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十一章 準備節慶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50/277 章 · 1.1 萬字

「禮西奈……」推開房門時,芙雷德看見棕髮少女正坐在桌前,就著昏暗的燈光專注地刺繡。

「歡迎回來!」

芙雷德走到她對面的位子坐下。猶豫了片刻,她還是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想問妳……我給妳的那筆謝禮,妳打算怎麼使用?」

「謝禮……啊,妳是說那一百萬啊……」被問到的禮西奈停下了手中的針線,神情透著些許侷促與靦腆:「我已經把大部分的錢,都寄去首都給我妹妹了。」

果然和管理員女孩說的一模一樣。芙雷德輕輕嘆了口氣,原本清冷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揉合了些許無奈與心疼:「我給妳的謝禮……是希望妳自己能夠過得更好的。」

「偶爾,妳也該多心疼自己一點啊。比如買些好吃的甜點,或是幫自己添購幾件漂亮的新衣服。」

「沒關係的啦!我天生就單眼失明,像我這樣有殘疾的人,本來就沒什麼前程可言。但我的妹妹不一樣!」提到妹妹,禮西奈的眼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她既聰明伶俐又活潑大方,將來一定可以出人頭地的……只要她能夠過得幸福,我也就覺得幸福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笑得樸素純粹。

「那……至少妳可以把身上那件舊洋裝換掉?」

「不行,那件洋裝是我母親在我十二歲生日時,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她說,等我長大以後,希望能看見我穿得漂漂亮亮的去參加王都的舞會。這件衣服對我來說有著獨一無二的意義,所以我絕對不會換掉它的。」

「總之,我現在的生活也很充實,又不需要花什麼大錢。既然有這筆錢,當然要留給真正需要的人,對吧?」

禮西奈站起身,走到靠牆的木櫃前,輕輕拉開了其中一個抽屜。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好幾十封信。

「我妹妹寄給我的信,我全都好好地收藏在這裡呢。」她用慈愛的目光注視著這些信件,顯然對此視若珍寶。

「我覺得呢,『思念』這種情緒,是能夠跨越千山萬水傳遞給對方的。我相信,遠在首都的她,一定也能感受到我的這份心意吧。」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血濃於水』吧。雖然我是由魔導素材構成的化身,但我似乎能稍微體會這種心情。這可能……就像是我對『主人』的那種執著與情感吧。」芙雷德在心底默默想著。正是為了尋覓那位創造自己的主人、查清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現在才會站在這座絕域城裡。

「說到這個……!這是我這個月利用空閒時間織的圍巾。眼看就要入冬了,希望能趕在變冷前送去給我妹妹。芙雷德,妳在事務所認識的人裡,有沒有誰能幫我把東西寄去首都呢?拜託妳囉!」

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紙袋,遞給了銀髮少女。接過紙袋,芙雷德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啦,不說這些了!讓我們來討論一下兩天後的『祭禮節』吧!這可是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慶典呢!」禮西奈笑著轉移了話題。

「祭典上有什麼特別的活動嗎?」

「活動可多著呢!一大早,城裡的男孩子們就會把木炭抹在臉上;而女孩子們則要換上純白的『儀式服』,拿著蘆葦草去輕輕拍打他們的臉頰。這象徵著驅逐邪祟與厄運,迎向幸福美好的未來!要是長得越可愛的女孩子,能拿到的『還禮別針』就越多,也就越受歡迎哦!」

「到了下午,大家會齊聚在城東的出口,一起焚燒用紙糊成的『書籍模型』,祈求來年大家都能變得越來越聰明!」

「而到了晚上,市政府會在中央廣場上搭建一座大舞台,邀請著名的馬戲團、吟遊詩人和歌手來表演!那時候可以說是一整年中最熱鬧的時刻呢!」

「聽起來真的很熱鬧呢。」

「所以……」禮西奈忽然像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條軟尺。她沒被繃帶遮住的左眼中滿是笑意,一邊拉開軟尺,一邊朝芙雷德靠近:「乖乖站好別動!我現在就來替妳量身訂做一件最漂亮的儀式服!」

