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敗家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64/277 章 · 5833 字
在吃飯的過程中,拉洛莉亞把食物扔到了威爾斯的便當裡。
「青椒給你。」
「反正這個絕對不行。」她嘟囔著。
「這就是妳對吃的不重視嗎?」
威爾斯接過菜,就順手提起放入了口中。
這時,拉洛莉亞察覺了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以青椒為媒介,她與威爾斯居然間接接吻了。
她的臉龐瞬間竄紅。
「怎麼了?」看見她突然不動彈,威爾斯不免覺得奇怪。
「不,沒什麼。」她低下頭來默默吃著飯:「這時候說出來……反倒會讓氣氛變得奇怪吧。」
「怪人。」威爾斯評價道。
他也沒認識幾個思維正常的人,能夠理解他的,也就只有亞歷珊德菈了。
數日後,馬車按照約定來到了驛站前。
已經能夠下床的兩人便搭乘馬車,繼續前往帝國。
此時威爾斯倒是慶幸自己並非乘坐公共馬車,否則那震動可能會一路折磨著他的傷口。
「我們的位置是怎麼洩漏的?」在馬車上,威爾斯思索著。
「你在萊卡貝薩的身影被很多人看見了吧?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知道你是誰。」拉洛莉亞說道,「而且你還被檢察官公訴了,共和國官方也會調查你呢。」
「我第一次聞名是以這種方式,倒不怎麼意外。」威爾斯不以為意。
「看來末日救贖者已經知道了我們會來搗亂他們的計畫。」
「以後得花費更多心力在隱藏行跡上才行。」威爾斯在內心又補充:「更何況這裡還有應策局,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動作,可不是開玩笑的。」
「有道理呢,我可不想再遇見應策局那幫晦氣人了。」拉洛莉亞攤手以對。
「不如先從換乘公共馬車開始吧,人越多越能掩蔽我們的行跡。」威爾斯接口說道。
「這個絕對不行!」拉洛莉亞如本能反射般反駁。
雖然歷經了不少波折,兩人還是抵達了帝國衛西行省的首府——嘉德市。
「這裡繁華的程度……比起萊卡貝薩也毫不遜色啊。」
第一次來到帝國的威爾斯,略感訝異地看著城市繁華的景象。
「哼,萊卡貝薩那種等級的城市在帝國內,至少有兩個巴掌的數量呢!鄉巴佬。」拉洛莉亞自信十足地說道:「嘉德是帝國最繁華的幾個城市之一,在帝國分裂時代,這裡可是作為西部王國的首都,現在則是嘉德公爵的封地首都。」
「你要是見到帝都,絕對會為那恢弘壯闊而感到震驚的。世界上怎麼會有能容納這麼多人的城市……足足有八百萬人居住在那座城市中。」
「那還真是多,足足是萊卡貝薩的近三倍之多吧?這麼多糧食怎麼運送過來的?」
「自然是鐵路。蒸氣火車將會裝載南方遼闊平原所產出的穀物水果,以過去難以想像的龐大物量,將它們運送至首都。」
「帝國分裂時代是什麼意思?」
「和教廷不同,帝國在超凡衰弱後處於數百年的分裂狀態。雖然在數百年間曾經有短暫的數次統一,但是最終還是迅速回到分裂狀態,直到三百年前由如今的帝室重新統一後,政治才歸於穩定。」拉洛莉亞簡單介紹道。
「總之得先找一處落腳處,正好在尋找合適旅店的途中,可以先了解城市佈局。」
兩人並肩行走在街道上,前方的道路卻被警察封鎖了。
「這是……」威爾斯略感好奇地上前。
他發現,這是一夥遊行隊伍。
「我們要求廢奴!終止南方惡劣的奴役行為!」「停止奴役,給予其他人平等生存的權利!」
遊行人群舉著抗議旗幟在大街上喊著口號,周圍則有幾名志願者正在廣發傳單。看到威爾斯上前,志願者遞上了傳單。
「先生,請您也支持我們的廢奴政見,您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兒或兒子因為債務而被判為奴隸吧?」
