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末日收尾人 · 第 18/142 章 · 5671 字
少年與自己的青梅竹馬返回了家中。
但在推開門扉時,他訝異的發現,公司內居然沒有點亮燈火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麼回事……?」少年立刻感到了怪異。
公司內居然空空如也,他的妹妹居然不在公司內,按理說,她應該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更令他訝異的是,公司的玻璃被砸破,一個信封插在了破窗後的牆面上。
「窗戶破了……!哪個傢伙做的,我要讓他賠償,不,賠兩倍!」身旁的少女氣沖沖的搖著手表達不滿。
而她身旁的少年則是感受到了一陣不祥的預感。
他走上前去來到了信封前,這信封只有一角刺入牆面,外露的部分遠多於刺入的部分,但依然透過漂亮的弧度維持著,使信封不會落入地面,可知射信者的手法精妙。
少年伸手觸碰而去,這信封的外殼冰冷,彷彿金屬般的觸感,似乎是以細薄的金屬素材做成。
他打開了信件,上頭只寫著幾句話。
「你管的太多了,你的妹妹會被我們殺死,這是警告。」
這一瞬間少年彷彿遭到雷擊般全身難以動彈,渾身冰冷,冷汗直冒,心臟似乎因為驚慌而停下了數秒。
「該死……!」
在回過神來後他只來得及罵出了這一聲,顧不得再多做解釋,他立刻奪門而出。
「喂……你要去哪啊!」少女對著他的背影喊道,既心憂又納悶。
衝出房門的少年拼命的奔跑在夜色中,他的目標是自己妹妹就讀的學校,他要前去學校釐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誰……是誰想對她下手?」
他立刻想到了今日調查的那起暗殺案。
「不可能,這件事根本還沒上報,而且要警告我……那肯定是我先得罪了他們……」他隨即想到了自己最近解決的那幾樁事件,這些事件都與污染有關:「是喋血紅傘那傢伙……她想對我警告嗎……!」
這似乎是最好地解釋,想到這裡少年不禁懊惱無比。
想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那必然是有風險的,收尾人的任務經常得罪他人,他早該料想到自己身旁的人會因為自己的行動而受到牽連。
連自己的妹妹都無法保護,又有何顏面爭取世界第一,他在內心痛罵著自己愚笨。
「該死的……千萬別出事啊……!」心急如焚的他在心中吶喊著。
妹妹是他唯一的親人,他曾經在墳墓前向父母發誓要守護她,哪怕自己身死,他也絕不想讓對方受到一丁點傷害,但眼下從他返家收到信的時間來看,對方的行動似乎已經經過了一段時間,他不由得感受到了一陣荒涼無盡的絕望感淹沒了自己的意識,悔恨的無力感要流向全身,他再也不想體會喪失親人的滋味。
他眼眶一酸,難以遏止的痛苦淚水便想要湧出,他死死地守住了自己的眼角。
「不要胡思亂想……現在我要做的就是趕快找出她的所在……!」
奔跑的他已經穿過了數條街道,他喘著粗氣,沿路上他不停的左顧右盼著,尋找著可能的線索。
「不在這裡……!」他又跑向其他街區。
在苦尋中,少年感受到每分每秒都彷彿將自己放在火上燒烤般的焦灼苦惱。
就在一處巷弄間,他喘著粗氣停下了腳步,他張望四周尋找線索,彷彿命運的指引般,他看到了一處小巷間有著翻動的痕跡。
他二話不說上前查探,就在小巷內,他看到了一隻鞋子。
那是自己妹妹的鞋子。
他探查這雙鞋子的四周,用魔力感受著四周。
緊皺的眉頭掃覽著周圍,每過一秒,那皺紋便又疲憊而深入數分。
但忽然間舒張了開來,他所要找的了。
那是一道刻意隱藏的魔力痕跡,這魔力的感觸以前尖後粗的方式指出了方向,他知曉這是他的妹妹所留下的痕跡。
抓著最後一絲的救命稻草,他按著指引匆忙的追著蹤跡。
走過了數條街道,沿路的風景逐漸變得荒涼無人,追尋著指引,他的步伐便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倉庫。