「可是布料和裁縫的錢……」

「芙雷德送我的那筆錢已經幫了大忙了!這件衣服就當作是我的一點小心意!」禮西奈連忙打斷她,彷彿深怕她拒絕。

「……那就麻煩妳了。」

次日,芙雷德依然前往雲雀事務所。

推開房門,只見穿著休閒毛衣與長裙的奧蘿菈正坐在會客沙發上,悠哉地泡著花茶。

「早安。」芙雷德打了聲招呼。

「早安啊,今天有什麼事嗎?」

「奧蘿菈,妳了解虹灣王國的法律嗎?」芙雷德坐下後,單刀直入地問。

「那當然!為了經營事務所,我對這國家的各項法條多少都有些研究。」

「我想請妳幫忙調查一下禮西奈的遺產繼承案。有沒有什麼合法的途徑,能幫她把被奪走的家產討回來?調查費用我可以全額支付。」芙雷德神情認真。

出乎意料的是,奧蘿菈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環抱著雙臂,輕輕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妳遲早會問這個。其實,我早就暗中調查過那件事,也調閱過當時的法院卷宗了。」

「結論是:沒辦法。至少以虹灣王國目前的法律來說,禮西奈絕對沒有可能拿回原本屬於她的財產。」

「畢竟她的父母是在一場意外中猝死,生前並沒有立下遺囑。她那些惡毒的親戚花重金聘請了王都最好的律師,以『禮西奈未成年』且『身患殘疾不具行為能力』為由,透過法院的合法程序,取得了她家所有產業的『代管權』。而就在代管期間,他們又鑽了無數的法律漏洞,將資產一點一滴地轉移。現在,那些產業在法律上,已經合情合理地變成了別人的合法財產了。」

「怎麼會這樣……」芙雷德面露難過與不甘。

「當然,硬要說的話,還是有『不講理』的方法啦。等哪天妳修煉成了六階以上的大魔法師,再跑去首都為她主持公道的話,說不定王國內閣會因為忌憚妳的實力,而特案通融幫妳把財產討回來呢。」

奧蘿菈揮了揮手,半開玩笑地說道。

六階魔法師,那已經是現世凡人所能觸及的頂點了。單憑一人之力對抗千軍萬馬都不成問題。所謂的主持公道,說穿了就是以絕對的武力進行威懾。

但芙雷德心裡很清楚,即使幫禮西奈奪回財產在道義上站得住腳,她也不願意因為這種事而隨意動用武力、破壞社會的秩序。

「順帶一提,雖然妳在我們事務所打工沒有簽訂正式的書面勞動契約,只有口頭約定,這在法律上其實是沒有效力的。但妳放心,品學兼優又善良的本美少女,是絕對不會虧待妳、對妳耍賴的!」奧蘿菈俏皮地眨了眨眼。

「非常感謝妳告訴我這些……」芙雷德正色道:「這次的調查費用是多少?」

「哎呀,免了免了。這筆費用就算在『新進員工背景調查』的公費裡吧!畢竟我這個當老闆的,總得摸清員工周遭的人際關係,避免招惹到來路不明的麻煩嘛。」她大方地擺了擺手,絲毫不以為意。

「謝謝妳,奧蘿菈。」

端坐在沙發上的銀髮少女,鄭重地低頭致謝。

她知道,這種牽涉到貴族財產轉移的陳年舊案,調查起來絕對不可能這麼輕鬆。奧蘿菈顯然是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才提前花費了大量精力和人脈去進行了如此嚴謹的調查。

「對了,還有一件事。這是我朋友禮西奈親手織的圍巾,希望能拜託妳的朋友,幫忙寄去首都給她的妹妹。」芙雷德拿出了那個紙袋。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保證幫妳朋友安全送達。」奧蘿菈爽快地接過紙袋。

這幾天,奧蘿菈也摩拳擦掌地準備起深入無序空間的探險用具。她的空間戒指裡塞滿了高階露營裝備、攀岩繩索、照明水晶,甚至還有好幾打昂貴的「造餐術」與「造水術」魔法卷軸。

而每當芙雷德路過中央廣場時,也能看見無數的工人們正揮汗如雨地搭建著祭典用的巨大舞台。

終於,一年一度的「祭禮節」到來了。

當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灑落時,芙雷德走下樓梯,看見了早已起床忙碌的禮西奈。

「早安,芙雷德!快去換上這件儀式服吧!」

看見走下樓的芙雷德,禮西奈興奮地指著桌上的一個大紙盒。

芙雷德注意到,她未被繃帶遮掩的左眼下方帶著淡淡的烏青;那指向紙盒的指尖上,還能隱約看見幾道剛被針尖扎破的微小紅點。

顯然,為了趕在祭典前完成這件衣服,她幾乎徹夜未眠。

紙盒裡,靜靜地躺著一件點綴著精緻荷葉邊的銀白洋裝,以及一頂純白的頭紗。

芙雷德抱起紙盒回到房間換裝。當她再次推開房門走出來時,彷彿整個客廳都被照亮了。

這件純白色的儀式服完美地貼合了她那曼妙的曲線。細緻的絲綢與層層疊疊的白紗,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飄動,引人浮想聯翩。搭配上她那頭如瀑布般的銀色長髮與清冷的氣質,此刻的芙雷德,簡直就像是從神話中走出來的聖潔天使般,美得令人屏息。

