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十九章 殘頁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58/277 章 · 8951 字

戰鬥結束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

「芙雷德……妳……」奧蘿菈難掩吃驚的表情。

只是在此時,古斯塔夫才感受到一陣痛楚。

「呃……!」

戰鬥結束後,他才發現自己的腰際被毒針扎中了。

將毒針從傷口處拔出後,他蹲低身子進行了簡單的包紮。

「我的傷口沒事……妳們快去把毒素注入營養節點內。」

他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了一個半身高的毒罐。與龐大的圓柱形節點相比,這毒罐看起來就像牙籤般短小。這並不是他不想攜帶更多,而是集會所的煉金師只來得及配出這一罐。

離他最近的奧蘿菈抱起了罐子。

在走向節點的路上,奧蘿菈按捺不住好奇地問道:「芙雷德……妳身上的衣服是怎麼回事?」

「我的特殊能力。」

「早知道這麼好看,就不用幫妳買衣服了呢。」

兩人來到節點前,奧蘿菈先是打開了毒罐的封口,然後將手一橫,直接把毒罐斜刺進了營養節點的肉壁內。

「好了……!完工!」她拍了拍手,雙手叉腰說道。

「這樣就好了嗎?」

「嗯,毒素會自己流入營養節點的。至於固定的問題也不用擔心,營養節點的自癒功能會把毒罐死死卡住的。」

「蟲之森要多久才會消亡呢?」

「大概一到兩個小時吧?」奧蘿菈思索了一番後回答。

「那就在這裡等著吧。」

古斯塔夫用身上的卷軸放出幾個「法師之手」,然後將它們當作椅子坐在上面休息,顯然失血對他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芙雷德對他施放了幾個鎮痛與治癒法術,兩名少女便在交談中度過了一個小時。

等候期間,一股轟鳴忽然從遠處傳來。彷彿整座森林在為其悲鳴一般,蟲之森劇烈搖晃了起來。隨後,不管是蟲之森的林木還是附屬於牠的蟲子們,顏色都開始變淡,並迅速喪失了生命力。

「成功了!」奧蘿菈喊出聲來。

「這下子……完成任務了嗎?」古斯塔夫鬆了一口氣。

只是在此時,芙雷德的內心卻湧起一陣驚詫。

在蟲之森死亡的瞬間,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呼喚自己。

「我的……殘頁。」

氣息來自於深處,無序空間的更深處。

如果能獲得它,想必能找回一些過去的痕跡。

芙雷德下意識地起身。

「我想……進到深處裡調查。」她對著古斯塔夫說。

古斯塔夫愣了一下,似乎沒預料到會聽到這種提議。

「當然可以。隊伍會在這裡蒐集蟲之森的素材,妳們在明天傍晚前返回營地即可。」他點頭答應。

「我也要去!」奧蘿菈忽然舉手喚住了芙雷德。

「那就一起走吧。」

兩名少女攜手朝著蟲之森的深處走去。

沿路上依然是遮蔽天穹的蟲之森殘骸,不過她們並沒有遭遇到任何危險。

「界蝕蟲妖真的能這麼輕鬆地解決嗎?」

即便已經注射了毒素,芙雷德依然感到疑惑。

「當然……不會。」奧蘿菈嘆了口氣:「妳還真是敏銳呢,為什麼妳會這樣覺得?」

「第一,越強大的生物越是難以殺死;第二,蟲之森的生物隨之消亡而不是狂暴化,這點本身就令人感到奇怪。」

「嗯。」她嘆了口氣:「中毒的界蝕蟲妖只是為了收集養分而進入了蟄伏狀態,藉此緩慢解毒。在合適的時候,牠還會再次復甦,讓蟲之森重新生長。」

「所以我現在就是要去這蟲妖棲息的地方,進行『無害化』處理。」奧蘿菈說道。

「妳在哨站裡說,毒素能徹底殺死胚胎,還說牠埋在地下一公里。」芙雷德的語氣沒有起伏,目光卻沒有從奧蘿菈臉上移開。

「一公里是我編的,那樣古斯塔夫才會死心。真卵一直在孵化區,牠得貼著晶壁吸虛空的能量才孵得出來。」奧蘿菈沒有迴避她的視線:「要是讓他知道有一顆能讓人晉升的卵放在那裡,他會先毀了它,或者先毀了我。」

