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四章 毀滅的秘密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86/277 章 · 5777 字

女妖的話語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令少年陷入了長久的震撼。

「月之潮汐滅亡的真相?」

「這與我想調查的末日救贖者陰謀會有什麼關係嗎?」威爾斯在心底飛快地盤算著。

「月之潮汐不一直是亡靈的聖地嗎?」他皺起眉頭,打破了沉默。

喬治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深邃的夜空:「不。數百年前的月之潮汐,曾經是一個將魔法發展至巔峰的璀璨王國。即便在超凡衰弱之後,它依然保持著令人敬畏的繁榮。直到未知的某一日……」

他的語氣沉重下來:「它忽然被純粹的死亡力量滲透。繁華的街道化為亡靈的樂園,生者的國度淪為死者的領域,並如瘟疫般向外擴張。若非周圍的國家在教廷的傾力相助下,築起了那座高聳入雲的禦死長城,這個世界恐怕早已被亡者吞沒。」

威爾斯眼神微凝。末日救贖者同樣致力於毀滅人類,這兩者之間,絕對藏著某種致命的交集。

「所以妳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對這個真相如此執著?」珊德菈雙手抱胸,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女妖。

對於一個受執念驅使的亡靈而言,這份願望實在太過宏大。或許正因為她生前是不凡之人,懇求的事物才如此特殊。

女妖半透明的身軀微微搖晃:「我……好像是月之潮汐的重要人物,但是我回憶不起具體到底是什麼了。我喪失了很多記憶,唯有這件事,是我必須去實現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月之潮汐滅亡的真相,這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請幫幫我。」

她誠懇地請求著。

「這個願望可真是太了不得了啊。」喬治苦笑著揉了揉太陽穴,轉頭看向少年:「威爾斯,你不是想深入禦死長城嗎?你願意和她一起旅行嗎?」

「……」

威爾斯沒有立刻回答。夜風拂過,他深知眼前這個看似楚楚可憐的少女,可是七天前逼得他們三人底牌盡出才勉強壓制的五階怪物。

「如果進入禦死長城,女妖身上的禁錮會消失吧?」威爾斯直指核心。

「自然如此。不死生物在那種充滿負能量的環境裡,會變得非常強悍,我的禁錮在沒有神力補充的情況下會越來越弱。」喬治果斷地回答。

「月……是屬於夜晚的,也是屬於死者的……」她仰起頭,望向天際殘留的月影,眼神恍惚。

「我不會背叛你們的,因為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她揪緊了小臉懇求著。

如果她有意說謊背叛,她大可輕易地殺死他們,戰鬥力恐怖的五階幽靈,絕非他們兩人可以挑戰的。

威爾斯陷入深思,轉頭看向身旁的粉髮少女:「妳怎麼看?」

珊德菈隨意地靠在冰冷的牆面上,慵懶地撩了一下粉色長髮,不以為意地勾起嘴角:「想穿過禦死長城就已經夠瘋狂了,在這瘋狂的計畫上再加一筆,又有什麼差別?」

帶上女妖穿越禦死長城,這真是太瘋狂了,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經歷。

威爾斯苦笑以對。

「那麼,我願意相信她吧。畢竟同屬可憐的實驗體,我相信能撐過那些實驗還沒瘋掉的,都是心智強大的存在,足以借助理智壓抑住負面情緒,她看起來也不像壞人,而且其他女妖都在完成心願後得到了安息,我相信我們也能超度她。」

「前所未聞的勇者啊,我只能以虔誠的禱告,祝福你們實現所願。」喬治尊重他的選擇,莊重地在胸前畫了個聖號。

這一談,一直談到黎明的第一抹灰白爬上天邊。說完後,也差不多到了分離的時間。

「能與你們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我的任務也告一段落了。」

喬治從懷中掏出一本散發著淡淡神聖微光的厚重典籍,遞給了少年:「帶上這個吧。這本神術書裡儲存了我的力量,即使是魔法師也能透過魔力引導激發。在長城裡,它絕對能保命。」

「三階的『治癒術』、『次級復原術』、『解除毒素』、『淨化亡靈』和『撼魂天鐘』,各三次;還有四階的『聖戰之刃』、『聖靈祝福』、『神賜指引』、『防死結界』,各兩次。」