「哇啊……!」禮西奈的眼睛亮了起來,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讚嘆:「芙雷德真是太漂亮了……!看起來既高雅又聖潔,就像傳說中帶來祝福的首席祭司一樣!」

「再拿上這個,就徹底完美了!」讚嘆過後,她從身後拿出一束用紅緞帶綑好的翠綠蘆葦,塞進了芙雷德的手裡。

「妳不換衣服跟我一起去嗎?」芙雷德握著蘆葦,疑惑地問。

「我就不用啦!芙雷德這麼可愛,今天一定能拿下比賽第一名的!」

「第一名?」

「就是『除魔還禮』比賽啦!」

「好啦好啦,快點出門!」回答完後,嬌小的禮西奈繞到芙雷德身後,用那雙柔軟的手拚命將她往門外推。

芙雷德架不住她的熱情,只好半推半就地走出了大門。

清晨的寒風雖然有些刺骨,但明媚的朝陽很快便驅散了寒意。

早晨的街道上已經擠滿了早起的市民。他們臉上洋溢著生氣蓬勃的笑容,正忙著打掃門庭或是準備節慶餐點。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類似儀式服的女孩子們拿著蘆葦草在人群中穿梭;但更多的,是那些故意將臉龐塗滿黑炭、嬉鬧著四處亂跑的年輕男孩。

「快過去!拿蘆葦輕輕拍他們的臉!記得要喊『邪祟退散』哦!」禮西奈一把將芙雷德推向了人群。

芙雷德只好硬著頭皮,迎面走向了幾個臉上塗著黑炭的少年。

「早、早上好。」

「哇!大姊姊早上好!」幾個少年看到如同天使般的芙雷德,頓時紅了臉,熱情地打著招呼。

芙雷德生硬地舉起手中的蘆葦,在他們的黑臉頰上輕輕揮了幾下。

「謝謝大姊姊幫我們驅邪!妳長得好漂亮,這兩個假花別針送給妳!」少年們從口袋裡掏出兩枚精緻的假花別針,紅著臉塞進了芙雷德手裡。

「禮西奈,妳今年真的不參加啊?」

在後方,幾名鄰居婦人也湊了過來。她們看著正在幫人驅邪的芙雷德,面帶遺憾地對禮西奈說:「我們家那小子可是特地留著別針,很想親手送給妳呢!」

「哎呀,我都這把年紀了,無所謂啦!倒是妳快把他叫出來,讓他把別針投給芙雷德吧!」禮西奈笑著連忙推辭。

就在禮西奈和婦人們閒聊時,又有一群稚氣未脫的小男孩跑到了芙雷德面前。

「漂亮的大姊姊!只要給我們糖果,我們就把別針給妳!」「對!給我們糖果!」他們吵吵鬧鬧地伸著手。

聽見孩子們的要求,芙雷德伸手摸了摸自己衣服的口袋,卻發現自己身上根本沒有準備任何零食。

「抱歉,我身上沒有帶糖果。」

「蛤——沒有糖果就不能給妳別針了!」「大姊姊再見!」

孩子們一聽沒糖吃,一哄而散,跑去找其他有糖果的女孩了。

「怎麼樣?收集到幾個別針了?」

看見孩子們跑開,禮西奈好奇地上前詢問。芙雷德攤開手掌,展示了那兩枚剛拿到的別針。

「哇,才剛出門就有兩個了啊!芙雷德真是厲害!快把它們別在胸前吧!」

芙雷德依言將別針別在了左肩的布料上,同時說道:「剛才有一群孩子找我用糖果換別針,可惜我身上沒有帶。」

「啊!居然錯失了這麼好的機會!太可惜了!」禮西奈雙手捧著臉頰,顯得比芙雷德還要懊惱。

「今天我必須幫妳拿下第一名才行!」說完,她轉身跑向街角已經開張的雜貨店,一口氣買了一大把帝國種植園進口的高級巧克力糖塞進芙雷德的口袋裡。

「同樣的錯誤,我們絕對不能犯第二次!」

「妳還真是認真呢。」看著她鬥志高昂的模樣,芙雷德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可是一場戰爭!是決定誰才是這座城市『最可愛女孩』的無煙硝戰爭!芙雷德本來就天生麗質,加上本小姐親手縫製的這套無敵洋裝,我們簡直就是勝券在握!一定要拿下第一名!」禮西奈慷慨激昂地做著賽前誓師。

