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收尾人

第十八章

末日收尾人 · 第 19/142 章 · 5679 字

「喋血紅傘出現了……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在治安事務所內,披著大衣的警長忙碌的接收著各地的訊息,在他的身周沒有任何人,所有的收尾人都為了應付這突發的狀況而被派出去蒐集訊息。

「襲擊的前因後果是綁架了那個少年殷明德的妹妹嗎……」

「王先生已經過去處理了,正在交戰中。」

「市內還出現了幾處衍體襲擊……情報太雜亂了。」

吳警長面露苦色。

在忽然間,一份文稿巧合地出現在他的眼中,上頭提供的訊息正是他想不到的癥結點。

「等一下……能夠率先搶在我們調查情報前滅口……能夠知道少年不在家的訊息,讓喋血紅傘綁架那個少年的妹妹。」

他靈光一閃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該不會……喋血紅傘的中間人的身分是……」

但就在這時,房間內的燈光同時熄滅,他手中的電腦也隨著中斷熄滅。

「怎麼回事……這是停電了嗎?」

吳警長連忙起身看向四周,他的眼睛尚未適應黑暗,只能依靠窗戶外透入了蕭冷月光看見周圍一點景象,冷澈心扉的寒風從無光的夜空流入房間內,讓他忍不住地打出冷顫。

「先出去看看是什麼原因吧。」

只是他尚未走出幾步,便感到了異樣。

「濃厚的死亡味道,是……是從我身上發出的。」

在黑暗的最底處,一陣門扉被開啟的聲音傳來。

他看向那被黑暗籠罩的深處,冷汗不斷湧出,死亡的感覺扼住了他的喉嚨。

那暗處陰影中所伸出的正是一隻持槍的手臂。

「你是……!?」

見到那隻手臂他恍然大悟,但已經為時已晚。

數聲槍響讓他卡在喉嚨的話語中斷失聲。

「呃……啊……」

藉由槍焰的火光,在死前的最後一刻,青年清楚的看見了對方的臉龐,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彷彿經過了無限長的時間。

少年睜開了雙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昏黃的天花板。

手臂上掛著點滴,腰際上綁著繃帶,他舒張十指,如今四肢健全,那偷竊了他武器逃之夭夭的右手臂又完成了再生,以現代醫學發達的程度,只要將人放入生體重塑艙,大半的損傷都能治癒,不過前提是完成污染清除。

若是沒有完成污染清除,提供給傷口的養分只會被轉化出各種無法正常使用的爛肉或植物,最糟糕的情況下可還會出現衍體。

當然這麼便利的生體重塑艙也不是沒有代價的,以少年的傷勢舉例,重生手臂需要十萬多元,重生肝臟需要三十多萬。

躺在病床上,少年用手將自己撐起,坐在了病床上。

他首先看向了病床旁的窗外,現在的時間是黃昏,一名少女坐在窗戶上,哪怕身後便是數層樓的高空也無所畏懼。

她赫然是「至理」,綁起馬尾的棕髮與精妙花紋的連身短裙讓少年立刻想起了這位和自己母親長相相似的少女,此時她坐在窗戶上晃著腿,一副悠哉自得的模樣。

也許是因為他昏迷過去,失去了控制,才讓她重獲了自由。

「你……你醒了嗎?」

少年看向聲音的來處,他看見了兩眼有著濃厚黑眼圈的青梅竹馬,她坐在塑膠椅上,靠著牆壁,無精打采,似乎萬分疲憊的模樣,身上也包紮著一些繃帶。

「妳……沒事吧?看起來很久沒休息了?」

他沒想到自己作為病人還得要擔心其他人的身體健康。

「你……你醒了……!」

見到少年蘇醒,她二話不說的衝上前來,緊緊的抱住了少年。

只是少年也感到了異樣,她身體的溫度偏冷,擁抱的力量微弱的讓人無覺,她現在嬌弱的姿態彷彿一推就倒。

「我昏迷了多久?」

「快一天了……!」她抱住了少年虛浮無力地說著:「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內,發生了好多事。」

