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二十二章 終局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82/277 章 · 5421 字

在應策局的監獄內,威爾斯坐在空無一物的牢房內發呆著。

這是他被關在這裡的第二天。他身上的傷勢經過了簡單的包紮處理,但是被限制魔力的手銬銬住了雙手,眼下的他就像凡人一樣無力。

在這段時間內,他想了許多的事。關於黑蓮,不知道她是否恢復了記憶;關於拉洛莉亞,不知道她有沒有同樣被逮捕,還是順利地逃走了;關於珊德菈,不知道她是否已經離開帝國;甚至,他還想起了芙雷德。

雖然是在監獄中等候應策局的發落,但是威爾斯感覺現在的自己只是在等死而已。

應策局很少羈押犯人,除非是特殊的重犯,這也代表著一旦被應策局拘捕,很少有罪犯能活著離開監獄。

想必聚寶者也已經被應策局逮捕,下場與他相比肯定好不到哪去。他已經看淡了生死,靜靜地在監獄中等候著結局。

在災後應急管理處內,應策局二科的科長「霄」在當地公爵謀反的情況下,接管了最高指揮權。這裡的所有人都忙碌地翻找著各類文件,包含了臨時調來的文員,甚至還有應策局成員。作為帝國機密機構,他們不僅擅長殺戮,也擅長善後。

「科長,聚寶者的明面身分該怎麼處理?」

「按照反秘密結社法第二條剝奪他的人權,清點一切財產後充公處理,你帶兩人負責清點他的財產。」

霄面色冷漠地下達了命令。

「科長,我們已經統整完騁馳財團的財產資料了!」

「發出命令,將財團進行分割處分。我們要肢解騁馳財團,此後騁馳企業聯合將不存在於世界上。同時以協助秘密結社罪,逮捕阿斯赫泰特男爵以及其黨羽。」

他說出肅清財團的命令,無須經過任何人同意,也沒有人能反對。

「科長,關於公爵府慘案的犧牲者,我們已經收集完了必要的資料。」

一名又一名的白披風上前向自己的領導者報告。

「茲事體大,傳出公爵這種權貴被秘密結社蠱惑,會對帝國的名聲造成不利的影響,也會為政權增加質疑聲音。」霄的回答依舊淡然:「將這件事定調為末日救贖者的恐怖行為之一,傳達給嘉德市內的所有媒體。若有知情者則封口處理,真相檔案以甲一級保密等級密封後送往帝都,在逃中的公爵以其他罪狀進行通緝後昭告各國。」

帝國機構壟斷了非凡能力,想要對帝國的人民操控事實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聽見命令的青年略作不甘,隨後垂下頭顱:「明白了,科長。」

就在這時,某個人造訪了應策局的據點。

她推開了門扉,直面了正在處理善後的霄。

靜靜等死的威爾斯,沒想到自己的監牢還能遇上訪客。

那是在霄陪同下前往地牢的拉洛莉亞。

拉洛莉亞站在鋼鐵的柱外看著他。若是平常,她肯定會放聲譏笑威爾斯,但此時的她面色凝重,沒有這份心情。

「妳……被抓了嗎?」看見這一幕威爾斯愣了片刻,但這副樣子卻又不像,實在令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我是來救你的。」拉洛莉亞開口說道。

霄很快解除了地牢的鎖,伴隨著拉洛莉亞進入了牢房之中。隨後,他親手將自己為威爾斯銬上的手銬解除,這代表了他恢復了自由。

「這是……怎麼回事?」

威爾斯還在驚異之中,完全不知道拉洛莉亞哪來的那麼大能量能夠來到這裡。

「你先離開吧,我還有話想單獨和他談談。放心吧,我不會離開的。」

「明白。」霄鞠躬後告退。

這應策局二科科長位處下位的姿態,讓威爾斯更加摸不著頭緒。他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麼拉洛莉亞有能使應策局屈首服從的權力。

