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前往探索無序空間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51/277 章 · 9139 字
祭典結束的三日後,芙雷德按照慣例在破曉時分醒來。
「再見了。」
芙雷德輕輕撫摸著床頭那隻小熊玩偶,隨即轉身走下階梯。
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看見這座屋子了。她細細地掃視著這裡的一切——不論是一樓的木桌、略顯斑駁的灶台,還是角落的擺設,全都深深地映入了眼底。因為這棟屋子裡,充滿了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初也最溫暖的回憶。
早起的禮西奈依然穿著那身舊工作服,正準備出門前往紡織廠。在看見芙雷德下樓後,她捧著一條折疊整齊的圍巾走上前來。
「這個……是我送給妳的道別禮物。」她溫柔地笑了笑。
芙雷德接過圍巾展開。圍巾的一面,繡著她前陣子練習時繡出的黑色曼陀羅花;而在另一面,同樣是一朵黑色曼陀羅,卻是以禮西奈那精湛熟練的技藝繡成的。這兩塊布料在細密的絲線交錯中被完美地車縫在一起,彷彿兩顆緊緊相依的心。
「我將妳的練習作和我的刺繡車縫在一起了。希望它能代替我,在未來的旅途中陪伴在妳身邊。」禮西奈輕聲說道:「千萬不要忘記我了哦!」
關於瑟琳娜的事,話到了嘴邊,芙雷德又嚥了回去。奧蘿菈的信還沒有回音,她不願意用一個沒有證據的猜測,去換禮西奈臉上這個笑容。等她回來,等信到了,再說。
「謝謝妳,我們會再見面的。」
芙雷德珍重地收下這份禮物,將它輕輕纏繞在自己白皙的頸項上並打了個結。
雖然身為魔導書化身的她並無法真正感覺到寒冷,但當這條圍巾裹住脖子的那一刻,她卻明確地感受到了一股直達心底的暖意。
芙雷德轉身離開了禮西奈的家。在門口駐足進行了最後一次回望後,她便邁開步伐朝向集合地點走去,不再回頭。
在絕域城的北城門出口處,一支搜查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這是一支即使放眼整個虹灣王國,都稱得上是極為豪華的菁英陣容。隊伍由一名四階的持魔者擔任領隊,隨行的還有四名三階魔法師與十名二階戰鬥人員。
他們即將面對的,是這個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危險禁區——「無序空間」。而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深入空間內部,查明前線觀測哨站失聯的真正原因。
「各位,進入無序空間後,千萬要隨時注意自己身上『防護水晶』的魔力消耗狀況。空間內的隨機傳送現象是沒有任何規律可言的,極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榨乾水晶的能量。一旦失去防護,你們就會瞬間被空間亂流撕成碎片。」
走在隊伍最前頭的一名棕髮男子冷聲開口警告。
旅者們將大部分的物資都存放在空間戒指內,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像是輕裝郊遊般輕鬆,但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他們必須時刻往隨身攜帶的水晶中注入魔力,確保自己不會在半途中因為空間的異常現象而丟了性命。
在行進的過程中,走在芙雷德身旁的奧蘿菈壓低聲音,向她介紹起那位領隊的來歷:
