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三章 實驗品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85/277 章 · 5048 字

「實驗品?你是說,你獲得後天陰影血脈的那個原因嗎?」

威爾斯微微點頭,認可了珊德菈的猜測。

「沒錯,我懷疑她是靈魂實驗的對象。」

「靈魂實驗?」聽見這句話,作為神學院的天才,略懂靈魂學的喬治立刻釋放靈魂探測。

喬治眼底泛起淡淡的靈光,但下一秒,他英俊的臉龐瞬間失去了血色,極度震撼,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也太殘忍了。」喬治的聲音微微發顫,「在靈魂視覺下,她的靈魂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而是由十幾個破碎的靈魂強行縫合在一起的!那些靈魂的邊緣還殘留著撕裂的痕跡,就像是一團由無數痛苦哀嚎揉捏而成的憎惡……究竟是多麼喪心病狂的人,才能做出這種事?」

對於這個消息,威爾斯自然是毫不意外,他處變不驚的態度也讓喬治感到好奇。

「我知道一些事,這可能是她變成這樣的原因。」少年看向喬治:「無論如何,你先安定這個女妖吧。至少讓她的靈魂穩定下來,讓其中一個人格恢復主導權。」

「沒問題。」

喬治虔誠地詠唱,施放了四階神術安定心神與靈魂鞏固。

伴隨著柔和的金色微光如細雨般灑落,女妖原本頻繁切換的重疊幻影定格下來。在神術加持下,她不再因多個人格爭奪而變換形態。她這次顯現的不再是戰鬥狀態的哥德少女,而是一名穿著殘破魔法師長袍的少女。

恢復正常後,她茫然地注視幾人,似乎已經沒有了攻擊的慾望。

於是威爾斯上前一步提問:「妳是誰?為什麼會變成女妖?」

「不好意思……在長期的折磨中,我忘記了好多事,連名字也是。我記得我曾經是個使用空間魔法的三階魔法師,被變成女妖後,我現在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揮之不去的遺憾。那就是,我想找到住在這附近的家人,告訴他們我已經死去的消息,讓他們不要再為我擔憂。如此一來,我就能心滿意足地安息了。」

女妖茫然地回答。忘掉的事太多,人顯得呆呆的,神情有些木然。

「好,沒問題。我來幫妳尋找家人,妳知道家在哪裡嗎?」喬治一口答應下來,眼神認真而溫柔。

「還有一點印象。」

威爾斯則敏銳地抓住了關鍵:「看來她具備多種能力的原因找到了。藉由縫合靈魂,她融合了其他人的天賦,可能不止魔法師,甚至連武鬥家的都有。」

「五階魔法戰法轉換,那得是五階魔法師才有的能力。能夠殺死這樣的人並取得她的靈魂,那名實驗者該有多麼強大。」珊德菈眉頭緊鎖,立刻意識到了這背後的恐怖。

「如果是那傢伙的話,恐怕連六階都不是對手。」

威爾斯眼神一沉。他還記得,在為那個該死的傢伙效命時,曾聽對方漫不經心地自誇過狩獵巨龍的事蹟。

當時的威爾斯還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麼。但他現在清楚了,毫無疑問,那傢伙已經跨足了凡人難以企及的聖階領域。

「我很願意相信妳,通常女妖會牢牢記得生前最後的怨念,並渴望完成它。」喬治對著女妖誠懇地說著:「但我不能冒險放任女妖在城鎮中遊蕩,因為只要妳一歌唱,就足以殺死成千上百的無辜者。如果妳願意接受讓我使用神術拘束妳,我很樂意替妳完成願望。」

