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信鴿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68/277 章 · 3911 字
戴著高帽的青年低著頭,彎著腰地來到了廢棄的工廠區。他是為了一樁委託而來。在來到這裡的途中,他總是警惕地環顧著左右,擔心自己被其他人跟蹤。在終於抵達目的地後,總算才鬆了一口氣。
「就是這裡嗎?」到達目的地後,疑神疑鬼的他又看了看自己走來的方向,確認是否有人跟蹤自己。
「情報提到的地方是這裡,那麼……」他打開自己的腰包,翻找著些什麼。但就在他動作停滯的一瞬間,身後冒出一道人影猛撲向他,眨眼間他便被按倒在地。
「抓到了……!」拉洛莉亞緊緊地扣住了他,讓這名青年難以動彈。
被突襲的青年就這樣重重撞在地面上,吃痛地發出聲音。
緩緩從前方出現的威爾斯打量了青年的穿著:他穿著的衣物十分整潔,鞋子清潔全新,是一名生活水準不差的人。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抓我!」他奮力地掙扎著,不知所措。
「老實點!你這個秘密結社的走狗!」拉洛莉亞用膝蓋壓住了他的雙手。經過三階魔力淬鍊過的身軀蘊含著強大的力量,能輕鬆舉起常人極限三四倍的物品,壓制這名青年也不是問題。
「我根本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別狡辯!」
「他應該不是秘密結社的成員,放開他。」威爾斯審視後說道。
「咦!?」拉洛莉亞吃驚無比。
「這個人穿著乾淨整潔的皮鞋,手上有手錶,他的生活水平應該不錯,不太可能成為秘密結社的走狗。而且這身衣著以下層區來說十分顯眼,要隱蔽行動根本不可能穿成這樣。結合他觀察四周的模樣,他應該是來調查什麼的,不妨讓他和我們說說。」
聽完這番話,拉洛莉亞尷尬地鬆開了手。
「你的觀察力很不錯……哎呀呀,真是痛死我了。」重獲自由的青年按著腰緩緩地爬起,他的手腕上還有拉洛莉亞的捏痕。
「這女孩的力量也太大了,根本難以想像她是個女孩。你們肯定是魔法師吧?」
「所以你是什麼人?」
他拍掉身上的灰塵後,說道:「我只是一名收到委託的偵探而已,我叫米爾巴赫。你們可以去附近打聽打聽,我可是小有名氣的偵探,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讓我也來猜猜你們的身分吧?」他看向兩人:「你的話語中蘊含命令的意味,我猜你們不是兄妹。從女孩聽見解釋才願意放人來看,你們應該是為了同樣的目的才聚在一起合作的夥伴。」
「然後妳,是帝國人。」他看向拉洛莉亞,才又回頭看向威爾斯:「你,是西大陸的人。」
「為什麼?」威爾斯不免好奇。
「很簡單,首先你脖子上的項鍊是西大陸風格的;再來,你站著時手微微彎起,那是西大陸魔法的啟動手勢,你隨時都在提防著我。」他說:「至於她,則是以相反的方式來理解就好。」
「不過,從你們的話語和身分看來,我好像捲進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他舉了舉帽子算是打招呼。
「幸會,我是威爾斯。」他點了點頭:「你來這裡幹什麼?」
「和我前面說的一樣,我受到了委託。委託人是一名醫生,他綜合了幾例新型傳染病的行跡,發現共同的交會點便是在這附近,要我調查這周遭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
「如果是收到委託來調查,幹嘛這麼神經兮兮地左顧右盼?」拉洛莉亞嘟起嘴來。
「在這種偏僻陰暗的地方,人的呼吸加快和感到緊張是自然的。」威爾斯回答了她的疑惑。
「那你的調查結果呢?」威爾斯問道。
