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復仇的哲學
機甲復仇記 · 第 26/54 章 · 2630 字
數天過去,當跳躍出口打開的時候,他們已經抵達了木星星域。
在這幾天內,他們兩人都頗有默契的不再談論那件事,恢復到以往正常的互動。
吃完富士蘋果口味的咖哩,康茂德閒來無事,用終端接通了林依賜的通訊。
「幹嘛?你好煩,沒事別亂聯絡我。」
通訊頻道內,林依賜不爽的皺起銀白眉梢。
「妳知道我和妳的約定嗎?」康茂德問出聲。
「什麼約定?我和你有過什麼約定嗎?」
「妳追查第四世代機甲是為了什麼?」
「不關你的事。」
「那麼妳為什麼跟著我們?」
「我開心。」
「妳用這種態度和別人說話,很容易讓別人不高興的。」
「那你打我啊?」
說完後,她便關掉了通訊。
「你還打算繼續讓她跟著嗎?天天進行這樣的廢話,你也真是夠無聊的。」昴宿問。
「哈哈哈……畢竟看到她,就會讓我很開心。」
康茂德苦笑著。
「還有幾個小時就要抵達民主兵工廠空間站了。」
「不會在路上撞到帝國軍吧?」
「不會了,我們現在實際上已經進入了反抗軍的控制區域,最近帝國軍也不怎麼進行攻勢,可以說是百分百的安全。」
「哦……話說民主兵工廠是一個在木衛四周圍的大型空間站對吧?我記得原本是給木衛四水下都市轉運物資的,自從那個洋清荷在木衛四發動革命後,反抗軍便奪取了空間站作為大本營使用。」
「嗯,民主兵工廠是舊財閥時代建立的,當時還不叫這個名字,整個木衛二的人口約有一千萬左右,雖然木衛二表面被冰層覆蓋,但是在冰層的水面底下有著永久可循環居住設施,通常藉由地層鑽井挖掘出原物料後,會用專用太空港將原物料打到民主兵工廠,然後在這裡進行機甲和船艦的生產。」
「另一個大型空間站,啟蒙之光政治經濟院校又在哪裡來著?」
「在木衛二,那裡的水下都市也有幾百萬人口,那座空間站主要作為學校使用。」
「只有這麼點人,工業生產體系還是不夠完備啊,難怪得從其他地方走私重要部件。」康茂德感嘆著。
兩人邊閒聊著,邊看著窗外,他們很快從被稱為朱庇特之盾的大型軍事要塞旁經過,抵達了啟蒙之光空間站。
這座巨大的空間站飄盪於太空之中,即使在極遠的距離外也能清楚的看到這座巨型人造物,金屬的外殼昭示著它是一個足以停泊數十艘船艦的龐然大物。
「這……已經是超大空間站的規模了吧?」
「反抗軍對它進行擴容改裝過了,不然生產能力不足以滿足他們的需要。」
昴宿將船駛向這座巨型空間站,不忘透過終端確認身分。
林依賜的船也跟著他們一起進入,停泊在船塢內。
船塢打開的門扉很快緊閉,在等候登站許可的時候,康茂德也忽然想起一件令他好奇的事,他向身旁的黑髮少女提問出聲。
「反抗軍、革命軍、叛軍,不管帝國人把這幫在木星的反帝國叛徒叫成什麼,都會說一件事。這幫傢伙是以復仇為宗旨的組織。」
「但是我很好奇,單憑仇恨,是如何凝結這麼龐大的反抗力量的?」康茂德提問出聲。
「單憑仇恨當然不行,不過她擁有以黑格爾─馬克思─齊澤克為基底的歷史唯物主義作為指導綱領。」昴宿淡然地回應。
「那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階級矛盾貫穿一切。」
康茂德還是聽不懂。
「這是基於黑格爾泛神論和辯證法的思考,階級矛盾貫穿一切的意思是,世界本身具備演化的動力,準備向最高級的絕對精神演化,最簡單的來說,一個種子天生具備發芽的潛能、一個原子天生就要有演化成原子鏈、植物、動物、人類的潛能,這分別是對應黑格爾的機械論、有機論和主觀精神。」