在說完簡單的口號後,志願者便離開,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帝國內部反對奴隸制的聲浪居然這麼大。」威爾斯略感訝異:「應策局不管管他們嗎?」
「應策局不是用來對付這些人的,他們主要管控貴族和高危分子。」拉洛莉亞反駁道。
「我聽說,帝國南部的種植園好像需要很多勞力,為此需要引進大量奴隸,而奴隸又是跨位面劫掠而來的。」
「沒錯,所以南方支持奴隸制,而北方則反對。但總體來說,要求廢止的也只是債務奴隸,大多數人還是支持從異位面獲取廉價勞力的。」拉洛莉亞說道。
「畢竟捕奴的冒險公司,以及負責維護位面傳送陣的魔導公會,可是在這奴隸交易上賺了不少錢呢。對於異位面人的命運,大家都不怎麼關心。」
「妳覺得會通過嗎?廢除債務奴隸。」
「大概會吧?畢竟中低層都同情債務奴隸以及向他國所購買的奴隸。而對於高層而言,相較於廉價的異位面奴隸,這些債務奴隸已經沒什麼人想用了。更何況,廢除奴隸還可以作為對教廷的示好,畢竟最近那誰不是出使帝國嗎?」
「燭聖。」
「管她是誰?肯定沒有我漂亮。」
「原來妳還在記恨這件事啊。」威爾斯為她的狹隘心眼搖了搖頭。
「不過妳前面的話說得很有道理,沒想到妳還意外地擅長分析這些。」
「氣死我了!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可是很聰明的好嗎?是答題經常滿分的那種人!!」拉洛莉亞不滿地揮手抗議。
「我覺得妳對自己的描述太假。」威爾斯說道。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她張嘴抗議著,氣憤的模樣像是隨時會用那虎牙狠狠地在威爾斯手上咬上一口。
任憑拉洛莉亞如何生氣,威爾斯依舊露出一副蠻不在乎的模樣。
隨意地在嘉德市內閒晃一番、了解周圍環境後,威爾斯來到了一間旅店前。
旅店以古色古香的棕木進行裝潢,裡頭乾淨整潔,服務對象以中上層為主,旅館吧檯的咖啡品項甚至比酒類還要多樣。
「歡迎光臨,兩位住宿嗎?」
剛走進門,飄來的便是濃醇的咖啡香氣,一名女侍者在櫃檯燦笑地問道。
「噢,你品味還可以嘛,居然住這種店。」拉洛莉亞難得高看了一眼,只是下一刻她很快就失望了。
「沒錯,來一間雙人房。」威爾斯說道。
「好的。」侍者拿出準備好的文件:「請出示您的身分證,如果是外國人請出示簽證。」
「帝國還真是喜歡給人安排序號,入住手續比萊卡貝薩還要麻煩多了。」
在威爾斯鄙夷時,拉洛莉亞的驚叫聲傳來:「怎麼會是雙人房!我才不要和你住一起!」
「兩間單人房太貴。」
「這個絕對不行!」拉洛莉亞駁斥。
「那我們去住便宜一點的。」
「也不行!」
「什麼都不行,妳還真是麻煩。」威爾斯自顧自地想繼續申請雙人房,但拉洛莉亞的抗議聲卻此起彼落地打斷了他,她甚至施法做了一道靜音屏障。
發現自己的話語無法傳達給侍者,威爾斯放棄了。
「就這一次通融。」
「這還差不多!」鼓起腮幫子的拉洛莉亞撤掉了靜音。
這比雙人房的價格還要貴出了一倍,一週就得花費四金幣。
這讓威爾斯想念起住哪種房型都可以的芙雷德。
兩人出示了簽證,成功辦理了入住手續。
就在這時,拉洛莉亞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視線。
她轉頭看去,只見在演奏著輕柔音樂的酒吧內,有一處不和諧的存在。
那是一名絕美冰豔的少女,有著粉亮的長髮,穿著的服裝既有騎士的英氣,也有冒險者的翩然,更有少女的嫵媚和審判官的冷酷。那是種淒絕、猙獰又讓人敬畏的美麗,在她奪目的存在之下,周遭所有的事物都變得不值一提。
這美麗令人震懾而不敢逼近,畢竟斜倚在佳人身旁的不是美琴,而是一柄如火燃燒般的佩刀。
在辦完入住手續後,威爾斯便跨步向珊德菈走去。
「喂,她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樣子啊,別隨便搭訕!」拉洛莉亞低聲提醒。
威爾斯沒有理會她。
逕自向前走去的威爾斯,直接坐在了她的對面,端起放在空座位上的咖啡,嚐了一口。
