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十四章 轉折點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49/277 章 · 4127 字

當黑鴉爵士慘敗的消息傳遍帝國時,威爾斯並不驚訝。

畢竟這實際上是財力的勝利。聯邦花費了鉅額資金,並將大片產業和壟斷權讓渡給「奇蹟締造」,以換取他在戰爭中全力出手。

在一個位面大國作為後盾、全力供給資源的情況下,哪怕是老牌聖階兼魔武雙修者,也難以在無限的「有限許願術」面前取得優勢。

「有限許願術還是太強大了啊,雖然花錢,但是只要是註冊在原界內的七階及以下魔法都可以使用。」就連威爾斯偶爾也會放空腦袋,試著代入對方的立場:「我也想當全表、願望道系、無限次有限許願術的聖階魔法師,想想都令人羨慕!」

那的確是單挑時足以縱橫整個位面的存在,除了傳奇以外,恐怕沒有人能憑一己之力從他的身上討到好處。

「在那之後呢?」威爾斯向面前的冰提問。作為質麗女皇的專屬女僕,她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如今已經是五階,並成為了宮廷侍衛長。

「在那之後,黑鴉爵士返回了半位面休養,據說傷勢嚴重,傷筋動骨,顯然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療癒了。而奇蹟締造在取得勝利後,便立刻指揮聯邦軍進攻第一道防線的右側,在聖階魔法的加持下,聯邦軍於數日間攻克了樞紐城市。」

身處第二道防線中央城市的威爾斯也對戰局感到頗為棘手:「東方戰線的第一道防線全敗啊?質麗女皇那裡怎麼說呢?」

冰轉頭環顧周圍確認安全後,匯報機密訊息:「雖然有些意外,但是總體而言還在計畫之中吧。根據情報,聯邦軍的消耗也頗為嚴重,在這兩個月內,光是前線部隊就已經死傷了十幾萬人,帝國平民的生命與財產損失也十分慘重。聯邦軍深入帝國後,補給情況也變得頗為嚴峻,據說聯邦工程兵團正在全力搶修後方節點被帝國軍撤退時爆破的鐵路。」

威爾斯立刻想到一點:「不能讓他們修好啊,否則一旦聯邦後方的物資順利運送到前線,他們就能繼續發動猛烈的攻勢。帝國方面應該以游擊戰破壞他們的後方。」

聯邦軍已經侵佔帝國大片領土,許多城市、城鎮和鄉村落入聯邦軍控制之下,並遭到軍事管制。

由於巨大的補給壓力、駐地軍事管制以及需要休整部隊、恢復士氣,威爾斯認為聯邦軍的攻勢將會減緩,下個月應該會相對平靜。

威爾斯轉頭看向一旁的芙雷德,拋出一個提問:「妳覺得游擊戰正確嗎?」

銀髮少女一時想不出答案,她遲疑地回答:「反抗侵略當然是正義的……而且游擊戰應該是自發的吧,也是人民的意願。」

威爾斯笑了笑。

他知道,游擊戰並不是什麼完美無缺的正義,而是為了大善而犧牲小善的方法。

游擊戰首先需要有信念的人帶領進行組織,如果沒有信念,分派下去的軍官很有可能拿著資源原地叛逃。

其次,游擊隊潛伏於己方居民區、不穿可辨認的軍服作戰,不以正規戰爭手段行動,本身就是違反戰爭法的行為。這不僅僅是為了取得不對稱優勢,游擊隊之所以這樣做,更是為了故意將敵軍的怒火引向平民。

只要聯邦正規軍對平民開始施以暴力還擊,就能將那些還渴望安居樂業的平民逼上反抗的道路。同時,帝國還能藉機向其他居民區大肆宣傳聯邦的暴行來進行煽動,迫使所有人綁上反抗聯邦的戰車,與之不死不休,這樣也就削弱了敵軍利用佔領區資源滾雪球的能力。

