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收尾人

第十九章

末日收尾人 · 第 20/142 章 · 5219 字

夜色已經降臨這座城市。

車輛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少年看向車窗外,能夠看見遠處高樓的闌珊燈火。

「聽說你出事的時候,我可是嚇壞了。」

駕駛座上的正是自己的叔叔,少年搭上了他的車輛準備返回家中。

聽著話語,少年張握著自己新生的右手,它白嫩粉紅,就像嬰兒的皮膚般。

「以後還是別做這麼危險的事了,找些力所能及的事做吧,叔叔的經驗是當收尾人太危險了,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

「檯面上那些風光明星收尾人都是不知道在幾十萬人中才能出現的幸運兒,這傢伙都是幸運又有天賦還努力的,不具備這三個條件的都已經死在半路上了。」

「不如去考個公務員吧,安定又輕鬆,去地幔開採裝置的公司當工程師薪水好高,福利也很好,或者去做服務業的話,叔叔也覺得很不錯。」

「多謝你的好意,叔叔,但我已經決定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哪怕遇見再多的挫折與困難也不會放棄。」

「是這樣啊……年輕人,有決心,很好,已經到了該展翅高飛的年紀了啊。」被否定的中年人笑了笑,不在意回應。

「哪怕遇見再多的挫折與困難……」他低喃著:「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他的眼瞳中閃動著決然。

於是他鼓起勇氣。

「叔叔。」

「嗯?」

「是你策畫引走我,然後綁走我妹妹的吧。」

汽車內的空氣好像突然冷下了數度將要凍結出霜,在死寂中無人發言,唯有空調的聲音微微顫動。

不,叔叔的喉頭微動著,他顯然是想說什麼但無法說出口。

最後,他像是被戳破面具後,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

「是啊,畢竟你可是我弟弟的兒子,實在無法對你下手,只好拿你的妹妹開刀做警告了,希望你和你的朋友們能就此罷手,再也不干涉此事,畢竟你持有先知等級的魔導武裝,實在是不容小覷的威脅,要對付那個獵英社的收尾人我已經是一個頭兩個大了。」

「重男輕女可不好啊,現在可是平權主義時代。」

就像是在閒話家常般,少年以平靜的口吻回應著他的話語。

然而在這面具底下的是如熾火般燃燒的憤怒與彷彿浪江般淹沒不盡的悲傷。

「我這種古板的老人,觀念是烙印在靈魂裡的,不過我其實很不希望你們都會受傷,但是為了命令,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是怎麼猜想到我是敵人的?」

「想到叔叔你給我情報將我從妹妹的身旁支開的可能性開始,我想到了吳警長曾經說過的『中間人』,建設公司的那人被滅口的時間太過可疑,我們才剛得知並前往便被殺害,只能想到是內部出現了洩密者。」

「叔叔,就是你與他人簽立契約擴散污染對吧?是造成血案的間接兇手,吳警長也是你暗殺的,對吧?如果叔叔你已經得到了他的信任,在他尚未察覺真相時解決他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沒錯。」他果斷的承認道:「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想我們還是邊打邊說吧。」

語音剛落,少年便從虛空中召喚出自己的武器,藉著拔出動作對著整個車輛做出十字斬擊。

「懷抱救世之憧憬,手持淨穢之邪器!」

黑炎將車輛從中分斷,炸散而開的車體內居然已經出現了肌肉與肉塊,顯然是對方在對話時便已經用污染侵蝕這輛車輛,若是繼續拖延時間下去,等待車體被完全侵蝕成生命那麼車內的少年自然處境萬分不利。

