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五章 委託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44/277 章 · 5873 字

迎著夜風,兩名少女並肩走在街道上。此時已是晚間六點,由於身處北方且正值秋季,絕域城有將近一半的時間都處於黑夜。街道上還能看見正忙著下班的市民,食物的香氣混著煙囪的煤煙味飄散在空氣中。

「她說的是溺死鬼?」

聽完芙雷德轉述的情報,自封為美少女的奧蘿菈面露思索,下意識地說道。

「確實有鬼怪作亂的可能,這可麻煩了。不管是枯井還是下水道,都不是適合美少女去的地方啊。」她頗為計較地握緊了拳頭。

「我可以單獨去搜查。」芙雷德想了想說。

「不行!」奧蘿菈立刻喝止了她的提議:「妳也是美少女,怎麼能去那種地方!更何況,讓夥伴單獨涉險嚴重違背了美少女的準則!要去的話也得白天去,那時候最安全!」

「所以美少女的準則是什麼?」

她挺起胸膛說道:「光明、正直、偉大,這就是美少女的準則!」

「聽起來簡直就像帝國的宣傳口號啊。」

這時,迎面走來了一名穿著風衣的中年男子。他叼著菸,笑著附和奧蘿菈的話,身旁還跟著一名年輕的男助手。

「唷,這不是同行的大叔嗎?不怕死啊,晚上還出來溜達。」奧蘿菈雙手叉腰,挑著眉問候。

「妳們這群毛頭小鬼都不怕了,我們這幫老傢伙怎麼好意思自己躲在房間裡呢?」中年男子笑了笑,吐出一口白煙。

「雖然實力比不上妳,但我可是熟練掌握了『腳底抹油』這個魔法。真要出事,我一定會往妳這裡逃跑求助的,到時候還請美少女救本老頭一命啊!」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中年人便帶著助手先行離開了。

「他是雷切爾,也是開事務所的。和我這個臨時兼差的留學生不同,他在這裡已經做了二十多年了。」在隨意閒逛的過程中,金髮少女向芙雷德介紹著。

「這裡不是妳的家鄉嗎?」

「嗯,我來自王國首都列恩里斯,王都的別稱是『虹灣之都』。在小雨過後,王都的海灣口會升起非常漂亮的彩虹呢!如果有機會,妳一定要去看看!至於我嘛,是為了完成王家學院的畢業專題才來到絕域城的。我離校時可是當期的榜首哦!」

「來到這裡之後,除了研究無序空間,為了解決生活開銷,我還申請了執業許可,開設事務所當作兼職。平時接的工作,大概就是找找貓、抓抓猴之類的。」她簡單交代了自己來到絕域城的原因。

「妳呢?我看妳原本那身穿著,應該是西大陸來的吧?但名字聽起來卻很有東部風格呢。」

「我也是……為了研究無序空間而來的。」

一提到這個由自己親手造就的毀滅領域,芙雷德不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妳了解無序空間的歷史嗎?」

「不了解,我研究的是理論部分。」奧蘿菈搖了搖頭:「現在關於那段歷史的文獻已經很少了,除非有古代遺跡的考據出土,否則很難找到過去的蹤跡。」

「這樣啊……」

兩人在巡邏的過程中閒聊著。

她們從尚有人聲的傍晚一路逛到了午夜。此時街道上一片幽靜,只剩下她們清脆的腳步聲。

「這是第幾圈了?」

「十四圈。」

回到了最初的起點,領隊的奧蘿菈不由得感到一絲疲憊,甚至連圈數都忘了數。

「雖然嬌弱也是組成美少女的一部分,但我還是希望自己的體力能好一點呢。」

奧蘿菈嘆了口氣,開口詠唱咒文。芙雷德聽著她的咒語,認出這是三階魔法「軀殼復原」。

施放完成後,奧蘿菈的臉色再次變得紅潤,恢復了元氣。

除了能消除附著於身體上的負面狀態外,軀殼復原還能有效消除肉體的疲勞。

「當初把第二個魔法位拿來學軀殼復原,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呢!」奧蘿菈伸了個懶腰,睏意消散了大半,現在的感覺就像剛睡醒般神清氣爽。

「我一天能使用四次三階魔法,妳也需要來一發嗎?」

「謝謝妳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真的嗎?不用覺得欠我人情啦,美少女用自己的魅力讓別人做白工是理所當然的!」

「真的不需要,而且妳這種行為一點都不『光明』。」

打量著芙雷德平靜的面容,奧蘿菈略感疑惑地挑起金色的眉毛。

「還有心思吐槽我,看來是真的沒在逞強。真奇怪,妳都不會累的嗎?」

就在兩人打算進行第十五圈巡邏時,一聲淒厲的求救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救命……救命啊!!」