「妳騙了他。」

「我騙了所有人。」金髮少女露出一個有些歉然的笑:「現在補上,還來得及嗎?」

芙雷德沒有回答。她只是把這句話記了下來,也記下了另一件事:站在她身旁的奧蘿菈,已經是一個會為了自己向人類撒謊的存在了。

走了幾步,芙雷德還是開口了:「如果路上有危險的話,我會保護妳的。」

「危險嗎?」奧蘿菈露出無可奈何的苦笑:「我現在可能比大多數蟲之森的怪物還要危險呢。」

「變成了這樣的我……還算是我嗎?」

她望向自己的手掌。忽然間,那白皙稚嫩的手臂開始融解,溢出詭異的紫液。

面對她的自我懷疑,芙雷德堅定地回應:「妳就是奧蘿菈……!這點不會有錯的。妳還有自己的意識,有自己堅持的原則!妳就是妳,這點不會有任何改變!」

「妳真的明白……我的感受嗎?」

「因為我也不是人類。」

芙雷德平淡地回答,並抽出腰際的小刀,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的左腕劃去。

在奧蘿菈錯愕的目光中,她切開了自己的手腕。然而,從傷口散逸出的不是奧蘿菈想像中熾熱的鮮血,而是純白魔力的光紋。

她將小刀收回腰際,手腕上的傷口正迅速地被魔力修補著。

「妳……不是人類嗎?」奧蘿菈異常吃驚地注視著芙雷德。

「怪不得……怪不得妳身上飄著比其他人類還要可口的香氣……咳咳,有吸引力的香氣。」她吐了吐舌頭,裝作不經意的模樣說漏了嘴。

「我的真正身分是……咫尺之書。」

銀髮少女抽出腰際上的魔導書,將古樸的封面展示在奧蘿菈面前。

「妳居然是那本曾經毀滅了一個國家的魔導書嗎?」

聽見她的自我介紹,奧蘿菈震驚萬分。

奧蘿菈的話語,也讓芙雷德意識到威爾斯果然說得沒錯,自己便是毀滅國家的兇手。

「妳知道任何關於這件事的情報嗎?」

「我只知道咫尺之書過去是一名末日救贖者使徒的武器。但他在製造動亂時死在了後來成為教皇的人手中,這本書便落入教廷手裡,一直被封印在旗幟大聖堂中。」

「咫尺之書摧毀的,便是虹灣王國北方的古共和國。」

「是妳摧毀了古共和國?」得到一絲線索後,奧蘿菈將其與自己的所知結合。

「難怪……這裡有巨大的空間撕裂痕跡,整個無序空間的法則如此混亂,原來是妳造成的。」她恍然大悟。

如果是傳奇魔導師製作的魔導書,其蘊含的法則和能量想摧毀一個國度,確實是有可能的。

「雖然那是我摧毀的……但我並不記得這件事。」

「在我從封印中醒來後,我察覺到世界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我想要弄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芙雷德堅定地說著。

只是在短暫的沉默後,她卻也難堪地問道:「奧蘿菈……妳會恨我嗎?因為我造成了無序空間。」

聽見這話,金髮少女笑了笑:「畢竟妳又不是故意的嘛,當然不會。」

「更何況,這件事想必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了。無序空間可是有著數百年歷史,我也沒有資格對妳做出譴責。」

芙雷德自然明白奧蘿菈的意思。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難以接受自己曾毀滅了一個國度以及四百萬人的事實。