「政府雇傭的獵殺收尾人沒有抓住喋血紅傘讓她逃了,治安事務所遭到了襲擊死傷嚴重、搜索部隊遭受到了重創,連吳警長……也被殺死了。」

「我好擔心你,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一連串突如其來的壞消息確實讓少年目瞪口呆,他沒想到在自己昏迷的這短暫時間之內,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件。

「我們放棄這一次的任務吧。」

她按住少年的肩膀,注視著他,看著少女面帶著哀傷以及決然的神情,少年因為驚訝而微微張口,很難想像視錢如命的她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如果她選擇捨棄了金錢,那肯定是為了比金錢還要重要的事物。

「就算欠了醫療費用也無所謂……我們一起打工吧。」

她握住少年的手,認真地說著。

承受了如此慘烈的打擊,面對肉體與心靈的雙重折磨,少年不禁也有些猶豫。

他沉默片刻。

「我……」

一連串敲擊門扉的聲音打斷了他準備說出的話語。

「唷,小帥哥,終於睡醒了啊?」

敞開的門前忽然傳來敲木門的聲音,少年轉頭看去,那是一名紅棕長髮,披著白大褂的女性,她纖長的手掌靠在門扉上,臉龐上掛著清閒淡雅的笑容。

「天晴姊?妳怎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因為你的主治醫師是我。」

散發著成熟風韻的女性走入這寬敞的單人間中,她率先看向坐在床單上精神和身體狀況都十分不佳的少女。

「一整晚沒闔眼很累吧,看到他醒過來,妳應該也安心了,先回家睡一覺好好恢復精神吧?」

「嗯,我沒事的,妳先回去休息吧。」

少年也看到了她的身體實在不適合再繼續強撐,畢竟她連站立都有些不穩。

「但是……你可是差點就死了。」她還有些猶豫不決。

「或者到床上和他一起睡也無所謂哦?要是妳不小心昏倒的話,我會把妳放上床的。」她壞心眼的半閉著眼,露出興味十足的笑容。

「那……我先回去了。」聽見了兩人的勸說,少女才終於接受,起身先返回自己的住處。

等到她的步伐遠離後,雲天晴才轉頭看回了少年。

「你有個很關心你的人呢,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她可是為你操碎了心。」

少年只是維持著沉默。

「不過其實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大腦沒損傷,來到我的手下就死不了。」她微微一笑,蘊藏著十足的自信。

「更何況,這次的傷勢在我看來也不算太嚴重。」

「孕育之十的污染向來是最好解決的那類,畢竟重污染部位在成形後就會自己脫離母體,剩下的輕污染部分只要用藥劑就能夠輕鬆處理了。」

她的話語勾起了少年對於之前戰鬥的回憶,強烈的劇痛確實讓他此生難忘,上次經歷這種痛苦也已經是在數年前被異花傳使所污染的時候了。

「我對孕育之十的污染還挺好奇的。」她自言自語的侃侃而談:「分離後雖然在分離體的內部會自造出一丁點的腦細胞,很難想像這點細胞居然能支持他們有這麼活躍的意識表示。」

「會不會孕育之十往那些污染內注入的其實是我們稱為『靈魂』的存在?」

「總而言之,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 你看器官對我們有多少不滿想發洩。」

「要是有機會的話,我挺想養隻自己的心臟。」她暢想的笑出幾聲:「無聊時還可以問問它,我的熱心腸上哪去了?」

「天晴姊……」少年打斷了她的話語:「我覺得……我退出這次的任務比較好。」

「是這樣嗎?」她抬起眉毛。

「不過就我所知,你們現在的狀況好像不太好。」她雙手一搓,彷彿變魔術般變出了一張機票在兩指間:「藉此機會,守望寰宇又邀請我去加利福尼亞居住了呢。」

「妳要離開這裡了嗎?」

「在吃空蓬萊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裡的。」在少年面前,她將機票撕成了粉碎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中:「你才是,還要在這裡繼續待下去嗎?」

對她的話語,少年無法回應。

「要是你想離開了,記得帶上我給你的禮物。」她說話的同時,從白大褂內取出三份由布料包裹著的不知名物品放在了桌上水果的一旁。

「按順序打開,先用第一個,在你快死的時候用,再用第二個,陷入困境的時候用,最後的第三個,在最後關頭使用,裡面的東西絕對能為你派上用場,不要在我離開後立刻打開哦?這樣就很沒意思了。」

