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灰心喪志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70/277 章 · 9758 字
在這兩日內,威爾斯蒐羅了各家報紙,卻沒有看到名人失蹤的消息。
「是被綁架者不夠知名嗎?還是……」威爾斯放下報紙,坐在椅子上思索著可能性。
不過此時已經快到計畫的執行時間,他便起身準備離開房間。
他一打開門扉,板著臉的拉洛莉亞便出現在他面前。她的全身上下都能看見繃帶,這幾日的休息無法讓她迅速地完全恢復。
「妳想清楚了嗎?」威爾斯問道:「是繼續和我一起行動,還是散了回家?」
嬌貴的大小姐與冷面的魔導構體,他覺得自己的合作對象實在是一群難以溝通的麻煩精,不是不願意聽從指揮,就是因為意見分歧而吵架。
「我……」她沉默片刻,低下頭來:「不知道……」
「妳是指望我替妳做決定,然後為妳負擔責任嗎?」威爾斯反諷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多想想。」
語畢,他便打算出門。
「等等……你是要去哪裡?」感受到一股危機感的她站起身來,緊張地問道。
「搗毀末日救贖者的基地。」威爾斯回答。
「那……我也去……!」她突兀地開口,一臉難受。
「妳下定決心了嗎?」
「我不想再旁觀……!」她的容顏仍存著猶豫,但仍掙扎著強逼自己做出選擇。
「那就跟我來,我會在路上把我最近得到的情報說出來。」
雖然她看起來並不可靠,但在這缺乏幫助的時刻,只要能派上用場,威爾斯也無法再嫌棄更多。
兩人再次結伴,試圖弄清秘密結社的陰謀,他們向著中層區的目標倉庫前進。
嘉德市是如此之大,這個帝國的蜂窩建著密密麻麻的建築。他們步行了約一小時才抵達目的地,此時夕陽西下,兩人沐浴在殘存的餘暉中。
「不會又是陷阱吧……?」聽完情報後的拉洛莉亞餘悸猶存。
他們最近的調查簡直全部落入了對方的圈套中,會對此刻抱有疑慮也是正常的。
「他們絕不可能算到我手上有四階的卷軸,我敢斷定這次一定會有收穫。」
很快,目標建築出現在兩人面前。這是一座寬闊的建材倉庫,外頭有著一人半高的圍牆拱衛著內部。
「附加意識通路,我們潛入這裡。」
拉洛莉亞施展法術,為兩人附加上魔法。
威爾斯也同樣施展「陰影隱形」。
隨後,準備完畢的兩人便走向了倉庫的出入口大門。
高聳的圍牆包圍著四周,只有這一處可以進出。藉由三階魔法「窺秘之眼」,威爾斯很快地看到了幾個潛藏的偵測陷阱,佈置在通往建築的必經之路上。一旦被觸發,便會通知建築物內的人們有人入侵。
不知為何,保安亭內並沒有人,因此隱形的他們順利地進入了倉庫中,並躲開陷阱深入內部。
廣場上十分空蕩,只有零星少數的貨物堆放在積貨點上。
「倉庫只是用於表面的掩飾,末日救贖者的基地位於倉庫下方的地下室。從我獲取的記憶碎片來看,裡面至少有兩名三階法師駐紮於此地,還有五六名低階法師為他們服務。」
「我們在潛入地下室後,最好透過偷襲優勢,一個一個消滅他們。」威爾斯說道。
「好。」
在拉洛莉亞回應後,他們便來到了倉庫的主建築前。
門扉上了鎖,而且是魔法鎖。對於威爾斯來說,沒有魔法防護的鎖只需要用念動力便能夠輕易解決,但魔法鎖就得花費一番功夫。不過,這裡有通曉解鎖的人在。
「妳能解鎖嗎?」