威爾斯撫摸著書頁的指尖微微一頓。

萬一女妖失控,這些神術就是他們最後的保命符,能夠和女妖周旋幾下。

「這東西……價值連城啊。」

在四階都已經是罕見強者的現在,喬治的禮物可謂是一份大禮。

「謝謝。」威爾斯認為此刻再多誇張華麗的話語,都不如以一個極其鄭重的點頭來承載謝意。

「最後,我把禁錮女妖的口令以及通過禦死長城的通行證交給你。那麼,就再見了!」

將所有信物與通行證交付完畢後,喬治轉過身,迎著初升的朝陽揮了揮手。那挺拔的背影逐漸融入晨光之中,只留下空蕩蕩的街道,以及站在原地的兩人一妖。

忙碌了一整夜,整座城鎮終於在晨曦中甦醒。

珊德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勾勒出曼妙玲瓏的曲線:「既然妳是實驗體,那還記得實驗室的確切位置嗎?」

「記得。」女妖輕聲答道:「穿過長城後不久,有一處廢棄的村莊。他在那裡的地下建了一座龐大的地城實驗室,專門研究亡靈與靈魂。」

「那麼我們就去那裡。按照那傢伙的習性,實驗室內肯定有不少好東西,說不定還能找到關於妳真實身分的蛛絲馬跡。」威爾斯拍板定案。

「先找個旅店休息幾天吧,我快累死了。」珊德菈打了個哈欠。

「嗯,趁這幾天採購需要的物資,採購完我們就立刻行動。」

威爾斯最後看了一眼女妖:「妳可以隱藏起來嗎?我怕人們看到妳會陷入驚恐,遇到城市守衛的話也很麻煩。」

「可以。」

轉瞬間,她的身姿消失無蹤。報喪女妖具有常態隱形的能力,不使用「識破隱形」無法看見其身姿,於是現場只剩下隱約的陰涼氣息透露著她的存在。

「那麼,妳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忘了。」

「沒關係,就叫妳女妖吧。」

前往新的旅店,兩人再次租下房間,各自進屋休息。

威爾斯脫下沾滿灰塵與血腥味的法袍,解開純白襯衫的釦子,準備用熱水洗去一身的疲憊與不死生物的腥臭。

只是他卻感到縈繞在身周的視線未曾消失。

「妳在嗎?」

「在。」

女妖的聲音直接在腦海內出現,這可能是她的心靈溝通,天賦的意識通路。

「我要洗澡了,別跟著我。」

「為什麼?」

「不管怎麼樣,總之現在先別跟著我。」

「那我該幹什麼?」

威爾斯沒好氣地在心底回應:「如果不知道做什麼,就把妳知道的魔法抄一份給我。」

怎麼感覺這對話似曾相識……

威爾斯晃了晃頭,驅散了不需要的想法。

洗完澡後,威爾斯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柔軟的床鋪,瞬間被深沉的睡意吞沒。

隔日,當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臉上時,他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

「睡得真舒服啊……」

「抄好了。」

腦海中冷不防冒出的聲音,差點讓威爾斯咬到舌頭。

「……什麼抄好了?」

「你叫我抄的法術。」

威爾斯愣了兩秒,翻身下床。他的目光瞬間被書桌上攤開的神術書吸引了過去。

陽光正好照在那幾頁原本空白的羊皮紙上。此刻,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繁複、深奧且帶著強烈魔力波動的魔法陣與公式,那筆觸雖然有些生澀,卻精準得令人咋舌。

看清開頭的符文排列後,威爾斯的瞳孔猛然收縮,心臟狂跳了起來。

女妖抄寫的,赫然是失傳已久的五階魔法——「戰法轉換」!

她直接抄在了喬治給的神術魔法書空白處。

「戰法轉換」,這是所有法師夢寐以求的強悍魔法,能夠讓近戰無力的法師化身技藝精熟的武器大師,補足最後的弱點。同時它也是失落已久、極為罕見的稀有魔法。如果交給萊卡貝薩的那位五階魔法師,絕對可以賣出足以買下莊園城堡的驚人財富。

「可惜啊……」威爾斯輕撫著書頁,忍不住惋惜:「喬治這本神術書已經寫滿了,僅剩的幾頁空白全被這五階魔法龐大的訊息量給佔滿了。」

若是還有紙,他絕對會讓女妖多抄幾份拿去賣。但這種承載神力的魔法書本身就價值連城,一般的羊皮紙根本承受不住高階魔法的魔力刻印。

這份孤本,他只能留著將來自己晉升時學習了。

「這上面只有戰法轉換的魔法,沒有武鬥家的拳術招式吧?這是妳自己原本就會的能力?」

「是的。戰法轉換是我某個靈魂生前的法術。至於那些武鬥家的招式,是我從縫合進來的其他靈魂那裡繼承的。」

「原來還能跨職業兼職。」

拿到戰法轉換,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也讓威爾斯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心情愉悅地走下樓梯,珊德菈已經坐在旅店一樓的餐桌旁等他了。