康茂德好像有點明白:「也就是說,即使不是所有原子都能成為人類,但是原子天生具備演化成人類的可能性?並會向其努力而不斷進行演化,即使失敗了也會不斷嘗試。」
「你很聰明,那麼你知道演化的動力是什麼嗎?」
「呃,不知道。」
「答案是否定性,更詳細的來說就是辯證法。」昴宿再反問他:「你知道辯證法是什麼嗎?」
「正題、反題和合題,也就是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而合題並不是單純對於正題的重複,而是對於正題的超越。」康茂德想了想回應。
「沒錯,在哲學百科全書裡是這樣說的,純有演變出對立面純無,兩者矛盾使其演化成此在,此在就是被限定的存在,也就是某物,某物遭遇別物,因而成為自為存在,有了質之後,質量關係推動存有論向本質論演變,本質論又會演變成概念論,於是邏輯學就此完成,之後在自然哲學中產生生物,最後在人類歷史中則是由奴隸制社會演化到封建社會、封建社會演化到資本社會,最終會抵達至善至美的絕對精神。」
「等等、等等、太哲學了,我聽不懂,為什麼這可以等同起來,其內部運作的規律又是什麼?」
「我不是說過了嗎?是否定性,事物透過容納其否定的一面發展到更高的境界,純有容納純無成為此在,在歷史中簡單的例子是法國大革命,你知道法國大革命的契機是什麼嗎?」
「召開三級議會,對吧。」
「是的,當時貴族、教士聯合起來壓迫市民,所以市民是被壓迫的歷史主體,律法並非整全,一個秩序總是會有剩餘,也就是被壓迫的對象,比方說在當時的法國就是第三階級、在印度則是賤民階級,於是第三階級推翻了貴族和教士的統治建立了共和國。」
「那麼建立共和國之後發生了什麼?」她又反問。
「呃,是雅各賓派恐怖統治對吧?把很多人送上斷頭台?」
「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做呢?」
「因為他們被貴族壓迫了幾千年,所以打算報復回去?」
「是的,這是仇恨。而她認為,在人類歷史的演化中,被壓迫者會浮現仇恨,而這就是辯證法哲學中的否定性,也就是推動歷史前進的動力。」
「正如原子會不斷嘗試演化成人類一樣,被壓迫的復仇者也會不斷嘗試復仇,這就是歷史哲學中偶然性與必然性的統一,在以上的思考中她提出了歷史必然性,也就是革命必將勝利,無論要花多久。」
康茂德陷入沉思:「秩序內總是會出現復仇者,所以她要做的就是聯合所有復仇者推翻整個秩序,這是她的政治意識形態動員綱領,是這樣嗎?」
「沒錯。」
「以本體論哲學上否定性的演化,貫通到生存方式上的復仇者,連接到歷史哲學的推動力、宣稱復仇者的誕生永無止盡並鼓勵復仇,聯合歷史的目的論,宣稱革命必然勝利,這真是具有革命性的思考,這裡的革命性並不是一個誇飾詞,而是真確的,這就是用來革命的意識形態思考,所以她才能建立一個反帝國的革命組織嗎?」
康茂德暗自思想。
「你聽完後有什麼感想嗎?」
「對於要貫徹復仇的我來說,只是稍微了解到復仇原來是這麼神聖的,推動歷史發展的動力,不過對於猶豫要不要復仇的人來說,這可能是改變他們行動方案的契機吧。」
「海德格爾也說,實現復仇才是本真。」
「怎麼這裡還有哲學?」
「因為海德格爾宣稱復仇是天命。」
「為什麼妳懂這麼多。」
「因為我是超級天才駭客兼S級跳躍手兼空間認識能力者兼王牌駕駛員兼拉康派精神分析家兼黑格爾主義哲學家兼革命家兼美少女。」
「頭銜真是長的我記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