在沉默中,少女們不再交談,只是專心地走在已經死灰化的蟲之森上。

再過不久,這些殘骸便會腐化並重歸大地,地面將恢復成無序空間原本不毛之地的模樣。

「到了!」步行了數小時後,兩人終於抵達了最終的中心處。

營養節點的巨大輸送管道正是通向此處,只是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吃了一驚。

那是數道空間裂縫,靜靜地漂浮在蟲之森之中,而管道穿過了空間裂縫,抵達了另一端。

奧蘿菈對裂縫施放了幾個檢測魔法,得到了異常的結果。

「這個空間裂縫十分穩定……和可通行的傳送門係數差不了多少。」

「看來這道裂縫是透過界蝕蟲妖穩定下來的。」芙雷德想通了。即使只是胚胎狀態,能夠穿越位面晶壁的界蝕蟲妖,果然掌握著不俗的空間法則。

「看來只能穿過去了呢。」

奧蘿菈說完後,便沿著營養管道走入裂縫中。芙雷德隨後跟上。

穿過裂縫後,芙雷德感受到了一股異常強大的吸引力,彷彿自己的書頁已經近在眼前。

而在遠方的景象,更是足以令所有目睹者感到驚嘆。

「這裡是……」

在乾涸枯萎的大地彼方,似乎是一座亙古前荒廢的城市廢墟。而在廢墟之上的,則是無數明亮的星辰與無盡的漆黑背景。

「世界的盡頭。」芙雷德低喃。

這裡便是位面晶壁,世界的盡頭。

一層數百公尺厚的壁膜阻隔了位面內外。當虛空中的大部分危險逼近時,位面晶壁會以強大的湮滅能力將其消滅,只有極少部分的威脅才能成功滲入位面中。

與晶壁外相比,位面晶壁內部能孕育生命的空間,簡直如人間天堂般穩定。而在晶壁外部,遙遠無垠、空無一物的虛空佔據了絕大多數的空間,難以計數的危險潛藏其中。最常見的便是足以令聖階隕落的次元風暴,它的出現毫無前兆與規律。在這遍佈危險的虛空中,只有傳奇強者才能進行遠距離行動。

不過此時兩人吃驚的原因並不是位面晶壁,而是她們居然能用肉眼看見位面晶壁。

這代表著那道裂縫,讓她們直接跨越了上百公里的距離,抵達了無序空間的終點。

「這處晶壁似乎受到了損傷,比其他部位還要薄弱。」芙雷德在心中想著。

兩人收回遠望的目光看向四周,她們還沒忘記自己是穿過蟲之森的縫隙才來到此處的。

「這裡是蟲之森的核心孵化區了呢。」

核心區的林木與外部有所差異。芙雷德看到許多網狀絲綢包裹著核心處,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熱度,顯然孵化區需要具備高溫條件。

「蟲之森的根系可以深入地面數百公尺掠奪養分,被掠奪過的地方數十年間都會寸草不生。不過反正也沒人會在這裡種田。」奧蘿菈看著周圍粗壯的藤蔓,這些藤蔓長著細小的根鬚,界蝕蟲妖便是藉由它們往大地深處扎根,掠奪所能獲取的一切。

奧蘿菈走入核心區中,沒有受到任何攻擊與阻攔。她低頭尋找著什麼,隨即蹲下身在泥土裡挖了挖,從地面的黏骸中挖出了一顆小金球。

「這是什麼?」芙雷德好奇地問道。

「這就是『蒲公英的種子』,界蝕蟲妖的真卵。這裡是牠的蛋黃,外面的聚熱網是牠的蛋白。」

說完,她將小金球往上一拋。金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後,準確落進了她微張的嘴裡。

「好了,無害化處理完成。」

將金球吞嚥下肚後,她滿意地笑了笑。

「這樣子魔力累積的速度就可以快多了呢!」

「妳……不會有事吧?」看見她直接把真卵吞下,芙雷德不由得關切地問道。

「不用擔心我吃壞肚子。畢竟詭妖和蟲妖是同一個生態系裡的生物,彼此早就會吃來吃去的,根本不需要擔心消化問題!吃掉牠的我,將來晉級聖階的時候可是能獲得很大助力的呢。」