「妳是……拉洛莉亞嗎?」他不由得對這張熟悉的臉龐感到了陌生感。

「當然,你的腦袋撞到了嗎?連我都認不出來。」她哼了一聲,扮了個鬼臉。

這俏皮的神態沖淡了此時肅然的氣氛。

「拉洛莉亞只是個假名。」她說道。

「應策局願意聽從我命令的原因,那是因為……我就是『質麗公主』。」

所謂拉洛莉亞只是假名,帝國的皇室成員向來只有封號和稱號,沒有屬於自己的姓名。

「公主會這樣毫無氣質地抓著別人的領口前搖後晃嗎?」威爾斯想起了自己說過的這句話。

「質麗公主……?」威爾斯詫異萬分:「那麼為什麼……妳會在這裡?又為什麼要前往萊卡貝薩?」

她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那是因為……我懷疑父皇與末日救贖者的成員有來往。」

「最近幾年,父皇的脾氣變得乖戾,也變得不關心家人們。我對他的變化感到了憂心,私自調查了最近幾位受寵的內臣,發現他們居然有末日救贖者的背景。他們隱蔽地來往於宮廷,與我的父親進行了一些交易。」

「所以我決定離開了宮廷,調查關於這些事的線索。我希望阻止這些事,讓父親回到過去溫柔的模樣,更希望這一切只是誤會……!但現在有了確鑿的證據擺在我面前……父皇他確實與末日救贖者有所來往,最初那座血鑽礦場的經營特許狀就是由欽差大臣發布的。」

「妳是說……帝國的皇帝與末日救贖者有所來往?」威爾斯難掩詫異。

拉洛莉亞點了點頭。

「施密特和霍夫曼都是他們殺的,不是織布的栽贓。那時候我們兩個都猜錯了。」

「劇院死了七百多人,連屍體都沒有。公爵府裡沒有一個活口,下人也被榨乾了。」她的聲音很平:「報紙上會寫成末日救贖者的暴行,公爵的名字會被洗掉。這是應策局的做法。」

「而我們兩個,一個在牢裡,一個要被送回宮裡。」

「所以你得替我去。」

「這是我這段時間的調查紀錄。」她從懷中取出一本筆記:「裡頭記載了我所知道的一切。我希望你代替我……前往教廷,跨過禦死長城,前往上古的失落國度『月之潮汐』,查明他們在帝國中到底在圖謀什麼。」

「代替妳……?妳必須待在這裡嗎?」

她沉默了片刻。

「為了把你帶出來,我向應策局亮出了自己的身分。父皇早就下了命令,找到我就送回帝都,那道命令壓在我的命令上頭,所以我一現身就得走。但在他們把我送上車之前,我還是公主,我說放人,他們就得放。」

「我原本想在這次的事件結束後,和你一起啟程前往教廷的。但是……你被捕了。靠我自己調查月之潮汐是不可能的,但是你的話……絕對能揭露出他們的陰謀,我相信你。」

拯救帝國的人民、揭露皇帝與秘密結社的陰謀。

這些龐大的重擔突然壓在了威爾斯的肩膀上。

作為獲得自由的代價,他一下子需要背負無數的命運。

不過他大可收下筆記本後,裝作什麼事都沒有一走了之。

但是威爾斯絕不會這樣做,因為拉洛莉亞本來也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她卻選擇放棄自己的自由,而選擇救出他,這份恩情的確沉重。