「那個人叫古斯塔夫‧奧古斯特。他是來自王都的四階王令代行者,精通諸多高階劍術技能。我小時候就是聽著他討伐魔獸的英勇事蹟長大的呢!他現在應該已經快四十歲了吧,據說他是邊境貴族出身,身上甚至還流著一絲王室的血統。」
「他身為四階持魔者的象徵能力是『守禦剝奪』——能夠在戰鬥中強制剝奪目標的防禦手段。」
四階持魔者,其生命本質已經發生了蛻變。他們的壽命比起常人要多出一倍之多,外貌的衰老速度也會大幅延緩。因此,古斯塔夫看起來依然像個二十多歲的冷峻青年。
「『王令代行者』可不光是個聽起來帥氣的頭銜而已,他們還肩負著代表國王巡迴全國、維護治安與解決重大危機的重任。」奧蘿菈補充道。
「原來如此。」芙雷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雖然無序空間內充斥著隨機傳送的危險,但前人留下的木製路標與踩踏痕跡,並不會那麼快被空間法則抹除。隊伍便依賴著這些微弱的線索,在一望無際的荒野中辨識方向。
在持續步行了四個小時後,芙雷德抬起頭看向天際。只見汙濁的天空完全被灰濛濛的濃霧所籠罩,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
她們腳下踩著的這片大地黯淡無光,地表乾涸龜裂。放眼望去,除了荒蕪的死地以外,什麼也沒有。
「距離第一哨站,大概還有兩個小時的路程。」並肩而行的奧蘿菈一邊咬著手裡的果醬麵包,一邊估算著時間。
「妳以前走過這條路嗎?」芙雷德問。
「嗯。為了做專題研究,我曾經跟著學院的考察隊來過這裡。不過我也只走到過前兩座哨站而已。至於最深處的那座哨站,一年裡也只有短短幾個月的穩定期,才會有高階法師前往。」
就在兩人交談時,前方不遠處的地面,忽然憑空「消失」了一塊大約雙人床大小的土壤。
那切口平整得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巨刃瞬間切割過一般,芙雷德銳利的視覺甚至能清楚看見切面邊緣一隻被無辜切成兩半的乾枯蟲屍。
「這就是『隨機傳送』現象。」奧蘿菈低聲說道。
那塊被切下的土壤不知被傳送到了哪個角落。可能在數公里之外的荒野,也可能正懸在某處的高空準備墜落。
「全員注意……有異常的氣息正在逼近!」
走在最前方的領隊古斯塔夫忽然停下腳步,神情變得警惕。
聽見警告,隨行的隊員們拔出武器,迅速收攏陣型。
緊接著,在眾人的注視下,兩團漆黑的霧影從乾裂的地面中緩緩浮現了出來。
「是『霧影幽魂』!三階魔物,沒想到一口氣出現了兩隻!」奧蘿菈端起法杖,做好了施法的準備。
芙雷德曾在圖書館的古籍中看過關於這種魔物的記載。霧影幽魂是由不甘死去的怨魂與魔力結合而成的怪物。牠們那呈現霧態的身軀具有極強的生命力吸收特性;若是被其觸碰到,成年男子在一分鐘內就會全身癱瘓,五分鐘內便會被吸成一具乾屍。
更棘手的是,這種魔物能無視無序空間的隨機傳送危害。因為牠們是霧狀的,就算身體被空間亂流切掉一半,也絲毫不影響牠們的行動。
見到活人,兩隻幽魂發出淒厲的呼嘯聲,朝著隊伍猛撲而來,企圖將眼前的生者變成與牠們相同的亡靈。
「副隊長!你去保護後方的隨隊法師!要是發生意外就由你接手指揮!」
古斯塔夫拔出腰間的長劍,毫不猶豫地從陣型中衝出,同時冷靜地發號施令。
「卡佩利奧!妳和妳的夥伴立刻施放增幅魔法掩護我!我要一口氣解決這兩隻幽魂!」
奧蘿菈聽見命令,舉起法杖施放了「增速致勝」。一道淡綠色的光芒覆蓋了隊伍前方的人員,大幅提升了他們的反應與移動速度。
與此同時,芙雷德也抬起手,朝著古斯塔夫的長劍施放了一個三階的力量增幅。
古斯塔夫自己也在劍刃上點燃了神聖屬性的光芒,這對幽魂這種不死生物具有毀滅性的殺傷力。
有了魔法的加持,古斯塔夫的身影快如閃電。他輕易地避開了幽魂那致命的抓擊,隨後反手一記勢大力沉的「裂風斬」橫掃而出!