斬擊剛落後,少年便穩住的落於地面之上,身形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痕。

「叔叔還真是狠心啊,居然連煽情的交談都算做戰鬥的棋子。」他冷漠地說道。

而在他的前方,中年人穩固的屹立著。

「這也沒辦法,既然你知道真相的話,那我就必須殺死你了。」

「在你選擇成為收尾人的那一刻起也許就注定迎來這一刻了吧。」

「或許在幾年前問你的夢想是什麼的時候,該勸你別當收尾人的。」

他不再抑制自己的污染,血肉開始膨脹,與散落一地的鋼鐵融合為一體,化身為了巨大的裝甲怪物。

「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哦。」

他測試般的張握著手掌,蘊含在其中的怪力似乎能將人類輕而易舉揉成一團爛泥。

也難怪他放棄使用了武器,也對,一般的零散收尾人與魔導武裝根本不會是他的對手。

「叔叔……是什麼時候開始與邪神同流合汙的呢。」

「啊,那可是我在收養你之前的事了。」

「沒想到……這麼早就開始了啊……!」

少年率先發動突襲,揮劍率先以一記劍技「瞬光」斬去,迅雷般的斜斬砍向對方的身軀,他伸手招架,金屬飛屑揚起,大部分的傷害被外殼的金屬抵銷,只在金屬外殼上留下深入的切痕。

受到攻擊後的巨人立刻反擊,凝合肉塊與鋼鐵的拳幾乎是瞬間便貼在了少年的顏面。

「碰!」

一聲脆響,少年的身軀便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擊飛數十尺,在半空中他旋身身體成功落地,但叔叔的追擊緊隨而來。

這次他立刻墊步甩身側身躲避,然後邁步一衝,白光閃爍,以一道銳利的痕跡劃破夜色。

劍技「閃芒」。

少年以肉眼難以企及的高速拔劍衝刺,在敵人的腰際切入了數公分深的傷口,最後神乎其技的在半空中旋身落地。

「在你收養我們的期間為什麼沒有對我們下手?」

站在高速公路的分隔島上,他望著還要略高於自己的叔叔。

「因為沒有利益,而且違背了我誕生的意義。」受創的中年人看向了自己的傷口,血液流出片刻後便快速的止住。

他的污染顯然不如喋血紅傘,血液碰到其他物品後未能凝結出新的生命。

「真殘虐的攻擊,要不是我融合了鋼鐵,可能已經被殺死了,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強很多啊。」

叔叔看著手上的鮮血將其甩去,隨後做奔走之勢一躍而起,彷彿一座傾覆的大山般壓來。

「你既然提到了收養這件事,為什麼不想想喋血紅傘的真實身分是誰呢。」

「真實身分是……?」在聽見問題的一瞬間少年尚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隨即開悟:「既然會問出這句話,也就代表著對方是自己認識的人。」

巨大的身軀落下,使得整個高架橋顫抖著,落地之處掀起了巨大的塵沙風浪。

但少年即時的側身躲過,又與鐵拳展開交鋒,數波來往,少年大多在躲避著鐵拳的轟擊,落空的鐵拳光是勁風便將他的臉龐刮出細傷,只有偶爾的成功反擊才端起長劍精準在對方笨重的身體上留下傷痕,在錯落武器碰撞聲中,少年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我曾經見過的人,又與你有關,那麼……難道喋血紅傘的真實身分是……!」

「我的堂妹……?」

語音落下的瞬間,他揮劍斜斬而去,而一記蓄力的正中直拳也轟向了少年。

斬擊命中,切開了大片血肉,拳擊同樣命中了少年的身軀,被命中了他頓時感受到自己像是被雲霄飛車撞中,身軀飛出數尺,在半空中調整姿態後,最後才周圍堪堪落在出現龜裂痕跡的地面上。

