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終末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39/277 章 · 7738 字
「你……居然……做出這種事……!?」
「你這樣和玩弄他人靈魂的惡魔……!有什麼區別!?」
目睹了這一刻而來不及阻止,芙雷德打斷了他的笑聲,她走上前來,步伐急促而迅速,就像送葬的促音,臉上憤怒的神情則是指摘著他。
「哦?」他不禁放肆的笑出聲來,看著芙雷德動怒的絕美臉龐,嘴角浮現出一抹邪異,他笑了,徹底被激怒的笑出了聲。
「當我的國家的人民們在火海中喪失家園時,正義在哪裡?當我的父母被謀反者以劍刺穿身軀,正義在哪裡?當我的妹妹失陷在城堡的火海中時,正義在哪裡?當我在萊卡貝薩的大街上吃著老鼠屍體果腹、靠著偷搶拐騙活下去時,正義又在哪裡!?復仇對我而言就是最徹底的正義!!」
他冷笑一聲,又說。
「更何況,妳真的以為自己是純潔無瑕的正義使者了嗎?妳這個滿手鮮血的屠夫,哪來的道德高地指責我!?」
他哈哈大笑,不知為何,聽見他話語的芙雷德感受到一陣寒意從背脊湧上,可能是因為他的瘋狂,又或者是她對威爾斯將說出的話浮現了不妙的預感。
「妳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麼被封印嗎……?我現在就告訴妳為什麼!」
「末日救贖者毀滅古共和國,使用的便是咫尺之書的九階魔法……『次元裂解』!那場慘案裡有四百萬人被捲入時空裂縫中死去、整片大陸被他們撕裂!」
「這就是妳啊。」他掛著刺傷人心的笑容,以兩指扶在芙雷德錯愕呆滯的顎上,從那雙無比貼近的眼眸中,她所窺探到的是戲謔的目光。
「滿手血腥的邪教幫兇。」
這番話語使得她的內心支離崩解,她彷彿聽見了天崩地裂的聲音響起,那雙驚豔的金眸顫抖著,滯鈍而失神,她呆若木雞的屹立於地面上,彷彿靈魂被抽走般。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我做的……!」「不,他不會說謊……」「為什麼會這樣……!」
一瞬間難計其數的思緒弄亂了她的知覺,胸口中的窒礙感讓她喘不過氣,就在幾乎承受不住的時刻,她強行把自己的一切思緒清空,就像無法清理時,自暴自棄的用手臂將桌面上堆滿的雜物全掃到地板。
「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把所有思考拋開後,芙雷德就像是溺水已久的人終於得以探出水面呼吸般的吸了一口氣,緊按住胸口,難受的輕喘著,她意識到自己的內心裂出了深痕,從傷口中流出的是源源不絕的赤紅熔岩,臉龐上仍殘留著難以置信。
他轉身離去,漆黑的大衣飄揚而起,在橫舉的右手盡頭,他舒張手掌鬆開了手上的魔導書。
「已經夠了。」
「我想我們並不適合在一起。」
在他的右手背上,契約的六芒星圖案浮現,隨即一閃而逝,瞬間崩滅。
魔導書的契約已經被解除,原本漂於天空,如此失去動力的書本驟然落於塵土之中揚起沙灰。
還在恍惚中的芙雷德沒有開口說出任何話語,只是徬徨的看著他的身影越行越遠。
「對與錯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
「唯有復仇……才是我的唯一使命。我會將一切傾注於此。」
直到他的身影從芙雷德的眼眸中消失,她才從迷茫中略回過神。
芙雷德從沙地裡拾起了佩戴著鎖鏈的咫尺之書,用白嫩的玉指擦拭著汙濁了金瑩的流紋沙礫,雅致瑰美的書封依舊,她卻感覺少了些什麼。
