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六章 調查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66/277 章 · 6966 字

隔日一早,威爾斯和拉洛莉亞便前往位於中層區城中部的富裕住宅區。

兩人離開地鐵後,先去周圍的店家買好了伴手禮。這伴手禮價值五金幣,雖然心疼卻也是必須的開銷。他們步行到了由精緻石牆圍繞著的居住區外,這裡的入口有著保全,入內需要盤查身分。

「他們不是工廠主嗎?怎麼不住在上城區。」拉洛莉亞疑惑一聲。

「上城區可是只有真正的貴族、高級魔法師和富裕的資本家能居住的地方,這種工廠主還不夠格。」

提到這裡,威爾斯瞧了她一眼:「妳不是帝國人嗎?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不知道不妨礙我愛國!」她哼了一聲。

「無知只會誤國。」

兩人大大方方地走向了建築區內。在保全上前盤查前,威爾斯隨意地施展了某個二階魔法,增幅自己的速度。為富人服務的保全有眼力,見到威爾斯兩人會使用魔法,便識相地讓他們入內了。

「好奇怪?進來不用被詢問嗎?」拉洛莉亞疑惑地說。

「因為那些人只是用來攔流浪漢和乞丐的,要盤查也是盤查傭人。」

他們的步伐很快,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是一棟大型的尖頂民房,有著田字窗戶和閣樓窗,一名管家正在監督園丁修剪花木。

「請問兩位大人是有事想要拜訪嗎?」管家見到兩人後恭敬問道。

「沒錯,我們想見施密特夫人。」

「那麼請跟我來。」管家打開外門,引領兩人走入房舍中。

剛進入房舍的大廳,便有一股陰鬱的氣息傳來,這裡畢竟才剛失去了男主人。

隨後,管家將兩人引領到會客廳內。

「兩位請在這裡稍等,我去請夫人。不過也先向兩位致歉,夫人可能因故無法接受會面。」

「麻煩了。」威爾斯說。

在等待的時間內,只有陰鬱的氣息環繞著兩人。

不久後,一陣腳步聲姍姍來遲。

「請問兩位是?」

發出提問的是一名經過保守化妝裝扮、身材微胖的中年婦女,眼角仍泛著紅。

「您好,我們兩位是施密特先生的朋友。」

「兩位是……外子的朋友嗎?」婦女起了疑心,威爾斯和拉洛莉亞的年紀和她的丈夫差距甚大。

「以通常的眼光,確實很難理解這件事。我們其實是綠黨的忠實支持者,藉此認識了施密特先生。」

「我們和他可以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年齡不過是輕易跨越的門檻。他強而有力的演講,至今仍迴盪在我們的耳邊。」

「原來是這樣,也難怪他會認識你們。」夫人點了點頭:「外子老是說,他的理想只有受過教育的年輕人能明白,只有那些懷抱純真理想的現代年輕人能了解。減少城內的空氣汙染,讓大家呼吸新鮮空氣,一直是外子的願望。」

威爾斯的臨機一說正巧完美地圓了謊言,化解了夫人的疑慮。

「發生了這件事,我們也很遺憾。」威爾斯惋惜一嘆。

「我從萊卡貝薩來,這份伴手禮是當地的特產馬卡龍。希望您能喜歡,繼續支持綠黨。」

他向桌上的伴手禮比了比手勢。

「很高興收到您送的伴手禮,不過有件遺憾的事我必須要說。」

「我們已經打算出售這座工廠了,因為我和孩子並不明白該怎麼管理工廠。」

「出售的對象是騁馳公司嗎?」威爾斯問道。

「沒錯。」

「原來如此,賣掉它確實是最好的處理。」威爾斯若有所思。

「實際上……我們也聽說了施密特先生的死訊,對他的死我們也有想自己調查的打算。不知道施密特先生在遭遇不幸之前,是不是遭遇了什麼異常的事,或做出什麼異常的舉動?」

「你們問過的問題,警方也問過了,告訴你們也無所謂。」夫人表情哀然:「最近這幾天,我的先生一直在外頭工作。我只知道他的行程除了和幾名你們綠黨的成員談話外,便是商談貨物販賣和探望生病的工人,更多的我也無能為力了。」