「我答應妳。」

「我會賭上性命去解決這件事,畢竟妳已經用自由拯救了我。」

完成了復仇的他,正需要尋找新的人生意義。他以認真的神情答應了拉洛莉亞。

「很高興你這麼說。」她說得很快,像是怕慢一點就會被聽出別的東西。

「那麼妳呢?」威爾斯關心地詢問道。

「妳回到帝都後,會遭受嚴酷的懲罰嗎?」

「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我回到帝都也只會被軟禁而已。」

「這是我的餞別禮物,希望你能夠用上。」

她併攏著的雙掌舉起,上頭放著散發不祥色彩的黑色晶石。

「這是……?」威爾斯看著這道光彩,流露訝異。

「四階的象徵……深淵。只有聖者前往世界之底才能採集到的聖階象徵。」

「妳怎麼會有這件東西……?」

光聽到聖階,便足以知曉這物品的稀有度。可以說,聖階的四階象徵是所有尋求升階的魔法師夢寐以求的物品。

威爾斯詫異萬分,這可是萬分貴重的禮物。

「我可是公主,從公庫裡拿出點什麼東西根本不是問題。還有,聚寶者身上有很多魔法書,我也已經讓應策局交給你了,你應該會需要裡面的魔法知識的。」她得意地揚起臉龐。

「你應該會為了尋找四階的象徵而煩惱吧?這個物品能幫上你很大的忙。」

「的確,『深淵』能夠配合我陰影的特性,如果融合了它,將能夠大幅度增幅我的魔法能力。」

「公主殿下,時間到了。」在此時,霄又再次從監牢外出現提醒一聲。

「我知道了。」拉洛莉亞起身準備離去。

「下次見到你時,希望你已經是四階。說不定,你會超乎我的期待,是極為強大的五階魔法師了呢!」

「可別讓我失望囉……!」在最後的離去前,她揮了揮手。

「我會解開謎團,再把妳從帝國中拯救出來的。」

威爾斯握緊拳頭,對著她的背影發誓道。

走上階梯時她沒有回頭。回頭的話,霄會看見她的臉。

離開了應策局的牢房,拉洛莉亞看向了身旁的俊秀青年。

「你在驛站那晚就認出我了吧?」

「沒有。」霄說:「只覺得眼熟。二科要找的是一位多年沒人見過的公主,沒有人想到她會跟著末日救贖者的獵物走。」

「銀行那次呢?」

「滿只看了簽證。」

「我們也有很多話得聊呢,關於末日救贖者、帝都、甚至是整個帝國。」

「時刻聽從您的吩咐,公主殿下。」霄沉穩地回答道。

在會談結束後,拉洛莉亞離開應策局臨時總部,在兩名應策局成員的護送下前往嘉德市豪華酒店的最高級套房。很快地,她會乘上專用列車返回帝都接受軟禁。

在同一時間內,等待應策局辦完手續後的威爾斯來到了大街上,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為自己感到幸運吧,可沒有多少人進來這裡後還能夠正常出去的。」送他出門的白披風丟下一句。

「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呢。」他伸了個懶腰。

當需要做的事多得幾乎要壓垮他時,先決定做什麼變得不重要。

黑霧已經散了,街上還有人在咳。報童喊著「末日救贖者血洗劇院」,整整一版印滿了七百個名字,沒有一個字提到公爵。

威爾斯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然後走進了人群裡。

「科長……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在科長辦公室內,掛著名為「武」名牌的青年拍案大聲抗議。

「難道……科長不覺得這一切可笑至極嗎?我們可是為此死了好幾個同伴啊!然而通緝要犯就這麼被釋放了,甚至什麼口供也沒錄下,我們還得為他消滅證據……!以及掩蓋公爵罪狀的事,我們做了多少不正義的行為,這一切太離譜了……!我們應策局這樣還算得上治安維持機構嗎!?」

「應策局……從來不是治安維持機構。」

面對青年慷慨激昂的怒吼,坐在辦公桌後的霄淡然地搭起雙手。

「我們應策局的唯一指導方針便是維持帝國穩定。」

「為了維持穩定,我們必須以任何手段排除一切威脅因素,處決、暗殺、埋伏、威脅、收買,將任何損害最小化。既然這件事會破壞帝國聲望,那麼我們就聯絡報社要求禁止報導、清除關鍵人員記憶、讓事件受害者沉默。」

聽見這番話語,對應策局懷抱著理想的青年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但是,這六字中最重要的事並不是穩定。」

