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一章 起始之地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83/277 章 · 1.1 萬字

乘坐快艇離開帝國後,少年與少女兩人來到了港口,轉乘船隻航向西方大陸,準備前往教會設立在荒蕪邊境的禦死長城,這本該是一段漫長但相對安穩的旅程。

巨大的郵輪破開蔚藍的海面,捲起層層雪白的浪花。威爾斯雙手撐在微涼的金屬欄杆上,帶有淡淡鹹味的海風迎面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遠方,海天交界處是一望無際的深邃,偶爾有幾隻海鷗掠過桅杆,發出清脆的啼鳴。

很久以前,他也曾和拉洛莉亞搭乘輪船前往帝國,如今發生的許多事讓他不免感慨世事無常。

「沒想到,她居然是帝國的公主,我還以為她只是一個貴族而已。」

東大陸最強大的國家,堂堂帝國的公主居然跑到了萊卡貝薩。

拿著一杯鮮榨的冰草莓汁,粉髮少女珊德菈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了他的身旁:「她居然是帝國公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輕啜著飲料,威爾斯隨意調侃出聲:「根據回歸定理,皇帝智商越高,後代掉回平均的機率就越大。」

「我可沒有這樣說她。」珊德菈優雅地笑著。

「怕什麼,反正在這茫茫大海上亂說,帝國的應策局也抓不到我。」

他聳肩以對。

威爾斯的笑容收斂了些,眉宇間染上了對於黑暗未來的凝重:「不過,曾經與教廷針鋒相對的龐大帝國,居然會與末日救贖者有牽連……這背後不知道還潛藏著多麼巨大的陰謀。」

想到這裡,少年便感覺肩膀上的擔子重了幾分。

「覺得累就乾脆別去了吧?反正你不是已經完成了復仇嗎?帶著錢,找個無人知曉的地方歸隱山林不好嗎?」珊德菈隨意地說著,目光卻看著遠方的海平線。

威爾斯搖頭拒絕:「我必須完成對拉洛莉亞的承諾。因為……是她救了我。」

「總有一天,我必須回到帝國將她救出來。而在那之前,我必須先完成她託付給我的任務。」他抬起頭,眺望著那早已消失在海平線另一端的東大陸。

「教廷和帝國可是不相上下的龐然大物。你也見識過帝國反秘密結社的實力了,這次我們要去的禦死長城,可是教廷的絕對勢力範圍。想在那裡搞事,下場絕對不會比在帝國被抓好到哪去。更何況……你現在可是教廷通緝的逃犯啊。」珊德菈勸說一聲。

聽著她的話語,威爾斯回憶起自己偷出了空間魔導書,又與她分別的事。

「不知道芙雷德莉卡在幹什麼。」

他拋開這個念頭。

「我已經取得了晉升的象徵。只要順利突破到四階魔法師,就具備了足夠的自保能力。就算教廷的追兵真的找上門,我也會說服他們的。」

「真有自信。」珊德菈輕笑著:「那麼四階魔法的魔法書和輔助晉級材料你準備好了嗎?」

「拿到了。聚寶者被捕後,他身上的魔法書籍和珍貴材料都成了我的戰利品。加上變現了他的一些財產,我現在好歹也是身價兩百金幣的富豪了。」

「公主的特權還真是匪夷所思。」珊德菈咋舌道:「帝國皇帝居然能憑藉一句話,隨意將帝國境內發生的事件定性為好或壞。他也真的如傳聞之中一樣,極度偏愛質麗公主,只要她願意回去天宮,所有願望都會為她實現。恐怕連傳說中的有限許願術都能買來。」

「既然妳已經清楚了這趟旅程有多危險,還願意幫助我,和我一起前往禦死長城嗎?」威爾斯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身旁容貌嬌美的少女。

「當然,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命,是你的。」珊德菈語氣輕緩,卻毫不遲疑地說出了這句生死與共的誓言。