帶著神聖光芒的劍氣將第一隻幽魂攔腰斬斷,蘊含在劍刃中的高溫與祝福之力,頃刻間便將那團黑霧蒸發殆盡。
斬殺一隻後,古斯塔夫在半空中猛然扭轉身軀,將手中的長劍如標槍般全力擲出。
「咻——!」
破空飛出的長劍精準地貫穿了另一隻幽魂的核心。神聖的光芒宛如刺穿烏雲的烈日,捲起一陣氣旋,將這隻三階魔物蒸發殆盡。
兩隻令人聞風喪膽的三階魔物,在四階持魔者面前簡直不堪一擊。這便是階級之間難以逾越的實力鴻溝。
「很好,危機解除。恢復隊形,我們繼續前進。」
古斯塔夫冷靜地抬起右手。那把插在遠處地上的長劍彷彿受到感召般,自動飛回了他的手中——這把武器顯然附有高階的「回手」附魔。
隊伍重新整頓,繼續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上跋涉。
又走了一段時間後,正咬著餅乾的奧蘿菈突然拉了拉芙雷德的衣角,伸手指向遠處。
「芙雷德……妳看那個!」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乾涸的大地上,有一團漆黑如果凍般的史萊姆正在緩慢蠕動著。
「無序空間裡的史萊姆……居然是黑色的呢。」
「因為這片荒蕪的大地時不時會捲起挾帶著黑沙的狂風,久而久之,這裡的史萊姆就演化成了黑色。」芙雷德回憶著書上的內容說道:「而且史萊姆這種生物也不畏懼隨機傳送的危害,就算身體被空間切割掉一塊,對牠們來說也不過是分裂增殖而已。」
「說的也是呢!要是隨機傳送的範圍夠大,說不定就直接幫牠搬家到別處去了。畢竟能適應這種極端環境的,通常都是些黏液狀、霧態,或是能集群重組的生物。」奧蘿菈輕鬆地接話。
「作戰行軍中請保持肅靜!不要交談與任務無關的廢話,隨時維持警戒!」
走在最前頭的古斯塔夫忽然冷冷地打斷了兩名少女的交談。
「……抱歉。」芙雷德開口致歉。
「好啦好啦,知道啦。」奧蘿菈滿不在乎地又咬了一口麵包。
「還有妳。」古斯塔夫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奧蘿菈:「請克制妳的進食。吃太多東西會導致血液集中在胃部,降低妳的警戒心和反應速度。而且妳的胃是無底洞嗎?才剛出發幾個小時,妳就已經吃了六個麵包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其中有兩個是蜂蜜口味、三個草莓口味,還有一個是巧克力口味。」
他嘆了口氣,展現出了作為高階戰士那敏銳到令人髮指的觀察力。
「報告長官!本美少女還在發育期,必須時刻攝取充足的養分,才能順利成長為祖國最美麗的花朵呀!」奧蘿菈理直氣壯地反駁。
聽到這番對話,隊伍裡的幾名隨行人員忍不住憋笑出聲。古斯塔夫有點無語,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過身繼續帶路。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後,人造建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彼端。
那裡,就是第一觀測哨站。
一座帶著陳舊歲月痕跡的環形石牆出現在眾人面前。這堵高達五公尺的防禦牆,將整個哨站的設施包攏在內。
然而,原本應該堅不可摧的石牆,如今卻像是被狗啃過一樣,到處都是缺角與斷層。那些缺損的部分呈現出各種詭異的幾何形狀,整面城牆簡直就像是被模具隨意壓印過的餅乾麵團般殘破不堪。
「全員進入最高備戰狀態!哨站的『域穩定錨』已經停止運作了,裡頭極有可能已經沒有活人了!」古斯塔夫拔出長劍,對著所有人下達了指令。
「『域穩定錨』是利用龐大魔力構築空間結界、保護哨站免受隨機傳送影響的核心魔導裝置。它是哨站維持運作的根本。無論發生多緊急的狀況,駐守人員都必須保證它的運作。現在穩定錨既然已經停擺,裡頭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聽見警告,芙雷德神情一凜。她對著虛空輕輕一握,魔力迅速匯聚,一把閃爍著璀璨流光的長劍憑空具現在她手中。