「走吧!我們去中央廣場,那裡的人潮一定更多!沿路上的散客也絕對不能放過!」

在禮西奈充滿幹勁的引領下,芙雷德一邊用蘆葦幫路人拍臉驅邪,一邊收下別人遞來的還禮別針。短短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她白色的洋裝上便已經別上了十幾個五顏六色的假花別針。

「請幫我辟邪吧!」迎面又走來一名羞澀的青年,芙雷德熟練地上前揮動蘆葦,再次進帳一枚別針。

不遠處的街道另一端,奧蘿菈正與幾名同樣來自列恩里斯學院的同班同學有說有笑。他們趁著假期,特地來到絕域城做畢業專題的實地研究。

「哎呀,我們高傲的『美少女』今天行情好像不太好啊?別針數量有點慘澹呢。」一名男同學看著奧蘿菈身上少得可憐的別針,忍不住大笑出聲。

「哼!所謂的美,不光只有外表,還有心靈的高潔!你們這些只看胸部和大腿的猥瑣男,是永遠不會理解本美少女的內在美的!」奧蘿菈毫不客氣地扮了個鬼臉反擊。

「要不要求求本大爺啊?妳要是撒個嬌,搞不好我就把手上的別針送給妳了!」就在這時,盧恩穿著一身休閒服,漫步朝他們走來,笑著調侃道。

「去去去!你這個市政廳的臭老頭,這把年紀早就沒資格領市政府發放的單身別針了啦!」奧蘿菈嫌棄地揮了揮手。

「唉,歲月不饒人啊。想當年,我也是能拿著別針四處送人的純情少男呢。」盧恩故作悲傷地感嘆。

在絕域城的習俗裡,只有十歲到二十八歲的未婚男性,才能夠向市政府領取這種專門用來送給女孩的假花別針。

「是奧蘿菈。」停下腳步的芙雷德,一眼就看見了遠處戴著半臉面具的金髮少女。

「是妳認識的人嗎?」身旁的禮西奈好奇地問。

「沒錯,她就是列恩里斯學院的學生。我帶妳過去認識一下吧,也許妳還可以趁機向她打聽一下妳妹妹在學校的近況。」芙雷德拉住禮西奈的手提議道。

「嗯……還是不用了。」

聽見這話,禮西奈的身體微微一僵。她輕輕掙脫了芙雷德的手,那隻未被遮蔽的左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隨後露出了一個略帶退縮與懦弱的苦笑:「我……我這種打扮,不適合去認識那些首都來的大學生。我留在這裡等妳就好了。」

芙雷德雖然不太理解她為何突然退縮,但也沒有勉強,只是點了點頭,獨自走上前與奧蘿菈打招呼。

「喲,今天妳很受歡迎嘛!居然拿到這麼多別針了。」奧蘿菈看見芙雷德走近,目光被她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別針給吸引了。

「多虧了有禮西奈的幫忙,我才能收集到這麼多。」

「雖然我們是好朋友兼雇傭關係,但這場比賽,本美少女是絕對不會認輸的!我一定會奪得最後的勝利!」

被激起勝負慾的奧蘿菈丟下這句狠話後,便拿著蘆葦草殺進了遠處的少年群中,開始瘋狂地「拉票」。

「阿姨!妳家的孩子要過來驅邪嗎?」「哎呀,那就麻煩妳了,禮西奈!」

「早安,大叔!你兒子的別針還在嗎?要不要叫他過來讓芙雷德驅邪啊?」

與奧蘿菈道別後,芙雷德便在禮西奈的帶領下,展開了全城地毯式的「驅邪巡迴」。

這一次,芙雷德見識到了禮西奈那驚人且廣泛的人脈。從街坊鄰居、紡織廠的同事到雜貨店老闆,幾乎所有人都在她那熱情活潑的呼喊下,乖乖交出了家中的別針。雖然偶爾也會被幾個已經心有所屬的男孩拒絕,但禮西奈依然不氣餒,始終維持著高昂的鬥志。