少年感覺肩膀似乎更沉了。他不僅要背負對拉洛莉亞的承諾,如今還背負著珊德菈的人生。

「妳這句話……我可以理解為告白嗎?」威爾斯打趣道:「真難以想像,會從一向自私自利的煉獄騎士嘴裡聽到這種話。」

「一切都只是交易而已。」珊德菈白了他一眼,「我只是順應了等價交換的原則。對我來說,你給予的恩情,足夠讓我用一生來償還。沒有你,我早就變成一具枯骨了。」

她抬起那雙漂亮的粉色眼眸,直視著少年的眼睛,神情無比鄭重。

「我不認為幾罐草莓醬就能買到如此價值連城的情感。報恩就報恩,不必說得這麼委婉。」威爾斯感慨著:「懂得報恩的煉獄騎士,這頭銜說出去,恐怕全大陸都沒人會相信。」

「你似乎變得直率許多了。」珊德菈嘴角微揚,「要是換作以前的你,一定會裝作沒聽懂。」

聽見「草莓醬」的評價,少年輕笑出聲。

「或許吧,我確實改變了不少。和質麗公主相處後,我才發覺……人其實沒必要總是懷抱著敵意去算計彼此。」

「她是個善良、充滿活力的人,也是個情感純粹、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人。她深深地影響了我。」威爾斯看著海浪,眼神柔和,「我開始喜歡上她的生存方式了——有話直說,遇敵則全力以赴;絕不拋棄夥伴,也絕不讓夥伴獨自陷入險境。」

「能讓你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傢伙改變這麼多,那位公主還真是令人驚嘆。」珊德菈聳聳肩,隨即話鋒一轉:「船上今晚的主廚特餐是帝王蟹,要和我一起去吃嗎?」

面對少女的提議,他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兩人一同走入郵輪富麗堂皇的餐廳。撲面而來的是令人垂涎三尺的奶油與海鮮香氣,金碧輝煌的銀燭台上,跳躍著奢靡的暖色燭光。

他們找了一處幽靜靠窗的座位。向侍者點完佳餚後,威爾斯率先開口挑起話題:「這裡有一股優雅迷人的芬芳,帶著點海洋的氣息。」

珊德菈轉動粉紅的眼眸,瞥向桌上的燭台:「那是蠟燭的香味。這艘船上的高級蠟燭添加了香鯨油,所以燃燒時才會有這種特別的香氣。」

「原來如此。」威爾斯點頭,隨即切入正題:「禦死長城,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顧名思義,那是抵禦亡靈入侵的主要防線。教廷在那裡派駐了重兵,每年還會調遣大量聖武士和高階牧師前往禱告祝福,用光明神術壓制並驅散試圖向外擴張的亡靈荒地。」

「亡靈荒地?能說說細節嗎?」

「長城所抵禦的那片荒地,傳說在上古時期曾是一個繁華無比的龐大國度。因為某種未知的災厄,如今那裡已經徹底淪為生者止步的亡靈國度。」珊德菈用叉子輕輕敲了敲桌面,「那裡遊蕩著數之不盡的報喪女妖、縫合憎惡、巫妖、骷髏和殭屍之類的亡靈。想踏入其中極為困難,你不僅要應付無休止的怪物襲擊,那裡常年瀰漫的死者寒氣更是會連人的魔力與血液一同凍結。」

「作為擁有後天陰影血脈的人,我對負能量寒氣有一定的抗性。只要再準備些特製裝備,長期在裡面生存應該不成問題。」威爾斯頗有把握。

「看來你是非得進入那裡了。」珊德菈再次聳肩。

「嗯,這不僅是為了履行約定。據說,那裡還藏有『超凡衰弱』的終極秘密。妳難道不好奇嗎?」

「自然是好奇的。如果能知曉這個真相,這份情報估計能在黑市賣出富可敵國的天價。不過……這消息你是聽誰說的?」如此關係重大的秘密,珊德菈更關心情報的可靠度。

「帝國公主告訴我的。」

「她當時可不是動用帝國公主的資源去調查,可信度存疑。」她頓了頓又說:「不過,千百年來從未有生者踏足過亡靈荒地的最深處。一件不可能的事與另一件不可能的事綁在一起,似乎反而有那麼點可信度了。」