聽完訊息後,威爾斯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起身告別。

兩人離開了房舍不久,拉洛莉亞便揣測道:「看起來有可能是騁馳公司下的手!畢竟他們是直接受益人。」

「還不能魯莽地斷定,不過的確可以繼續深入調查。」

「話說回來,你真是個熟練的騙子。」拉洛莉亞語帶鄙夷。

的確,和什麼情感都直接表現在臉上的她相比,威爾斯的城府簡直是深不見底。

「真虧你能面不改色地說了那麼多謊。」

「很簡單,謊言只有依託真實,半真半假,才容易編造又讓人相信。」

兩人回到了旅店。

接下來在晚餐時間,兩人前往吧檯出示住房證換取折扣。就在這時,服務員喚住了他們。

「兩位貴賓請稍等片刻,我們收到了一份要寄送給您的郵件。」

「給我的郵件?」

威爾斯簽收郵件,在和拉洛莉亞找好座位後,便坐下來拆開包裹。

裡面是幾份有標註的地圖,和掘臟人的受害者資料。

「漢克先生寄來的情報?」

「沒錯。」

在晚餐時間,兩人一同掃覽了這些資料。

「掘臟人犯案時間是深夜,殺害的受害者都是在早上才被發現。被殺害的對象通常錢財都被搜括走,且具有一定的財富水準,不過倒是沒有老人受害。只取年輕人的內臟可能是為了收集魔法素材,這種兇殘的手法和需求臟器,可能是為了提煉苦痛精華、汙濁臟器……甚至可以代替血鑽,可能性很多,暫時無法獲得答案。」

在威爾斯分析完後,拉洛莉亞也補充道:「而且兇手可能就住在光臨區,因為他對光臨區的位置分布十分了解,能夠避開增派的巡邏者。有幾次警方的佈局捕抓,也被對方察覺並成功逃離。」

「不過警方的壓力也讓他的行動空間變得更小了。他若是想要出手的話,依靠這份地圖,我想我們有機會逮到他。我已經推算出了幾個可能的節點,運氣好的話今晚就能抓到他。」

「為了避免更多受害者出現!」拉洛莉亞正氣凜然地握緊了纖柔的五指。

十七歲的安娜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她的父親經營著一座罐頭工廠,雖然沒有閒錢買中層區的房舍,但家境也稱得上不錯。也多虧了有對開明的父母,讓她能夠就讀公立學校,學習各種奇妙迷人的知識。她將來的夢想便是考上大學成為醫生,治癒自己生病的爺爺。

她今天留在學校中和老師討論未來的升學。在討論各種可能性時,卻意外地忽略了時間的流逝。等到她離開學校時,已經是夜幕降臨的時刻。間隔十公尺的路燈能照亮的只有一小片區域,夜間的寒風不由得讓安娜打起了冷顫。

「這麼快就晚上了……最近好像不安全,我得快點回家才行。」

安娜緊張起來,加快了腳步。

起初在大街上還能看到一些匆匆走過的路人。但是隨著她深入,漸漸地聽不到任何的人聲,也看不到任何人,這一帶的人都早早睡了。她所走入的街區,是一片連針掉下來都能聽見的死寂。

她感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己。

她走入了路燈的包圍中,想藉著這微弱的光芒獲得一丁點的安全感。她緊張地環顧四周,除了黑暗和幽靜以外卻一無所獲。

「是我神經過敏了吧……哈哈……」

「願女神庇佑我。」

她內心祈禱著,並壓低了頭,快步地走向自己的家。

只要再走過幾個街區就好、只要再走過幾個街區就好,她不斷地告訴著自己。然而,恐懼感和緊張感卻像吸飽水的海綿般急遽膨脹,幾乎霸佔了她大腦內的一切思緒。

「絕對有人……絕對有人在跟著我……!」

她每走三步便神經兮兮地看向周圍。

那關於殺人犯的謠言,突然在安娜的腦海內升起。就像是抗拒這種結局般,她撒開腿狂奔,亡命地奔跑。直到某個瞬間,她清楚地聽到了有人踢到罐子的聲音。她對此的記憶非常深刻,那是她小時候踢空罐子玩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啊啊啊啊!!!」

