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節慶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49/277 章 · 4555 字
祭禮節將至的前幾天,芙雷德維持著規律的作息,每天定時在雲雀事務所與禮西奈的住家之間往返。
這天早晨,她推開事務所的大門,看見無所事事的奧蘿菈正悠哉地坐在辦公桌前泡茶。
「早安。」
「早安啊。」
兩人互相打過招呼後,便各自在椅子上坐下休憩。
「今天有什麼要接的委託嗎?」芙雷德隨口問道。
「病了這麼多天,暫時提不起勁去接委託呢。我想……還是乾脆休息到祭禮節結束再說吧。」
戴著半臉面具的奧蘿菈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輕啜了一口杯中的熱茶,舉手投足間既優雅又迷人。
「好的。」
見奧蘿菈沒有工作的打算,芙雷德便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了昨天從集會所借來的古籍,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翻閱起來。
「妳在看什麼書啊?這幾天妳好像只要一有空就在看書呢。」奧蘿菈好奇地湊了過來。
「是關於『無序空間』的文獻。我想查查這個空間最初的來歷。」
「來歷……?」奧蘿菈歪著頭,做出努力回想的模樣。
「我記得那好像是幾百年前就存在的地方了。也多虧了無序空間的存在,這附近的空間法則變得異常不穩定,反而讓法師們能輕易進行各種高階的空間傳送實驗。」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了什麼,豎起一根食指:「對了……!我以前好像在某堂歷史課上聽教授提過,據說在無序空間籠罩的那個區域,過去曾經存在過一個古老的國家!」
「一個國家……?妳還記得任何關於它的情報嗎?」芙雷德的眼神變得銳利。
「唔……我隱約記得……它好像是一個古代的共和國,以各個城邦為核心來統治領地。而且他們採用的是『依實力加權投票』的制度——魔法等級越高的公民,手中的選票就越多,並以此每年定期選出最高執政官……抱歉啦,除了這些之外,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謝謝妳,這已經是我從未聽聞過的珍貴情報了。」
隨著奧蘿菈的描述,芙雷德在腦海中隱約勾勒出了一個充滿魔法文明的古國樣貌。
隨後,她低下頭,繼續閱讀手中那本泛黃的文獻。
這是一本由古代魔導師普羅柯比所著的《未知區域探勘》。書中提到:
「……根據探測,無序空間內偶爾會出現穿著古代節慶服飾的乾枯屍骸。而在無序空間深處約三百公里處,似乎還隱藏著一座殘損的巨大古城。『信標探測儀』的數據顯示,無序空間的總深度大約就是三百公里。我推測,可能是位面晶壁的某種力量穩定了那座城市周圍的空間,才讓它在隨機的空間亂流中免於被徹底撕碎。然而,儘管攜帶防護水晶可以暫時抵禦無序規則的侵蝕,但在那片空間內,補給斷絕與未知的危險根本無法解決。因此,我畢生都未能真正踏足那座古城……」
「這篇文章,是三百多年前寫的……」芙雷德喃喃自語。
在三百年前那個魔力遠比現在充沛的黃金時代,連強大的普羅柯比都無法抵達那座城市,換作現在,難度自然是成倍增加。
但如果真的能抵達那座古城,想必就能獲得更多關於那個古代共和國的線索。屆時,她或許就能確認……那個國家,是否真的如威爾斯所說,是被「自己」親手毀滅的。
「啊……肚子又餓了,我再去多買幾份餐點回來好了。」
就在芙雷德沉浸於書本時,奧蘿菈已經風捲殘雲般吃完了桌上的點心,正準備出門繼續覓食。看著她那驚人的食量,芙雷德不禁再次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奧蘿菈……妳的身體,真的沒事吧?」
「沒事沒事!」被問到的金髮少女拍了拍平坦的小腹,露出了一個令人安心的燦笑:「妳看我現在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但妳現在的食量大得太不尋常了……真的沒問題嗎?」
「哎呀,胃口好才能說明身體健康嘛!」她故作生氣地嘟起嘴:「妳要是再囉嗦,本美少女可是要生氣了哦!難道芙雷德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看到她依然活力十足、甚至還有力氣拌嘴的模樣,芙雷德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我只是擔心妳……吃成這樣,以後就沒辦法自稱『美少女』了。」芙雷德一本正經地吐槽。