「有人在喊救命?我們快過去看看!」奧蘿菈立刻警戒了起來。

奔跑的同時,兩人迅速為自己施加了「力量增幅」、「腳底抹油」、「防禦護盾」等增益魔法,朝著聲音的來源趕去。

「有鬼啊……救命啊……!」

「有鬼?」聽見這聲慘叫,金髮少女面露詫異:「但是我的『妖邪警告』魔法並沒有反應啊!」

芙雷德自然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兩人全速狂奔,轉眼間便來到了慘叫聲附近。

越過一個街角,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駭人場景。

那是一團彷彿軟泥般的巨大生物,高度約莫兩公尺,寬度則只有一半。牠的身體流淌著詭異的螢光紫色,表面散佈著黑色的漩渦紋路,宛如毛蟲身上的假眼般令人作嘔。而此時,這團軟泥的頂端正插著一條人類的腿,並緩慢地將其吞噬進螢紫色的身軀內。

而在軟泥前方不遠處,一名穿著風衣的男子正跌坐在地。正是他發出了悽慘的求救聲,而這名男子的背影芙雷德數小時前才見過——正是稍早與她們打招呼的雷切爾。

「呃……這是什麼鬼東西!?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怪物,任何文獻裡也沒記載過!」那條被吞噬大半的腿顯然屬於人類,看到這副慘狀的奧蘿菈頓時感到胃部一陣翻攪,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喉頭。

「小心,牠帶有某種心靈影響……!」

「不……不行,美少女是不會當街吐出來的!」

奧蘿菈臉色蒼白,強忍著嘔吐的慾望移開視線,噁心感果然緩解了不少。

「用魔法牽制牠,我把那個人拉回來!」芙雷德話音剛落便率先衝出。奧蘿菈立刻施展魔法,兩道熾熱的射線在她手中凝結成型,驟然射出。

火焰命中了螢紫軟泥的身軀,卻沒有觸發爆炸,反倒像是石頭砸入水面般,僅僅濺起了一片螢紫色的泥塊。從主體分離出的殘塊掉落在地上,被觸碰到的雜草當場枯萎;而落地的螢泥則宛如活物般緩慢爬行,試圖重新融合回主體身上。

「沒事吧?」

奔至前方的芙雷德一把搭住跌坐男子的肩膀。然而就在觸碰的瞬間,對方的身體竟像無根浮萍般向後栽倒。接著,她看到了更加駭人的一幕——男子的前半身早已被大半的螢紫軟泥覆蓋,糊在他臉上的軟泥甚至還在詭異地蠕動著。

「救命啊……有鬼啊……救命啊……」他目光呆滯地喃喃自語,連嘴唇都已被軟泥封死。

「……!!」芙雷德心中一驚,仰身後退。她的判斷非常正確,因為在下一秒,男子臉上的螢光軟泥驟然彈起,竟直直朝她的面門撲來!

向後跌坐的她驚險地避開了這記突襲,但此時她距離軟泥主體已經太近了。怪物身上忽然射出兩道泥柱,目標直指銀髮少女。

「真難纏……!」

「快退回來!這傢伙是故意設下陷阱想吃掉其他人!」奧蘿菈在後方緊張地大喊。

她想起了書上記載的某些怪物,會刻意模仿人類死前的慘叫聲來吸引獵物。眼前的場景,極有可能就是這怪物設下的捕食陷阱!

芙雷德倉促起身閃躲,奧蘿菈立刻為她撐起護盾,同時嘗試以各種元素魔法發動攻擊,但都收效甚微。而芙雷德則被螢紫軟泥的噴吐攻擊逼得連連後退。

在短短數秒內,怪物連續射出了十多發汙染黏液。芙雷德竭盡所能地閃避,因為直覺告訴她,一旦被黏上,極有可能會被那股詭異的汙染侵蝕。

左右閃避的她雖然避開了所有攻勢,但卻沒能拉開足夠的安全距離。而怪物的攻擊顯然不僅於此——忽然間,軟泥周身的螢光黯淡了片刻,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大念動力降臨。

但這股念動力拘束的對象,以及下一波黏液噴吐的目標,卻不是眼前的銀髮少女,而是站在後方、因為顧著施法掩護而疏於防備的奧蘿菈!