「妳的體質,能適應亡靈國度的環境嗎?」

「別小看人,煉獄騎士的訓練課程裡,對付亡靈的必修課可沒少上。」

正說著,侍者端上了熱氣騰騰的餐點。兩人斯文優雅地享用著美食,晶瑩剔透的蟹肉搭配醇厚醬汁令人食指大動,這頓海鮮大餐著實讓人欲罷不能。

淺嚐幾口後,威爾斯又問向少女。

「妳聽說過月之潮汐這個詞嗎?」

她可愛地輕蹙眉梢,似乎在回想,片刻後才回應道:「沒有聽說過,這是你從哪裡聽來的詞?」

「公主殿下口中提到的。從當時的上下文推斷,亡靈荒地前身的那個繁華古國,似乎就叫這個名字。」

珊德菈陷入了良久的沉思:「這可能是個事關重大的情報,我會用信使魔法去問問法序王國的主幹騎士,如果他能提供資料,我會再告訴你答案。」

「沒問題。」威爾斯慷慨答應:「這收費應該很昂貴,我會給妳錢的。」

「既然是一起行動,就不收費了,活了這麼久,我也不是沒有存款。」

兩人之間的客套被戳破,氣氛一時略顯尷尬。不過少年很快就釋然地笑了。

「這有什麼好尷尬的?小時候我們不就是這樣互相扶持、流浪了好幾年嗎?」威爾斯看著桌上的美食與燭光下少女柔和的容顏,眼神透著懷念。

「我記得妳以前說過,夢想是搬到海邊的城市住,因為這樣每天都能撿到免費的魚吃。」

「那是我們餓得朝不保夕時的傻話了。現在嘛……我更想住在大城市最豪華的旅館裡,因為床鋪足夠柔軟溫暖。」珊德菈輕哼了一聲。

愉快的晚餐時光飛快流逝。幾天後,郵輪順利停靠在西大陸的碼頭,這是一座緊鄰禦死長城的繁華軍港城市。

離開郵輪,兩人在熙來攘往的碼頭分頭行動。

這座城市是教廷附屬國的領地,盤查不像帝國那般嚴格,兩人可以自由行動。不過街上隨處可見穿著銀甲的聖武士與捧著經文的牧師,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宗教與備戰氣息。

「那我先去聯絡情報網了,晚點在約定好的旅館碰頭。」

告別了珊德菈,威爾斯前往車站購買前往長城周邊的車票,並順道收集近期的情報。

「號外!號外!這位紳士,買份報紙了解一下近期的大事吧!」火車站旁,賣報的小男孩熱情地吆喝著。

威爾斯掏出零錢買了一份,在排隊買票時快速瀏覽起來。

「虹灣王國北方爆發未知危機!鄰國緊急馳援!帝國調查團即將啟程勘測!」

「萊卡貝薩內戰陷入膠著泥潭,難民激增!」

「聖女圓滿結束出使任務,已安抵教廷本部!」

「聖女回歸了?夏綠蒂應該也跟在她身邊吧。」

看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威爾斯心中隱約升起一種直覺,他必須和那位裹著面紗、跨越了超凡衰弱成為聖者的少女見上一面。

上次未能見到她,讓他有些遺憾。

「就像上次一樣,也許我能找她幫忙,讓她把夏綠蒂借給我使用,這樣一來,禦死長城的深處潛藏的巨大威脅,就能輕鬆對付了。」

買完車票,少年漫步在異國的街道上。

目前最迫切的,還是盡快晉升為四階魔法師。一旦踏入中階領域的巔峰,就算是面對聖階強者的突襲,也能保住一命,甚至獲得逃脫的可能性。

他找了一間規模宏大的市立圖書館坐下,從懷中掏出從聚寶者那裡得來的魔法書,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

「多虧了拉洛莉亞給我的象徵,否則我連四階魔法師的門檻都摸不到。書裡的三階魔法,我現在就能學;四階的只能先讀,一遍又一遍地讀,等到晉升的那一天才能施放。」

威爾斯一邊翻閱,一邊在腦海中推演著戰術:「『瘋狂笑話』,能讓目標無法自控地狂笑,不僅能打斷施法,還能讓敵人淪為砧板上的魚肉;『高等隱形術』,即使發動攻擊也不會破除隱身,簡直是潛入和暗殺的神技;再加上『防護能量』與『石膚術』確保生存率……」