「嗚……真是犀利啊……」彷彿胸口被狠狠插了一箭,奧蘿菈面露痛苦地揪緊了胸前的衣襟。她用一種宛如深閨怨婦般哀怨的目光死死盯著芙雷德:「要是……要是我真的變胖了……芙雷德還會愛我嗎?」
「不……再怎麼說,這個問題也太……」被突如其來這麼一問,缺乏戀愛經驗的兵器少女愣在了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討厭!芙雷德妳這個花心鬼!妳這個只看外表、喜新厭舊的壞蛋!」見芙雷德沒有立刻說「願意」,奧蘿菈頓時戲精上身,整個人貼了上去,一邊揮舞著不知從哪掏出來的手帕輕輕拍打芙雷德的臉頰,一邊大呼小叫地抗議著。
就在這個時候,事務所的大門毫無預警地被推開了。
「奧蘿菈,還有芙雷德,我進來囉……!」
來人赫然是市政廳顧問盧恩。他一走進事務所,便迎面撞見了兩名少女抱在一起「打情罵俏」的這一幕。
「呃……我……是不是打擾到妳們了?」
他愣在原地,表情有些呆滯,隨後尷尬地挑起眉毛,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你打擾到了。」奧蘿菈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芙雷德,乖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那我退出去重新再進來一次。」識趣的盧恩乾笑幾聲,果斷退出門外,並順手帶上了大門。
兩秒鐘後,門外傳來了禮貌的敲門聲。
「請進。」
得到許可後,盧恩再次推門而入。這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兩名端坐在椅子上、表情正經的少女。
「這不是盧恩大顧問嗎?今天吹什麼風,找我們有什麼事?」奧蘿菈率先開口問道。
「當然是有委託。」盧恩收起玩笑的態度,神情變得嚴肅:「是市政廳直接下達的緊急任務——建立在無序空間內的『觀測哨站』,在昨晚突然失去了所有聯絡。市政廳準備立刻派出一支搜查隊,深入無序空間調查哨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經過這幾天的文獻閱讀,芙雷德對無序空間內的現況也已頗有了解。
絕域城作為最靠近無序空間的補給樞紐,為了開發空間內的龐大價值,人類在裡頭建立了好幾個哨站,用於進行實地魔法實驗、搜索古代遺物,以及開採具有高價值的特殊魔礦。在過去的全盛時期,這些哨站甚至能深入無序空間達兩百多公里;但隨著環境惡化與魔獸肆虐,如今只剩下外圍百餘公里內的數個哨站還在運作。
這些哨站內部都鋪設了昂貴的魔導能量管線來供應生命維持系統,並提供研究人員所需的龐大魔力。可以說,這些哨站是整個國家最具戰略價值的資產之一。
「哨站失聯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奧蘿菈面露詫異。
「沒錯。搜查隊預計在五天後出發,剛好可以等首都派來處理連環失蹤案的『王令代行者』抵達後一起行動。」盧恩解釋道:「雖然怪物已經被妳們解決了,但沒想到那位代行者大人,剛好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好,這個任務我接下了!為了哨站裡那些無辜研究員的安危,本美少女義不容辭!」奧蘿菈拍著胸脯答應了下來。
「那芙雷德呢?妳打算接下這個任務嗎?」盧恩轉頭看向一旁的銀髮少女。
芙雷德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她原本就打算找機會進入無序空間,這個任務來得正是時候。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只要能跟著搜查隊深入空間內部,說不定就有機會能靠近普羅柯比書中記載的那座「古代城市」,在那裡,她一定能找出更多關於自己身世的線索。
「太好了。那麼,集合地點在城市的北城門廣場,集合時間是五天後的上午七點。這個任務可能充滿了未知的危險,畢竟我們連是什麼原因導致哨站通訊中斷都不知道。請兩位務必做好準備,祝妳們好運。」
交代完任務細節後,盧恩便行色匆匆地離開了。
奧蘿菈轉頭看向芙雷德。
「無序空間可不是美容院或服裝店,能讓我這種嬌弱的美少女隨意進出的地方呢!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這幾天我會去採購一些探索用的魔導具和補給品,妳的那份需要我一起準備嗎?」