正在詠唱咒語的奧蘿菈,頓時感到全身被一股巨力死死鉗制,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四肢更是彷彿要被硬生生扭斷般劇痛。

「糟了……!」她在驚詫間拚命凝聚魔力想衝破束縛,但此時無論是施展防禦魔法,還是閃身迴避,都已經為時已晚。

唯一來得及的應對,只剩下芙雷德召喚出長劍,揮斬出足以攔截攻擊的劍氣。

然而,那絕望的呼救聲卻在此時陰魂不散地在她耳邊迴盪。那淒厲的哭號,彷彿讓她再次回到了某個充滿抉擇的痛苦現場,求助的高喊逐漸扭曲成了詛咒的低語。

「我……!」

這聲呼喚讓她遲疑了片刻。就是這恍惚的瞬間,讓她錯失了唯一救人的機會。

儘管奧蘿菈瞋目怒視,全力以赴地反抗,在黏液命中前勉強掙脫了束縛,但剩餘的時間甚至不足以讓她邁出半步。

縈繞在她身周的護盾被數道飛射而來的黏液擊碎,軟泥四散飛濺。她下意識地舉臂招架,淡紫色的液體無情地濺落在她的手臂上,更有幾滴越過了防線,直接沾上了她的左臉頰。

「呃……!」她痛苦地驚呼出聲。

回過神來的芙雷德爆發出迅捷的速度,衝上前一把抱起奧蘿菈,帶著她火速撤離現場。

似乎是剛才那記附帶念動力的攻擊消耗了太多能量,螢光軟泥並沒有繼續追擊,只是緩慢地爬回跌坐的男子身前,張開泥沼般的軀體,一口將他的頭部吞沒。

「奧蘿菈……!妳沒事吧?」

芙雷德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奧蘿菈的臉龐上被一點詭異的螢紫色汙染,就像滴在白紙上的墨汁般刺眼,而且面積還在緩慢擴大。她粉雕玉琢的五官痛苦地皺在一起。

「被黏液碰到的地方……好像失去知覺了……」

「真糟糕……身為美少女,怎麼能拖累別人呢……」

「別說話了,我先帶妳回事務所!」

在芙雷德的懷中,面色慘白的奧蘿菈勉力張口詠唱著「初級復原」。魔法生效後,正逐步蠶食她肌膚的螢紫斑塊,擴張的速度似乎稍微減緩了一些。

「對不起……都怪我,害妳被那怪物汙染了。」芙雷德以最快的速度在街道上狂奔,銀白的長髮在夜風中飛舞。她看著懷中虛弱的奧蘿菈,面露愧疚地道歉。

「不是妳一個人的錯……是我太小看那怪物的智商了……」

「總感覺……好冷啊。」

奧蘿菈的病症開始迅速惡化。倉促返回事務所後,芙雷德連忙將她安置在床鋪上。

她將奧蘿菈被汙染的衣袖撕開,用布條將患部隔離。奧蘿菈身上被紫液汙染的部位一共有三處:兩處在左手臂上,相距不到十公分;另一處則在左臉頰。

此時的奧蘿菈已經滿臉通紅。芙雷德伸手觸碰她細緻的額頭,觸感竟像被火烤過般滾燙。

「妳……燒得很嚴重。」

芙雷德連忙用魔法製造出冰袋,試圖緩解她的高燒。

「傷口有什麼感覺嗎……?」

奧蘿菈閉著眼,虛弱地呢喃:「被汙染的地方已經完全失去知覺了……而且紫斑還在緩慢擴大……」

「復原術……好像只能延緩感染的擴散,我之前的法術效果還在撐著……」

病情惡化得十分迅速,她的聲音變得軟弱無力,雙眸難受地緊閉著。

「我該怎麼幫妳?」

「不……不知道……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怪物……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躺在床上的奧蘿菈同樣茫然無措。感到異常寒冷的她,本能地將身體往棉被裡縮去。

「怎麼會這樣……!」芙雷德罕見地露出了焦慮的神情。

「如果復原術有用的話……那麼七階的高級復原術,一定能治好妳的……!」

「去哪裡找七階的神術師啊……?」奧蘿菈苦笑著咳了幾聲。五階以上的神術師可是國家級的顧問,整個王國內恐怕不超過兩、三名,而且基本上都常駐在首都。

「等早晨到來的時候……妳去聯絡市政廳,把我們看到的一切告訴他們……如果他們還有良心的話……會派人來幫忙的……」她在床上勉力擠出這些話語。

後半夜,芙雷德一直守在床邊,竭盡全力地想讓奧蘿菈的體溫降下來。直到太陽初升,黎明的光芒灑在床鋪上時,芙雷德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寸步不離地照顧了她好幾個小時。