一行人維持著防禦陣型,緩步靠近了城門。古斯塔夫試圖尋找機關升起那扇沉重的金屬閘門,卻發現這扇大門的設計只能從內部開啟。
於是,他果斷揮動長劍。凌厲的劍氣在厚重的金屬門上切割出三道筆直的裂痕。他走上前輕輕一推,「轟」的一聲,被切下的金屬塊重重倒地,露出了一個足以讓四人並肩通行的缺口。
眾人魚貫步入哨站內部。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敞的小廣場、幾座堅固的平房,以及中央一座高達三層樓的魔導觀測塔。
這座哨站的規模足以容納上百名研究員與護衛居住,倉庫、宿舍、餐廳和實驗室應有盡有。然而此刻,整個區域卻幽靜無聲,死氣沉沉得彷彿一座巨大的墳墓。
「如果有尚能溝通的倖存者,請立刻出聲回答!」
「我是王令代行者古斯塔夫!我們是市政廳派來查明失聯原因的搜查隊!」
古斯塔夫宏亮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哨站內迴盪,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隊伍警惕地向廣場中央推進,所有人都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有什麼未知的怪物會突然從陰影中竄出。
「真的沒人了嗎……?」
就在這時,走在芙雷德身旁的奧蘿菈,臉上卻突然露出了極度痛苦的神情。
「怎麼了……?」芙雷德察覺到異樣,關心地詢問,同時將身體靠向奧蘿菈,將她護在自己的防禦範圍內。
「有……有東西在靠近……」不知為何,斗大的冷汗不斷從奧蘿菈蒼白的臉頰上滑落。她雙手痛苦地捂住頭部,發出了虛弱的呻吟。
「有東西?」芙雷德環顧四周寂靜的哨站。但無論她怎麼看,都沒有發現任何敵人的蹤影。她在進入哨站前,明明就已經對自己施加了「識破隱形」的法術。
然而,就在下一秒,在場的所有人卻同時聽見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聲響。
那是一種不間斷的、彷彿黏稠液體滴落般的「滴答」聲。芙雷德豎起耳朵仔細辨析,敏銳地察覺到那聲音是由四股截然不同的頻率交疊而成的。
「小心!!牠們過來了!」
強忍著劇痛的奧蘿菈突然尖叫出聲!
就在她聲音落下的瞬間,芙雷德猛然感受到兩股凌厲的勁風,一左一右地朝著自己的身側襲來!
「鏘——!」
芙雷德憑藉著非人的反射神經揮劍抵禦。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半月形的軌跡,劍刃上傳來了彷彿砍中某種堅韌肉塊的沉悶觸感。
遭到隱形攻擊的,不僅只有芙雷德一人。走在最前方的古斯塔夫同樣遭到了突襲;而在隊伍最後方,甚至傳來了兩聲淒厲的慘叫——兩名二階隊員還來不及反應,便被無形的利爪撕成了碎片!
「連『識破隱形』都無法看穿的偽裝……!?」古斯塔夫大驚失色。
為了保護身後的奧蘿菈,芙雷德切換成了「盲鬥」模式。她閉上雙眼,完全依託著氣流的變化與殺意來感知敵人的位置。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隻體型龐大的怪物正揮舞著巨爪,瘋狂地朝自己發動猛攻。
她如穿花蝴蝶般在無形的爪影中閃避,同時不斷揮動長劍發起反擊。
而在隊伍後方,那兩名被撕碎的隊員屍體,忽然詭異地凌空漂浮了起來。緊接著,他們的血肉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絞肉機吞噬般,一段接著一段地消失在了半空中!
「這是在……進食?」
閃避著攻擊的芙雷德看見了這駭人的一幕。而在大口吞噬了新鮮的溫熱血肉後,那隻隱形怪物似乎無法再維持偽裝,終於在眾人面前顯露出了牠那令人作嘔的原形!