他萬分鄭重的眼神、英俊的面容,以及那份清澈無瑕的善意,最終打動了女妖。

「你從致命的劍下救了我,我願意相信你。畢竟,如果你想殺死我,早就可以殺死我了。」

「有擅長交涉的人同行果然不一樣,連女妖都能感化。」威爾斯在旁哈哈一笑:「這樣就能查明這女妖身上隱藏的秘密了,說不定還能順藤摸瓜找到實驗室。」

「實驗室?」珊德菈敏銳地提問。

「有實驗體,自然也有實驗室囉,估計就藏在這附近的地下。」

喬治再次雙手合十,虔誠地詠唱神術。

四階神術「聖光鐐銬」降臨在女妖的身上,圓柱形的光之壁障將她與外界阻絕開來,也讓她的威脅降到了最低。

「那麼,請妳解除鬼域吧。」威爾斯說。

於是女妖停止了魔法,她垂下雙眸,默默終止了魔力的輸出。

失去了魔力供給後,四周的空間猶如水面的倒影般劇烈扭曲。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嗡鳴聲,原本無垠的黑暗邊界宛如退潮般急速向內收縮。冰冷堅硬的石壁瞬間逼近,空氣中的霉味與塵土重新湧入鼻腔,他們回到了那間狹窄的旅店儲藏室。

空間的驟縮讓周遭頓時顯得極度擁擠。但看著被聖光牢牢困住的女妖,眾人明白戰鬥終於宣告結束,不禁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踩著滿地凌亂的雜物,喬治來到威爾斯身邊。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少年本能地稍作警惕。

「別這麼緊張,我是來確認一件事的。威爾斯,你認識燭聖對吧?」

「何出此言?」少年微微皺眉,認為自己和那位高高在上的聖女連一面之緣都說不上。

「燭聖要我轉交一樣東西給你,還說這是她所能給予的幫助了,是一件能助你深入禦死長城的道具。」

喬治解下腰間的提燈遞了過去。那是一盞黃銅鍛造、雕飾著繁複聖徽的典雅提燈,一看就是不凡之物,即便未點燃,也隱隱流轉著獨特的質感。

當它被遞出的瞬間,燈罩內亮起了一團柔和的橘黃色光暈。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妙的溫度。光芒所及之處,鬼域殘留的陰寒與死氣彷彿冰雪遇見驕陽般瞬間消融。威爾斯只覺得一股宛如愛人擁抱般的暖流拂過全身,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竟奇蹟般地放鬆了下來。

「這是……?」威爾斯面露驚奇。

「這盞燈裡面,是燭聖親手製作的六階道具『不朽明燭』。在紮營時點亮它,燈光持續照亮十分鐘後,周圍便會形成祝聖領域。禦死長城內的低階亡靈會厭惡這股純粹的光芒,不會入內襲擊你們,讓你們得以安心休息。不過,明燭每天只能持續發光八小時。燭是六階的造物,可裝著它的這盞燈,我怎麼看也看不透。燭聖只託我帶一句話:它會在該亮的時候自己亮起來,你不必弄懂它。」