「小問題。」拉洛莉亞雙眸泛起藍光,她以「窺秘之眼」辨識魔法構成,隨後詠唱並編織出相反的術式將其瓦解。
在這之後,兩人便步入倉庫內。
最先出現的是僅能容許兩人並肩走過的工作通道。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兩名穿著工作服的工人正坐在裡頭。
「兩名魔法師……應該是人類自淨會那幫傢伙的哨衛。」
讓魔法師來當工人是匪夷所思的事,那麼這兩人只會是末日救贖者的成員。
「我們分頭過去,各自解決。」
拉洛莉亞點頭表示明白,拔出了腰際上的匕首。
兩人從無門的入口進入,各自貼近目標。
在緩慢靠近的過程中,威爾斯也觀察著拉洛莉亞的行動。她似乎受過訓練,掌握了潛行技能,在移動時也會下意識地利用掩體隱藏身姿。
「我數三、二、一,一起動手。」威爾斯透過意識通路說道。
逼近目標後,約定好的兩人迅速地出手。從身後悄然出現的他們,一手死死摀住了對方的嘴,隨後便是一刀精準地割開這些邪教徒的脖子。
失去力氣的屍體被緩慢地放置於暗處,順利解決目標的兩人成功會合。
「完成了,接下來怎麼辦?」
「檢查這一樓還有沒有其他敵人,沒有的話我們進入地下室。」
在威爾斯的領頭下,兩人檢查了剩餘的區域。確認無人後,他們來到了地下室的入口處。
「地下室的台階處都設有回聲偵測,間隔是四秒。記憶碎片裡雖然有破解的方式,但是那是個加密魔法陣,需要時間研究破解,我們沒有這個時間。不被偵測的唯一方式是透過傳送魔法直接傳到盡頭,那裡沒有回聲偵測。執行方式是先詠唱兩秒、往下走,在能看到盡頭時就要立刻傳送,明白了嗎?」
「……」一連串的訊息讓拉洛莉亞微愣了片刻,不過她還是迅速地理解了該如何行動。
「好,沒問題。」
在挑中回聲偵測的空隙後,兩人開始同步詠唱魔法,並快步地走下台階。
就在台階向下、盡頭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幾秒鐘之內,他們精準地抓住了時機,直接橫越偵測網抵達了盡頭。
「有魔法波動……怎麼回事?」
此時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狀況:有一名成員正巧在鄰近的房間內,他感知到了魔力波動而走出房門。
威爾斯深知絕對不能留他活口。他當即趁著隱形尚在,直接刺出手中的武器。
一抹嫣紅從對方的喉頭上爆散而出,威爾斯輕巧地扶住對方的屍體,將其緩慢地放下。
「真驚險……」拉洛莉亞呼了口氣。
「走吧,我們繼續深入。」
放下屍體後,威爾斯依靠記憶碎片判別地下室的房間格局。眼下是一個倒凸字形的轉角,左側是小倉庫,後方是他們走過的通道,兩人便走向了右側。
幾個幽靜的小房間被威爾斯的步伐快速掠過,他直直地來到了最深處的房間門外,拉洛莉亞則是緊隨其後。
「這裡面是休息室,剩下的所有敵人應該都會聚在這裡。我們在開門之後,直接往裡頭灌入兩顆火球,肅清這裡面的所有人。」
「沒問題。」
交流完畢後,兩人各自站在門的左右兩側,還能隱約聽到裡面的交談聲。
「地鐵可是我們計畫中重要的一部分。」
「我們會優先確保工程暢通的。」
接著,他們一同低聲詠唱起魔法。儘管他們試圖掩蓋魔力波動,但是逐漸匯聚的淡藍光芒,依然能讓人鮮明地感覺到這是正在成型的魔力。
不過當裡面的人意識到時,已經為時已晚。