「爸爸……!」「不……親愛的……!」
揭開簾幕看到血泊中的頭顱後,馬車駕內的母親無助地哭泣著,就連望向芙雷德的目光也充滿了恐懼,她緊緊的按住了女兒的眼睛,和她擁抱在一塊,不讓女兒看見眼前的慘狀,但後者顯然已經見到了那幅地獄般的景象,正悲鳴泣嚎著。
不知所措的芙雷德只能站立於原地,她感覺自己的雙腿彷彿被抽空了力氣般無法動彈。
只是沒能給她太多時間紓解思維內交錯雜亂的情緒,一陣馬蹄聲隨後傳來,這是十多名穿著警察制服的騎警,為首的赫然是一名具有魔力的魔法師,他來到了車駕前方,走下了馬匹,而他手持步槍的騎兵部下們,則是環繞在馬車的周邊,舉槍對著車駕內。
見到騎兵們對無助的母女舉起步槍,芙雷德下意識的想匯聚魔力,但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意圖,魔法師恭敬的將手負在胸前。
「我們是萊卡貝薩騎警團,按照總司令的命令就地格殺謀反主謀,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聽見這番話語的芙雷德手掌微微顫抖,什麼魔力也沒能凝結成型。
「快住手……!你們知道我可是大貴族嗎!是具有死刑豁免權的……!」車駕內的女性驚恐的哭訴著。
「當然當然,所以說在法律上的流程是妳拒捕被就地擊斃嘛。」魔法師淡然的說著,禮貌的向車駕內鞠躬致意:「波德那伯爵夫人,請您自己從車駕內出來吧,以貴族的風度體面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不……!」難以置信的驚叫聲傳來,聽見這番話語,女性絕望的泣鳴著,似乎是看出了自己唯一的希望是芙雷德,她求助的望向了銀髮少女,臉龐上滿是乞求:「救救我們……拜託妳……!看在這孩子的份上……!拜託妳…!」
「她們已經……!」不忍心的芙雷德才剛開口卻被對方漠然的回堵回去,彷彿是早已經知道了她會說出這些話語。
「請不要為難我們。」
「如果妳想幫助她們,請先想想無故橫死於今夜的人們,那些被清洗的正直軍官、盡忠職守的士兵、一夕家破人亡的市民,他們被捲入政變無故犧牲的生命,必須有人來負責,這無庸置疑是正義的執法,是繞過貴族特權的絕對正義!」
她啞口無言,思緒一片模糊混亂,這接連而來的各種話語已經讓她徬徨得不知自己該做什麼,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又是自己應該做的。
「求求妳……救救我們……!我們是無辜的啊……!」她卑微的泣鳴聲依舊迴盪著,甚至混入了女孩的哭泣聲更顯悲慘。
「無辜?真是笑掉大牙,你們享受著非法獲得的一切、吞食著無辜良民的血肉,竟敢妄稱自己無辜!?」
一方佔有公理與正義,執行的是來自政府默認的權威,是萬眾的期待,一方則是羸弱的婦女,但她們的生命與生活是建立在罪惡的剝奪之上的,而在剝離不公平的貴族身分後又應該判以死刑。
她不知道到底要做什麼才是自己的使命,才能完成主人的期待,究竟怎麼做,才符合「正義」兩個字,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迎來所有人都幸福美滿的結局。
嘆了口氣,為了不讓對方的哀號真的說動芙雷德滋生出更多事端,魔法師左手緊握成拳然後向後拉出,魔力構成的念動力抓住了她們兩人,將她們重重的從車駕內拽出,狠狠的拖行於地,她們的華麗衣衫因為這蠻力而悽慘的破損。