她自信地拍著緊實的小腹,掛保證般說道。

「蟲之森的危機真正結束了嗎?」

「沒錯。」奧蘿菈點頭。

放下心來的芙雷德看向了遠方的城市。她強烈地感應到,殘頁就落在那座位處位面邊緣的城市中。

「我想調查那座城市。也許在位面破碎後,那裡已經有數百年無人造訪了。」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能在那座城市中獲得想要的訊息。

「我也想去看看呢,也許能找到當年無序空間出現的秘密!」金髮少女點頭贊同。

「一起走吧。」

兩名少女並肩朝著那座只剩下斷垣殘壁的城市走去。

「這裡的位面晶壁似乎遠比其他地方薄弱,課本裡晶壁的標準能量級數我還記得呢!」奧蘿菈遠眺著晶壁說道。

「因為晶壁原先並不是在此處。是大地被撕裂後,位面自行彌合缺口形成的新晶壁。就像傷口剛長出的新皮,自然會比較脆弱一樣。」芙雷德解釋道。

兩人踩著死灰化的藤蔓往城市走。腳下的根鬚早已失去彈性,一踩就碎成粉末,在乾燥的空氣裡揚起細灰。頭頂上,星光穿過晶壁落下來,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自行彌合?」奧蘿菈回頭看了一眼那層壁膜:「晶壁又不是活的。」

「位面是活的。」芙雷德說:「它有意識,會自行完善不完美的地方。」

「就像人一樣?」奧蘿菈的第一個反應是好奇,第二個反應才是驚訝:「教授要是聽見這句話,大概會當場把我的學分扣光。」

「儘管有意識,但卻薄弱得就像嬰兒一樣。而且它的意識只會在受到刺激時才會產生反饋,是一種被動式的存在。」

芙雷德想起在前往第二哨站的路上加固那道裂縫時的手感。當她把穩固術式一層層壓上去,曾有某種極淡的東西從裂縫另一側回推過來,不是抗拒,更像睡著的人被碰到時翻了個身。當時她沒有多想。

她略微一頓,補了一句:「其實,帝國祭拜的『女神蜜忒菈』,主體便是位面意識,也就是原界化身。」

奧蘿菈的腳步停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把那句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才重新跟上。

她們又走了一段。灰燼在腳下碎裂的聲音填滿了沉默。

「原界……?是那個魔法之原的原界嗎?我只聽教授提過一次。」她挑了那句話裡最小的一個詞來問。

「沒錯。原界是現實被抽象成符號之後的那一層,魔法的根在那裡。妳唸咒的時候,火球先在原界裡成立,然後才落到這個世界來燒東西。」

奧蘿菈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火球是她最熟的東西,她從沒想過它在燒到蟲子之前,還先去過別的地方。