兩人在將要詠唱完畢之際,一同用力地推開眼前的門扉,隨後將結印的手向休息室內一指。在裡頭人們錯愕的目光中,兩顆火球砸入了休息室內。
轉眼間便是兩聲轟隆巨響。
火光淹沒了整座休息室,隨後是劈啪作響的大片燒灼聲,熾熱的溫度撲面而來。
眼見火勢一發不可收拾,拉洛莉亞呢喃:「這麼大的火勢,要不要想辦法滅火啊……」
回應她的,是一道出乎意料的女聲。
「哎呀,你們是哪裡來的敵人呢?」
轉瞬間,無數冰雪從房間內噴湧而出。這冰雪將方才還趾高氣揚的火焰全數淹沒,留下的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氣襲來。
站立在冰塊之上的,是一名穿著西裝襯衫的嫵媚女子。幽藍的魔力旋光縈繞於她的周圍,她腳下的冰雪也開始向外蔓延。
「四階魔法師……」拉洛莉亞驚愕出聲:「融合了冰的象徵嗎?」
意識到此刻是唯一得勝機會的威爾斯一面施法一面喊道:「剛才的突襲也讓她受了傷,快壓制她,阻止她施展魔法!」
回過神來的拉洛莉亞拔出短匕便衝了上去。
「已經晚了。」隨著女子開口,深黑的蛛網以她為中心開始向外蔓延,轉眼間便充斥了整個休息室。衝入其中的拉洛莉亞,被蛛網的黏性限制了行動能力。
「可惡……!這東西讓我好難移動!」邁腿奔出的拉洛莉亞如陷入網中的蝴蝶般掙扎著。這並非是真正的網,而是幻覺之網。
「魅影蛛網……!對方也會使用幻術嗎?」
威爾斯辨識出了對方的法術。不過對於對方施展的魔法,他也早有預料。轉眼間,他方才詠唱的「增速致勝」也已經完成,兩道白光各自降落在兩人的身上。
「我已經猜到妳第一個會施展出限制性的魔法。」
拉洛莉亞的速度再次拔升,她匯聚魔力在匕首上,斬出一記強烈的衝擊波,割裂了沿途的所有蛛網。
「還挺聰明的。」女子嘖了一聲,側身避讓開直指自己的衝擊波。
「妳就只會在這裡躲來躲去嗎?老女人!」見到她又躲入蛛網中,拉洛莉亞生氣地追上。
「小妹妹,話還是收斂點比較好。」這名女邪教徒揮手呼喚來一股寒風。在被限制行動的情況下,拉洛莉亞只能硬生生地接下這記攻擊。在寒冰籠罩之中,她凍得直打寒顫,她的舊傷更因為低溫的刺激而越發疼痛。
「痛……!」
而在後方的威爾斯也並沒有乾看著,他的指尖凝結出三道「熾熱射線」,正要射向邪教徒。
「這種攻擊想命中我,可還差得遠呢。」
面對這種攻擊,對方有著豐富的應對經驗。她的身影微晃,閃出了三道殘影。
「鏡像殘影……該死的……!」
眼見自己的法術要被破解,威爾斯便將剛凝結出的三道熾熱射線的其中一道對準了拉洛莉亞,在觸碰到她之前提前引爆,熱風瞬間吹散了縈繞在她身周的寒氣。
「這樣很危險耶……!」掙脫寒風的她大聲抗議著。
而剩下的射束則是擊落在幻象之上,沒能對對方造成任何傷害。
「給我接招……!」
不過重獲自由的拉洛莉亞也瞬間衝上對方的身前,以匕首發動凌厲的攻勢,這名女邪教徒則是匯聚冰刃與其應對。
兩人的身影迅速切換,她與敵人迅速地交手了數個回合。雖然有著位階的劣勢,但是拉洛莉亞藉著熟練的武技,竟然佔據了上風。在抓住一個空檔時,她狠狠地在敵人的膝蓋上劃出了一記傷口。
「妳還挺難對付的……」
眼見近戰討不到便宜,邪教徒退步脫離戰鬥。但幾枚追隨而來的飛彈卻被她新凝結的護盾術吞沒,眼見如此的威爾斯「嘖」了一聲。
「那是因為妳太老了吧……」拉洛莉亞大膽深追,舉起短匕緊咬在對方的身後不肯放開。
「就讓妳見識魔法的奧妙吧。」女性冷冷一笑,她伸手呼喚出深黑的魔力。