那是一團呈現長方體的鮮紅肉塊。牠的表面佈滿了宛如增生腫瘤般的肉瘤,以及無數條末端長著吸盤的線性觸手。牠那一對由畸形骨肉拼湊而成的巨爪醜陋不堪,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此刻,牠正將撕裂的屍塊,貪婪地塞進位於身體中央那張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中。
當這隻鮮紅魔物的全貌展現在眾人眼前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哪怕是身經百戰、見多識廣的古斯塔夫,也從未見過如此獵奇的生物。他腦海中閱覽過的所有魔物圖鑑,都不曾記載過這種詭異的敵人。
然而,此刻的芙雷德已經無暇去顧及別人的震驚了。
正在攻擊她的那隻怪物,因為還沒有吸收到鮮血,依然處於隱形狀態。
凌厲的勁風再次襲來,芙雷德墊步側閃,順勢揮出一劍,在虛空中切開了一道傷口。就在她閃開的瞬間,她原本站立的地面驟然被無形的巨爪砸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緊接著,巨爪挾帶著狂風橫掃而來。芙雷德宛如迎風飄舞的柳絮般輕巧躍起,在半空中一個空翻,長劍帶著萬鈞之勢重重劈下!
「噗嗤——!」
鋒利的劍刃狠狠切開了隱形的巨爪,幽藍色的詭異血液如噴泉般湧出。
芙雷德憑藉著極致的感知能力,在閃避的同時不斷反擊。但她很快就發現,對方似乎察覺到了她並非人類、體內根本沒有可以吞噬的血肉。於是,怪物的攻擊模式變了——牠不再試圖殺死芙雷德,而是企圖用巨力將她逼退,好去攻擊躲在她身後那個散發著誘人血氣的奧蘿菈。
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後,芙雷德咬了咬牙。
就在她剛斬斷對方襲來的幾根觸手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這股勁風涵蓋了左、右,甚至是頭頂的上方。
「想利用巨大的體型優勢,將我徹底包圍碾碎嗎……?」芙雷德的眼中浮現決絕:「既然如此,我就直接從正面貫穿牠!從剛才交手的手感來看,牠的肉體非常堅韌……但只要把力量集中在一點,還是可以一試的……!」
面對怪物那鋪天蓋地的合圍,芙雷德不退反進。她雙手緊握長劍平舉於胸前,擺出了一個標準的突刺架勢。
她聚精會神地閉上了雙眼。雖然視覺無法捕捉到前方的身影,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巨大的怪物正張開雙臂,朝著她狠狠合攏而來!
比利爪更早一步抵達的勁風,刮得她稚嫩的臉頰隱隱作痛。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芙雷德驟然睜開了那雙燦金色的眼眸!
「就是現在……!」
「釋放螺旋風刺——!!」
芙雷德的身影宛如脫弦的攻城巨弩般爆射而出,她全力遞出的長劍在高速旋轉下,捲起了一陣猶如實體般的絞肉狂風。
狂暴的劍氣精準地刺入了怪物合攏的包圍網中心,以極度暴力的姿態,硬生生從怪物的軀體中鑽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高速旋轉的風壓將怪物的汙血與肉末全數吹飛,沒有一滴沾染到芙雷德的衣襟上。
然而,芙雷德的這記殺招,卻沒能立刻要了這隻怪物的命!
即使身體被開了一個大洞,牠那異常堅韌的生命力依然支撐著牠繼續行動。怪物發狂似地向前猛衝,無視了穿胸而過的芙雷德,高高舉起殘破的巨爪,朝著後方毫無防備的奧蘿菈狠狠拍下!