他立刻衝入其中,在黑夜籠罩的倉庫中搜尋著。
總算,在一處放置似乎都已經腐壞的木質建材旁,少年發現了自己被綑綁住的妹妹。
見到她的身影,少年懸吊在心中的大石總算得以放下,他立刻奔跑上前,半蹲在女孩的身前,伸手解開了繩索以及塞住了她嘴部的布料。
「沒事吧?有沒有感受到哪裡不舒服?精神狀態呢。」
「很正常,只是把我綁過來而已。」女孩有著超越年齡的沉靜,即使面臨生命危險,依然鎮定如冰。
就在這時,從陰暗處,一個身影不疾不徐的緩步走出。
那是一名灰髮少女,她手持帶著巨大眼珠的赤色紅傘,血紅的絲線從傘下冒出,嬌美的容顏浮現冰冷的殺意。
「原本想把妳的妹妹祭給邪神作為警告,不過你來了也正好,能殺死你又回收一件先知特性。」
「這裡很危險……妳快離開……!」少年對自己的妹妹喊道。
後者也明瞭現在的局勢,立刻奔跑著的離開了這裡。
這份果斷的感覺似乎有些無情。
而出現的少女,坐視著女孩離開了此處,從容不迫的樣子顯然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只是緩慢地抬升氣勢。
「我要殺了你。」少女斜舉紅傘,倚靠在白嫩的臉龐旁,灰暗的眼眸露出冰冷的殺意。
將注意力移回了這令人寒顫的氣息上,少年意識到對方是不可能會放過自己的,為了避免她對自己的妹妹下手,少年只能在此應戰。
「對方可是排行前兩百才能對付的對手……我能夠戰勝她嗎?」
他不由得在心中生起顧慮,對方乃是心狠手辣、經驗豐富的殺手,不過少女可是完全不會在乎他的想法,已經突進而來。
當死亡的威脅以未曾想到的姿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尚未做足心理準備的少年也只能應戰。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手背的魔紋湧現光芒,揚起少年的頭髮,他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眼前浮現出赤傘揮舞的痕跡,面對這強悍的污染武裝,少年立刻退步避讓。
這一擊沒有命中少年,而落在了地面上,但反而令少年感到毛骨悚然。
只是輕揮而過,污染便讓他感受到肌膚一陣刺痛,她所命中的石磚更是滋長被扭曲成一張巨口從地面上撲起,張大了嘴意圖咬向少年。
瞬光一斬,將這巨口從中分斷,帶著石質切感與肉質切感的混合。
而從裂口中竄出的是赤色的傘柄,直刺少年的顏面。
「被命中就完了。」少年內心閃過這個念頭,這紅傘上絕對蘊藏著足以致命的污染。
在驚險之間,少年側過頭閃避了這記直刺,僅差分毫,甚至能看到傘上那大大的眼眸凝視著自己。
但就是這對視,一股意外的,不應在此時出現的狂躁忽然從腦髓竄出蔓延全身。
「精神污染……!」他立刻意識到精神遭到了攻擊,努力的穩定心神,抑制住自己想兩敗俱傷的不理性行動。
以箭步刺出攻擊的少女也將武器橫揮將攻擊追向少年,他此時已經退出兩步,腳步略虛的他舉劍橫架抵禦攻擊,但紅傘上傳來的力量遠非他所能遏止,武器被彈開,而少女旋身一踢,竟是在一瞬間被擊飛了數尺。
兩腳落地,單手扶在地面上維持姿勢,身形在地面上滑出一道痕跡,他感受到腹部一陣翻江倒海,難以克制的嘔吐感反射的湧上意識。
而少女立刻追擊前來。
「稍微有點後悔呢,是因為之前沒把你殺掉的事。」她嬌哼出聲。
「怎麼樣,我可是一個會讓女人掛在心頭上煩惱的男人對吧?」少年擺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開著玩笑。
「被壓著打只會讓自己陷入困境……必須想辦法反擊才行。」
強忍噁心的他橫劍起身,壓榨自己身體的迎向少女的攻擊。
他所面對的卻是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少女手中的赤傘迅速無比地揮動斬擊,憑藉著魔導武裝帶來的身體素質增幅,少年咬著牙,艱困的以手中的武器進行招架,每承受一次攻擊,都可以感受手臂上的疲憊痠痛更進一步。