「這附近的地形乾燥,蚊蟲少,至少可以排除兩項病因,更多的我還在調查。」他聳了聳肩。
「目前打算採集一些這附近的土壤回去。」他總算得以拿出腰包內的密封袋,挖掘出腳底下的土壤並將其放入袋中。
「疾病的狀況很嚴重嗎?」在一旁看著的拉洛莉亞問道。
「現在應該有上百人得病了吧,不過大多數是輕症。唉,現代城市動不動就上百萬人口,環境擁擠,下層區的衛生環境又差,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大規模的疾病。例如之前就曾爆發過霍亂,奪走了十萬多人的生命。」
「這麼危險?那我們現在站在這裡,豈不是會得病?」拉洛莉亞連忙掩住口鼻。
「別擔心,像你們這種飲食無虞、經過魔法淬鍊身軀的年輕魔法師是不容易得病的。」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還有工作,先告辭了。」
說完後,這名偵探便匆匆忙忙地告辭了。
「看來他真的不是秘密結社的成員呢,而且現在也不是筆記上寫的時間。」拉洛莉亞說。
「顯然他沒興趣捲入我們的事,連問話都沒多問。」
威爾斯與拉洛莉亞最後又躲回了原先的廢墟內,繼續埋伏。
只是,到了筆記上所記述的時間,他們依然沒看到任何人來到此處。
「怎麼回事……難道筆記是假的?」拉洛莉亞露出半顆頭,納悶地看著底下。
「也許只是妳缺少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威爾斯的目光停住了。
他將目光投向了房舍上的一隻鴿子。
與其他的麻雀或燕子不同,這隻鴿子身上有著微弱的魔力靈光。在附加了「窺秘之眼」後,能更清楚地看見牠身上的銀光。
威爾斯從三樓縱身躍出,落在了地面上。
落地時在地面踩出數公分深的凹痕,威爾斯跨步向前,口中呢喃著咒文。灰色的魔力炫光縈繞在身周,而作為目標的鴿子依然待在原地左右顧盼。
轉眼間,他施展出經過強化的念動力。從四面八方湧出的念動力擒獲了這隻鳥兒,將牠從遠處牽引到了威爾斯的面前,輕輕握在掌心之中。
拉洛莉亞隨後也來到了他的身旁。
「秘密結社透過動物發送信件?」她恍然大悟。
「比起不穩定的人類,透過魔法控制動物傳遞訊息是更好的方法。」威爾斯望著掌中的鳥兒說道:「我想漢克收到的信也是由類似的動物所送出的,他顯然也知道這點,所以遺言才會說出『動物』。」
下一步很明白,那便是在鴿子的身上施加「陰影標記」。
「這樣就大功告成了?」拉洛莉亞期待地問。
「當然不僅如此而已。妳有沒有想過,這裡是信件的起始點,對方是怎麼控制動物的?」威爾斯反問一聲,進入了廢墟內,用「窺秘之眼」搜索著整座廢墟。
很快地,他便發現了一處被土壤掩蓋的魔法陣。
用念動力挖開掩埋在上頭的塵土,威爾斯得以直觀地看見魔法陣上頭烙印著的文字。
「是遠程的動物控制魔法陣……!」拉洛莉亞看出了文字的內容:「透過這個魔法陣可以直接控制動物,命令牠們做出簡單的事。這個魔法陣還內嵌了一層『力量增幅』。」
「力量增幅應該是為了讓動物能更好地完成重物運送。雖然只要三階魔法師就可以進行這個魔法陣的遠端控制,但是設下這個法陣可需要五階的魔法師……」
「運氣真不好,從魔法陣的磨損程度看來,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使用了。」拉洛莉亞遺憾地說著:「我還想透過這裡抓到所有秘密結社的成員呢。」
「這是不可能的,秘密結社為了避免被一網打盡,只會維持縱向聯繫,避免橫向往來。恐怕在這座大城市內,還有不少這樣上對下的訊息傳送法陣。」
「不過,這倒是點醒了我。那張蘊含負面情緒的卷軸……應該也是五階的魔法師所描繪的。」威爾斯若有所思。
「五階……」拉洛莉亞後怕起來,若那張卷軸瞄準的是她,恐怕是凶多吉少。
威爾斯鬆開了手中的鴿子,讓牠自由地離去。