他的手指停在書頁的某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最妙的是這招——『陰影法甲』。沒想到聚寶者也研究過陰影學派,這簡直是為我量身打造的防禦法術,能極大程度抵禦負能量的侵蝕。」

除了這些功能性法術,威爾斯還重點研習了極具破壞力的熾熱龍息。若是配合他早已爛熟於心的雷獄沸騰,絕對能讓任何小看他的敵人灰飛煙滅、有來無回。

沉迷於魔法的研究解析中,時間飛快流逝。然而,圖書館卻在下午時分就敲響了提前閉館的鐘聲。

「各位讀者,抱歉打擾了!最近城郊連續發生了多起失蹤案,為安全起見,圖書館將提前閉館,請大家在日落前盡快返家!」圖書館管理員大聲催促著。

「失蹤案?是亡靈偷偷越過防線幹的嗎?」威爾斯上前詢問。

他想起旅遊指南上的警告:那些亡靈極度憎惡生者,它們渴望用乾枯的爪子撕開活人的胸膛,讓腐朽的骨骼再次沐浴在溫熱的鮮血中。而被它們殺死的人,最終也會淪為它們的同類。

「很有可能。但長城守軍已經排查了好幾次,防線明明沒有任何破口……」管理員無奈地嘆了口氣:「教廷已經知悉此事,並緊急派出了高級神官前來處理。但在真相查明前,我們只能提早打烊了。」

得知此事的威爾斯收拾好書本,踏著夕陽的餘暉返回了旅店。

「妳那邊有打聽到什麼有用的情報嗎?」

一推開房門,他便看到了坐在沙發上、頂著一頭顯眼粉髮的少女。

「城裡人心惶惶的,到處都在傳失蹤案的事,入夜後甚至開始實施宵禁了。」珊德菈百無聊賴地捲著自己的髮絲。

「和我打聽到的差不多。那麼,穿越禦死長城的方法呢?」

「自然找到了。最粗暴的方法,就是我們靠雙腿肉身翻過去,或者靠你的空間魔法找個反傳送法陣的弱點,硬是傳送過去。當然,還有合法的途徑嘛,就是去教會申請特別通行證。」

「去教會申請?那我這通緝犯跟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只能說是形同送死了。」威爾斯苦笑著聳肩。

「看來只能當一回不速之客了。」珊德菈不知從哪掏出了一份清單:「這幾天我們得盡快採購野營物資。驅靈蠟燭、恆溫睡袋、識破隱形卷軸,還有各種對策必需品、道具以及藥水。畢竟跨過長城後,就是徹底的死地,沒有任何補給點。」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趟九死一生的探索只是去郊外遠足般輕鬆愜意。

「的確該做好萬全準備。」威爾斯點頭贊同:「歷代魔法師為了對付亡靈,開發了無數專項法術……看來接下來幾晚我得通宵啃書了。」

「還有一個壞消息。」珊德菈收起清單,眼神微沉:「情報網傳來消息,就在今天上午,教廷本部派出的驅魔使者已經抵達了這座城市。」

「不管是誰,希望別讓我們碰上。」身為被通緝的逃犯,威爾斯只能祈禱自己的運氣不要太差。

商議完畢後,兩人簡單用過晚餐,便各自回房休息。

簡單盥洗後,威爾斯躺在柔軟的床上。夜晚的寒意透過窗縫滲入,這讓他不禁回憶起不久前,和質麗公主在船上共處一室的吵鬧時光。如今房間裡只剩他一人,那種清冷的寂靜竟讓他感到了陌生的寂寞。

「真要命,我居然會懷念起她那張聒噪的嘴。」

他望著天花板苦笑:「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已經回到宮廷,過著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了……」

伴隨著隨意的胡思亂想,威爾斯漸漸沉入了夢鄉。

但這並不是平靜的夜晚。

不知睡了多久,一股異樣的感覺將他強行喚醒。

冷,異常的冷,那是一種寒冰刺骨的冷意。

那不是普通的夜寒,而是一股彷彿能將血液凍結的陰冷。

他猛然坐起身,呼出的一口氣竟在半空中化作了白霧。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降溫……發生什麼事了?!」