哀號聲讓芙雷德不禁有所觸動,但騎警的話語讓她又無法出手,這些騎警正是正義、正是受害者。
「我不應該坐視不管……我到底該……怎麼辦?」微縮的眼瞳茫然失神,她用盡一切辦法思索答案卻無法得出任何結果。
但是,這個世界是不會等她想通什麼的。
魔法師抓緊時間高聲朗誦,高舉著右手。
「以聖愛特蘭特所立之法序禮典,妳們犯下了非法兼併罪、公共資金侵奪罪、叛國罪,多罪併處!」
「開槍!」
悲鳴聲與碰撞聲傳來的瞬間,他高舉的右手立刻落下,周圍騎兵們的十多把槍枝也同時扣下扳機。
芙雷德緊握著拳,懦弱的側過了臉龐,不願意注視這一幕。
層層疊合的槍鳴齊聲綻放後,便是一片深林幽夜般的寧靜。
她閃躲的視線看到了自己左手上的咫尺之書,那是她、而此刻拿著它站立著的也是她,她忽然間察覺了自己的存在,以及發現了自己的一部分已經與這陣槍鳴一同隨風而逝。
「我的使命是……施行正義……」
「嗎?……」
異常的疼痛傳遍了整個身軀,這股疼痛比起被刀劍撕裂、被鷲魔貫穿還要難受。
如果是身體損傷的疼痛,她可以藉由復原醫治,但面對這陣疼痛,她卻如茫然的新生兒般束手無策。
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今夜只有失去,誰都無法獲得。
威爾斯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們先前居住的旅店。
在屍體斜橫的觀景台上,一名青年端著玻璃杯,宴會的煙火已經不再綻放,但對於他來說,城市因為戰爭而燃起的陣陣烏煙和火光也同樣美麗。
「你的陰謀家稱號,這次似乎失策了呢。」
那是個嬌柔嫵媚的女聲,光是聽見便讓人心癢難耐,青年側身看向觀景台後方,一名美若天仙的少女正走著娉婷秀雅的步伐,她的身段窈窕玲瓏,漆黑的精緻禮服勾勒出血脈賁張的胸型和白嫩無瑕的肌膚,腰際上別著一朵鮮紅玫瑰,襯托她落雁沉魚的美麗。
她在血液流淌的路面上走著,及地的黑裙竟不會黏上這些骯髒的血液,一塵不染的她彷彿無視了世間的一切汙濁。
「我覺得我的計畫可是完美的呢。」青年嘆了口氣,在他眼裡,少女遠不如這番美景倩麗,這連綿的黑煙,和時閃的爆炸光芒才是最令人心醉的美景。
「藉由鼓動野心家叛亂、軍隊在首都政變讓共和國陷入內戰深淵,我們趁機縱火焚燒糧倉、使用惡魔汙染糧食產地省份製造飢荒、殺戮共和派將士、刺殺共和將領,使專制政權上台掌政。」
「這樣一來,失去民心的專制政府將會被迫封鎖飢荒消息以及邊境,以維持政權穩定,而因為得權方式不正當,叛亂將此起彼落,專制政權低效腐敗的管理也將降低整個國度的人口承載力。」
「最重要的是,事成之後,掌握資源的專制者開心了,負責殺人的我們也開心了,整個反人類罪的罵名還由他們接收了,簡直是雙贏啊!有什麼人口清理法比這個還要『正義』的嗎?」
青年陶醉在自己完美的計畫中,透過這曾經施行過數次的計畫,他已經藉著權力之手消滅了無數人類。
「呵呵,真希望使徒議會上你也能這麼說服其他人。」少女如銀鈴般的笑出聲來。
面對她的冷言冷語,青年,也就是海因里希伯爵早已經有所盤算:「達成預期目標自然沒問題,只需輕輕推動復仇情緒,讓人民黨決議直接將前進黨設為非法並開始清洗,又能夠在共和國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從野心家行動的那一瞬間開始,就是我們的勝利了。」淡然的青年早已經將一切安排周全,他無奈的嘆氣著,帶著幾分驕傲之意:「人類又因為我們的努力得以存活,一想到這裡,我便又覺得自己真是高尚。」