恐懼攀升到頂點的她,抓起路上的一柄木棍便緊緊地握在了手中。

「救命!……救命啊……!!」她恐慌地、幾乎扯破喉嚨地呼救著。

但回答她的依然是沉默。

「哈……哈……」

她死死地盯著身後,想要從那一片黑暗中看見什麼。

就彷彿是回應了她的期待般,一點黑暗伸進了路燈底下的小小庇護所內。

一點,再來是兩點。

那是一隻金眼黑貓,在路燈底下露了顆頭,看到安娜後便縮了回去,消失在黑暗中。

「果然……是貓啊,是我想太多了吧。」

她露出了比哭還要難看的假笑,乾笑了數聲安慰自己。

就在這一瞬間,有什麼東西綑住了她,將她架在半空中。

那是透明的、粗劣的,類似藤蔓的東西綑住了她。藤蔓甚至還蠻橫地塞入了她的嘴中,一路佔據到了喉頭的位置。

「嗚……嗚……!!」已經發不出慘叫,只有噁心和反胃讓她痛苦地掙扎著。

「是夢吧……是夢吧……!等到我張開眼,父親和母親一樣會笑著迎接我的……!!」

一柄薄得發亮的刀刃已經舉起。

落下。

但沒有想像中切開腹部的手感,取而代之的是碰觸到鋼鐵般的堅韌感。

那是從周圍的房舍上躍下的拉洛莉亞,她手持長槍,阻攔了這一擊。

「掘臟人……就是你吧!」拉洛莉亞冷喝,在她附加過「黑暗視覺」以及「識破隱形」的碧藍眼眸中,能清楚地看到路燈下披掛著斗篷的男子身影。

「……!」

「三階的束縛藤蔓……還經過隱形化嗎?」

而一旁的威爾斯也從陰影中出現。他詠唱著「解除魔法」,讓綑綁住安娜的觸手消失殆盡。這名被恐懼和噁心折磨的安娜跌落在地面上,短時間內還爬不起來。

威爾斯剛解除完魔法,拉洛莉亞便以精湛的武技,三兩下便將掘臟人的武器彈飛,將他打倒在地。

「我勸你最好別亂動,不然的話我會考慮在你的身上開個洞。」拉洛莉亞用長槍指著他,冷酷地說著。

「……!」

「掘臟人就只有這點水平嗎?比想像的還要弱啊……」威爾斯略感詫異。

他的話語才剛說完,從鄰近的房舍上傳來強烈的魔力波動。

兩人警覺地張望而去,只見熾熱的火球以及閃動的雷霆一左一右唐突地落下,目標正指向了兩人。那正是「火球」與「雷獄沸騰」——兩個三階魔法。

「還有敵人……!?」

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威爾斯只得詠唱咒文,升起護盾庇護自身。

跳動的火焰與雷光轉眼降臨,一陣沖天的爆炸噴湧而出。這強烈的衝擊甚至將安娜與掘臟人彈飛了十多公尺遠。

在察覺的瞬間脫離並保護自身,也只能讓兩人逃離爆炸中心數公尺的範圍。突如其來降臨的兩道三階魔法炸得兩人狼狽不堪,甚至受了點傷。道路被炸出了深坑以及熾熱的火痕,因為衝擊,周圍房舍的玻璃也都遭到了嚴重損毀。

「居然在城內施放殺傷性這麼高的三階魔法……這幫人,是瘋子吧?」拉洛莉亞的小臉被爆炸的煙塵染黑了一片。

「這是陷阱……!」威爾斯意識到了這點。對方已經知道了他會調查掘臟人,所以才特意設下了這個陷阱。

但是施法攻擊的敵人氣息已經消失。施放兩道攻擊性魔法的敵人為了避免被帝國追查,在施放後便撤退了。

「殺招呢?殺招在哪裡?」

對方想憑藉兩個三階魔法解決兩名三階法師,簡直是癡人說夢。對方肯定還藏著致命的殺手鐧。

從焦熱的蒸氣中,威爾斯睜開朦朧的雙眼,使勁地想將周圍的景色收入眼中。

就在這時,躺在角落中的安娜伸出了手。

有個聲音在她的腦海內響了起來。

那是個具備權威性、不容質疑的聲音。它所描述的是不可抗拒的命運,是聽聞者的宿命。

「在看到火焰與雷電交雜之時,妳該撕開懷中的卷軸。」

這個是老師嗎?還是父親?甚至是神明?不管是誰都已經無所謂了,她只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便是撕開懷中的這張卷軸。