隨著黑色的旋風捲起,她的身影緩慢地融入了黑暗中。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兩人的內心升起。恍然間,兩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恐懼從內心深處湧出。而對拉洛莉亞而言,她感受得更加深刻:只見眼前的幻影蛛網似乎長出了倒刺,每向前走一步,便會在她的身上留下細小的傷口。
「好難受……」
她不由得因為各種負面情感而停下腳步。
拉洛莉亞感受到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我最喜歡看可愛的東西露出痛苦悲痛的表情了……」恍惚間,她聽到有人在自己的耳旁呢喃著。
然而她無法做出抵抗,在黑風包裹中的女性只是冷酷地詠唱魔法,隨後將手指向了拉洛莉亞。
漆黑的光芒自天際垂落,彷彿一劑毒針將致命藥物直接注入了拉洛莉亞的心中。一股萬念俱灰的悲痛情緒從心底噴湧而出,瞬間淹沒了她的意識。
恐懼、悲傷、困惑、自暴自棄——這些努力壓抑在心裡最深處的情緒再也不受控制。
只是瞬間,眼淚便不受控制地從她的眼眶中奪眶而出。
「好痛苦……好討厭……我再也不想這樣了……嗚嗚嗚……」
她只感覺到再也無法抑制。心中構築的防線在面對內心崩潰時的驚濤駭浪,支撐了不到一秒便土崩瓦解。
「討厭死了……!嗚啊啊啊……!」
種種的痛苦從心中湧出,不斷流下的淚珠便是她對自己不平的怨訴。她坐倒在地,無所顧忌地放聲大哭著,就像初生的嬰兒般,無理取鬧地哭訴著。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這麼不幸,為什麼是我……啊!嗚嗚嗚嗚……」
內心像是有一千萬種委屈。她像是為了尋找安全感,縮著身軀泣鳴著。
從許久前令她不快卻依然揮之不去的往事與芥蒂,到她為了珍重的一切,選擇了離鄉背井、拋棄親人前往異地的委屈;再到這幾日受到的傷口痛苦與死亡的恐懼。這些從未對人訴說過的情感已經醞釀已久,在此時隨著魔法的引動形成潰堤之勢,徹底衝垮了她的意志防線。
「我……就不該離開家裡……」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湊巧地讓我看到了這一切……!」
「討厭死了……我真討厭這可惡的世界!……嗚嗚嗚……我討厭這個逼迫我卻又不給我指引道路的世界……!好想回家……再也不想出來了……」
「是的是的……這都不是妳的錯。盡情地哭泣吧,盡情地憎恨吧……」
蠱惑的言論在她的耳旁不斷響起。她越發覺得自己有了天大的委屈卻無處伸冤,淚水滑過那白皙嬌弱的臉頰,無助地滴落在大地上。她的心如同浸入冰湖般僵冷,哀戚正伴隨著心跳流往全身,寒意流向指尖,從骨髓深入到細胞都染上了絕對的虛無與深凍。
「『陰影遁形』……還有『灰心喪志』……」
在一旁的威爾斯完全注視著這一刻發生的所有事。
從敵人呼喚出陰影形成視覺遮擋,到她伸出手指指向拉洛莉亞,使用心靈影響的魔法控制了她。
陰影魔法雖然在他的面前無所遁形,但雙方的魔力差距實在過大。哪怕他詠唱「閃電射束」嘗試進行干擾,也被對方的魔力反制化解。
「我一個人可不好對抗四階……三階與四階的門檻可不是開玩笑的。」
「為什麼這裡會有四階……該死的,記憶碎片漏掉了這個訊息。」