「讓我再次高喊口號吧!以我主阿列克謝之名,實施最終之救贖……!」
「依然不夠呢,聽說教廷那裡的進度不太好,恐怕會有使徒去帝國翻上一番了。」她在聽完後蹙起纖細眉尖,煩惱的容姿讓人不禁為她的苦惱感到心疼。
聽見這席話語,青年搖著頭,頭頭是道的點評。
「你們過去的做法,由外力直接摧毀國度,毫無任何美感,像我這樣利用『野心』、『犧牲』、『不朽』、『正義』和『貪婪』,從內部讓人類相互征伐,高坐於樓台上觀其殘殺,才是最有趣的啊。」
「使人類的存在如晨露般轉瞬即逝的,從來都不是粗鄙的蠻力,而是權力。當不同的集體將全部的意識與狂熱,投注在互相傾軋與撕咬時,那從鮮血中誕生的一切,會變得多麼矛盾、多麼美麗啊……!」
「為了徹底摧毀對方,惡會被包裝成善、殺戮會被歌頌為正義、滿手鮮血的屠夫會被加冕為英雄!為了凝聚內部的力量,提出異議者會被釘上背叛者的恥辱柱,忠誠的諫言會被扭曲成妖言惑眾。一切的一切,都會在仇恨的熔爐中被提純到極致,最終化為一種純粹無瑕的、高貴的情感!」
他的表情隨著話語逐漸變得激昂慷慨,張開的雙手彷彿要擁抱天際、擁抱著世界真理,直到最後聲音攀上了巔峰,彷彿歌頌著偉大史詩般狂熱著迷。
「我所想要看到的…便是人們為了難以言喻的恢弘宏偉而拋棄生命的偉大行為…!無論它是善是惡,在人們燃盡一切為其努力的那一刻…那便是最耿直的正義啊!!」
面對他激情的言語,少女的嬌音不以為意。
「人類這種生物能殺光還是殺光吧,每過幾十年又能夠變出一大群,真是清都清不完。」
在那激昂的情緒結束後,青年喘了口氣。
「我們的目的也不是殺光,而是減少,不是嗎?」
少女緘口不言,片刻之後,有所感應的她開口說道。
「這是最新的消息,使徒竊星者打算自己去帝國北方完成缺乏的指標。」她停頓片刻又說:「有機會的話,他還想解決掉威遠伯和燭聖。」
「這個沒情趣的殺人狂最好還是被自己的胃口噎死吧,每次見到他都讓我倒胃。」
青年換上了不快的神情,忽然間,嗅到了血腥味的他看向了倒臥在腳旁的兩具死屍,他們被俐落的攔腰砍斷,死狀恐怖。
「說起來……妳向我借了這兩個倒楣蛋手下幹什麼?妳不會也有肢解別人的惡趣味吧?」
沒有聽到回應的青年詢問一聲。
「葬儀之書?妳在想什麼?」
她舒張著白瓷般無瑕的五指,扣在了自己傾城脫俗的容顏上,玉肌相觸,笑容就彷彿星月相映般璀璨美麗。
「再告訴你一個很有趣的消息吧。」
「我可是看到了我純真的妹妹啊。」
「上個月在你的舞會上,我給貝德里家那位小姐做了記號,本來想找個日子帶走她,結果一去就在她身邊撞見了妹妹,只好放幾根藤蔓試探一下。今晚借你那兩個手下,也是為了看看她的劍。」
輪船行駛在蔚藍的海洋上破開了純白的浪花,今天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海鷗大部分在天空中盤旋發出了陣陣迴盪的叫聲,一些不畏生人的個體則是停在了甲板的扶手上,擺著頭觀望著人群,看到了可愛的鳥類,數名年幼的孩童們嘗試拿著早餐裡的吐司餵食牠們。
清爽舒適的海風迎面吹來撥動了威爾斯的黑髮,他倚靠在甲板扶手上,看著一望無際的海岸,神情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模樣,手中則是隨意的甩動著一串項鍊。
那串項鍊在萊卡貝薩也是名聞遐邇,它的名字是「翠羽白蓮」,有著蓮花和白羽相配的綴飾,它原先屬於波德那伯爵,在他死後便落入了威爾斯的手中。
這條項鍊恐怕有上千金鈔的價值,但威爾斯卻是如此漫不經心地甩動著它,一面望著海洋回想過去。