「糟了!」
剛穿過怪物軀體的芙雷德猛然回頭,卻已經來不及回防了。
眼看著那隻腥風撲鼻的巨爪就要將金髮少女拍成肉泥——
「可別……太小看本美少女了啊……!」
就在怪物發動攻擊的瞬間,原本因為頭痛而無法動彈的奧蘿菈,突然咬緊牙關。她強忍著腦海中的劇痛,將龐大的魔力迅速匯聚於法杖頂端。
「轟——!!」
一顆熾熱的爆炎火球呼嘯而出,這顆火球不偏不倚,精準地射入了芙雷德剛才在怪物身上開出的那個血洞中。
火球在怪物的體內引爆,狂暴的火焰如決堤的洪水般向四周擴散,轉眼間便將這隻隱形怪物點燃成了一支巨大的鮮紅火炬。
這隻面目猙獰的異界魔物發出了極度淒厲的慘叫聲,在烈焰的焚燒下痛苦地掙扎了幾下後,終於重重地倒在地上,化為了一團焦炭。
「呼……果然,不管長得多醜的怪物,都是怕火的呢。」奧蘿菈虛弱地按著額頭,大口喘息著說道。
在隊伍的最前方,古斯塔夫也憑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與四階的力量壓制,成功斬殺了與他交戰的怪物。在解決掉各自的對手後,芙雷德、奧蘿菈與古斯塔夫前往支援隊伍後方,在傷亡進一步擴大前,聯手解決了剩下的兩隻怪物。
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終於落幕。除了最初被偷襲致死的兩名隊員外,隊伍裡只有兩名二階隊員受了點輕傷。在這種未知且致命的威脅下,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沒有其他氣息了。」芙雷德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番確認安全後,這才解除了手中的長劍。
古斯塔夫也有相同的判斷。他收起武器,開始冷靜地發號施令:
「你去收殮戰死者的遺體。副隊長,你帶兩個人去搜索周圍的房舍,看看有沒有生還者。要是遇到任何危險,立刻撤退到廣場來,不要戀戰。」
接獲命令後,隊員們展開行動。剩下的人則全神貫注地警戒著四周,他們各自召喚出的魔導生物或元素精靈也緊緊守護在主人身旁,直到法術的持續時間結束。
就在這時,芙雷德注意到,古斯塔夫正邁著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向了還在喘息的奧蘿菈。
他在臉色蒼白的金髮少女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銳利的目光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質問:「妳剛才是怎麼回事?身為隊伍裡的火力支援,妳為什麼在遭遇襲擊的瞬間沒有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如果妳能早點發揮作用,後方那兩個人或許根本不必死。」
「……」面對古斯塔夫嚴厲的指控,奧蘿菈緊咬著下唇,陷入了沉默。
「在這種極度危險的環境下,一個無法適應戰場節奏、隨時會掉鍊子的人,只會成為整個隊伍的累贅。」古斯塔夫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宣判一件再合理不過的事實:「妳還是跟著那兩個輕傷員一起返回絕域城吧。我們這裡是隨時會死人的前線,不是讓你們學院生來體驗刺激的登山團。我沒有義務去照顧一個跟不上隊伍的小女孩。」
見到奧蘿菈被訓斥得無法還口,芙雷德忍不住站了出來:
「奧蘿菈她剛才也拚盡全力解決了一隻怪物……!」
「這裡沒有妳插嘴的餘地。」古斯塔夫冷冷地瞥了芙雷德一眼,用那漠然的目光將她的話堵了回去。
說完,古斯塔夫轉身準備離去,背後的披風隨風揚起。
然而,不甘心就此被趕走的奧蘿菈,突然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
「那些怪物……是『位面奪血妖』!」
「……?」
這個陌生的詞彙,讓古斯塔夫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上,罕見地皺起了眉頭。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雖然我無法解釋原因,但我能微弱地感應到牠們的存在!只要我集中精神,就能精準定位出牠們隱藏的位置!只不過……強行感應牠們的波動會讓我非常痛苦,感覺就像是有蟲子在我的腦子裡瘋狂攪動一樣……」