「四階魔法『灰心喪志』……正好戳到了拉洛莉亞的痛處。真是的,這個脆弱的女人!沒做好覺悟就進入了戰鬥!」許多念頭在威爾斯腦海間瞬間轉過,但依然想不出任何解決之道。
現在的狀況無異於身處絕境。除非拉洛莉亞又能再次戰鬥,否則他只能透過呼喚,嘗試讓她從悲痛的情緒中拔出。
「快清醒……拉洛莉亞!妳被對方的魔法影響了……!」他高聲大喊。
「我才不知道這些……嗚嗚嗚……」
「你這個混蛋,臭屁的流氓,趕快去死吧!嗚啊啊啊……!」
然而這些呼喚像丟進海裡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變化,她只是恐懼似的用雙手遮掩著臉龐,不斷哭泣著。
「沒用的……她已經喪失了抵抗意志了。」眼見如此的女性撫著手掌,只是嫵媚地冷笑出聲。
「等到解決你後,我會給她乾淨俐落的處決的!」
「我想回家……再也不想待在這裡了……嗚嗚嗚……」
「那只能用魔法對抗魔法了……」
威爾斯正想要施展三階魔法「解除魔法」來弱化對方的心靈影響效果,但對方又哪會給他這種機會。數道寒冰錐在她的身旁浮起,隨後對準了他猛然射去。
看見冰錐發動襲擊,威爾斯縱身閃避,詠唱「閃電射束」,將對方新凝結的「極凍之心」擊碎。
「哦?你居然能看穿陰影遁形,甚至沒有使用任何陰影窺破法術。」
「收起你那點把戲吧,這陰影遁形對我來說就和赤身裸體一樣。」威爾斯冷言詠唱著魔法。
「哎呀,真是好害怕哦?」女性笑出了得意的聲音:「就看我用這點小招數奪走你的性命吧。」
她攤開雙手匯聚兩股冰雪風暴。第一股化為冰弧高速地掠過地面,第二股則是配合蛛網從地底竄出冰刺,意圖直接刺穿威爾斯的雙腿。
他側過身去,難以迴避的高速冰弧在手臂上割出了一條血痕,但他並未因為疼痛而有任何遲緩。這份素質讓他驚險地躲過了地面上竄出的冰刺。
「呵呵,這下你就無處可逃了。」
但這攻擊是為了封鎖威爾斯逃亡的路線。冰弧落在了房間的入口處,爆散而開化為了冰柱。
醞釀著「解除魔法」的威爾斯只能暫且躲入了冰刺之後,無數冰錐擊落在冰刺上發出了脆響。
「妳這白癡!中了魔法還不自知,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動起來……!」
一指凝結出魔力,用對方營造的冰雪封住了自己的傷口,威爾斯隔著大半個場地罵著。
「你才是白癡……!自以為是,整天擺著臭臉的混蛋!嗚嗚嗚嗚……」
「你以為你是誰啊!?下三濫的傢伙,別自以為是地指揮我!去死吧!賤民……!!」
她哭得聲嘶力竭,還不忘含糊地以憤慨的語氣辱罵威爾斯。
「只會東躲西藏嗎?完全沒有剛才的威風嘛?」面對將威爾斯壓入下風的此刻,女性十分自滿。她一面伸手壓制他,一面又再次在虛空中凝結出純白的核心。
「『極凍之心』……凝聚三十秒會爆炸的四階冰魔法,威力肯定足夠把我癱瘓……哪怕撐滿了護盾也無法抵抗。」看見核心,威爾斯知曉了對方的魔法。
「沒辦法了……」他壓制了手中的解除魔法,從即將破碎的冰刺掩體中奔出,攤開左手射出數道熾熱射線試圖破壞凝聚。
但他的攻擊被對方的寒冰化解。
「哎呀呀,解除不了這個極凍之心你是必死無疑的。舉手投降,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的。」她得意地笑出聲來。
「要束手無策了嗎……?」
眼下連空間都被對方設下禁制,威爾斯連藉由次元門離開此處都無法做到。