從在草坪上與妹妹奔跑著,在掛著這項鍊的母親懷中撒嬌的過去,到流浪於街道上乞討生活的過去,最後則是不久前,與叛軍交戰、失去咫尺之書的過去。
「失去了咫尺之書也無所謂,我已經掌握了需要的知識。」他想。
只是一個呼喚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從旁邊船艙內走出的是一名金髮少女,她身穿白衣和蓬裙,粉雕玉琢的臉龐上出現的是不滿的神情。
「你這個跟蹤狂,變態!快點把我身上的標記弄掉……!」
她略帶慍怒地對著威爾斯說著,只是這話語十分無力,顯然她把這句話說出口時已經是半放棄的狀態。
「明明妳也答應了和我一起旅行的。」
在事件結束後,威爾斯找到了處理完事情的拉洛莉亞,向她提出了一起前往帝國旅行的提議。
眼下兩人所在的正是聖愛特蘭特共和國東部的一個中等國家,從這裡搭船越過間隔海,能夠抵達東部的帝國,那片鮮少受到教廷影響的大陸,加上拉洛莉亞,他應該能迅速的熟悉帝國。
「那……那是因為沒有辦法我才勉為其難答應的……!」
她氣鼓鼓的說著。
「而且你這混蛋!就算我拒絕也會用標記追著我吧,總之我才不是出於本心而是被逼無奈地和你旅行!」
「一直生氣難道妳不會累嗎?轉頭看看這蔚藍的海洋放鬆心情吧。」威爾斯慢悠悠的回答著。
向前走了幾步,拉洛莉亞的左肩倚靠在扶欄上,沒什麼好氣的說著:「看到你就讓我食慾不振、心情低落。」
「那不是很好嗎?正好可以減重。」
「我才不胖。」拉洛莉亞哼了一聲。
「那大概是妳的雞窩頭讓我產生錯覺了吧。」
「氣死我了……!我只是頭髮有點捲而已……!」
不理會拉洛莉亞的抗議,威爾斯只是微微一笑。
「妳身上的裝備是魔動武裝,對吧?」
聽見他的話語,拉洛莉亞忽然面露錯愕,就像是被說中了弱點一般。
「而且不是一般貨,是帝國武械局量身訂做的武裝。」
「我想,妳應該迫於某些理由,才必須私下行動,甚至拋棄尊貴的身分遠赴重洋來到萊卡貝薩調查末日救贖者,甚至有可能,帝國也正在找妳。」
「在這種情況下,多出我一個夥伴和妳一起進入帝國難道不會方便很多嗎?」
「我需要復仇,以私下的手段對付秘密結社,這一點是帝國不容許的,同樣會被帝國追查,妳和我的目的雷同,敵人和阻礙也雷同,我們便是最佳的合作夥伴,多了我,只會對妳有益無害。」
拉洛莉亞並不開口,算是默認了。
隨後,像是為了轉移氣氛似的,威爾斯自顧自的問道。
「妳對間隔海的歷史了解嗎?」
「知道也不告訴你!」她恢復了方才的傲氣。
「聽說間隔海是阿萊克修斯的戰鬥所製造出來的,他的力量真有如此強大?能夠以餘波清出這一片土地。」威爾斯注視著海面說著:「但更讓我好奇的是,是什麼東西能夠和傳奇交手,這件事和他神祕失蹤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這種世界未解之謎,我怎麼會知道呢?誰知道大名鼎鼎的萬法締造者去了哪裡?」拉洛莉亞插著腰嘆氣著。
「能和傳奇交手的究竟是什麼,已經埋沒在歷史長河之中不為人知,但是這個傳聞是真的,這片需要蒸氣船隻航行十多天的遼闊海洋是阿萊克修斯的戰鬥後的結果。」
煙囪散出了烏煙,明亮的鳴笛聲傳出,今日的清澈天空依舊讓人心情舒適。
「秘密結社秩序編織者……這次的目標是這群傢伙嗎?」
在調查伯爵時,他早就透過了調查對方的資金流動,查到了關於秩序編織者的事。
他的復仇之旅不會停下,他將手扣在了胸前,連用於懷念的事物都沒有的他只能在心中靜靜地回想著親人的容顏。
「阿梅莉亞……父親、還有母親。」
「我會將奪走你們的人,一個個送入煉獄中。」