「這是在扮演諸葛亮的錦囊妙計嗎?」

看向這三個暗藏玄機的布囊包袋,少年為她依舊如孩童般年輕的玩樂心態苦笑出聲。

「哎呀,我從以前就想試試了呢,感覺超有格調的。」她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就像完成了惡作劇的孩子。

少年是知道的,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想放棄的心態。

要問為什麼能看穿的話,肯定是因為她早就嫻熟了放棄一切的心態,能夠對這種人的氣場感同身受。

雖然她放棄了一切,依然不想讓少年放棄,所以才會開口說出那些話語來安慰自己。

對著她轉身離去的身影,少年開口問道。

「天晴姊……妳為什麼為我做了這麼多事?對我……如此執著。」

「要問為什麼的話,就是你讓我想起死去的男朋友了吧?」

她關上了門扉,離開了這裡。

方才還密布著玩笑和話語的房間內一下子變得空幽寂靜,只剩下了少年。

不,還是有其他「人」存在的。

那就是一直旁觀著的至理。

少女坐在窗戶上翹著腿,如凝脂般的大腿因為夜晚的映襯而顯得晶瑩剔透,她的手撐在臉龐上,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從窗外流入窗內的微風帶起了她的連衣裙。

「放棄了?」

少年努了努嘴算是回應。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笨兒子呢,遭受一點挫折就萎了,作為你媽,實在很不想看到你那麼窩囊的樣子,真是太沒用啦。生你這種小孩出來,投資報酬率絕對是負的。」她攤開雙手,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是不是我媽還沒有定論呢。」他哼了一聲:「而且會把自己孩子當成投資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母親。」

「所以你打算停在這裡了嗎?因為害怕對方又再次對自己的親人下手而選擇了放棄,因為不想讓身旁的人擔憂受怕而選擇了放棄,或者說難聽一點,因為怕死畏痛而選擇了放棄,就只有這種程度的話,你還有勇氣誇口說自己會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嗎?」

她挑起纖細的眉間,尖銳的話語堵的少年啞口無言。

只是他依然是想盡辦法的推卸責任,側過了臉龐。

「就算沒有我,依然會有人站出來解決這件事吧,所謂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人頂著,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與我無關。」

「不,必須是你,這是我的預感,你去了一定能夠改變什麼,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她篤定地說道。

「但是以我弱小的力量,真的能做到些什麼嗎?」少年嘆氣道。

在被喋血紅傘悽慘的擊敗後,他已經喪失了自信心。

「我可是還沒使出全力呢,我是依靠慾望驅動的,需要更多的慾望啊,你看你平時那種散漫的模樣,像是能夠滿足我的樣子嗎?」

「的確,我是個漫無目的的人,在大多數時候找不到目標,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這個口號,也只是在嘴上喊喊而已,用膝蓋想都知道,我根本實現不了那麼偉大的目標,掛在嘴上的目的也只是為了在自己的朋友們面前吹牛皮而已,現在這副模樣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像是放棄似的嘆氣著,神情沮喪無力。

也許,現在正是時候戳破這個虛偽的夢想,看清自己的能力與極限,就像矮子即使跳的再高也永遠無法伸手搆到天花板般,人類是有極限的,是有傾盡全力也無法做到的事的。

眼下,極限就擺在自己的面前,那宛如天塹的差距讓少年卻步不前。

「不對哦,你還是有在努力的吧?」

她收起了輕浮的臉色,以鄭重嚴肅的表情否定了自暴自棄的少年,少年從未看過她那嫵媚的容顏居然會如此在乎:「雖然疲憊,但是你還是每天都有認真的鍛鍊劍術的吧,雖然麻煩,但是你每晚上還是有勤勉的按照教科書那樣練習魔力的吧,雖然進步微弱,但是你還是堅持的想要在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這個夢想上前進著。」

「你不是那樣無用的人,我把你的努力都看在眼裡呢,不要低估你自己。」

她天真無邪地笑著,聲音就像是放學回家時聞到母親在後廚做菜的香味,那種熟悉的感覺,溫暖的使人放鬆,療癒的讓人安心,使得這番在為少年加油打氣的話語,格外有效的沁入了他的心扉之中。