但是即使是她的身體能力,依然會有攻擊的破綻。
在一次刺擊中,她的收勢略大,蓄力的姿態略長。
抓緊機會的少年偏轉手腕,將手中的黑劍轉架為刺,一步踏出,以銳利的姿態掃出劍技「逆陽」。
「咻!」
一陣破空聲在耳畔旁響起,側過頭的少年閃過了雨傘針對腦袋正中央的刺擊,手中的長劍收勢,銳利的切痕命中了她的手臂,明明白皙無瑕,但她的手臂卻像鋼鐵般堅韌,只造成了數公分深的傷口。
「傷害到她了!」
這無疑是難能可貴的戰果,見好就收的少年立刻收勢退出,轉瞬間退開數步喘著粗氣。
只要這樣下去互換傷口,逼退她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是他還來不及振奮,令他錯愕的場景在他的面前浮現。
少女的傷口並沒有出血,雖然長劍無疑的切開了她的手,但是流出的血液只有他攻擊時趁勢帶出的一丁點血而已,而就是這一丁點濺出血落在了周圍鋼材上污染了它,原先堆放完善的數條鋼材開始增長出令人噁心的肌肉層。
轉眼間,鋼材與血肉組成再構,一隻數人高的血肉鋼鐵重合怪物浮現在少年的面前,這怪物荒誕驚悚的樣貌就像幼稚園孩童般的塗鴉,身上醜惡的肉瘤給予所有觀覽者精神上的「異常」衝擊感。
「這是……這已經不是人類了吧!?」
光是一點鮮血便蘊含著製造出衍體的特性,她身體內裡污染的濃度令少年感到絕望。
她根本不是人類,而是披著人型的異常,能夠承受這麼多污染而不發狂,絕對是怪物。
「看起來你很驚訝啊。」她慢悠悠的指使著這新誕生的衍體對少年發起攻擊。
「妳……根本不是人類……!」他喘著粗氣,愕然地說道。
「真過分啊,明明我從內到外都是人類的構造,沒有任何多餘與缺漏。」她伸手撥撩自己飄逸的灰色長髮,嶄露少女的魅力,撥撩觀覽者的內心。
「作為母親的可愛女兒,我可是完美無瑕的人類啊。」
如此輕閒傲慢的姿態全然不把少年視為戰鬥的對手,只因為她看出了少年在那記攻擊後不過是強弩之末。
「就讓你見識一下『血散芳華』作為結局吧。」
她伸長自己的左手,就像能操控自己身體的每一處般,在她意識的控制下,食指的前端主動裂出了一道傷口,接著,她橫揮出手,數滴鮮血飛出,落在了周圍。
隨著血液的落下,數隻龐大的巨型血肉怪物迅速地構成並從地面上爬起,它們有的以鋼筋木材為核心,有的甚至是以地面石磚轉換而成,快速增生的姿態讓少年來不及阻止,而剛誕生的它們便移動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少年。
只能戰鬥。
在它們的拳頭與踩踏間,少年拚死的游移著,只要被它們命中,下場便是被喋血紅傘追擊斬殺,於是,少年只能在纏鬥中尋覓機會逐一斬殺。
躲開了一記敲在自己身側的拳擊,少年躍起往怪物的膝蓋一記飛踢,隨後拔劍上揚,將這怪物的身姿從中分斷,但在此時左右兩側的怪物同樣揮動拳頭向少年襲來,於是他一手偏轉劍鋒,一手橫拉,在他的操控中,兩隻怪物以自己的全力轟入彼此。
「碰……!」拳頭將互相的身軀轟斷。
這是劍技「流轉控勢」。
但在此時,又是三個怪物從三種不同的方向朝向少年衝來。
於是他握起長劍,斜舉端起,魔力凝聚於身周,在下一瞬間暴散而開,化為身周捲繞的劍擊。
劍技「激流銀霞」。
狂亂的劍刃在倉庫捲起巨大的聲勢,將這三隻怪物連帶著之前的兩隻全部肢解,激起的血雨淋落在地面上。
而一柄紅傘破開了血雨,在少年施展劍技完畢的瞬間,她就發起了進攻。
少年早已料到了這一切,但他別無選擇,而她抓住的時機又是那麼完美,選中他施展完畢後舊力已盡,新力未出的破綻,在面對攻擊時他甚至無法挪動身體移動半步,只能眼睜睜的看到她的武器落下。
一記斜斬劃出完美的弧線,龐大的力量將他轟出了十數公尺。
被擊飛的少年落在了地面上,紅傘命中了他的腰際、右臂,他雖然竭盡全力的用長劍偏轉了部分的力量,但他能做的一切也僅此而已。
在地面上滾動數圈的少年最後停了下來。
「哈哈……」連組織話語的力量都沒有,意識昏厥,全身疼痛。