一口鮮血吐出,對方的力量果然不凡,讓他受了些許內傷。

「你的堂妹她可是天才啊,能夠承受常人百倍污染而不瘋狂的人,能夠聆聽邪神低語而不喪失理智的人。」

「堂妹她……不是因為疾病的問題從來沒上過學嗎?」

他回想起關於對方的記憶,早在過去便有徵兆。

「會對著月亮喃喃自語,床鋪旁掛著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紅傘……」

沒有太多緩衝的空檔,龐大的血肉鋼鐵巨人又再次對少年發起進攻。

「叔叔……你因為她才成為了助手了嗎?」

少年拔劍招架,拳頭與劍刃兩不相讓。

「不,我是因為她才復活的。」

「復活?」

「因為我早就已經死了,死在了一次緩衝區的搜查任務中,準確的來說也不是復活,是讓失去了活性的大腦重新獲得生命,繼而讓喪失活性的身體恢復行動,這樣的手段自然也會造成不小影響,例如負責記憶的腦細胞可能死去多數,所以我在復活前的記憶多半遺忘了,但是我……勉強在宏觀物理層面上來說算是復活了吧?」

巨人身上的肌肉猛然的鼓起,向長劍施壓的力量驟然放大,少年赫然又被彈飛數尺。

「養育我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複製品嗎?」

在半空中,他難以置信的想著,但那些過往的回憶依然真切的存在於他的心中,他依然能想起叔叔帶著自己去家庭餐廳為妹妹慶生,聽著他聊遍關於各種事物,甚至一同去墳地為父母掃墓的過去。

「沒錯,我是個仿冒品,因為你的堂妹她對向月亮祈禱了,她的願望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於是孕育之十聽見了她的願望,賜予了她父母,而我擔任的就是父親的角色。」

巨人乘勝追擊,奔走著巨大的身軀向少年衝去。

「堂妹她的母親……不是因為難產而死了嗎?」

在叔叔家中借居的幾年內,少年未曾聽說過關於叔母的事,只有看過她過往的相片,既然如此,又怎麼能說邪神完成了她的願望,因為她的母親並沒有復活。

「所以孕育之十成為了她的母親。」

他的答案讓少年的心神猛然震盪。

「就像母親呵護孩子般在她的耳旁細語,告訴她知識與奧秘,就像母親希望孩子成長茁壯般,灌輸力量與污染,就像母親為了凝造遮風避雨的保護,將自己的末肢化身為傘,陪伴在她的身旁。」

這番話語完全顛覆了少年的想像,哪怕只是邪神的「言語」也會造成莫大的污染,長期承受簡直讓少年匪夷所思,但這也給了他合理地解釋,為什麼她的身上會有累積如此龐大的污染。

旋身踩在了周圍的牆壁,少年以反作用力讓自己的身軀猛然衝出,又是一招劍技「閃芒」。

白光閃過,銳利的黑劍切中敵人的巨大左臂,在之前的反覆傷害中,這裡的鋼鐵已經嚴重損壞,在面臨這擊時便毫無疑問的破碎,流光般的斬擊狠戾的切入肌肉,將整隻左臂撕裂。

但巨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對著少年的落地位置便是一記蓄力重拳轟去,無法閃避的少年轉劍為架,硬生生的承受了這記衝擊,整個地面驟然崩裂。