在數波魔法交鋒之中,他徹底落入了下風。不僅無法破壞極凍之心,連身上都多出了幾道傷口。
「父親……母親……阿梅莉亞……」他呢喃著。
但就是在這時,一段回憶從他的腦海中冒出。
那是他們家族四人前往郊外山莊遊玩時的回憶。
「哥哥……!~快來!」
那時在山丘間奔跑的妹妹意外地摔倒,哭得像個淚人兒般。
母親連忙上前安撫妹妹。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吹吹傷口,痛痛飛走。下次不可以再這麼不小心了哦?」
她慈愛的笑容與溫和的語氣,讓妹妹停止了哭泣。
這陣回憶轉瞬即逝。在戰鬥中,他的步伐只是停頓了片刻,便又開始繼續閃避。
「怎麼了……已經累得走不動了嗎?」察覺到威爾斯的異樣,女性得意地笑著。
「拉洛莉亞,說實話,我並不了解妳。除了妳這個拉洛莉亞的假名,只知道妳有優秀的出身。」
「還在做這些無意義的白費功夫嗎……?」女性冷笑著,揮展數道寒冰錐向威爾斯射去。
威爾斯匆忙閃避著攻擊,並以魔法與之應對。
也許是覺得自己就要死了。威爾斯將某些一直放在心中、從未說出的話語說了出來。
「但我……其實很佩服妳。」
「……?」哭泣中的拉洛莉亞抬起了頭。
「因為我做不到。如果是我,我肯定不會願意拋棄溫暖的家,踏上前途未卜的旅途。」
向奪走他一切的人復仇,便是他戰鬥至此的意義。但若是有抉擇,他肯定會選擇回到家裡,而不走上復仇之路。
「正是因為妳能割捨我所不能割捨的事物,我才因此佩服妳。而能做出這麼偉大的選擇的,不正是妳自己嗎?拉洛莉亞……!」
「站起來吧……!回想起妳身在此地的意義……為什麼妳要做出這個選擇……!」威爾斯高揚著音調,向她發出了自己的吶喊。
「沒用的……她是聽不進任何話語的,你的努力只是白費……!」女性依然冷笑著諷刺著。
哭泣的拉洛莉亞像是由淚組成的,無盡的淚水哭訴著無限的冤屈。
「好痛苦好悲傷好難過……我真是沒用……我放棄了……這麼痛苦的世界,我已經受夠了……讓我死吧……」
在她茫然無助的意識中,威爾斯的話語宛如一道金燦的晨光,破開黑暗,帶來了些許的光芒。
「他……居然誇獎我了嗎……」
「但是我已經放棄了……我好害怕……我不想再戰鬥了……」
她懦弱地遮著臉哭泣著。只是這道光芒轉瞬間又要被陰暗的情緒給覆蓋。
但在這時,一道和藹的聲音卻忽然從回憶中浮現。
「我們的決定會影響千萬人的生命,一定要時時刻刻反思自己有沒有做錯決定。」
這是父親對她的教誨。
這句話在她的心靈中激起了微弱的漣漪。正是這微弱的漣漪,讓她回想起了自己。
「……我做錯了嗎?」
「要是過去的您的話,一定會認為我做錯了吧。」
想起父親那祥和的面容,拉洛莉亞停緩了淚水。恍惚間,她看清楚了自己的醜態。
「您是我唯一的親人……」
「我才想弄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想讓您……再次回到那從前的模樣……」
她想找回那個溫柔又開明的父親。正是因此,她脫離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捨棄了虛偽的關愛,來到了此地。這正是她失去一切,面對死亡也想釐清的真相。她曾經迷失,但現在又重新尋回了它。
拉洛莉亞緩緩抬起了頭。她已經明白了當前的情況。