但最令他感到恐懼的還是自己被紅傘命中的部分。
有什麼正在醞釀,他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內傳來一股躁動,源自於剛才被命中的右腹以及右手。
這股不祥的感觸越發強烈,在達到頂峰之時,他感受到了生命的誕生。
就像母親感受到胎兒在腹中的胎動般,自己的臟器正在煥發全新的生命。
從位置來看,這是肝臟。
獲得了生命的肝臟開始了自己動作,起初只是微微的挪動,隨即幅度快速變大,渴望著自由的它撕裂了連結自己的血管、扭斷了阻礙自己的肋骨、衝破了束縛自己的肌肉。
它的行動帶來劇烈的絞痛、裂痛,足以讓人痛的地上打滾,但少年已經連翻動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腹部隆起、隆起、再隆起。
最後鮮紅的臟器破開皮層,昂立於腹部上。
它彷彿脫繭而出,迎向新生的彩蝶,破散而出血雨落下彷彿是在歡慶著它的誕生。
「自由啦!萬歲!」肝臟歡慶出聲,小嘴奇怪的長在它前方:「再也不會因為熬夜打遊戲而被操得半死囉!」
連結肝臟的血管變成了它纖細的腳,離開了血流滿地的腹部後,它踩著自己的小腳哼著歌踏上尋覓自己人生的旅程。
同樣誕生生命的還有少年的右臂。
右臂就沉默許多,沒有抖出少年的黑料,在從身上撕裂後,它只是無聲地端起長劍踮起腳悄悄咪咪地逃離了這裡,就像個怪盜一樣,做的也是小偷會做的事。
看見此狀的少年,恍惚間想笑出聲來,只因為這場景像極了黑色搞笑漫畫,令他感到了荒誕怪異,但也感受到了一股冷徹心扉的恐懼攀上了脊髓。
「喂喂……這也太惡趣味了吧。」
只是他的笑聲變為了咳血聲。
「結束了。」
灰髮少女緩步走過遍地鮮血,準備來到少年的身前給予他最後一擊,絞碎他的大腦。
她舉起紅傘。
就在此時,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忽然浮現。
從遠方,三道匕首精準的對準了她的頭、頸,胸射來,破空的聲響展現了匕首的高速。
她正想退步,但這三道匕首卻突兀的大幅增速,超乎了她的預料,在她反應過來前便刺入了瞄準的部位。
三道匕首插入她的身軀,流出數滴鮮血,但不深的傷口顯現了她身體的堅韌。
命中後,她只是停滯了片刻,便伸手把插入自己身體內的所有匕首拔出。
被隨意亂扔的匕首獲得了生命與意識,長出了雙腳,知道事情不妙的他們慌亂地逃離了現場。
在不遠處的高樓上,正在樓層間奔走著的西裝收尾人抬了下自己的眼鏡,在夜空中,他以非人的高速跳躍著,正是他發動了此次攻擊。
「這麼快就形成了衍體,也太噁心了吧?怪物。」
那是排行一百五十二位的收尾人。
他一手提著公事包,一手探向懷中又再次拿出了三隻匕首。
這次依舊以超乎常理的方式加速射向了少女,只是這次,在他抬手時,躍起後撤的少女已經預先料到的撐起了紅傘,所有匕首被赤傘阻擋彈了開來。
見到他的逼近,少女轉身便離開了這裡,雙方在追擊與躲藏間很快的遠離了此處。
靜靜等死的少年自然沒察覺到正在發生的這一切,只是感覺自己的意識越發迷糊。
而在他的身前,喋血紅傘所流下的鮮血正在催生新的眷體,血肉與石磚組合成的怪物緩慢地爬起,這怪物準備動手將無法動彈的少年處決。
但在這一刻,遠處射來的一道火球逼退了它,隨後一個身影衝來,與怪物展開了一連串的戰鬥。
直到結束後,背著火光的少女才拖著疲憊疼痛的身體走向了少年。
她擁有亞麻色頭髮,破損的毛衣流出了鮮血,這是少年的青梅竹馬,正是她察覺到了異常撥打電話連絡收尾人。
見到了他的傷勢,她心急如焚的撕下了自己的衣裙做成繃帶為少年止血,哪怕自己也早就受傷。
「喂……!快醒醒啊!說話啊!」
在喪失意識前,他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臉龐佔據了自己大半視線,滴落了鹹味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