威爾斯立刻下床,一把抓起衣架上的披風裹在身上,快步衝向窗邊。

一把扯開窗簾,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原本該高掛於天際的皎潔明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猶如濃墨般令人窒息的純粹死黑。甚至連街對面原本清晰可見的房舍輪廓,此刻也被某種詭異的黑暗吞噬殆盡,晦暗難辨。

魔力迅速湧向雙眼,他毫不猶豫地為自己施加了黑暗視覺。

但眼前的景象依舊模糊不清,彷彿空間本身被扭曲了。

「這種情況……不是視線被遮蔽,而是空間被物理拉長了!我們身處的空間被某種強大的魔法干涉了。」

憑藉對空間系魔法的深刻理解,威爾斯瞬間得出了結論。

「整個旅店被強行拖入次位面了?能做到這種地步……絕對是不可小覷的高階亡靈!必須馬上和草莓醬會合!」

他一把推開房門,衝進了走廊。

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完全顛覆常理的恐怖畫卷。

原本寬敞溫馨的旅店走廊,此刻竟被無限拉長,深邃得宛如沒有盡頭的地底迷宮。原本只需走十步就能到達的對門客房,此刻竟然遙遠得需要他極為專注才能看清門牌。

「亡靈拓展了空間?如此精通空間魔法……難道是幽影惡魔?還是虛空行者?」

腦中的猜測還未成型,威爾斯的後頸猛然竄起一陣令他頭皮發麻的惡寒。

伴隨著惡寒一同襲來的,是一陣悠揚、飄渺,卻透著無盡哀怨的淒厲女高音。

他猛然回頭。

走廊的半空中,懸浮著一名穿著哥德式黑色洋裝的少女。如果單看那精緻的面容與華麗的衣著,威爾斯一定會認為她是哪家赴宴的貴族千金。但她那半透明、沒有雙腳的虛無軀體,卻讓少年的警鈴在腦海中瘋狂大作。

「該死……是葬送女妖!至少是三階危險度的怪物!」

威爾斯咬緊牙關:「如果是變異的強大個體,甚至能進化為五階報喪女妖。傳說中,高階報喪女妖的死亡歌聲,能瞬間剝奪一整個村莊所有活物的生命。」

女妖哀怨地懸浮在半空中,毫無生氣的眼眸死死盯著威爾斯,淒厲的歌聲猛然拔高。

在她後方不遠處,一名顯然是察覺異狀而走出房間的中年紳士,在聽見歌聲的瞬間,雙眼暴突,七孔同時流出黑血,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便如爛泥般癱倒在地。

音波的攻擊宛如實質的利刃,瞬間席捲了威爾斯。

「呃啊……!」

歌聲入耳的瞬間,威爾斯只覺得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直接刺入大腦。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抽搐,連五臟六腑都在這恐怖的高音中產生了劇烈的共振,彷彿全身骨骼都要被強行震碎,加上歌聲中蘊含的巨量負能量侵蝕,魔力與生命力正在瘋狂流失。

「該死……簡直像是全身被扔進機械攪拌機一樣!」

「必須消滅她!」

強忍著要被撕開般的劇痛,少年猛然抬手,古老的咒文在極短的時間內詠唱完畢。

一顆熾熱耀眼的火球如流星般劃破漆黑的走廊,直奔女妖而去。

見到赤紅的高溫烈焰襲來,女妖飄渺的身影迅速在空中虛化試圖閃避。但威爾斯的火球術早已爐火純青,精準預判了她的退路。

「轟!!」

火球精準命中並轟然爆發。劇烈的爆炸衝擊波席捲走廊,兩側的玻璃窗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化作漫天晶瑩的碎片如雨般飛濺。

然而,烈焰散去後,女妖雖然身姿黯淡了許多,卻依然未消散!

她被激怒了,歌聲一轉,唱起詭譎而悅耳的魔法旋律。她正是傳說中的歌唱施法者。

這歌聲依然具有相當的危害,隨著她蒼白的手掌揮動,陰冷的負能量瞬間凝結成數十支晦暗的陰影箭矢,如暴雨般朝少年傾瀉而下!