奧蘿菈的體溫依然沒有下降,但她已經精疲力竭地昏睡了過去。

「我得去市政廳尋求幫助才行。」

想起奧蘿菈的囑咐,她起身前往市政廳。

一路狂奔來到市政廳大門前,她正想衝進去,卻被門口的衛兵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小姐,市政廳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進入的,請出示許可證。」

「但是我真的有很要緊的事……!」芙雷德正想解釋原委,就在這時,一名身穿研究袍的青年正好來到了市政廳門前。

「這樣對待女士可不是好習慣。這位漂亮的小姐,妳找市政廳有什麼急事嗎?我是盧恩,作為絕域城的魔法顧問,也許能幫上妳一些忙。」見到他的到來,衛兵們恭敬地鞠躬致意。

「我的朋友奧蘿菈感染了不知名的疾病……!請你們救救她!」

「奧蘿菈?王家學院的那個高材生奧蘿菈嗎?」青年訝異地問:「我前幾天還看到她提交了失蹤案的搜查申請。」

「是的……昨晚我們在調查失蹤案時遇上了不知名的怪物,她被怪物的黏液感染了奇怪的疾病,現在正發著高燒。」

「這可不妙,居然有連三階魔法師也無法解決的疾病。」稍微思量後,盧恩便察覺到這件事背後並不單純。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立刻帶我去看看她的情況。」

盧恩跟隨著芙雷德的步伐趕回事務所。

兩人進門時,奧蘿菈的高燒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放在她額頭上的冰袋早已融化成了溫水。

「這就是感染的部位嗎?」青年快步上前探查沉睡中的奧蘿菈,仔細凝視著她臉頰與手臂上的螢紫斑塊。

他施放了數個檢測魔法,試圖找出病因。

隨後,他又連續施展了數種不同功效的治癒法術。儘管都只是三階魔法,但憑藉著歲月的累積,他所掌握的法術種類顯然比奧蘿菈多出許多。

然而,這些法術生效後,奧蘿菈被感染的徵兆卻絲毫沒有解除的跡象。

「我從未見過……這種疾病。我已經嘗試了驅散詛咒、治療疾病、甚至是消滅寄生蟲的咒語,但都沒有太大的效果。」診斷過後,青年依然無計可施。他只能從懷中取出一枚包裹著綠葉圖騰的銀色護符,輕輕扣在奧蘿菈的頸間。

掛上護符後,奧蘿菈的狀況似乎稍微好轉了一些。她幽幽地轉醒,用有些恍惚的雙眸看向床畔的兩人。

「是……你嗎?盧恩?」她有氣無力地呢喃著:「我的……這個症狀,似乎只能用軀殼復原暫時壓制……」

「能說說詳細情況嗎?也許我們能找出解決方法。」站在床邊的芙雷德關切地問。

盧恩神情凝重地解釋:「奧蘿菈的狀況很不妙。患處正在吸食她的生命力和魔力,簡直就像附著了寄生蟲一樣;而且患處還具有擴散的能力,目前只能透過軀殼復原暫時遏止。患處的物理形態也發生了轉化,出現了些微的軟化現象,這特性非常類似高階詛咒……」

「現在的高燒是人體的免疫機能在運作,但很顯然,對這個病症一點效果也沒有。我給她的『生命禮讚』護符能夠增強人體的自然恢復力,讓她戴著,多少能緩解一些疾病帶來的痛苦。」

「既然軀殼復原有一定效用的話……也許傳說中能包治百病的聖階魔法『妙手回春』,能夠治癒我呢……」病床上的奧蘿菈勉強勾了勾嘴角,有氣無力地開著玩笑。

「把被感染的前後過程詳細告訴我。」青年嚴肅地說道:「這種症狀一旦染上,以目前的手段幾乎無法醫治。目前看來它似乎沒有二次傳染的能力,但萬一發生突變,這種致命性恐怕足以毀滅整個王國!我們必須盡快找出傳染源!」

「是這樣的……」芙雷德便將昨晚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

「傳染源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怪物……看來最近的失蹤者多半是被那隻怪物給吞噬了。而且這怪物具備不低的智力,所以才會在妳們發現前都沒暴露行蹤。哪怕是雷切爾那樣身經百戰的探索者,也遭遇了不幸……」青年綜合著芙雷德提供的線索,已經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

「這是一樁大事,我會立刻向市長報告,申請調用更多資源來搜查它。」

「這樣的話……我能領到……職業傷害理賠金嗎……?」躺在床上的奧蘿菈,依然不忘虛弱地爭取權益。

「妳得堅強地活下去,不然有錢也沒命花啊,零號病人。」

半開玩笑地留下一句鼓勵後,盧恩轉身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