眼中有著熾熱勃發的烈火,那是僅屬於復仇者的仇恨。
打開旅館的門扉,芙雷德走入清冷幽靜的套房裡,她發現威爾斯的物品早已經被收拾乾淨,衣櫃和書架空無一物,房間乾淨的程度彷若無人入住過一般,甚至會產生一種自己才剛入住的錯覺。
而在這整潔的房間內,一封純白信件放在了她經常用來撰寫卷軸的書桌上。
凝脂般的手指輕輕的拆開了信封,裡頭放著的是幾張手稿。
「末日救贖者最驚世駭俗的行為莫過於毀滅了兩個國度,在『超凡衰弱』之前,使徒『馭界者』亞拉里克運用咫尺之書,施展了九階魔法『次元裂解』,毀滅了古代共和國,過程和原理不明,但結果是古代共和國及其南部的他國邊境領土被空間魔法整塊撕裂送出位面晶壁之外,那裡的次元風暴瞬間滅絕了該地99.99%以上的生命,只有幾名七階以上的魔法師成功傳送回位面之內。」
「此事使得大陸所有勢力正視了末日救贖者的存在,並全力追緝其成員,而在之後,亞拉里克在教國東方出現,試圖運用咫尺之書刺殺該地樞機主教,但被一名後來成為教皇的樞機擊殺,此書便落入了教廷手中。」
「古代共和國的一切資料已經隨著其消亡而無人了解,其記錄也淹沒在歷史之中,唯一留下的痕跡只有虹灣王國北部的大片無序空間,可以想到咫尺之書對位面造成的傷害有多麼強大。」
「在過去,曾經有數個試圖研究無序空間的學者魔導師定居於該地,建立了數個城池,在超凡衰弱後城市依然是世界著名的幾個研究地區之一……」
芙雷德細細的讀完手稿上的所有文字,這字跡赫然是來自於威爾斯。
這也許就是他所說過的知識報酬。
「如果這上方的文字是真的話……那麼是我毀滅了……古代的共和國……」
臉龐浮現了哀戚之意,她感受到強烈的疼痛,不是外部的傷害,而是源自於內部的苦痛,她感覺自己存在的基石被動搖,就彷彿從內向外出現了瓦解的裂痕,外表如陶瓷娃娃般精緻的她,居然連內在也同樣脆弱。
眼前驟然暗下,她扶著額角。
「我……居然會做出這種事……到底為什麼……」
她毫無曾經為末日救贖者服務的記憶,對於亞拉里克這個名字更是陌生至極,根本無法想像自己曾經與他簽立過契約。
「這件事還有許多疑點……我必須去調查那裡曾經發生過的事……!弄清楚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白絲套的右掌緊握著,她在思維中決定了接下來的目標。
次元裂解的威力雖然強大,但也僅僅是毀滅一座城市,想要毀滅一個國度,如果不是傳奇親自出手是無法做到的,而那裡是研究聖地,過去學者們留下的研究紀錄也許能幫助她弄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威爾斯留下的信件顯然是他所了解的一切,她願意相信裡面的描述是真實的,是他所能了解的一切,因為他已經下定心意與自己切割,對於未來不會再有交際的人,沒有必要刻意說謊。
芙雷德合攏了金眸,想起了威爾斯那雙偏執而惡意的眼神。
「復仇……就是你的使命嗎?」
「我的使命……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儘管茫然,她還是想要弄清楚過往發生的一切。
被末日救贖者切割後的世界依然龐大,但她感覺到,有朝一日她會與威爾斯再次相遇。
信件內還附有一疊金鈔,對於不需要食宿的她來說,這筆錢已經足夠她橫穿大陸前往東部。
拿起魔導書,她將「自己」收在了腰際上,轉身走出房舍的門扉,踏上前往東方的旅程。
絕域城之旅篇(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