「魔法咒語與女妖歌曲的融合嗎?尋常人確實必死無疑,但對付我可不夠看!」

威爾斯雙手猛然合十,身上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他首先施展了三階護盾,一面堅不可摧的魔法護盾擋在身前,與此同時,純黑色的魔力在他體表編織,瞬間凝結成了一套幽暗深邃的陰影法甲。

女妖射出的陰影箭矢軌跡詭譎難測,從四面八方襲來。但在威爾斯精準的魔力微操下,護盾如臂使指,將大部分箭矢格擋彈開。少數幾支穿透防線的箭矢命中了少年的肩膀,卻在觸碰到「陰影法甲」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般被盡數吸收,連一絲波瀾都沒掀起。

「這招對我無效!現在,換我了!」

威爾斯傲然冷笑,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剎那間,走廊內雷聲大作!

「引導浩瀚的奔湧之雷!」

狂暴的湛藍色電光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化作無數條雷霆巨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女妖徹底吞沒。

在一陣淒厲到極點的尖嘯聲與劇烈的雷光爆炸後,那早已死去的亡靈就此灰飛煙滅,徹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焦黑灰影。

壓迫在心頭的死亡歌聲終於消退,威爾斯大口喘著粗氣,感覺身體的痛苦與負荷瞬間減輕了許多。

「呼……要是我會神聖屬性的法術,剛才就能輕鬆多了。據說四階的神術亡靈淨化,一擊就能讓這種女妖灰飛煙滅。」

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還好陰影法甲克制負能量攻擊,這三階法術學得真是時候。」

確認走廊暫時安全後,威爾斯快步走到剛才倒地的那名中年紳士身旁,蹲下探了探鼻息。

「運氣不錯,女妖才唱了半分鐘就被我打斷了,還剩一口氣。」

他立刻從腰間掏出應急的治療藥水,撬開對方的嘴灌了進去。確認對方的生命體徵稍微平穩後,威爾斯一把將這個沉重的男人背到了肩上。

在這詭異的空間裡,把失去意識的人丟在原地等於謀殺,隨時可能被遊蕩的亡靈撕成碎片。

「總不至於還有第二隻女妖吧?要是真碰上了,大叔,那只能怪你命不好了,我得扔下你戰鬥了。」

他背著大叔朝珊德菈房間的方向狂奔。

在被無限拉長的走廊裡足足跑了幾分鐘,他終於來到了珊德菈的房門前。

房門敞開著,門口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兩具被暴力腰斬的骷髏士兵,這些骨頭架子的骨茬斷裂處異常平滑。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從陰影中傳來。

穿著輕便戰鬥服、單手提著暗紅色大劍的珊德菈,完好無損地走入了他的視線。那張精緻的臉蛋在昏暗的環境中依然明豔動人。

威爾斯卻沒有放鬆警惕,他死死盯著對方,沉聲問道:

「妳是亡靈假扮的嗎?證明給我看——煉獄騎士對付惡魔的專屬技能叫什麼?」

珊德菈停下腳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回答:

「秩序之光。不過更通俗的叫法是『辟亂斬』,專門用來把混亂陣營的生物砍成肉醬的魔法靈光……」珊德菈說出一大串少年未曾聽說過的詳細使用方法和戰鬥手段:「滿意了嗎?」

「完全正確,看來是本人。」威爾斯鬆了一口氣。

「你就不怕我剛好是一個會讀心術的亡靈嗎?」珊德菈把巨劍扛在肩上隨口回應。

威爾斯微微一笑:「因為到剛才為止,我根本不知道煉獄騎士這招的具體能力。如果妳是讀心的偽裝者,在我的腦海裡什麼都讀不到,自然也答不上來。」

「嘖,狡猾的傢伙,沒想到又被你套出秘密。」珊德菈翻了個白眼,接著指向大叔:「所以,你背上那坨東西是誰?」

「剛才順手撿的倒楣旅客。放著不管必死無疑,就順路扛過來了。」

威爾斯把大叔放下,神情嚴肅起來:「既然妳見多識廣,告訴我,現在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珊德菈也收起了玩笑的態度,一五一十地解釋道:

「我們被拉進鬼域了。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能力,至少需要五階的空間系亡靈才能施展。它能將一定範圍內的物理空間扭曲,形成一個臨時的封閉半位面。」