眼下的威爾斯正遭受對方的魔法壓制。但他從未捨棄右手儲備的「解除魔法」,只是以左手狼狽地招架著對方的驚濤駭浪,身上已經多出了無數的傷痕。
「那傢伙……還真是相信我呢……」
拉洛莉亞握住了自己的匕首。
心有靈犀的威爾斯在面對如雨般落下的冰刺時,依然端起了右手指向敵人。
解除魔法成功釋放,纏繞於對方身上的陰影遁形隨之消解。
「真是愚蠢……!既不選擇解除『寒冰暴雨』也不解除『極凍之心』,卻要解除自己能看透的陰影法術。」
「那妳可就錯了……」威爾斯淡漠一笑。他的雙腿已被寒冰刺穿,大腿上是深達數公分的傷口,笑容卻沒有變。
但是勝負在「解除魔法」施展時便已經決定。
她的護盾早在凝結極凍之心時就撤了,四階的魔力全灌進了那顆核心裡。
坐在地上的拉洛莉亞端起右手。她猛然地延展纖細的手臂,用力擲出,射出的匕首就像箭矢般精準凌厲。
微亮的淚珠隨之灑落。
這出乎意料的奇襲,是這名邪教徒從未預想到的。
匕首瞬間命中了目標,從側面刺入了對方的太陽穴之中。
刀刃沒入,只有刀柄可見。
失去控制的魔法瓦解四散,轉眼間便歸於無形。就連將要匯聚完畢、準備爆發的極凍之心也不例外。
在一聲重物落地聲後,休息室內只剩下了死寂般的寧靜。
威爾斯與起身的拉洛莉亞沉默地對視著。
她看著他古井無波的神情。
他看著她哭意猶存的容顏。
「很好。」威爾斯率先打破寧靜,偏過了頭。
「我還以為你會說『哭得真不像樣』呢。」她抹了抹泛紅的眼眶,也同樣側過了頭。
「哭得像小鬼一樣,丟人現眼。」威爾斯咂了咂嘴。
「這都是魔法的錯!」拉洛莉亞辯解著。
之前吵吵鬧鬧的氣氛又回來了,兩人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在這笑容中,所有的憤恨都隨之消弭於無形。
「看起來妳已經做出了決定。」
拉洛莉亞點了點頭。
「有些事情……比活著更重要。」
她篤定決心地握住了拳。
威爾斯知道,她已經不會再忘記心中的這份覺悟。
之後,拉洛莉亞整理了自己的儀容,將那張哭花的小臉重新恢復成原本朝氣蓬勃的模樣。儘管眼眶依然泛著淚紅,但此刻存於她嘴角的,已經是微微勾起的自信微笑。
就在這時,拉洛莉亞想起一件事,她驚叫出聲:「你知道『拉洛莉亞』是假名了?」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妳登記旅館時用的是另一個名字,我就知道了。來到帝國後,為了躲避追查,妳更不可能用真名了。」威爾斯答道。研究合作對象可是合作開始的第一步,就像他在漢克身上留下印記一樣。
「就知道瞞不過你……」拉洛莉亞嘆了口氣。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應該是最後的敵人了。如果有其他敵人,應該早就過來支援了。」威爾斯沉吟一聲:「之前經過的那幾個房間應該有些好東西,我們分頭去搜刮,之後再會合去這後面的地牢救出那個被綁架者。」
「沒問題。」
兩人分頭行動,在不久後便把值錢的東西都檢查完畢。
「我這裡找到了二十八金幣,還有一柄稀有級別的暈眩權杖。此外有一本記錄行動的日誌和幾本魔法研究書:《惡魔學召喚》、《空間簡化術》、《亞拉里克惡魔召喚心得》。有空可以閱讀閱讀這些文字。」
「我找到了十五金幣,還有一把稀有等級的長劍,正好可以代替我壞掉的長槍作為我的新武器。還有一個玉符。」