「我該……撕開……卷軸……」她目光茫然地呢喃著:「就是這個時候。」

她將手伸入了懷中,取出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在此處的厚羊皮紙。上頭描寫的是瑰美的魔法文字,其深奧程度恐怕連威爾斯都無法理解,裡頭蘊含的磅礴魔力正蓄勢待發。

然後她從左右用力撕裂了它。一道黑光穿出,彷彿擇人而噬的巨蛇一般。

作為代價,安娜的生命迅速地老去。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轉眼間,她的肌膚已經老化為乾柴般的皮膚,像八十多歲的老婆婆一般。

獲得自由的黑蛇張開血盆大口,向威爾斯咬來。

「這是……!」威爾斯只顧得側身一躲。在瞬間避開黑蛇的撲擊後,這能量形成的黑蛇竟是直接鑽入地面,然後在下一瞬間,從威爾斯腳底下的地面上穿出,將他徹底吞噬。

「呃……!」

在被黑蛇吞噬的瞬間,構築成黑蛇的負面能量全部沒入了威爾斯的身軀,強烈的迷幻感淹沒了威爾斯的意識。

眼前出現了詭異的畫面。那是威爾斯的父母以及妹妹,他們在草坪上擺放著的下午茶桌椅旁,一面喝著茶,一面歡快地聊天。

「這……是……?」

在他感到茫然無比時,這三個人齊齊地將面孔轉向他,僵硬得像上了發條的人偶,恐怖至極。

「哥哥,你快死吧。」「你怎麼還沒死啊。」「我們都在等你死掉呢。」

周圍傳來了恐怖的譏笑聲、撕裂聲以及電磁聲。他們的詛咒沒過多久,又突然七孔流血地痛苦死去。在死去後,又開始轉過頭來,以恐怖的死狀開始詛咒著他。然後在一個恍惚間,他們又像被棄置了數個月般,臉龐上長滿了白蛆。

「該死的……這……該死的……!」

強烈的扭曲感開始腐蝕他的意識、他的靈魂,直到將這一切轉化為不可理喻的瘋癲為止。親人的死狀來回播放,他漸漸地在這罪惡感、噁心感以及痛苦感中找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我在哪裡……我是什麼……」

意識就像是冰塊碎裂開來般,分裂並融化為無數等分。每一種意識都竄起了恐懼和痛苦的念頭,單獨內心的概念開始瓦解,最後就連微小的意識也開始消失,只剩下一團畸形怪狀的色彩,以及無法描述的噁心、惡寒與空洞。

「……」

他將要沉淪到瘋狂的詭夢之中。

就在這時,佩掛在頸脖上的項鍊「翠羽白蓮」發出了微弱的白光。

白光帶來了暖流。

以這一點暖流為首,意識開始復甦。

千奇百怪、胡言亂語的自我開始藉著光芒統合,那些無用的、那些詭異的雜訊被排除了出去。

恐懼的死者影像再次出現在眼前,但是家人們死去的模樣反倒讓他想起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我還不能敗在這裡……!」

統合的意識逐漸壯大,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

那便是復仇。

「必須向……奪走我一切的人復仇……!」

「你們不過是虛假的幻想……休想影響我……!」

他用盡全力地抓住了「復仇」這道救生索。

「快給我醒過來……!」

他在意識內瘋狂地吶喊著。

這股意識的力量逐漸匯聚,並添加了熊熊燃起的情感作為燃料。薪柴使得火焰壯大,讓他取回了自我,重新獲取五感與身體的控制權。

最先出現的感知是耳旁劇烈的耳鳴,隨後才是幾乎要黑去的視覺。

「呃……!」胃中綿長的惡寒與腦中強烈的暈眩感讓他險些吐了出來,甚至逼迫他只能蹲低身姿,避免狼狽地摔倒。在大力呼吸時,鼻中還有幻覺般的腥臭感,那是死屍腐敗的味道。即使周圍並沒有死屍,但是幻覺卻根深蒂固地紮在了鼻腔深處。