「請讓我幫您驅逐霉運吧。」「如果把別針給我的話,就可以交換好吃的進口巧克力哦!」

芙雷德自然也沒有閒著,她努力配合著禮西奈的戰術,認真地執行著每一次的驅邪儀式。

她們的步伐繞過了中央廣場、商業街、噴泉公園,幾乎將半個絕域城市區都給繞了一遍。直到正午時分,兩人才終於回到了作為終點的中央廣場。

經過一整個早晨的奔波與呼喊,禮西奈早已累得香汗淋漓。就連她綁在右眼的醫用繃帶,都被汗水浸透,隱約透出了底下那隻右眼的輪廓。她的臉龐上雖然寫滿了疲憊,但嘴角卻掛著燦爛的笑容。

「一個……兩個……一共有七十五個別針!」

芙雷德低頭數著身上的戰利品。這整整七十五枚五顏六色的假花別針,密密麻麻地別滿了她純白儀式服的前胸與後背,簡直就像是為她披上了一件由鮮花編織而成的彩色羽衣。

「走吧!我們快去大會服務處登記數量!七十五個,這絕對足夠我們拿下第一名了!」

禮西奈拉起芙雷德的手,興奮得像個孩子般朝著市政府搭建的服務處跑去。

坐在服務處負責登記的,赫然是市政廳顧問盧恩和他的幾名同僚。

「午安啊,兩位美麗的小姐。看來妳們今天的戰果相當豐碩呢!」

看著芙雷德那一身誇張的「別針鎧甲」,盧恩忍不住發出讚嘆。

「足足有七十五個呢!」禮西奈驕傲地挺起胸膛。

「太驚人了。好,我幫妳登記下來。芙雷德小姐,七十五枚。」盧恩笑著在名冊上寫下了數字。

「七十五個……?」一道嬌嫩卻充滿挫敗感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芙雷德……妳也太誇張了吧……」

芙雷德轉過頭,看見才剛抵達服務處的奧蘿菈。她此刻正垂頭喪氣地看著自己身上那少得可憐的別針,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可是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甚至還犧牲色相拋了好幾個媚眼,結果也才拿到三十五個別針而已。」

「我對妳的魅力,算是徹底心服口服了。」她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這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主要是靠禮西奈的人脈和努力。」芙雷德笑著將功勞歸給身旁的女孩。

「抗議!這不公平!妳們這是二打一!」奧蘿菈不甘心地揮舞著拳頭。

「就算把她的別針數量除以二,妳依然沒贏過人家啊。」坐在登記席上的盧恩毫不留情地補了致命一刀,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總之恭喜妳了,芙雷德。七十五枚別針,這個數量絕對能穩拿今年的第一名了。」盧恩笑著說道。

就在她們交談時,不遠處又走來了幾名穿著儀式服的年輕少女。她們有說有笑地來到櫃檯前,準備登記身上的別針數量。

隨著正午時間的到來,廣場上聚集的人潮也越來越多。眾人的目光,逐漸被服務處後方堆積如山的物品給吸引了。只見工作人員正從倉庫裡,搬出一疊又一疊用紙糊成的「紙模型書籍」。

「下一個節目要開始了呢!是『燒紙書』儀式!」禮西奈挽住芙雷德的手臂,興奮地指著前方。

「居然有這麼多種類的書啊。」芙雷德掃視過去。那些紙紮的書籍模型琳瑯滿目,有魔法工具書、歷史課本、甚至還有言情小說。這些模型被粗麻繩綑綁在一起,準備在眾人的注視下推往城東的空地進行統一焚燒。

就在少女們駐足觀看時,一名佩戴著市政府臂章的工作人員小跑著來到了芙雷德面前。

「請問您就是芙雷德小姐對吧?恭喜您拿下了今年『除魔還禮』比賽的壓倒性第一名!待會的遊行,需要麻煩您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引領大家前往焚燒點!」

「引領隊伍?我需要做什麼特別的儀式嗎?」芙雷德有些錯愕。

「不用不用!您只要拿著蘆葦草走在最前面,偶爾對著兩旁的民眾揮動幾下,展現一下第一名的風采就可以了!」工作人員笑著解釋。

「會緊張嗎?別怕,我會一直在旁邊看著妳、幫妳加油的!」禮西奈握緊了芙雷德的手,給予她鼓勵。

「如果這麼做,能讓大家感到高興的話……我願意去。」芙雷德握緊了手中的蘆葦,認真地點了點頭。

在廣場上進行了幾場簡單的暖場表演後,現場的氣氛已經被炒熱到了最高點。芙雷德也依照指示,來到了遊行隊伍的最前方。

當她站定位置的那一刻,熱鬧歡騰的鼓號樂聲響起!