「我自己來就行,不麻煩妳了。」芙雷德輕輕搖了搖頭。
平凡的一日很快過去。當夜幕降臨時,芙雷德離開了事務所,準備返回禮西奈的家。
然而,就在快走到家門口的半路上,她卻突然被一個陌生的聲音叫住了。
「前面那位銀色頭髮的女孩子,請等一下!」
芙雷德停下腳步回過頭。叫住她的,是負責管理這片街區的一名年輕女孩。她的臉上帶著好奇,似乎並沒有惡意。
「請問,妳就是最近寄住在禮西奈家裡的那個女孩嗎?」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果然沒錯……!我聽街角的大嬸說,最近每天都會看到一個長得很漂亮的銀髮外國女孩進出禮西奈的家,我一猜就是妳。」管理員女孩熱情地說道。
「禮西奈她在這附近很有名嗎?」芙雷德對別人口中的禮西奈感到有些好奇。
在芙雷德的印象中,禮西奈是一個熱情活潑、樂觀堅強的女孩。即便父母不幸雙亡,為了讓妹妹有更好的未來,她依然甘願犧牲自己的一切,努力地生活著。
「在這幾條街內,她的事情算是人盡皆知呢。畢竟她家以前可是非常富裕的貴族,這整條街上的店鋪,以前全都是她父母名下的產業呢!」
聽見管理員的話,芙雷德感到異常驚訝。
「既然如此……那她現在為什麼會淪落到需要自己去紡織廠做苦工維生呢?甚至連晚上都要熬夜刺繡縫衣服拿去賣?」
「唉……妳應該知道她十三歲那年,父母因為意外過世的事情吧?」管理員女孩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同情:「在那之後,她家族裡那些貪婪的惡質親戚,便立刻像禿鷹一樣撲了上來,強行瓜分了她父母所有的財產和產業。最後,只隨便打發了這條街上最破舊的一棟小房子給她居住。」
「不僅如此,他們還強行帶走了禮西奈的妹妹,說是作為監護人,要讓她去南方的首都列恩里斯接受貴族教育。然後每個月都以『學費』和『生活費』的名義,跟禮西奈勒索一大筆錢。禮西奈每天省吃儉用寄過去的那些錢,天曉得……到底有多少是真的用在她妹妹身上的?」
這番話讓芙雷德的心猛地一沉。
不僅要賺取自己的微薄生活費,還要被親戚勒索、承擔妹妹在首都的高昂開銷。難怪如此勤奮工作的禮西奈,生活依然如此窮困潦倒,甚至連為自己買一件新洋裝的錢都捨不得花。
「真是太惡劣了……」芙雷德皺起眉頭,原本平靜的眼眸降至冰點:「難道就沒有辦法幫禮西奈透過法律途徑,拿回原本就屬於她的財產嗎?」
「噓!小聲點!」管理員女孩嚇得連忙擺手,壓低聲音勸道:「我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平民,最好還是別管這種閒事了!禮西奈的那幾個親戚不僅繼承了她父親的爵位,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貴族!而且他們還花錢買通了當地的幾個黑幫地頭蛇,聽說裡面還有會使用魔法的『持魔者』呢!」
「更何況,我聽說當初轉讓財產的法律程序,他們早就動手腳處理得滴水不漏了。妳就算去法院告他們也是必敗無疑的。而且,那些親戚現在早就帶著財產移居到首都列恩里斯去享福了,妳根本找不到人。」
「難道……我只能這樣袖手旁觀嗎?」聽完這番殘酷的現實,芙雷德不禁感到一陣氣餒。身為一把擁有強大力量的兵器,她或許能輕易斬殺一隻實體怪物,卻對這種深植於人類社會的惡意與體制無能為力。
「就算妳真的有能力幫她討回公道,別忘了,禮西奈的妹妹可還被他們捏在手裡當人質呢。禮西奈絕對不會希望因為自己的事,而讓妹妹的平靜生活被打破的。」管理員女孩無奈地搖了搖頭,勸她打消這個念頭。
「如果妳真的想幫助她,就像我們這幾個鄰居一樣,偶爾假裝有多煮的飯菜端去請她吃,或是送一些實用的生活用品吧。她的脾氣很倔,自尊心又強,是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收下別人的錢的。如果妳硬找個理由讓她收下了,她肯定轉頭又會把錢全數寄去給她的妹妹……所以說,最好還是送點她自己能用得上的實體物品比較好……」
管理員女孩熱心地傳授著與禮西奈相處的「訣竅」。
「……」
芙雷德猛地愣住了。
「我明白了……謝謝妳告訴我這些。」
她忽然想起了前幾天,自己硬塞給禮西奈的那一百萬新幣。
說不定,那個傻女孩已經將那筆鉅款,全數寄給了首都那些貪得無厭的親戚了!
看著芙雷德急匆匆離去的背影,管理員女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唉,每天看著禮西奈進出紡織廠做苦工的模樣,真是讓人看了都覺得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