苦而渾厚,凝固的口感像是泥一般,在苦到了盡頭後,卻是一種奇異的腥甜感。
「味道不錯。」
「這是南方種植園的咖啡,據說每一株都沾滿了奴隸的鮮血。啊……難怪如此香醇濃厚,積累在舌尖上的,是整個帝國框架所帶來的悲劇呀。」珊德菈輕柔地吟著話語。
「沒想到妳還有這個興致陶冶性情,草莓醬。」
「怎麼,你身旁的人換了?」珊德菈瞧向了跟過來的拉洛莉亞。
「新的合作對象,之前的跑了。」威爾斯回答。
拉洛莉亞看見了珊德菈刀上的裝飾,略微驚訝地說道:「這個紋章……妳是煉獄騎士?」
「妳還挺有見識的。」沒想到有人能認出自己,令珊德菈感到詫異。
「真虧妳敢這麼招搖,希望妳不是非法入境,應策局最近可是在這附近活動呢。」拉洛莉亞哼了一聲。
「拿那幫穿喪服的出來也是嚇不了我的。應策局頂多派出二科到衛西行省活動,一科還忙著在南部清剿解放鬥士呢。光是二科隨便來個兩三個人,還是抓不到我的。更何況我是合法入境,誰會吃飽撐著想偷渡到奴隸制國家呢。」珊德菈淡淡地反擊。
「妳……!」氣惱的拉洛莉亞轉頭看向威爾斯,後者卻只是聳了聳肩。
「不要再撩撥帝國人敏感的愛國神經了。」威爾斯說道。
「哼!」拉洛莉亞氣沖沖地離開了這裡。
珊德菈無辜地看向威爾斯。
「某種意義上,比之前那個還要麻煩很多。」威爾斯說道。
「回到正事上,該把我要的情報拿出來了。」
於是,珊德菈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了一份牛皮紙袋包裹的文件。
威爾斯用二十金幣從她的手中換到了這份文件,打開文件仔細地閱讀內容。
最先看見的是這座城市的基礎訊息:嘉德市距離煤礦、鐵礦產地近,又有河流通過,成為了優秀的城市選址。這裡的流動人口比想像的還要多,為了滿足工業就業人口的需求,每個月都有數以千計的人們進入城市,整座城市就像個吞人巨獸,也因此獲得了「帝國的勤奮蜂巢」這個稱號。
流動人口的眾多帶來的是各種混亂,械鬥與犯罪層出不窮,官方還特意劃出上城區禁止貧民進入。
威爾斯又翻過幾頁,看向最近發生的各種事件。其中最駭人的,便是下層區中「光臨區」的連續殺人案。兇手被稱為掘臟人,他以兇殘的手法襲殺落單者後,還會將其內臟全部取走。而下層區匱乏的警力,一時間也無法找出兇手。此外還有幾樁可疑的自殺案件,不過一時間內還無法調查出這些自殺案有什麼聯繫。
時事新聞的頭版,是教廷聖女出使此地與威遠伯會面。此外還有一些關於銀行開幕、工業發明、偶像活動等各種雜亂的新聞,甚至可以看到聖愛特蘭特共和國的內戰新聞,以及前幾天威爾斯受襲的新聞。
不久後,他放下了文件。
「難怪這麼便宜,有價值的資料確實不多。」
「我們的成員主要都在刺探上流社會的情報,而且這裡是帝國,有嚴密的反滲透機構正在活動。還有最後一個原因,我們在這裡的支部人手,也沒有西大陸那麼多。」
法序王國畢竟是西大陸國家,來到這裡的珊德菈,說不定已經是最高等級的成員了。
「我還有一些問題想要提問。」威爾斯說道,「前幾天我遭到了末日救贖者的襲擊,這代表他們正在帝國行動?」
「末日救贖者在全世界行動,不過他們最近確實有向帝國西部集中的趨勢。」
威爾斯沉思一番後又問:「『秩序編織者』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雖然知道自己要從秩序編織者的身上找出奪走自己一切的兇手,但他卻對這個組織毫無了解。
「如果說末日救贖者是第一的秘密結社,那麼秩序編織者就是競爭第一的候補。不過,相較於連力量都不知源自於何處、動機不明的末日救贖者,秩序編織者的情報可就明朗多了。」
「它是一個由瘋狂研究者組成的組織,已經有數百年歷史。宗旨是透過實際操作獲得結果,不論是社會實驗還是人體實驗,在各種非法的領域上都有傑出的成果,比如心靈操控和死亡魔法。他們還喜歡透過蒐集超凡衰弱前的古代遺產來強化魔法。」
「這個組織過去是什麼樣子的?」
「為什麼想知道這個?」珊德菈挑起粉色的眉梢。
「若能了解它的歷史,就可以推斷其作風與習慣。」