在卸力擺脫拳頭的攻擊之後,少年連續退步,退出了這片區域,很快的,這段高架橋便因為無法承受之前戰鬥的損壞而坍塌。

在斷橋的兩側,兩人對望著。

「也是時候該結束這場戰鬥了啊……」已經斷了一臂的叔叔輕聲的呼氣,傷口的肌肉凝合,將出血部位封堵。

接著,就像發動全部的精力般,他將全身的肌肉雄壯的鼓起,散發出非凡的力量與粗獷感,這誇張的肉塊散發出熱度,筋紋脈絡肉眼可見,更像是一種力量的流線美感。

與之相對的少年則是端起長劍,做出萬全的準備,在他的那雙眼瞳中,沒有任何感情,有的只有對危機來臨時的專注。

巨人蓄力的氣勢逐漸攀升,到最後達到了極限的登頂的那一刻,他動了。

高速的殘影劃過,他踩在了高架橋殘餘的梁柱作為墊步,朝向少年所在的方位揮動猛烈有生以來最毀滅性的一拳,與之相對的少年同樣將積蓄的魔力全然釋放而出。

落梅繽紛,一道純白的劍擊切開了所有的阻礙,將巨人的鐵拳連同半身一同切開,將那浪濤般壓來的力量以一點突破。

這是利用他全身的力量,判明對方攻擊的弱點後以對方的威勢化為自己攻擊能力的劍技,「一剪梅」。

在面對這劍技時,使用越加龐大的力量,只會為少年全力以赴的攻擊錦上添花。

毫無疑問的,他勝了,但是他卻沒有太多喜悅之心。

轉過身來的他以劍指向地面上殘餘的半身。

「果然還是……敗給你了。」

「這下子,祂的注視離去了,終於樂得輕鬆了啊。」

「如果連你也無法打敗,我又怎麼能面對喋血紅傘。」少年輕嘆以對。

「如果你覺得自己能阻止她的話,就去吧。」

地面上的身軀微微一笑。

「在最後的時間內,叔叔,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嗎?」

「當然,我能回答的都會盡力回答你。」

恍惚間,他想起過往的回憶,在寄住的那段時間,叔叔面對他的問題時也是這樣地回應。

他迅速地清除了這份聯想,開口問道。

「你讓我調查的那件暗殺案是你指使的嗎?為什麼要指派人暗殺那位主管。」

「不是我指使的。」

「那件事與其他組織的幹員有關,他們進行暗殺的目的自然是想控制企業,正常來說只會在計畫的初期做出這件事。」

「你可要小心那些傢伙,如果你維持著目前的目標的話,他們總有一天會是你的敵人。」

「你們製造慘案,到處擴散污染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永恆而唯一的目的,使所有人類被污染。」

「而這次的目的是藉由慘案收集特性,消耗特性引導污染破壞第十七號現實穩定錨,活化它並摧毀整個蓬萊的防禦體系,喋血紅傘……你的堂妹,她應該就在那裡。」

「第十七號的位置就在溪州……要是現實穩定錨缺上一角的話。」少年從聯想中回神過來,這毫無疑問,是屬於能夠威脅到蓬萊存續的最大危機。

「最後的問題,叔叔,你知道我父母被暗殺的秘密嗎。」

「很遺憾,我幫不上你的忙,他們的死我不甚瞭解。」

在所有想問的問題都已經問完,少年端起了武器以劍尖指向他。

「那麼永別了,叔叔。」

「在受你照顧的那段時間內,我過得很開心。」

他揚起長劍,隨後落下,讓原本早已死去的人迎來原先應有的死亡。

在這之後,少年伸手拿出口袋中的手機撥打電話。

「喂,我是收尾人殷明德,請求支援。」

「是A級狀況。」

他匯報了發生的一切。

在他撥打電話後的十分鐘後,一架國防軍的直升機趕赴到此,它懸空在高架橋旁,裸露了掛載著重機槍的側面,上頭的國防軍立刻招呼少年上機。

於是他跑向直升機,從高架橋上一躍而起,穩妥的落在了直升機上。

「立刻向目標位置前進!坐穩了!」持槍的國防軍士兵們喊道。

聽見話語的少年扶住了身旁的欄杆。

直升機立刻向第十七號現實穩定錨前進,喋血紅傘就在那裡。

「你好啊,殷明德先生。」機內忽然傳來聲音。

機翼旋轉的聲音震耳欲聾,能讓少年聽見顯然他也是用了不少力氣喊道。

少年順著聲音看去,看見的赫然是救了自己的那名棕髮西裝青年,他微笑的眼眸瞇成一線。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獵英社副社長居然記得我。」

「你可真是不一樣的人,身旁圍繞著少女、手中有著先知級別的武器、與喋血紅傘有深厚的關係,想對你不印象深刻,是件很難的事。」

「希望我們能攜手,在接下來的任務中合作愉快。」

「其他的收尾人們呢?」機內只有這名壓箱底的青年讓少年略感意外。

「他們都選擇去支援國防軍了。」

「也就只有我們倆要深入現實穩定錨對付喋血紅傘了,我們可是命苦的難兄難弟啊,哈哈哈。」他爽朗的開起了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