「你和燭聖究竟是什麼關係?她居然會特地送你這種寶物。」喬治好奇地問。

這問題就連少年自己也答不上來。

他接過並收下了這盞燈,這無疑是他急需的強力寶物。

「不過你們真的要進入禦死長城?那可是生命絕跡的禁地。」

「這是我的諾言,我必須完成它。」威爾斯語氣堅定。

「此去艱辛萬分啊,我記得,曾經連我們教會的聖者都在對抗百年屍潮時隕落過。」

就在此時,遠處走廊傳來了急促的呼喚聲。

「喬治,你沒事吧?」

聽見這曾經聽聞過的女聲,威爾斯立刻釋放陰影隱形術罩住自己,空氣微微扭曲,他的身影瞬間融入了昏暗的背景中。

很快地,聲音的主人出現在門口處,正是兩名牧師裝扮的少女和大叔,赫然是喬治的兩位跟班。

艾莉絲的目光飛快掃過凌亂的現場,當她看見被困在光柱中的女妖時,臉上頓時露出震驚與嫌惡的神色。

「邪惡的亡靈,我要淨化妳!」

這位與少年曾有幾面之緣的固執少女高舉權杖,氣勢洶洶地開始詠唱淨化神術。

「住手!」喬治伸手喝止了她。「我要超度這位女妖,請不要傷害她!」

「居然和邪惡的死靈達成協議!這樣難道不是破誓了嗎!」

「我乃是遵循善的信念與我主的教誨,才與她定下了通往至善的諾言。」喬治語氣平和地回應:「世上唯有對善的渴望不可放棄,這是我主的旨意,我奉行此道。」

艾莉絲嚴厲駁斥:「這是什麼歪理!」

「如果能將敵人感化,比起單純的殺戮更為妥當,這也是你們主的教誨吧?何況他的神術還在發揮作用,更證明了他沒有說謊。」已經隱身的威爾斯順便開口替朋友解圍。

「是誰在說話?為什麼躲躲藏藏地不肯現身?」艾莉絲警惕地環顧四周。

「我的臉毀容了,有礙觀瞻,還是不見為妙。」空氣中傳來威爾斯輕笑的聲音。

少女放過了可疑的他,只因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她原本想繼續逼問喬治,但一旁的和事佬大叔開口勸說:「好了,艾莉絲,別說了。當喬治下定決心時,妳是改變不了他的。況且喬治在場,諒那女妖也做不出什麼危害世人的事,他的實力妳是知道的。」

喬治也順勢吩咐:「旅店的員工和旅客們都受驚了,還有不少人受傷,店內遺留的不死生物遺骸也需淨化,外面的善後就麻煩兩位了。」

眼見喬治下定決心,兩人也不再多談,按照喬治的請求前去善後。

隨後,喬治從懷中取出一張城鎮地圖,攤開在女妖面前。

「妳應該還記得家在哪個方位吧?」

「我必須努力回憶一下……我的記憶實在太殘破了……」

趁著喬治和女妖溝通的空檔,已經用牙齒咬緊繃帶、包紮好左手傷口的珊德菈走到威爾斯身旁,語氣中帶著對威爾斯如此博學的驚訝:「沒想到你居然還懂神學。」

「隨口瞎編的,那些神職人員不都喜歡聽這種調調嗎?」空氣中傳來威爾斯無所謂的聲音。

珊德菈微微張嘴,對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能力感到無言以對。

少年在暗處回憶起剛剛的戰鬥,仍覺得驚險萬分。

女妖是靈體,五階可能還具備免疫非魔法傷害的特性,非魔法武器根本無法傷其分毫,就算線列步兵拉來幾噸火藥一起引爆,對她也毫無意義,幸好在場的幾人都是具備魔力的持魔者和法師。

五階的怪物,通常具備無視物理攻擊以及對低階人類瞬間秒殺的恐怖能力,絕非靠人海戰術就能堆死的存在。而這場戰鬥中,越階承受巨大壓力的珊德菈絕對居功厥偉。

威爾斯看著她手臂上滲血的繃帶,聲音低沉了幾分:「抱歉,讓妳單獨在前面扛著五階怪物,甚至……最後還得配合喬治,放過這個傷害妳的罪魁禍首。妳心裡真的沒有怨言嗎?」

「我倒是無所謂。」少女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回應得雲淡風輕,「不過是出生入死而已。從在貧民窟撿垃圾的那一天起,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接受隨時可能像野狗那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她的語氣越是平淡,越彰顯出那股草根般的堅韌。

另一邊,女妖似乎和喬治確認了位置,一人一妖準備離開旅店。

「你打算怎麼辦?」珊德菈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問道。

「跟上去吧。我還指望這個恢復記憶的女妖,能帶我們找出地下實驗室的確切位置呢。」

於是,兩人暗中跟上被光牢拘束的女妖與喬治,穿過寂靜的街道,來到了城鎮邊緣的一隅。

很快他們停在了一間外表樸素的民宅前。喬治上前,輕輕叩響了木門。

「誰啊……這麼晚了還來敲門。」

屋內傳來沙啞的回應,伴隨著老舊門軸的摩擦聲,推門而出的是一名提著油燈的年邁婦女。

她佈滿皺紋的臉龐帶著疑惑,目光掃過喬治,隨後落到了後方那半透明的女妖身上。瞬間,她蒼老的眼眶不可抑制地泛紅了。

「孩子……是妳嗎?妳終於回來了嗎……?」老婦人的聲音劇烈顫抖,「我們委託了神官、拜託了偵探,四處尋訪,都找不到妳的半點音訊。我們日思夜想,就是盼著能再次見到妳啊……!」