推著裝滿紙書推車的工作人員們開始緩步向城東出口前進,而跟在推車後方的,則是由市民組成的吹笛手與擊鼓樂隊。

「出發吧!」站在街道兩旁人群中的禮西奈,雙手攏在嘴邊,朝著芙雷德大聲歡呼。

聽見她的聲音,芙雷德深吸了一口氣,邁開了步伐。

隨著她優雅的步伐,龐大的遊行隊伍開始緩緩行進。周圍的民眾就像是追逐著最美麗花朵的蜂蝶般,簇擁在隊伍兩側。

歡快的歌聲與樂器聲交織在一起,整座絕域城彷彿沸騰的嘉年華般,充滿了生命力。

走在隊伍最前列的銀髮少女,身著一塵不染的精緻白紗洋裝。她那白皙滑嫩的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聖潔光暈。她手持翠綠的蘆葦,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揮舞,宛如真正的女神降臨人間。

「祭禮節快樂!」「厄運退散!」

街道兩旁擠滿了夾道歡迎的民眾。他們熱情地揮舞著雙手或是絕域城的市旗。熱鬧的音樂聲響徹雲霄,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這充滿感染力的歡樂場景,也讓一向面無表情的芙雷德,不禁露出了一抹令人心神蕩漾的溫柔微笑。

遊行隊伍緩步穿過了城市的幾個主要街區。十多分鐘後,終於抵達了位於城東出口外的一片寬闊空地。

芙雷德在預定地點停下腳步。後方的工作人員上前,將那些紙紮的書籍模型一座座堆疊在空地中央,淋上燃油,最後點燃了火把。

「芙雷德小姐!請把妳手裡的蘆葦草丟進火堆裡!這象徵著燒盡過去一年的霉運與壞事!」

聽見工作人員的呼喊,芙雷德點了點頭。她舉起纖細的手臂,將手中那束陪伴了自己一整個早晨的蘆葦,輕輕拋入了熊熊燃燒的火堆中。

沖天的橘紅火光,承載著全城人民祈求智慧與平安的願望,直竄天際。人們圍繞著火堆,唱著古老的歌謠,齊聲歡呼著。直到數十分鐘後,火焰將紙書焚燒成灰燼,人群才在滿足的笑語中逐漸散去。

一直站在人群外圍旁觀的禮西奈,這時才小跑著來到了芙雷德身邊。她一把拉住芙雷德的手,激動地說道:

「芙雷德妳剛才做得真是太棒了!妳絕對是今天這場祭典最美麗、最耀眼的主角!」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芙雷德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怎麼會!妳看大家剛才看妳的眼神,還有那些歡呼聲!這就證明了妳有多受歡迎呀!」禮西奈攤開雙手,指向周圍那些依然在熱烈討論著遊行盛況的民眾。

「好了,現在大家都要回廣場去卡位,等著看晚上的表演節目了。不過妳的任務可還沒結束哦!晚會結束前,還會請妳上台領取第一名的專屬獎品呢!」

「我明白了。」

「走吧!我們也去廣場逛攤販,等著晚會開始!」

兩名少女手牽著手,順著人潮漫步走回中央廣場。

夜幕逐漸低垂。沿途上,她們走走停停,偶爾抬頭欣賞天空中綻放的絢爛煙火,偶爾停下腳步品嚐攤販販售的節慶小吃,或是挑戰各種有趣的夜市小遊戲。

「啊,又破了……」

蹲在撈金魚水槽旁的芙雷德,正拿著一支殘破的紙網,看著水槽裡游來游去的金魚發愣。這是她第一次碰這種遊戲,一身能斬斷鋼板的力氣在這裡全無用武之地。紙網才剛碰到水面,便因為浸濕而破裂,更別說要把活蹦亂跳的金魚給撈起來了。

「沒關係,這可是需要訣竅的。看我這個擁有多年實戰經驗的『撈魚大師』露一手!」

禮西奈一手拿著吃到一半、沾著芥末醬的烤香腸,另一手俐落地抄起一支新的紙網。她微微瞇起左眼,專注地盯著水槽中的魚兒,那眼神簡直就像是鎖定獵物的貓咪般銳利。

「就是這隻……!」

突然間,她手腕一翻,紙網如同俯衝的獵鷹般筆直刺入水中!就在紙網完全沉入水面的那一瞬間,她手腕再次巧妙地向上一挑——在水花四濺中,一隻肥美的金魚便在紙網的完美包覆下,穩穩地落入了她另一隻手拿著的裝水小碗裡。