繞了一圈,她還是回到了那句話上。

「咦?如果帝國信仰的女神實際上是位面意識……那麼教廷信仰的神又是什麼?」

「現在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嗎?」芙雷德微露詫異。

在她還有意識的古代,帝國與教廷為了世界的主導權打過一場傾覆一切的戰爭,雙方對彼此的底細都摸得很清楚。她的記憶丟了大半,這一段卻還在,因為它刻得太深。

「教廷信仰的是橫跨位面的真神,那是比傳奇還要更高級的存在。但是帝國與其同盟認為這是一種『殖民』,因此締結了瀆聖同盟,反抗教廷的霸權。」

「比傳奇……還高級?」這番說法顛覆了奧蘿菈的世界觀。如果是別人說的,她只會當成笑話聽過就算了,但這可是傳奇魔導書親口說出的話。

「傳奇……是我們這個位面的巔峰。但是在眾多位面之中,還有傳奇之上的階級,我的主人將其稱為……永恆。」

「教廷所信仰的神明,便是與永恆同級的存在。據說,祂在數個位面傳播信仰,已經超脫了單一位面之神的範疇,成為了多位面級的存在。」

奧蘿菈沒有接話。她抬起頭,看著晶壁外那片連空氣都沒有的黑,看了很久。

「那我算什麼?」她忽然問:「詭妖是從那邊來的。在妳說的那個階梯上,我們排在哪一格?」

「我不知道。」芙雷德老實地說:「我記得的只有帝國和教廷。妳這一類,在我的記憶裡沒有名字。」

「連名字都沒有啊。」奧蘿菈笑了:「也好。沒有名字的東西,就沒有人規定它該是什麼樣子。」

她的語氣輕快,腳步卻沒有跟著輕快起來。

說話間,第一座水晶柱已經出現在前方。

巨大的水晶柱圍繞在城市外圍,每隔一公里便有一座。只是這些水晶如今晦暗無光,所有機能都已喪失。

「這是虛牆建立器。在戰爭時期會升起可供站立的實體化黑牆,具有抵抗傳送、將魔力聚於城市避免敵人使用的功能。」芙雷德說明道。

「聽起來好厲害,但哪怕是王都也沒有這種防禦武器。」奧蘿菈略帶好奇地打量了幾眼。

「畢竟這物品需要六階魔法師才能鍛造,現在的國家沒有資源聘請六階強者來製作這些東西。」

「也對呢,有可能上古技術早就失傳了。」奧蘿菈嘆了口氣。超凡衰弱帶來的技術斷代,至今仍深深影響著全世界。

走入廢墟之中,觸目所及皆是殘骸。房舍與建築傾倒在街道上,平坦的石板路如今變得凹凸不平,地面上甚至還有披著破爛衣衫的枯骨。

「這裡的建築居然是用蓄能磚建成的,真是奢侈。」奧蘿菈看向兩旁的建築,不由得感嘆。

這種磚石建成的房屋,能夠吸收白日的熱能並在夜間釋放,維持室內舒適恆定的溫度,且聲音阻隔性極佳,在現代只有貴族的房舍中才能見到。

「他們是因為次元風暴而死的。」芙雷德掃了一眼屍體,從屍骸上的能量殘餘痕跡判別出了死因。

眼見這裡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物品,芙雷德閉上眼,感應著自己缺損的部分。

「在深處……缺損的我正在呼喚我。」

她邁出步伐繼續向深處前進。

兩人越過倒塌的房舍,出現在眼前的景色是一座廣場。

或者應該說,曾經是廣場的存在。

廣場上散落著無數令人頭皮發麻的屍骨,若要走過去幾乎沒有落腳之處。邊緣處還能勉強辨認出一些攤販支架的殘骸。

「這麼多屍體,簡直是死靈魔法的樂園了。」奧蘿菈倒不顯得害怕。

「他們聚在這裡做什麼?」芙雷德思索著。

顯然,在災難來臨前,人們正為了某件事而聚集在廣場上。而在災難降臨時,次元風暴的餘波直接奪走了他們的生命。

在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座倒塌的雕像。它的上半身碎裂墜地,只剩下魔法師袍的後襬和雙腳依然佇立於基座上。

「去看看那座雕像。」芙雷德隱約感覺到,這座雕像的身分非常重要。

兩人跨過屍骸來到雕像前,看到了掉落在後方的雕像頭部。

那是一個戴著單邊眼鏡、頭戴高尖魔法帽的少年面孔。

「這是誰?阿萊克修斯?」奧蘿菈下意識地猜測。若問古代雕像最可能供奉的是誰,那必然是世界上唯一的傳奇魔導師。

「不是。」

芙雷德曾經看過這張臉,卻想不起對方的身分為何。

奧蘿菈更加好奇了。既然芙雷德說不是,那自然不會是阿萊克修斯。那麼,究竟是什麼樣的偉大人物,才會被立在廣場中央供人紀念?