她踢了一腳地上的骷髏頭:「在這裡,高階亡靈就是絕對的主宰。它們會像欣賞戲劇一樣,悠哉地屠殺所有被拉進來的可憐人。聽說高階惡魔們最喜歡觀賞這種貓捉老鼠的殘酷遊戲了。」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成了角鬥場裡的老鼠,而且這隻貓還親自把籠子給鎖死了?限制我們這幫老鼠逃跑的範圍?」

「總結得非常精闢。」少女點頭回應。

「真是糟糕透頂的消息。有辦法離開這鬼地方嗎?」

「你不是精通空間魔法嗎?你那扇次元門派不上用場嗎?不然……就只能找出施展這個鬼域的罪魁禍首,把它宰了,鬼域自然會崩塌。」

威爾斯苦笑著攤手:「那我看還是選第二種吧。我們一走,這間旅館裡的其他人就死定了,起碼戰鬥下去,還有救出其他人的希望。」

珊德菈瞇起粉紅色的眼眸,狐疑地看著他:「真正的理由呢?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正義感了?」

被看穿的少年無奈聳肩:「好吧,更重要的是,次元門帶不出鬼域。這是一個被封起來的半位面,無論我把門開在哪裡,門的另一側都還在同一個籠子裡。要撕開半位面的壁障,至少得是四階的施法者,而我離那一步還遠得很。不幹掉幕後黑手,我們誰也走不了。」

「能展開這麼大範圍的空間,這隻亡靈絕對是五階的怪物,來無影去無蹤,也難怪長城守軍一直抓不到它。」珊德菈眼神微凝。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既然你懂空間魔法,就用你的眼睛去觀察魔力的流動。」珊德菈握緊了大劍,「我們順著空間的波動找到陣眼,然後幹掉那傢伙。兩個三階打一個五階……雖然勉強,但也不是毫無勝算。」

「好主意,跟我來。」

少年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雙瞳已覆蓋上一層神秘的微光。窺秘之眼開啟,周遭原本隱形的魔力流動路徑在他眼中一覽無遺。

確認了魔力最濃郁的方向後,兩人並肩在異化的走廊中快速前進。

才走了不到幾分鐘,前方拐角處便傳來了沉重且節奏整齊的鎧甲碰撞聲。

「哐!哐!哐!」

威爾斯立刻拉著珊德菈停下腳步。

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是一支精銳的亡靈小隊。

為首的是一隻高達兩公尺的屍妖冠軍,三階怪物。它渾身乾枯瘦骨嶙峋,卻穿著一套極其厚重、數百年歷史且佈滿風塵的全身鏽甲。它的一隻手裡提著兩顆鮮血淋漓的人頭——顯然是它剛剛在客房裡的戰利品。

在它身後,還跟著四隻手持長槍的重裝殭屍步卒。

雖然它們手中的武器早已鏽跡斑斑,但刃口上淬滿了致命的疫病與毒素,更顯得對活物極具殺傷力。

一看見活人,屍妖冠軍那漆黑深邃的眼窩猛然亮起猩紅的魂火!

它發出了一陣「赫赫」的破風箱般的怪笑聲,興奮地拋下了手中的人頭。巨大的雙手重劍被它高高舉起,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宛如一輛失控的戰車般朝兩人發起了野蠻的衝鋒!

「交給我!」

珊德菈毫無懼色,嬌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動能,提著暗紅色的煉獄大劍迎面而上!

「鏘——!!」

兩把武器在走廊正中央轟然相撞,爆發出刺耳的金屬爆鳴聲與耀眼的火花。

就在僵持的瞬間,兩側的四名殭屍步卒已經包抄上來,四桿淬毒的長槍如同毒蛇吐信般,同時刺向少女纖細的腰間!

「我來掩護妳!」

站在後方的威爾斯語速快如閃電,瞬間完成詠唱釋放出經典的「增速致勝」。

一道流光瞬間沒入珊德菈體內。少女原本就極為敏捷的身軀突然變得輕若無物!她宛如一隻飛燕般在槍尖的縫隙中極限翻轉,大劍順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脆響,憑藉不可思議的靈活身法,她一劍將四桿刺來的生鏽槍頭硬生生齊根斬斷!