威爾斯向服務生點了一份豬油炒馬鈴薯和一杯溫牛奶。

「只吃馬鈴薯配牛奶?連杯麥酒都不喝,簡直像個苦行僧。」珊德菈切著盤子裡的肉排,挑了挑眉。

「酒精會麻痺神經,讓我在戰鬥中回憶咒語的速度慢上零點幾秒,那可能會要了我的命。」

熱騰騰的盤子端上桌,濃郁的豬油香氣與煎得微焦的馬鈴薯完美融合,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我還以為你現在有錢了,生活習慣會改變。」

「同樣流浪過的妳應該很清楚吧?」威爾斯平靜地舀起一口馬鈴薯:「我們這種人,永遠都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為的就是……永遠不必再回到那種爛泥般的生活。」

珊德菈切肉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輕笑了一聲:「你說得對。那種對『匱乏』的恐懼,早就刻進我們的骨頭裡了。」

她端起一旁的草莓牛奶喝了一口。

「妳想吃東西嗎?」威爾斯在心底隨意問了一句。

「毫無慾望。」女妖的回答冷得像冰塊。

用完餐後,兩人並肩走進了鎮上最大的魔法商店。

「既然要在長城外紮營,我們必須挑選能抵抗負能量與死氣侵蝕的帳篷。」兩人目光銳利地在貨架上掃視,最終挑選了兩個用防腐蝕地龍皮硝製成的魔法營帳,買下後直接收入了威爾斯的空間戒指中。

「坐騎呢?你打算步行嗎?如果需要,我倒是可以召喚一頭夢魘獸出來。」少女詢問出聲。

煉獄騎士自然也是要有坐騎的,不然可稱不上騎士。

「夢魘是地獄生物吧?恐怕也無法免疫不死環境的影響。」威爾斯提議:「買幾張召喚不死生物卷軸,召喚骷髏馬呢?」

「千萬不要這樣做。」珊德菈立刻展現了騎士的專業:「月之潮汐的氣息可能會讓低階骷髏馬直接暴走。而且,騎一堆沒有肌肉緩衝的骨頭架子趕路,你的屁股會被震成四瓣的。除非你是沒有痛覺的死亡騎士。」

「看來只能另尋辦法了。」威爾斯拿起商品清單觀看。

似乎是看出了威爾斯陷入思考,商店胖老闆熱情地上前說道:「兩位是準備去長城外探險吧?聽我一句勸,在禦死長城附近,別想玩什麼死靈召喚!這裡的土地邪門得很,下葬不放『永恆安息』,第二天屍體就能爬起來敲你家門。除非你是阿萊克修斯本人轉世,否則別想在這裡控制不死生物!」

他似乎聽見了威爾斯方才的談話,熱心腸地解釋著。

「沒想到月之潮汐的負能量影響這麼大。」威爾斯也頗感詫異。

「他說得沒錯……」女妖縹緲的聲音在腦海迴盪:「我能感覺到,長城那端有某種強大的魔力,正在不斷誘惑、喚醒我心中的惡念。」

「既然預算充足,那就把保命的卷軸買齊。」珊德菈熟練地在清單上勾選:「針對隱形生物的『光耀爆發』、防毒瘴的『維生氣泡』、解除束縛的『行動自如』、抵抗負能量的『防護抗力』……全部拿雙份。」