陰影標記會帶著他們找到新的線索。
兩人追著鴿子的行跡。這鴿子先是飛到了一處房舍的樓頂上,受到觸發的小信筒自動扣在了鴿子的腳上。隨後,牠一路向中層區飛去。隨著鴿子走走停停地飛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牠還想在那裡啄多久啊?」
此時飛累的鴿子停駐在廣場上,與其他同類混跡在一起,啄食平民們所撒出的麵包屑。
「啄到牠吃飽時就會離開了。這個魔法為了避免動物渴死或餓死,在送件的過程中不會禁止牠們尋覓食物。」威爾斯解釋道。
兩人坐在廣場的椅子上閒聊著,等候著鴿子享受完晚餐,他們才能夠繼續出發。
此時已近黃昏,幾名孩童在父母的看顧下於廣場上肆意玩耍。地面被鍍上了一層淡薄的金黃,連拉洛莉亞的臉龐也不例外。配合她金色的長髮,給人的觀感彷彿是一座金黃色的少女雕像。
「兩位,能稍微打擾一下嗎?」就在此時,一名旅遊裝扮的少女上前與兩人搭話。她的衣裝時尚,生活十分優渥。
「請問兩位是情侶嗎?」
「才不是!」一聽到詢問,拉洛莉亞瞬間反駁。
她還不忘咬牙切齒地強調著:「絕、對、不、是!」
「原來不是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吃驚的旅人露出歉意的神情,垂下了頭:「我聽見兩位的對話,就覺得你們是很熟悉的人呢!沒想到只是朋友。」
「其實朋友也未必算是,我們只是因為相同目的而恰巧偶遇的同路人而已。就算有關係……」威爾斯指了指拉洛莉亞,又指了指自己:「也是債務人和債權人的關係。」
「兩位的關係還真有趣呢……哈哈……」旅人面帶尷尬:「其實我是個環遊國家的旅行者!想請兩位留下簽名作為我旅途的見證,不知道你們兩位同不同意留下簽名?」
「當然沒問題。」回答完畢的威爾斯便拿過對方遞來的簽名簿以及筆,乾淨俐落地寫下一個假名,還學著前人附帶了「嘉德市廣場」的地名。
眼見如此,拉洛莉亞也接過簽名簿,寫上自己的名字。
「很感謝兩位,祝你們今天愉快!」
得到簽名後,旅人便高興地離去了。
「出來玩啊,真好呢。」
「這樣追查下去,要什麼時候才會有結果呢。」
像是感到疲憊似的,拉洛莉亞突生出一絲倦怠。
「妳累了?」
「不知道,也許離家這麼久,確實會讓人感到疲憊吧。」
「如果沒有離家出走,妳現在會做什麼?」威爾斯問道。
她愣了片刻。
「大概會吃飽睡,睡飽吃,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吧。」
「你已經知道了嗎?我是擅自從家裡逃出來的這件事。」
她低聲說。
「妳做夢時會哼皇家小舞曲,端茶的姿勢和吃飯的姿勢都經過訓練,從這幾點來看,妳的確是名貴族。身為帝國貴族卻得匿名闖蕩,說明了妳原先的地位一定不低,否則不需要在其他省份也隱姓埋名。我猜妳家族的人可能還在重金尋找妳的行蹤。」
她愣了片刻,沒想到自己如此簡單地被識破,她沉默地低下頭來。
「後悔離開家裡了?」看著她頹然的模樣,威爾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也許吧。」她猶豫地說。
她想起現在與過去生活的差異。在以前,她居住在富麗堂皇的城堡裡,出門有精緻奢華的馬車與高檔的護衛。平時的生活除了學習以外,便是參加各種紙醉金迷的宴會,過著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
而現在,離開了家園的她失去了這一切,過上了顛沛流離、性命堪憂的生活。
威爾斯明白她所想的一切。
因為他也體驗過這種失去一切的滋味,這正是他復仇的動力。
「走吧,那隻鴿子動了。」
他沒有繼續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