「好厲害!」目睹了全程的芙雷德忍不住鼓掌稱讚。

「其實並不難啦!要訣就在於『快、狠、準』,並且盡可能減少紙面與水的接觸時間。憑芙雷德的反應神經,只要多練幾次一定能一學就會的!」

兩人就這樣邊吃邊玩。當她們重新回到中央廣場時,一輪明月已經高高懸掛在夜空中。她們找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坐下,準備欣賞接下來的表演。

今夜的絕域城燈火通明,整座城市都沉浸在狂歡的氣氛中。就連平常總是擺著高傲架子的奧蘿菈,此刻也不例外。

「哇!那隻戴著魔法帽的小熊玩偶好可愛啊……」

在廣場周圍閒晃的奧蘿菈,目光被一間弓箭射靶攤位上的首獎獎品給吸引住了。

她湊上前看了看遊戲規則:只要使用攤位提供的前端磨平的木箭,將指定的高台上的玩偶射落,就能把玩偶帶回家。

「哼!這種程度的遊戲,根本難不倒本天才美少女!只要偷偷用一階魔法『克敵機先』輔助瞄準,絕對能一發入魂!」奧蘿菈自信滿滿地嘀咕著。

「可是,使用魔法作弊是違反遊戲規則的哦……」被芙雷德牽著繞到攤位後方的禮西奈探出頭來,調皮地吐了吐舌頭。白天她不敢面對的首都學生,此刻正為了一隻小熊玩偶抓耳撓腮,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

被當場抓包的奧蘿菈臉頰一紅。無奈之下,她只好乖乖掏出錢包買了十支箭,打算憑真本事挑戰。

雖然她一開始連搭箭的姿勢都顯得有些笨拙,但身為魔法學院的高材生,她的學習與修正能力極為驚人。在連續射空了幾次後,她不斷調整自己手腕的角度與拉弓的力度。

「咻——啪!」

終於,在射出第七支箭時,木箭精準地擊中了目標的底座!那隻戴著魔法帽的小熊玩偶應聲掉落。

「耶!我射中了!」奧蘿菈高興地歡呼一聲,從老闆手中接過獎品,緊緊抱在懷裡。

「哎呀,剛才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小熊一定摔痛了吧?」禮西奈湊上前,看著奧蘿菈懷裡的玩偶,眼中滿是喜愛與心疼:「不過沒關係,過幾天我用剩下的碎布幫你縫一件漂亮的新衣服,當作是補償你吧!」

聽見她的話語,芙雷德不禁莞爾。這個多才多藝又善良的女孩,居然連對一個沒有生命的絨毛玩偶,都能展現出如此溫柔的一面。

隨後,少女們回到了座位上,開始專心觀看舞台上的馬戲團表演。

這個由市政府重金聘請來的巡迴馬戲團,展現了極高水準的演出。從魔術師利用光影戲法製造出絢爛的幻象、小丑表演驚險的吞火與水牢逃脫,到馴獸師指揮雄獅跳過燃燒的火圈,以及雜技少女騎著單輪車在懸空的高空鋼索上驚險走動。每一個節目都引來了台下觀眾如雷的掌聲與驚呼。

「太精彩了!」「天啊,她真的不會掉下來嗎?」「不愧是首都來的頂級馬戲團!」

除了馬戲團的特技表演外,晚會還穿插了吟遊詩人的彈唱與戲劇演出。整個慶典一直持續到了晚間九點,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壓軸節目——幸運抽獎與頒獎儀式。

「芙雷德小姐!請趕快到後台來準備!」

聽見工作人員的呼喚,坐在芙雷德身旁的禮西奈,臉上頓時綻放出喜悅的笑容。

「快去吧,芙雷德!這個獎項,可是專門頒發給這座城市裡最美麗、最受歡迎的女孩子的最高榮譽呢!」

芙雷德點了點頭,起身小跑著來到了舞台後方的準備區。那裡已經有另外四名同樣穿著儀式服的女孩在等候著了。而其中一人,赫然是剛才還在射箭攤位大顯身手的奧蘿菈。

「各位市民!接下來,即將進行今晚的壓軸頒獎儀式……!」司儀激昂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廣場:「請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今年『除魔還禮』比賽中,最受歡迎的五位美麗女孩上台!同時,我們也感到非常榮幸,能邀請到市政廳的盧恩顧問,來為她們頒發這份象徵祝福的特別獎品!」