「媽媽……」

聽到那聲久違的呼喚,老婦人渾身一震,手中的提燈「哐噹」一聲掉落在石板路上,燈油灑了一地。她顫抖著伸出雙手,想要擁抱眼前那半透明的少女,卻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虛無。

「孩子……真的是妳嗎?」老婦人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喬治連忙上前穩穩地扶住了她。

「對不起,媽媽……讓妳找了這麼久。」女妖的眼角滑落一滴散發著微光的靈魂之淚,滴落的瞬間便化為光點:「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請不要再為我流淚,連同我的份,好好地活下去吧……」

伴隨著最後一絲眷戀的呢喃,少女半透明的身影化作點點螢光,如夏夜的螢火蟲般在老婦人身邊溫柔地環繞了一圈,最終消散在微涼的夜風中。

隨後,殘留的陰影如水波般蠕動,再次浮現出另一名陌生女子的輪廓。在共享的意識下,她顯然已經知曉了威爾斯和喬治的計畫。

「你們也會幫我完成我的願望,對吧?」新的靈魂輕聲問道。

「沒錯。」威爾斯從暗處現身,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而喬治則留在原地,耐心且溫柔地安撫著那名痛哭失聲的母親。

十幾分鐘後,直到婦女的情緒稍微平復,幾人才轉身離開這間房舍。

「願她能在主的國度得到真正的平靜。」回程的路上,喬治萬分感慨,隨即他微微凝神感受了一下,眼中浮現欣喜:「我的靈魂探測能感覺到,女妖體內縫合的靈魂確實少了一個,連帶著那股混亂的怨氣也鬆動了。這證明我們的超度是有效的!我們繼續努力,將其餘的執念一一化解吧!」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日間,三人馬不停蹄地四處奔走,協助女妖體內縫合的各個靈魂完成遺願。

「我把自己的所有財產埋在後院的橡樹下了,把它挖出來……捐給孤兒院也好,幹什麼都好,就是別讓我的心血永不見天日。」

「我想將那份沒有完成的魔法論文交給我的導師……」

「我想將遺物和我生前買的保險理賠金交給家人。」

大多數靈魂渴望的都是與親人做最後的告別,當然也有少部分惦記著俗世的牽絆。不過在三人的奔波下,這些女性死者的遺願都被穩妥地完成了。他們發現,這些被強行縫合靈魂人格的受害者,不少竟是數年至數十年前就通報失蹤的魔法師和持魔者。

隨著一個個執念被化解,女妖身上纏繞的漆黑怨氣也肉眼可見地消散。

直到第七天的黃昏,夕陽的殘紅將城鎮的屋頂染成一片血色,當最後一個人格浮現時,赫然是最初與他們在旅店戰鬥的那位穿著哥德風格服飾的少女。

「謝謝你們超度了其他的亡靈,這讓我感覺輕鬆了不少,也恢復了一些生前的記憶。」

迎著微涼的晚風,她眼底的狂躁褪去大半,恢復了清明的光彩。

她顯然是所有靈魂中最核心、最主體的那一部分,所以最初化身為報喪女妖時,才會以她的形態顯現。

「那麼,妳的願望是什麼呢?」喬治溫和地問道。

少女轉過頭,望向夕陽沉沒的遠方,沉默了片刻。

「我的願望是……」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抹深沉的執念:

「了解『月之潮汐』滅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