「我翻過王家書庫裡所有的魔物圖鑑,沒有一本記載過這個名字。」古斯塔夫的語氣依舊毫無起伏,似乎認為奧蘿菈在胡言亂語。
「書上當然沒有,這是牠們自己的叫法。牠們是一種依靠吸取其他生物鮮血來維生的異界生物!」
奧蘿菈痛苦地按著太陽穴,繼續說道:
「剛才我之所以會頭痛欲裂,就是因為我的大腦接收到了牠們之間那種無形的精神交流,雖然感應那種『話語』讓我生不如死,但也讓我竊聽到了一些情報!」
「我聽見牠們在交流中提到……牠們是來自『其他世界』的物種!牠們就像是蒲公英的種子一樣,在無數個位面之間流浪漂泊。直到最近,牠們發現這個世界的『位面晶壁』出現了薄弱的裂痕,這才順著裂縫,入侵到了這片無序空間之中!」
奧蘿菈一口氣說出了這段駭人聽聞的情報。雖然這些資訊聽起來荒誕不經,但看著她那蒼白且凝重的神情,芙雷德有一種直覺——她並沒有說謊。
「最近無序空間內發生的種種異常,很可能就是這些闖過位面晶壁的異界怪物造成的。」奧蘿菈直視著古斯塔夫的雙眼,語氣堅定:
「因為牠們身上帶有其他位面的法則,所以我們這個世界的探測魔法才會對牠們失效,導致無法識破牠們的隱形。但只要有我在隊伍裡,我就可以充當活體雷達,提前感應到這些怪物的靠近,避免我們再次遭到偷襲!」
古斯塔夫沉默地注視著眼前的奧蘿菈。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光芒。
「我會考慮妳的說詞。」
最終,他只丟下這句模稜兩可的話,便轉身走開了。
對現在的他來說,比起追究這些怪物的來歷,更重要的任務還是查明這座哨站的狀況。
不久後,負責搜索房舍的副隊長帶領著小隊回來了。
「報告長官!我們搜遍了哨站內的所有建築,沒有發現任何倖存者的蹤跡。現場只留下了幾灘乾涸的血跡。」
「真是不幸……看來駐守在這裡的人員,全都被那些怪物給吃掉了。」看著古斯塔夫緊皺的眉頭,芙雷德在心底默默嘆息。整座哨站無人生還,這無疑是最糟糕的狀況。這意味著無序空間的危險性已經呈指數級上升,未來恐怕再也不會有學者敢輕易踏足這裡了。
「物資的狀況呢?」古斯塔夫冷靜地問。
「哨站倉庫裡儲備的食物已經全被那些怪物洗劫一空了,冷藏冰庫的厚重大門也有被暴力破壞的痕跡。不過奇怪的是……除了食物之外,實驗室裡的儀器和魔導物資倒是完全沒有被動過。」
「只對食物和血肉感興趣的野獸嗎……」古斯塔夫沉吟了片刻。
「立刻去把倉庫裡剩下的高階卷軸和有價值的物資全部帶上,然後重新整隊,我們繼續向第二座哨站推進,即使希望渺茫,我也必須親眼確認那裡是否還有生還者。」
「是!」
在古斯塔夫的命令下,隊伍迅速開始重組。而那兩名受了輕傷的隊員,則被安排護送著兩具同伴的遺體,先行撤退返回絕域城。
在隊伍重新出發前,芙雷德看見古斯塔夫走到奧蘿菈面前,冷冷地拋下了一句:
「妳,暫時留在隊伍裡。負責警戒。」
在權衡了利弊之後,這位冷酷的王令代行者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了奧蘿菈的「雷達」能力,允許她繼續隨行。
重新回到隊伍中後,芙雷德擔憂地看著身旁的金髮少女。
「奧蘿菈,妳其實沒必要這麼勉強自己的。」
「要是感應那些怪物真的讓妳那麼痛苦,妳還是跟著傷員一起回城吧。接下來的路只會更危險。」
然而,奧蘿菈臉上的痛苦之色雖然已經緩解,但她的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看著灰濛濛的天際,語氣堅定地回答:
「不……芙雷德,我現在有非得要跟著這支隊伍前進不可的理由了。」
「就在剛才,我產生了一種極度危險的預感……在這片無序空間的最深處,似乎有某種更可怕的災厄,正在悄悄萌芽。」
「預感……?」
芙雷德雖然無法理解那種所謂的精神感應,但看著奧蘿菈那認真的神情,她選擇了無條件相信朋友的判斷。
在確認所有人員與物資都準備就緒後,這支經歷了慘烈初戰的搜查隊伍,再次邁開了沉重的步伐,踏上了前往第二座哨站的未知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