「還有呢?」

「防禦類的『防護箭矢』、『防護感官』,再加兩張『崩解抗力』,遇上非魔法免疫的怪物時能救命,哦對了,還得買兩份黑暗視覺鏡片給你我使用。」

「不需要買『守夜術』或『虛體守衛』這類的警戒卷軸嗎?」威爾斯看著清單問道。

珊德菈搖了搖頭:「不用,我們手頭上那盞神聖燭燈自帶魔能警戒,在野外足夠應付了,沒必要多花這筆冤枉錢。」

「妳簡直是行走的後勤教官。」

「我可是正統科班受訓出來的。」珊德菈傲然一笑。

威爾斯又追加了破百份的乾燥口糧和自動淨水水袋,畢竟死者的國度裡不可能有乾淨的水源。

最後,珊德菈看中了一樣好東西——兩雙三階魔法道具「七里靴」。

這靴子是用獨角獸皮革硝製而成,不僅能自動吸汗、冬暖夏涼,鞋底的微型漂浮陣法還能抵銷腳部壓力,讓人的步行速度提升整整三倍。

在珊德菈爐火純青的殺價技巧下,老闆抹著冷汗,堪堪以一百九十金幣的價格成交。

換上新靴子,一股清涼的微風瞬間包裹住雙腳,輕盈得彷彿隨時能飛起來。

這種等級的道具放在其他地方,需要等幾天才能從首都送到此地,不過這裡是戰場最前線,有足夠的貨源,直接就能買到手。

「明天一早,我們就正式跨越長城。」

黃昏時分,為了犒賞即將踏入死地的自己,兩人走進了鎮上香氣最濃郁的烤肉餐廳。

「今天就來吃點好吃的吧,將來很長一段時間,恐怕都吃不上好肉了。」

威爾斯的提議,珊德菈也毫無意見。

落座後,他們閒聊了起來。

「想起過往的時光了。」

「年幼時,每次偷到錢包,妳總是會向麵包店老闆討價還價,而且每次都能夠勝利。」

「可能就是在那時候磨練的才能吧。」

這時服務生端來菜色,那是烤得香軟酥脆的牛排,一層厚厚的油脂裹在結實完美的肉塊上,令人食指大動、胃口大開。

珊德菈面不改色地吃下了三份牛排,胃口大得令人難以置信。

女妖自然只能旁觀,她是怨恨和不甘的聚集體,透過吸食這些負能量維持自身,食物對她來說沒有意義。

「砰!」

餐廳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推開,伴隨著一股熱浪,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是喬治。

這位平時總是整潔優雅的四階神術師,此刻白襯衫幾乎被汗水浸透,緊貼著結實的肌肉。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雙手沾滿了灰泥。

「呦!這麼巧啊,你們真有眼光!我聽說這家店的食物特別好吃,所以才過來的!」喬治一屁股坐在兩人對面,完全不顧形象地抓起桌上的菜單扇風。

「怎麼回事?你看起來像是行軍了一樣,全身汗水淋漓。」威爾斯驚訝地看著他。

「別提了,去幫旅店老闆搬磚頭、修補那晚被女妖砸爛的牆壁。大下午的頂著太陽幹活,快把我熱化了!」喬治抹了一把汗,毫無高階神職人員的架子,笑得像個在陽光下奔跑的傻大個。

看著他坦蕩真誠的笑容與雙手因勞動而沾染的汙漬,威爾斯心中不禁升起對於勞動者的敬意。

一位備受尊崇的四階神術師,竟甘願像個普通石匠般頂著烈日為平民修補牆壁,沒有絲毫高位者的驕矜。

「我替你放個『製冷術』降降溫吧。」威爾斯舉起手,正準備引導魔力。

「那真是太好了,你果然是個大好人啊!」喬治高興得雙眼放光,順手抄起服務生剛端上來的冰鎮葡萄汁。

然而,威爾斯的咒語還沒念出口,空氣中突然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

「哇,溫度對了,很舒服!配上一杯葡萄汁,人生愜意莫過於此啊!」

喬治發出一聲舒坦的長嘆。

只見喬治身上的熱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原本狂滴的汗水瞬間收住。就連他手中的木製大酒杯外圍,都以不合常理的速度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冰霜。

威爾斯愣在半空中,手指僵硬。

「等等……好像冷過頭了?」喬治打了個寒顫,搓了搓手臂,但隨後溫度又精準地回升了兩度。「哦!現在完美了!威爾斯,你對溫度的微操簡直神了!以後不當法師,去當皇家製冷師絕對發大財!」喬治美滋滋地灌了一大口葡萄汁,發出愜意的讚嘆。

威爾斯默默地放下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透過微弱的魔力視覺,他清楚地看見——半透明的女妖正安靜地懸浮在喬治背後。她像個人形冷氣機一樣,正努力地控制著自己散發出的死者陰寒之氣,小心翼翼地幫這位超度了她無數同伴的神術師「物理降溫」。

「妳還真是……知恩圖報啊。」威爾斯在心底默默吐槽。

在一陣歡聲笑語中,夜晚悄然降臨。

回到房間,威爾斯點燃燈火,目光深邃地注視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質麗公主給的經費已經見底,裝備也已準備到了極致。

當明天的太陽升起時,他們就將踏入那片連神明都無法庇護的亡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