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節
媽媽們希望我和妹妹結婚 · 第 13/13 章 · 3418 字
哈佛大學宏觀經濟學第一節課上曾經舉過這樣的例子。
班上每位同學都從0到100選一個數字,然後算出所有人數字的總平均,最接近總平均乘上三分之二的人獲勝,贏得100美元的獎金。請問你會怎麼選?傳統賽局的均衡告訴我們,如果不斷地推理、刪除不可能獲勝的策略,最後的奈許均衡解應為大家都選 0。
而真實的答案是27。
在正式的實驗室實驗中,第一回合很多人都會選介於21到40 之間的數字。
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不是所有的人都猜0呢?這可能是因為人群中有些人比較天真或是沒有想太多,第一回合不會馬上選0。
因此,即使你知道均衡解是0你也不會選0,而且,理論上並不需要真的有人那麼天真,只要「有人認為有人比較天真」,就會造成這個結果。
這意味著絕對的理性不代表絕對的正確,更細的說就是現代經濟學就是這樣的混沌模型,難怪現代經濟學被說成是神棍占卜。
想著想著,我便來到了學校。
目送受歡迎的妹妹,我開啟了平淡的高中生活。
到了放學的社團時間,這次我沒有選擇直接回家,而是前往哲學研究社。
在路上我看到了陳鳶儀。
她依然按照自己的步調展開自己的人生。
只要她覺得太吵就會去毒貓吧,未來公園內的貓也會因此越來越少吧。
但是我依然喜歡她。
不管是她被我抓到的時候那困窘的模樣,還是怒意滔滔反擊的模樣,還是居高臨下說教的模樣,我都喜歡,我好想將那樣的她永遠的記憶在我的心中。
她是獨特的,唯一的,真理般的存在。
來到社團內部,她自信昂揚的開始今天的哲學討論話題。
「今天來討論第一因,也就是第一推動力。」
「黑格爾認為世界的第一推動力是神認為『我不能再這樣下去。』而自覺產生的一股變化的力。」
「為什麼是力呢?」
「因為那時候主導的科學是牛頓力學,所以哲學家會使用力作為概念闡釋哲學思想……這種傳統直至現在也依然在被使用。」
說到這裡,郭玉樹好奇的舉手提問。
「陳同學,我聽說牛頓是相信上帝存在的,這個第一推動力和牛頓有關嗎?」
「沒錯,牛頓曾經思考世界為何會展開運動,那麼追溯宇宙的最初,必然有一個不動的事物要被推動,也就解釋了第一推動力,由祂讓所有物體開始運動。」
他們倆人在社團內交談,見到這友好往來模樣的我,稍微有點嫉妒。
不過我在心中告訴我自己,即使長遠看來他得勝的機率比較大,但是現在,至少我是勝利者。
因為情侶的身分,我也有。
我還知道比他更多的,有關於她的祕密。
等到社團時間結束後,我拖拖拉拉的等到了大多數人都離去,只剩下了我與她待在社團辦公室內。
「原來你老是走這麼晚,是因為你喜歡我啊。」
見到又留下來的我,她直白的說。
我略為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我還以為是你發育遲緩行動慢呢。」
「真的嗎?」我尷尬地回應。
「只是想酸你一下而已。」
以這種事做交易,她的心中應該也有些不滿和怨憤吧,不僅是對我,也是對這個世界。
與她並肩一同走在離開學校的路上,在這時候她忽然開口說話。
「在知道你喜歡我後,你的視線開始讓我感到有點不快。」
「無法再以普通的朋友看待我嗎?」
「我開始覺得你的眼神包含了物化的含意。」
「那肯定是妳的錯覺,因為在向妳告白之前我就一直喜歡妳了。」
「可是我還是無法改變這樣的觀感。」
「那我只好從愛欲結構著手改變妳了,首先我要往妳的意識結構植入病毒,讓妳想到我的時候就會想起喜歡的哲學,這樣妳就會喜歡上我了。」
「呵呵,來試試看吧。」
「在知曉我喜歡妳後,明明什麼都沒變,妳卻覺得我看著妳的眼神變了,這讓我想到齊澤克的一本書。」
「視差,你想說視差之見嗎?」
一個相同的我,卻因為不同的情報差距而產生了不同的觀感,這是因為她從不同的角度開始看待我,正是一種視差。
「妳應該知道齊澤克曾經把妳最愛的錢拿來當成視差之見的例子。」我想了想又說。
「個人與社會的視差,紙鈔依靠庸俗者的信仰擔保其價值,稍微有點知識的人都不會相信錢本身具有內在價值,然而正是因為庸俗者形成的社會集體信仰,也令聰明人使用庸俗者信仰的紙鈔進行交易。」
「齊澤克是這麼形容的,如果你的孩子相信聖誕老人,你就能表現的好像他真的存在一樣,儘管你宣稱自己不相信聖誕老人。」
「妳又是怎麼看待錢的呢。」
「既然很多人承認就使用,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萬萬不能。」
「很好,二階姿態,透過鄙夷庸俗者的一階無腦拜金狀態,來讓自己站在二階的層次。」我接口回應:「但是這種表面否定的姿態實際上更深陷在拜金模式中,因為沒有錢萬萬不能,這句話就指的是這種意識型態的持有者,永遠無法脫離錢所構建的秩序裡。」
就像宗教自由其實不意味著人在宗教上取得了真正的自由,畢竟還有像她母親一樣信仰邪教的人,只有無神論或黑格爾理性自然神論才是真正的否定了宗教。