見夾擊失敗,屍妖冠軍咆哮一聲,憑藉著絕對的體型優勢,蠻橫地將重劍直斬而下,企圖將眼前的少女劈成兩半。

珊德菈那纖細到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臂,毫不退讓地向上格擋。

威爾斯的第二道輔助魔法精準降臨!耀眼的魔法光芒在少女周身炸開。

又是一聲刺耳的交撞聲。

受此衝撞而後退數步,狼狽穩住重心的,卻是屍妖冠軍——少女的力量竟壓過了這頭怪物。

這多虧了威爾斯施放的第二個魔法,力量增幅。

在雙重魔法的加持下,少女體內爆發出的恐怖力量竟直接碾壓了這頭怪物。龐大的屍妖冠軍竟被這股巨力震得連連倒退,厚重的鐵靴在木地板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重心徹底大亂。

周身浮現閃亮的魔法光彩,少女的氣勢更顯強盛。

但珊德菈並沒有急著追擊首領,她目光一凜,粉紅色的眼眸透出令人膽寒的冷光,身形一轉,宛如粉色的閃電般衝向了右側的殭屍步卒。

殭屍在死後的動作本就遲緩,它們的優勢就是不知疲倦、無視痛覺,以及那身厚重的鎧甲,加上枯槁的屍軀讓它們不再畏懼穿刺傷害。

但在絕對的力量與速度面前,這一切都成了擺設。

「就讓我來解決你們,再幹掉那個屍妖冠軍。」少女當機立斷。

避開了殭屍莽撞笨拙的斷槍刺擊,珊德菈瞬間欺身貼近,她那曼妙玲瓏的身姿已然逼近殭屍的身前,距離近到它們來不及收回槍桿防禦。手中的煉獄大劍發出魔鬼般的低嘯,帶著千鈞之勢橫掃而出。

完美的順勢斬!

「噗嗤!」

沉重的大劍在她手中彷彿沒有重量。伴隨著沉悶的肉體撕裂聲,兩具穿著重甲的殭屍就像是脆弱的紙板,連同生鏽的鎧甲與乾枯的脊椎一起,被乾脆俐落地攔腰斬斷!

上半身被巨力帶飛撞在牆上,下半身卻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過了幾秒才轟然倒塌。

一擊秒殺!

在「增速致勝」和「力量增幅」的加持下,配合她卓越的戰鬥天賦,僅用一招就斬殺了兩個殭屍。

解決完一側的敵人,她藉著轉身的離心力,毫不停歇地殺入另一側的敵陣,又是兩道絢爛的血色劍光閃過,剩下的兩具殭屍也瞬間步上了同伴的後塵。

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屍妖冠軍終於穩住了身形。

但它並沒有再次攻擊珊德菈,猩紅的魂火轉向了站在後方、正在維持施法的威爾斯。這頭擁有一點智慧的亡靈看出來了,只要那個法師還在,它就絕對打不贏那個怪力少女!

「哼,現在才想到要切後排?太晚了。」

威爾斯早有預料,迅速比出預先準備好的手勢,配合咒文,便施展出一個簡單的二階魔法束縛藤蔓。

堅硬的木地板瞬間爆裂,數十條粗壯、長滿倒刺的魔法藤蔓穿破地板而出,宛如蟒蛇般死死纏住了屍妖冠軍的雙腿。

「吼!」屍妖被迫停下衝鋒,瘋狂地揮舞重劍劈砍著腳下的植物,試圖掙脫束縛。

但這短暫的停頓,已經宣判了它的死刑。

這一切都在兩人的默契配合之中。

只見粉色的殘影在半空中一閃而過,珊德菈不知何時已經高高躍起,出現在了屍妖冠軍的正後方。

她雙手反握劍柄,將全部的重力與魔力灌注於劍尖,宛如一顆墜落的隕石般狠狠砸下!

「噗——!!」

猙獰的煉獄大劍從屍妖冠軍的後頸刺入,摧枯拉朽般貫穿了它堅硬的胸甲,劍尖從胸前透體而出。

屍妖那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隨後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量般,被少女的大劍死死釘在了地板上。

直到珊德菈抽出長劍,這頭凶悍的怪物才轟然倒塌,在身下流出了一大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血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