「那會是誰?」

「不知道。」芙雷德老實地回答。

奧蘿菈隨即探查四周,在雕像的台座下方找到了文字。

「快看……!芙雷德,這裡有字。」

聽見這話,銀髮少女湊上前去,看著上頭的文字緩慢地唸道:「我即是律,我即是實,我為潛隱規則之浮面,督萬物遵循天賦之理,使逾矩者受懲,使均衡存乎於寰宇之間。」

被歌頌者的名字已經損毀,但顯然這就是屬於他的頌詞。

「完全沒聽過這段文字。」奧蘿菈說。

「我暫時也想不起來。」

「但會立雕像,代表他對古代共和國而言是個很重要的人物吧。」

兩人繼續向深處前進。

「我居然知道這段文字的含意……」芙雷德此時才意識到,自己曾經掌握了這門古代語言,顯然她在過去對此有所了解。

她們的步伐最終來到了位面晶壁旁。

「比遠看的時候還要薄。」芙雷德望著晶壁呢喃。

「所以邪妖和蟲之森才進得來。」奧蘿菈這次沒有再問為什麼,她已經懂了。

「那麼,將來還會有別的東西進來?」

「只要界外的東西還想進來,就還會有下一個。」

「那真是糟糕透了。」奧蘿菈嘆息。

她望向了晶壁外。在數百公尺外,即是一無所有的虛空,那是連空氣都不存在的死寂之地。

那裡有著無限的深邃、無垠的邊界,也意味著無盡的危險以及未知的存在。

「擔心這些也沒用……」芙雷德嘆了口氣。

她們繼續前進,目標是位於位面晶壁旁的一座白色行政廳。

這座白色建築的外部由數根白柱支撐而起,外觀華麗。但在歲月的摧殘下,如今也已凋敝破敗。

不過,阻礙她們步伐的,是白色建築前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痕。這道裂痕最窄的部位也有二十多公尺寬,宛如地面的瘡疤般撕開了一片空間,甚至讓人不禁懷疑底下是個無底深淵。

「從能量殘餘看來,這是次元風暴撕裂的痕跡。」芙雷德看出了裂痕的由來。

「一路蔓延到城外了,怎麼辦?繞過去嗎?」奧蘿菈問道。

「傳送即可。」雖然身處受損的位面晶壁旁,空間規則混亂會使得傳送門變得不穩定,但這點難度還難不倒她。

張開傳送門後,兩人直接跨過裂痕,抵達了白色建築門前。

進入建築內,最先看見的是擺放著各種陳舊雕像的謁見廳。這些雕像中有身穿重甲的騎士,也有披著法袍的魔法師。雖然謁見廳的屋頂已經損毀,但因為無序空間內並無降雨,所以雕像依然保存得相當完好。

而在大廳的最深處,則是一座高高在上的王座。王座上方,鑲嵌著一段以珍貴金屬製成的文字。

「智識……匯聚之所,南部邊境城,城主,『窺罪之眼』利奧‧梅莉森諾。」芙雷德看著文字呢喃出聲。

「梅莉森諾……這不是禮西奈的姓氏嗎?」奧蘿菈忽然想起。

「看來的確是禮西奈的先祖。她說過家裡那把劍是先祖在戰場上用過的,姓氏正好對上了。」芙雷德回憶後說道。

「『窺罪之眼』應該是禮西奈先祖的稱號,看來她的先祖是名聖階強者呢。」奧蘿菈補充道。

芙雷德望向王座前方。

咫尺之書的殘頁正落在王座前的階梯上。在殘破的天花板下,散發著足以照亮四周的微弱輝光。

她走上前去,拾起那張殘缺的書頁,並取下腰際配掛著的魔導書。

白皙稚嫩的手指隨意翻開一頁,她將拾來的書頁輕輕夾入書本中。

剎那間,從書脊上延展出一條條彷彿具有生命的魔力絲線。絲線連接到散發著光芒的書頁上,緊接著緩慢拖曳,將其完美黏合為書本的一部分。

只是一瞬間,芙雷德的眼前閃過了一幅景象。

那是一名身穿襯衫與長褲、身披華麗披風、戴著法帽的青年。他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施展魔法飛向天際。隨後,他手中的魔導書射出了一縷銀線,精準指向地面上的魔法機關。完成這些舉動後,他開啟傳送門遠遁而去,讓那些拔地而起試圖追擊的魔法師們頓時失去了目標。

