妖?」威爾斯難以置信地呢喃著:「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了。」亡靈騎士恭敬地垂下頭,「主君,如果您想探明一切真相,我建議您親自前往那座已經化為冥界的首都。唯有親眼見證那座殘存的聖階魔法陣,您才能解開所有的謎團。」

「我知道了。這份情報非常有價值。我們休整一晚,明日一早便啟程前往望月城。」威爾斯鄭重地點頭。

「謹遵命令。願您前路武運昌隆。在此,我再次向您獻上我的忠誠!」

說罷,亡靈騎士單膝跪地,雙手將一面殘破卻散發著強大死靈魔力的暗黑色戰旗高舉過頭頂。

「請收下我的戰旗,主君。這面旗幟能極大增幅您的死亡系魔法威力,並賦予您統帥低階亡靈的能力。」

威爾斯眼神一亮,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這面價值連城的魔導軍旗,將其妥善收入空間戒指中。

他看著眼前這具恪守騎士之道的亡靈騎士。

他很清楚,這名騎士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未能保護自己的國家。如今,它將這份未竟的執念,連同自己第二次的生命,全部託付給了威爾斯。

亡靈軍團的力量強悍萬分,數千的亡靈戰團,儘管無意識的活屍和骷髏佔據了九成,依然是不可小覷的戰力,如果能將它們帶出長城,將能夠成為一股改變世界的力量,而這份力量如今歸屬少年所有。

帶著滿滿的收穫,兩人回到了貴賓休息室。

剛一關上門,珊德菈便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毫無形象地癱倒在柔軟的沙發上。

「累死我了……感覺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魔力也一點都不剩了!」

隨著她的抱怨,一道幽藍的虛影緩緩從她體內剝離而出,重新凝聚成了報喪女妖的模樣。

這就是威爾斯所謂的「必勝方案」。

按理說,亡靈騎士的靈魂視覺應該看得見附在她身上的女妖;但陰影隱形遮住了她靈魂的每一絲波動,連死者的眼睛也看不穿。

然後讓五階的武僧女妖施展戰法轉換,直接附身在珊德菈體內代打!在純粹的近戰肉搏中,一個四階的亡靈騎士怎麼可能打得過精通武術的五階變異女妖?

珊德菈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前半段的騎馬對衝與劍術交鋒中死撐住不落敗,成功將對方拖入徒手格鬥的節奏即可。

「我可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個光明正大的正人君子。」威爾斯在心底為自己的戰術默默點了個讚。甚至,他連喬治給的那本保命神術書都沒用,就得到了一支亡靈軍隊的指揮權。

「這要是讓那個死心眼的亡靈騎士知道真相,會不會當場氣得再死一次?正常人誰能想到一個幽靈居然會打拳啊!」珊德菈一邊揉著痠痛的肩膀一邊吐槽。

「無所謂。只要妳抓緊時間修煉,早日突破到五階煉獄執法士,到時候妳憑真本事也能把它按在地上摩擦。」威爾斯笑著端過一杯熱茶遞給她。

「你真敢說啊。自從超凡衰弱之後,不知道多少天才一輩子都卡在三階的瓶頸上呢。」珊德菈接過茶杯,翻了個白眼。

不再討論這場作弊的決鬥,威爾斯轉頭看向靜靜漂浮在半空的女妖,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剛才亡靈首領的話,妳都聽見了吧。關於那個執政官的身分……妳有回憶起什麼嗎?」

女妖的眼眸中充滿了迷茫與痛苦的掙扎。她抱著頭,似乎在努力從破碎的靈魂深處挖掘著什麼。

「我……真的是那個親手毀滅了自己國家的執政官嗎?」

她喃喃自語,聲音中透著深深的恐懼:「月亮……月亮是具有魔力的。月之潮汐這個名字,代表的就是魔力如海潮般的盈缺起伏。」

「我記得……阿萊克修斯。對!我聽說過,他在登臨傳奇境界之前,曾經試圖強行奪取月的象徵……」

說到這裡,女妖猛地渾身一顫,彷彿觸碰到了某種禁忌的開關,眼神再次變得空洞,似乎瞬間遺忘了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但她無意中吐露的這些隻字片語,卻讓威爾斯陷入了極度的震驚與深思。

「妳還能想起更多嗎?那個阿萊克修斯是誰?」威爾斯急切地追問。

女妖痛苦地搖了搖頭,隨即沮喪地低下頭:「對不起,我想不起來了。難道……真的是我出賣了數百萬的子民嗎?」

「不,我不這麼認為。」威爾斯少見地放柔了聲音,輕聲安慰道:「像妳這般能在殺戮本能中堅守善意的人,絕不可能是一個為了私慾屠殺全國的暴君。這背後,一定有更深層的隱情。」

「但我們現在的線索還是太少了。」珊德菈嘆了口氣。

「如果那個亡靈首領說的是真的……那麼在那場大災變之後,那個實驗者,截獲了妳殘破的靈魂。」威爾斯冷靜地分析著,「隨後,他將妳當作最珍貴的研究素材,封印在了那個地下實驗室裡。如果妳真的是這場獻祭的主導者,妳的靈魂又怎麼會淪為別人的階下囚?」

「等等,這和我們千辛萬苦跑到這鬼地方的目的有什麼關係?」

珊德菈突然打斷了威爾斯的推理:「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初衷?我們冒著生命危險穿過禦死長城,可不是來當安魂師,超度可憐兮兮的女妖的!我們是來調查質麗公主提供的情報,為什麼堂堂帝國的皇帝,會和末日救贖者那群瘋子邪教徒勾結在一起!」

少女的話語猶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威爾斯腦海中的迷霧。

無數看似不相關的線索,在此刻瘋狂地串聯在一起。

「減少人口……」威爾斯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精光。

「從暗中挑動萊卡貝薩的慘烈內戰,到帝國西部各行省的動盪……這些陰謀的背後,都有一個共同的結果,那就是大規模的人口死亡!」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片無盡的灰暗荒野:「如果幾百年前月之潮汐數百萬人的獻祭毀滅,也是這群邪教徒的手筆呢?如果從古至今,他們的目的從未改變過呢?」

「或許,隱藏的終極秘密,就埋藏在那個被獻祭的首都裡。」

威爾斯深吸了一口氣,提起了桌上那盞燭聖的提燈。溫暖的橘色火光在昏暗的房間裡照出兩人堅定的身影。

「真相就在望月城的核心。我們沒有退路了,必須繼續前行。」

少年與少女今夜就此入眠。

在徹底消化了這龐大的情報與震驚後,兩人迎來了黎明。完成最後的補給與長休,威爾斯與珊德菈帶著報喪女妖,告別了這座亡靈要塞,朝著被冥界之門盤踞的古國深處,義無反顧地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