「而是帝國。」

「統治帝國的必須是帝室,帝國的政體必須是帝制,因此聆聽帝室的指示是我們應策局刻不容緩的任務,這項任務的重要性甚至高過於維持穩定,以及應策局本身的存在。」

「因此,本次事件按照質麗公主的命令,所有資料銷毀,備份檔案也進入銷毀階段。」

「而該名罪犯的罪名撤銷,控訴失效,予以無罪釋放。」

聽完話語的武只是握緊拳頭:「這一切……!太過荒唐了!」

「請維持克制,時刻提醒著自己,這裡是不允許犯錯的世界,我們唯有遵循指示一途。」霄的眼眸閃爍神采。

「若想要改變這一切,就請耐心等待,養精蓄銳。」

「在機會來臨時,我們將會成為點燃火藥桶的那顆火星。」

在一座鍍金雕花的房間中,一雙素白稚嫩的手推開了門扉。

出現在門外的是掛著面紗的聖女。朦朧的白紗隱隱約約展現底下傾城脫俗的容顏,在她走入房門後,她唯一的隨從護衛夏綠蒂也跟著進入房間內。

「聖女大人……初次見面。」黑蓮起身歡迎著她,初次見到這種大人物,她不免拘謹和害怕。

「妳好,黑蓮小姐,我已經答應了妳的同伴為妳恢復記憶。」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她緊張地交扣雙手。

「妳只需要靜下心來,放輕鬆閉上眼即可。」

黑蓮依照她的指示閉上眼眸。很快地,她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光芒照亮著自己。這陣溫暖的光從外部開始滲透,隨後進入到她的身體內部,最後直達心靈。

在光芒的照耀中,她感受到自己的殘缺部分受到了修補。很快地,回憶的片段開始湧現,從三歲、五歲、十歲、十五歲、直到最近的現在。

「我想起來了……我的本名是……羅紗莉亞。我是匠極的公關經理……匠極是我們家族的產業,我負責交涉貿易契約……還有我想起來了,我被末日救贖者綁架,然後被秩序編織者施加了遺忘記憶的魔法……他們想把我製成暗子,誤導威爾斯的調查……!」

隨著記憶恢復,她對於警察的恐懼、對於威爾斯的依戀也緩慢消逝,這些都是靈魂魔法的刻意影響。連聽見『質麗公主』時那陣劇痛也是埋好的,為的是讓救她的人往公主身上猜。

「好了,妳應該已經恢復了記憶了。」聖女溫柔的聲音響起。

「沒錯……但……」

但是,她內心喜歡威爾斯的情緒卻未被完全消除。

「但……?」聖女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她搖了搖頭,心想著:「他救了我,告訴了我好多事,真是太感謝他了。」

淡淡的恩情與喜歡混雜在一起,她將這份愛戀藏入心中,因為她不知道要到何時才能再次與他相遇。

「下一次,一定要傳達我真正的心情。沒有受到魔法影響的,真正的心情。」

此時,在遠處的房頂上悄然聽見這一切的威爾斯邁步離去。

威爾斯最後來到了嘉德市城外一處荒無人跡的河畔旁。此時已經入夜,月光成為了荒野中的照明之光。

已經備好小快艇的珊德菈倚靠在樹蔭下等候著他的到來,月光照映在她白得如琉璃般的臉龐上。

「你比預計的晚了兩天。」

「發生了一些事。」威爾斯答道。

「不是說你會需要帶一個同伴嗎?另一個人呢?」

「她,不會來了。」

「那麼現在呢?」

「我們按照預定計畫離開帝國吧。」

隨後,兩人搭上了蒸氣動力艇,在河上前進著。嘉德河流往大海能直接遠離帝國,這也是他最初的逃離計畫,只是如今拉洛莉亞已經無法到來。

風吹拂著威爾斯的面容,也帶起了身旁珊德菈如櫻花般的粉髮。

醞釀片刻後,他開口說道。

「我想雇傭妳和我一起前往教廷。」

「沒問題。」珊德菈二話不說一口應下。

「不過我連這次的雇傭費用都還出不起。」威爾斯略顯尷尬。在帝國經過了一系列的開支後,他的手頭已經非常緊。

「無所謂,欠著吧。」

威爾斯張了張嘴,訝異地問:「我聽說煉獄騎士可是根本不接受賒帳的,有時候還會把欠錢的雇主殺死,算清債務。」

「你是例外。」珊德菈駕駛著快艇,勁風吹起了她的飄逸粉髮,精巧的容顏恬靜宜人。

「想要的話,你隨時可以雇傭我,直到永遠。」

「因為我的生命是屬於你的。」

深入月之潮汐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