「很遺憾,我們這裡的服務只販售情報,不包含考古。」
威爾斯沒有再追問。
「我想聘僱妳深入調查。」
「沒問題,要是有收穫我會再聯繫你。」
結束談話的他準備離去。
「要替你準備什麼身分嗎?」珊德菈問道。
「需要的時候我會再聯繫妳。」
離開酒吧後,威爾斯在旅店大廳的偏僻角落找到了拉洛莉亞。
她正吃著零食,理所當然,花的是威爾斯給的零用錢。
她單手撐著小臉,一副閒極無聊的模樣,任憑有人搭訕也不理會。
「我回來了,敗家女。」
「你是說誰是敗家女啊!」她哼了一聲。
威爾斯坐在她對面的座位上,拿出了文件。
「這是城市最近幾週的情報。我還聽見了一個關於末日救贖者行蹤的消息,他們最近正集中在帝國西部行動。妳要是想調查末日救贖者,這裡面的東西可能會派上用場。」
拉洛莉亞二話不說接過文件仔細閱讀,在閱讀結束後才將其放下。
「有什麼想法嗎?」
「沒有。」
「那妳的腦袋還真是貧瘠。」
「我覺得我已經氣膩了。」拉洛莉亞撇過了頭,懶得與他爭辯。
「那看來我的試煉,成功地讓妳的品性變得更加高貴了。」
威爾斯談回正事。
「我還有個情報,秩序編織者也打算在這附近活動。」
「妳對這兩個秘密結社一起在這裡活動,有什麼想法嗎?」
「嗯……首先就是看表面,最近這裡有什麼特別的事嗎?」拉洛莉亞思索著。
「最先會想到的,果然是聖女與威遠伯會面,這件事可是舉世皆知。」
「搞不好他們的目標就會與這件事有關,那麼應策局會出動人手來這裡也不奇怪呢。」拉洛莉亞揣想著:「還有,我認為這樁連續殺人案可能與他們有關。」
「妳對秩序編織者有了解嗎?」
拉洛莉亞愣了片刻。
「略有了解。秩序編織者是個由瘋狂研究者組成的秘密結社,裡頭共分成三種級別:紡造師、織機官、司織。」
「其中最可怕的『司織』是秩序編織者的領導者。在過去,這些精熟的六階魔法師透過惡毒的思維支配與威逼利誘,將帝國的貴族化為自己的提線傀儡,成功地將陷入內戰的帝國轉變成他們無所顧忌的實驗場。他們也是專業的滲透者以及研究者,連教廷的嚴密組織也可以攻破……教科書上是這樣寫的。」
「成功操控帝國內戰?」
「沒錯。在三百年前召開統一會議前,帝國深陷分崩離析的內戰中。秩序編織者在內戰中扮演了很大的角色,混亂有益於他們進行各種喪心病狂的研究。但是他們最後失敗了,使得帝國成功統一,他們的勢力在帝國掃蕩之下受到了極大的削弱。現在的司織只有三人,而且最高只是五階魔法師。」
「因為什麼原因衰弱了?」威爾斯問道。
「……」拉洛莉亞接口:「不知道!」
但威爾斯看出了她猶豫片刻的神態,他沒有追問。
「這麼說,秩序編織者和末日救贖者一樣精於滲透?」
拉洛莉亞哼了一聲:
「怎麼可能不會滲透!要是不會滲透的話早就瓦解了!滲透可以獲得其他組織的情報和資源,甚至可以嘗試篡奪、將其取而代之。歷史上甚至不乏以反抗秩序編織者為宗旨組建的組織,最後被秩序編織者的成員篡奪,反過頭來滋養了他們。在全盛期,他們可是東大陸的真正統治者,直到崩潰後,才有了如今北方的帝國和南方的聯邦。」
聽完後的威爾斯,只是靜靜地思索著這些訊息。
「如此強大的組織,也許是因為超凡衰弱才導致他們的衰退,就像教廷一樣。」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過去。
「看來策劃覆滅響浪公國的,便是一名司織。他們為的,可能是公國舊時代所留下的魔法遺產。」
相較於在內戰中將文明摧殘殆盡的帝國,西大陸的政治勢力衰退就顯得穩定許多,發生的收復戰爭都控制在了可以接受的範圍內,讓西大陸留下了許多超凡衰弱前、高能時代的遺產。
「妳覺得這兩個組織可能會相互合作嗎?」
拉洛莉亞交扣纖柔的十指:「很有可能。他們的目標多半不衝突,而且有相同的敵人。」
「那可真是麻煩。」威爾斯揣想著。
「但是我們其實也有盟友。」
「誰?那個愛出風頭的粉紅頭髮的女人嗎?最好別指望她。」拉洛莉亞冷哼一聲,她堅信自己無論在哪方面都會勝過她。
「秘密。」威爾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