緊接著,一股堪稱滔天巨浪的恐怖能量波動爆發,淹沒了感知範圍內的一切。

這片書頁,便是來自於他超階燃燒時所施展的魔法。

「九階魔法……次元裂解。」芙雷德從過往的記憶中抽身,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看見了什麼。

那名青年穿著的,正是末日救贖者的服飾。

「亞拉里克。」她低聲唸出這個名字。威爾斯留下的手稿裡寫過他:末日救贖者的使徒,「馭界者」,後來在教國東方死於日後的教皇之手。手稿裡只有一個名字,現在它有了一張臉,一張飛向天際時還掛著漫不經心笑容的臉。

她也想起了「次元裂解」的效果。九階魔法的威力自然恐怖,它能夠以極端的方式摧毀空間。

不過,這個魔法本身並沒有強大到能將整個國家從世界上撕裂開來。

之所以能產生如此毀天滅地的威力,可能是因為次元裂解影響的目標本身便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如果再加上破壞正在運作中的大型魔導術式,激化術式能量並即刻引爆,確實有可能將整個國家從位面上硬生生撕裂。

芙雷德大致知曉了當年事件發生的過程。而書頁中找回的,還有過去屬於她的記憶。

「智識匯聚之所……不,這不是它真正的名字。古代共和國的真名為……知識集苑。」

「知識集苑?」奧蘿菈可以說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芙雷德點點頭。

「一個專注於學術研究的魔法共和國。妳在課堂上聽過的沒有錯,這裡採用實力加權制度,魔法和學術等級越高的人,政治影響力就越大,並透過投票來決定國家的領袖。」

「在帝國締結瀆聖同盟、以我的主人為首組織遠征軍時,『御衡者』降臨於此。他以超越人智的魔法能力聚集了四方的學者,開創了知識集苑,並被尊奉為國主,帶領這個共和國在瀆聖之戰中作戰。那個廣場上的雕像……便是為了紀念他而設立的。」

「被尊奉為國主?他也是傳奇魔導師嗎?」奧蘿菈略感錯愕。

「不,他只是巔峰聖階。」

「然而他『並不是人類』,而是從上界降臨本位面的高維生物。人們以他的種族名稱,將他命名為『御衡者』。」

奧蘿菈聽得驚詫萬分。

「高……維生物?那不是僅存在於理論中的東西嗎?」

「我們一開始也是這麼推想的。直到御衡者降臨在我們面前,他展現了數種宇宙奧妙,並表達了他降臨的目的。」

「他降臨的目的是什麼?」奧蘿菈好奇追問。

「為了擊敗教廷,制定平衡,並消滅平衡的破壞者。」

說完的同時,芙雷德也解析完了書頁內的資訊。

裡頭出乎意料地,包含了一些關於末日救贖者的情報。

同時,書頁裡蘊藏的能量也讓芙雷德可使用的魔力驟增。轉眼間,對於凡人來說難以跨越的階級壁障,便被芙雷德輕鬆突破。

「芙雷德……妳現在是四階了嗎?」

感受到她氣息的變化,奧蘿菈驚訝地說道。

「準確地來說,是我現在可以使用四階層次的力量了。」芙雷德回應道。

「作為魔導書,我並不能像人類一樣透過冥想來累積魔力。我先前破損的機能,只能讓我發揮出三階的實力。現在收回了破碎的部分,自然就提高了我的上限。」

「妳原先的機能……是傳奇魔法對吧?」奧蘿菈想到這裡,訝異地掩住了嘴。

芙雷德點了點頭。

魔導書的強大之處,便在於能夠自行施法、自我蓄魔以及共享魔力。在魔導書的輔助下,使用者在戰鬥中相當於多出了一個分身,能以二敵一;其中蘊藏的知識,甚至還能進一步強化使用者。

正因如此,魔導書才會令世人如此趨之若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