兩人互相交換情報。稀有品級的權杖和長劍都至少可以賣出二十金幣,可以說此次行動絕對是頗有盈餘。
「日誌裡面記錄了最近的動向。最令人驚訝的是,末日救贖者打算透過一次襲擊,從萬能銀行劫掠資金。」威爾斯率先開口。
接下來則是拉洛莉亞說道:「這個玉符……帶著『超距感應』的附魔寶石,在捏碎時可以建立一次性的超遠距離意識通路,維持三分鐘。這玉符的指定對象是……逆使徒折命密使。」
「那麼把它賣掉?」
「我覺得大概沒人會想與末日救贖者的聖者扯上關係。」拉洛莉亞拿著玉符聳了聳肩。
「至少知道了我們的敵人是誰。」
在會合完後,兩人便向深處前進。
通往地牢的路上設了幾層陷阱。不過倉庫內已經沒有敵人,他們輕而易舉地解除了陷阱。
在走過大概二十幾階台階後,出現在底部的是一間小儲藏室。而在儲藏室的最深處,有一個用鐵欄杆拘束起的地牢。
地牢內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名黑髮的女孩。丹鳳眼,五官端正,黑瞳裡什麼都沒有,像初生的羔羊。白襯衫、黑束腰、前端開敞的黑裙,衣著考究得不像該出現在地牢裡的人。
她屈膝斜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安靜得像一朵放在桌上忘了澆水的鳶尾。
見到是名女性,威爾斯停下了腳步,拉洛莉亞則是上前揮劍砍斷了鐵欄杆。
牢裡的黑髮女孩看著威爾斯,即使欄杆被砍斷了,依然沒有動作,也沒有開口。
「妳沒事吧?」拉洛莉亞關心地問,上前扶起了她。
威爾斯審視著她站立的模樣,她似乎並不虛弱。
在拉洛莉亞的引領下,她走出了牢獄。
「我們是來救妳的……被關了這麼久,妳一定很害怕吧……別擔心。」
「關?我不害怕……」她呆然地回應。
眼見她的樣子奇怪,威爾斯便張口詢問。
「妳是誰?為什麼被抓進來?」
她對著威爾斯眨了眨眼,細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茫然地說:「我……不知道……」
「她該不會,腦袋……?」見到她奇怪的樣子,拉洛莉亞捏住兩指在側腦比了比。
「妳在地牢裡做什麼?」
「睡覺,偶爾吃東西。」
「妳被關了多久?」
「好久好久。」
「誰帶妳來這裡的?」
「不知道。」
兩人輪流詢問,卻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消息。還以為能從俘虜的口中獲得什麼關鍵情報,結果這盤算明顯落空了。
「她的樣子很奇怪。」威爾斯呢喃著:「妳還記得來到地牢裡的事嗎?」
「不知道。」她歪歪腦袋,一臉茫然地回答。
「失憶了?她是被魔法影響了嗎?樣子看起來有點奇怪……」拉洛莉亞驚訝地問。
「不知道。」威爾斯說。
「她有傳染能力嗎?」拉洛莉亞驚愕出聲。
「她把弱智傳染給妳了嗎?」威爾斯反諷一聲。
「弱智……是什麼?」喪失記憶的女孩懵懂地詢問著。
「她就是弱智。」威爾斯指了指拉洛莉亞。
「你都在亂說些什麼啊?」
「弱智……」她看著拉洛莉亞喃喃著。
「你都亂教了些什麼啊!」
無視了拉洛莉亞的抗議,威爾斯說:「總之,是不是受到魔法影響得接受更多檢查才行。」
「我們先帶這個女人回去,在這裡不安全。」
「然後燒掉這裡,避免占卜魔法追查到我們。」
他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