「我能……做到嗎?」

他忽然間愣住,從未想過會從至理的口中聽到這番話語。

就在此時,與朋友們約定的回憶浮上了心頭。

他答應過要賺取大筆金錢贈送給鳶儀。

他答應過要保護朝日。

他答應過要幫助學姊復仇。

仔細一想,他答應過了太多的東西,這些束縛浮上他的心頭時,不僅是壓力,也是動力。

正是這一點動力,他伸手將其緊緊的握住,他不想向下沉淪,不想放棄自己。

但猶豫的囚索依舊殘餘一絲,不肯放棄的牽在他的心頭上。

「只要你想,就能夠做到,你是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的人。」

「在過去,你不就拚著自己的性命保護住了自己的妹妹嗎?」

她篤定的話語撕裂了最後一絲困惑,割裂了黑暗,將光明展現在少年的面前。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是為了獲得力量,保護自己的妹妹,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無力,只能被蠻橫無理的暴力蹂躪,為此,哪怕遇見再多的危機也不畏懼。

「看起來效果不錯。」看見了少年的眼瞳中重新閃耀光芒,她微笑以對。

「不過拉力好像還不夠,我再悄悄告訴你一件事吧。」

她故弄玄虛的模樣勾起了少年的關注,在她那眉飛色舞的精緻臉龐中似乎藏著天大的秘密,恐怕連邪神降臨的奧秘都沒那麼令人好奇。

「你的母親是被暗殺而死的。」

她的這句話語讓少年感覺自己的心臟驟停片刻。

「為什麼你會知道……又是憑什麼斷言的……!」

如果他的父母尚在,他與妹妹無庸置疑的會有個健全的家庭,肯定能過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妹妹連父母的印象都沒有建立,自己在七八歲這渴望父母的年紀時便永遠的與他們分隔。

這件事帶來的痛苦已經伴隨了他數年,如果能找到線索或真相,他絕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什麼毀了他們的童年,這事件經過又是如何,同時,他想復仇,使奪走他嫻雅溫柔的母親的罪魁禍首付出代價。

「在你把我關禁閉的那段時間裡,我深入的解析了自己,然後你猜,我從自己的身體深處發現了什麼?」

她的話語不禁讓少年有些好奇。

「我從構成自己的特性內找到了記憶碎片,那毫無疑問的,是屬於你母親的記憶,因此我絕對是以你母親的污染特性所做成的。」

「告訴我……妳找到了多少?知道了些什麼。」少年情不自禁的前傾身姿想知道答案。

「嗯,誰知道呢。」她翹著腳攤開雙手,以無辜的模樣示人,也許在說謊,又或者不是,少年並沒有本事看穿這個無法捉摸的女人,有著他母親的外表,內在卻截然不同的傢伙。

她的回應讓少年鬱了一口氣在心中,下意識的想罵人。

「不過有一個辦法可以幫助你找到真相。」

她的話語又勾起了少年的注意。

「那就是攀爬收尾人的位階,只要等級足夠,守望寰宇的情報、武器、任務便會向你敞開,你可以獲得高級安保的權限進入它的情報庫,搜索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包含世界的真相。」

「聽到了這些話,還想退縮嗎?」她的話語讓人心動,直扣心弦。

少年握住了拳頭。

「我想要……跨越我自己,戰勝我自己。」

懷抱著信念的此刻,他似乎感覺到死亡也不足以畏懼。

隨後,少年看見至理從懷中拿出了一件物品,那赫然是自己的手機,她將這手機扔來,少年便不費勁的以單手接下。

他看向螢幕,這赫然是一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通話的對象正是他的妹妹。

「哥哥,我不希望我成為你的累贅。」

「就像數年前一樣,讓你為了我而放棄了些什麼。」

「所以我一直想和你保持距離,在遠處默默的觀察你,以冷淡慢慢的將我們的生活切開,如此一來,你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再顧慮我。」

「上次你已經為我放棄生命,這次我不希望你再為了我放棄未來。」

「做你想做的事。」

「我明白了。」少年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