「不靠錢靠什麼交換呢。」
「當然是愛囉,柄谷行人所說的倫理交換模式。」
「……」
「我不想繼續哲學話題了,因為你知道太多有關於我的事了。」
「會移情嗎?」
「不要用精神分析師的姿態和我講話,因為你,我現在很討厭拉康,討厭法國哲學,討厭齊澤克。」
她有些不高興。
我苦笑幾聲,從懷中取出一個預先做好的紙鶴。
「那麼開始實踐我的倫理交換吧,我在上課折了一個紙鶴,送給你。」
陳鳶儀將紙鶴接過,看了幾眼便收了起來。
「謝謝你,但是我不是很喜歡。」
「這樣不是正常情侶該有的反應哦,正常的女朋友收到禮物應該說『好高興!謝謝你的禮物啊』吧。」
「好高興,謝謝你的禮物啊。」她棒讀的重複一次我說的話。
「真是沒誠意。」我嘆了口氣。
「我可是在為你好啊,直白的表現出我的感受,你不就能夠試錯,找出我喜歡的東西了嗎?」
「別忘了,你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和我親密的交談。」
她再次提醒我這懸掛在我頭上的致命之劍。
「那麼妳喜歡什麼呢。」
她乾脆地回答:「錢,因為我現在的生活處處缺錢。」
我想了想,一直否定錢好像也不太好,便開口說:「那麼……周末我們一起去餐廳吃飯吧。」
「謝謝,我確實需要這個。」
「但是我其實不想透過這種手段拿錢,如果改天我真的嫁給有錢人了,我會把這些錢還給你的。」
「……」
我好像知道了她會喜歡什麼,而她討厭的又是什麼,底線又在哪裡。
「那麼妳得好好的把通貨膨脹和我可能會損失的投資報酬率算上一起還給我啊。」
我隨口回應。
「那也太複雜了吧。」
「所以說戀愛是不應該計較得失的,算起來會很麻煩的。」
「無所謂,我會給出讓你心服口服的數字的。」
她自信地回應我。
我略有感傷。
錢,對我這位節能主義者來說並不是多麼重要的事物,因為我很節能的關係,每個月我都能存下大筆的零用錢。
但是她異常重視這東西。
一個無比聰穎的人卻有著最庸俗的意識形態準則。
告別了她,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腦海中思索著該怎麼樣讓她喜歡上我。
除了瘋狂聊哲學修正認知以外,我想,和她一起出門旅遊也有助於拉近關係。
也許一起去遊樂園玩嗎?又或者一起去山上或海邊度假嗎?或者乾脆舉辦露營燒烤?
我在許多選項間猶豫不決。
回到了家裡,妹妹正在沙發上滑手機。
「歡迎回來……哥哥!」
她起身歡迎我。
「你今天怎麼還去參加社團了呢,告白都被拒絕了,不覺得尷尬嗎?」
「……」
「我想做事情還是要有始有終吧,這學期結束再退社。」
我想了一個藉口回應道。
「這樣啊……」
她雖然有些遺憾,但很快拿起手機,向我展示她發現的全新好玩的東西!
「哥哥你知道嗎?其實哈基米是貓的意思!好多人在網路上發小貓的影片呢!」
「不,是蜂蜜的意思吧。」
略懂日文的我說。
「可是網路上很多人說哈基米是貓的意思。」
我接過手機,裡面有著許多短視頻,重複著叮咚雞,胖寶寶,哈基米,唉呦喂幾段文字。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啊?
「今晚想吃什麼?我來做晚餐了。」
我結束這個話題。
和妹妹共同進食晚餐後,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
我的腦海中都是我們幾人間駁雜繁複的關係。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
我和陳鳶儀是一對情侶,而且不能被妹妹和郭玉樹知道。
我和妹妹也是一對情侶,不能被郭玉樹和陳鳶儀知道。
陳鳶儀和郭玉樹也是一對情侶,妹妹知道了好像沒什麼關係,但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搞不好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裡,妹妹和郭玉樹也是一對偽裝的情侶,郭玉樹把陳鳶儀當成備胎不能讓她知道。
撇開亂七八糟的猜想的話,其實核心就是我和陳鳶儀欺瞞其他人。
「上次是妹妹謀劃,這次是我們兩人謀劃嗎?」我呢喃出聲。
從不能讓其他人知曉的戀愛對象,進化到不能讓其他人知曉的戀愛情侶。
下一步是什麼呢,難道是不能讓其他人知曉的戀愛婚姻嗎?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瞞不過政府吧,畢竟要登記配偶的時候就會曝光重婚罪了啊。
而且我只有三個月的時間,真的可以讓她愛上我嗎?
如果不能,我不知道在愛情的面前,我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底線,不拿這件事來威脅她。
抱著這些胡思亂想,我閉眼就寢,我的人生,真是太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