「該死……這玩意兒,肯定超過了三階……」他伸手抹掉了嘴角邊的口水。

只差一點,他的意識便會沉淪在瘋狂的囈語中。要不是項鍊的保護與他自身的意志,他早已崩潰;換作旁人,未必承受得住這般精神攻擊。

「威爾斯,你沒事吧?」

「撐過了最危急的時刻……至少死不了……我可還沒復仇呢……可不能死在這裡……」

「我剛才呆站了……多久?」

「幾秒鐘。」拉洛莉亞回答。

看來黑蛇是一種精神影響系的魔法,也許屬於即死範疇。也多虧了他的意志撐了過去,否則凶多吉少。

花費幾秒整理完混亂的思緒,弄清楚事情的前後因果後,威爾斯做出了指示。

「把掘臟人抓起來一起帶走……我們還有問題要問……快點……帝國的警察馬上會過來查探狀況的……我還不想與應策局對上呢……」

「沒問題。」意識到情況緊急的拉洛莉亞沒有多做廢話。

當兩人跑向掘臟人身旁時,看到的卻是被爆炸波及,渾身受創嚴重,有著無數創口並大量出血、已經瀕死的掘臟人。

暗殺者施展魔法時毫無避讓,已經將他視為棄子。

「威爾斯,他要死了!」

威爾斯看向他身旁所掉落的物品,那是隱形斗篷,他使用的法術也源自於手上的戒指。以他的戰鬥水平和防禦能力來看,這名掘臟人可能自身連一點魔法能力都未持有。

「被利用後還被拋棄的蠢蛋,你要是還有血性的話,就告訴我們是誰指使你做的這些事。」

「咳……咳……」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聽見了回應,拉洛莉亞覺得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卻有些耳熟。

於是拉洛莉亞伸手揭開了他的面具,但真相卻令她大吃一驚。

「漢克先生……!」

這正是工會頭領漢克。

「為什麼……你要做出這種壞事!?」拉洛莉亞難以置信地說著。

「壞事……!?我只是……做我該做的,殺死那些醜陋的慕財者……!他們既然能把人當成耗材……!就別怪我把他們的生命視作糞土……!」他咳著血,憎恨地說道。

「果然是你。從你說出『穿得體面的野獸』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你了。」威爾斯說。

「你聽從那些秘密結社的指示殺人……難道就沒感受到罪惡嗎!?」拉洛莉亞憤恨地說。

「那又如何……沒有他們的資助……我怎麼能做到從警察的手中……藏匿……那些傢伙會使用魔法……根本躲不了多久。在其他渠道都無用的情況下……不靠這個還能靠什麼……!」

他咳著血,使勁地吼著。

「可恨……可恨啊……!那些佔據高位的混帳,靠著資產欺壓我們這種無依無靠的進城人……我們的生命和血肉,變成了他們紙醉金迷的資本……!這世界對我們公平過嗎?我只是取回了我們該有的東西!執行了該有的正義……!」

「不管你再怎麼說,你就是個壞人,可悲的壞人。訴諸再多痛苦,也沒有任何的正義可言。」拉洛莉亞反駁。

「你這混蛋又做過多少惡事……!」

「我本來就是罪惡的人,我一直心知肚明,而且從不否認我的罪狀。」威爾斯平淡地回應:「你要是還有一點良知,就告訴我是誰給你的這些東西。這可能關係到這城市數百萬人的生死。」

「我的……調查……動物……漆畫街……傳播……」瀕死的他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坐在他身旁的威爾斯都難以聽清楚他死前的呢喃。

「什麼?」稍遠的拉洛莉亞更只是聽見含糊黏稠的聲音。

但漢克已經不再回應。

「這該死的……!」他只是瞪大了眼珠,用盡自己的最後一口氣憤怒地喊叫著:「世界……!」

在說完這最後的話語後,漢克的目光便失去了聚焦點,已然死去。

威爾斯收走了他的披風以及戒指。

拉洛莉亞沒有動。她走向路燈下另一個躺著的人。

一個小時前,那還是個十七歲的女孩。現在躺在那裡的是一把乾柴,皮膚皺得像放了一整個冬天的蘋果,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威爾斯……她……」

「卷軸吃掉的壽命拿不回來。她還活著,帝國的警察會把她送去醫院。」他沒有走過去:「我們留下來,只會多一具屍體。」

拉洛莉亞咬著嘴唇,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女孩身上,把她的手擺好。她不知道女孩的名字。

「走吧,我們快離開這裡,在帝國警察趕來之前。」

拉洛莉亞最後回望了一眼這滿目狼藉的戰場,兩人的身影隨後消失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