在如雷的歡呼與掌聲中,芙雷德走在最前頭,領著身後的四名少女,緩步登上了燈光璀璨的舞台。

「大家晚安。眾所皆知,祭禮節是我們絕域城一年一度、用以祈福與除厄的盛大慶典。今晚,我非常有幸能代表市政廳,將這份祝福的獎品頒發給這五位美麗的女孩……願大家在燒盡過去一年的晦氣後,都能迎來心想事成、平安順遂的新的一年……!」

盧恩發表了一段簡短而真誠的致詞後,轉身面向了五名少女。一旁的司儀端著一個鋪著紅絲絨的托盤上前,托盤上擺放著五個精緻的首飾盒。盧恩微笑著將盒子一一遞交給了得獎者。

芙雷德打開首飾盒,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雕工精美的小型空間手鐲。這枚手鐲是由絕域城當地最頂尖的工匠精心打造的,不僅外觀華麗,內部還附帶了約莫一立方公尺的儲存空間,市價至少高達數萬新幣。

「接下來,請我們今年的第一名得主為大家致詞!」司儀將麥克風遞給了芙雷德。

芙雷德深吸了一口氣,拿著麥克風,緩步走到了舞台最前方。

「各位市民,晚安,我是芙雷德。」

她清冷的嗓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迴盪在廣場上。

「雖然我只是個從外地來到絕域城暫住的旅客,但在這段日子裡,我深刻感受到了這座城市的熱情與溫暖。」

「能在今天的比賽中獲得這個殊榮,我最需要感謝的,是一位名叫禮西奈的女孩。如果沒有她日以繼夜、勤勉努力地為我縫製這套美麗的儀式服;如果沒有她帶著我穿梭在大街小巷,熱情地向大家拉票……我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站在這裡。」

「我能獲得這個獎項,這一切的榮耀,都歸功於她。」

語畢,芙雷德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廣場上頓時爆發出了一陣更加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在其他得獎者也陸續發表完簡短的感言後,少女們便在掌聲的歡送下走下了舞台。

當芙雷德剛走出後台的通道口時,便看見禮西奈早已站在那裡等候著她了。

斗大的淚珠,正不斷從棕髮少女的臉頰上滑落。她那隻完好的左眼早已被淚水浸濕,就連綁在右眼的繃帶,也因為淚水的暈染而顯得有些濕潤。

「謝謝妳……芙雷德……」

禮西奈哽咽著道謝。

一個喜極而泣的燦爛笑容,浮現在她那張掛滿淚痕的臉龐上,看起來既淒美又令人心疼。

「我一直……一直好希望能看見我的妹妹穿上最漂亮的儀式服,在祭禮節的舞台上拿下第一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就像當年她的母親,期待著能看見她穿上純白洋裝去參加王都舞會一樣。禮西奈一直期盼著自己的犧牲與奉獻,能讓相依為命的妹妹擁有更光明、更幸福的未來。

然而,殘酷的現實讓她無法親眼見證妹妹的成長。於是,無處寄託這份思念的她,將所有對妹妹的愛與期盼,全都傾注在了眼前這個銀髮少女的身上。

而今晚,穿著她親手縫製的衣裳、站在舞台上閃耀著光芒的芙雷德,可以說是完美地實現了她深埋在心底的那個夢想。

「謝謝妳……願意穿上我做的衣服……還在比賽中拿到了第一名。」

禮西奈再也克制不住激動的情緒。她猛地撲上前去,緊緊地抱住了芙雷德。溫熱喜悅的淚水奪眶而出,滴落在芙雷德那純白聖潔的領口上。

「謝謝妳……幫我完成了這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現在,可以說是我這輩子最幸福、最美好的時刻了……!哪怕是過了很多、很多年以後,我也絕對、絕對不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的!」

這個毫無保留的擁抱,傳遞著最真切、最純粹的情感。肌膚相觸的溫度,漸漸溫暖了芙雷德那曾經受過傷的心靈。

那些因為別離與遺憾而留下的傷痕,此刻都被這份溫柔的幸福感給輕輕抹平了。禮西奈就像個終於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在芙雷德的懷中安心地依偎著、哭泣著。因為太過珍重這份相遇,所以才將她抱得如此之緊。

「我也是。」

芙雷德緩緩閉上那雙金色的眼眸。她伸出雙手,溫柔而堅定地回抱住了懷中這個嬌小而堅強的女孩。

「謝謝妳這段日子以來的陪伴,禮西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