那些平民之中想必也有不想被戰爭影響,渴望安寧生活的人們。游擊隊以他們為盾進行破壞活動,就是為了大善而犧牲小善。

冰在此時恭敬地鞠躬:「所以質麗女皇希望世界之夜閣下您能夠去對付奇蹟締造。」

「我嗎?」威爾斯先是直覺地認為不可能,對方只要掛個防死結界和抵抗負能量,或者乾脆掛個死靈之軀,自己對他的威脅就會嚴重下降,但他很快想到了破解的辦法:「呃,確實是有戰勝的可能性,但是不能讓他有支援。」

答案就是以二敵一。雖然他一個人不行,但是還有芙雷德助陣,作為咫尺之書的她擁有無堅不摧的空間斬。

芙雷德察覺到他的目光,抿了抿唇,沒有反對。她也明白,若讓奇蹟締造繼續推進,死的只會是更多人。

「女皇陛下會親自為您壓陣,杜絕其他聖階前來支援的可能。」

一個打不了,那就讓兩個來。

威爾斯認為這主意還真沒問題,就算奇蹟締造有全法術列表加上無限材料以及無限能量,再強大,每六秒頂多也只能詠唱一個魔法,輸出功率是有上限的。

***

硝煙與焦炭的刺鼻氣味,如一層洗不淨的鉛灰色陰霾,死死扼住黑鐵城破敗的咽喉。

這座昔日的第一道防線樞紐重鎮,如今城頭滿是斑駁的彈孔與高溫炙烤的焦痕。聯邦的藍底金星旗被傲慢地插在廢墟之上,在夾雜著煤灰的冷風中獵獵作響,彷彿正向整座城市宣告舊時代的終結。

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地聲中,聯邦軍隊如同一把湛藍色的利刃,直直切入這座灰暗的城市。與周遭的頹敗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士兵們身上筆挺且一塵不染的軍服。他們肩扛最新式的後膛擊針步槍,黃銅彈殼與烤藍槍管在穿透霧霾的微弱陽光下,折射出屬於工業時代的冷酷光澤。

「嗚嗚!」

幾輛噴吐著灼熱白煙的蒸氣裝甲列車,沿著城內尚且完好的鐵軌緩緩推進,沉重的車輪碾壓軌道,發出金屬摩擦聲。車頂的轉管機槍旁,隨軍法師們神情肅穆地揮舞法杖。

一團團不會散發熱度、卻刺眼奪目的「永恆明焰」在法杖頂端熊熊跳躍,確保這些鋼鐵巨獸即使在黑夜,也能投射出絕對的照明與死亡威懾。

先導部隊高舉著「自由、平等、博愛」的巨大橫幅,宣傳官透過擴音術不斷宣讀解放獨裁統治下土地的宣言。然而,迎接他們的沒有歡呼與鮮花。街道兩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穿著破舊粗呢大衣、雙手沾滿機油的工人;失去丈夫、眼神空洞的婦女;以及拄著拐杖的殘疾老兵……他們像一群被抽乾靈魂的灰色幽靈,密密麻麻地瑟縮在巷口與廢墟的陰影裡,用麻木的目光盯著這些外來的解放者。

表面上,這是一座已經屈服的死寂之城。但在常人無法感知的魔法通訊裡,致命的暗流正以驚人的速度洶湧傳播。

「一號位就緒,風向西南。」

「二號位視野清晰,無干擾。」

街角汙濁的水坑旁,一個穿著破爛罩袍、雙眼翻白的盲眼乞丐正癱坐在地。他看似在喃喃乞討,乾裂的嘴唇卻以細微而有節奏的幅度蠕動著。

藉由「傳訊術」的微弱波動,反抗者的聲音化作無形的靈能細線,穿梭在嘈雜的軍隊與麻木的人群之間,將殺機悄然編織成網。

廣場中央,聯邦軍少校瓦倫丁輕巧地躍上一輛蒸氣運兵車的車頂。

這位充滿理想主義的年輕軍官挺直腰桿,胸前的銀翼勳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的腰間不僅佩戴著做工精緻的黃銅左輪手槍,還插著一根象牙雕刻的魔杖,這是聯邦新一代魔武雙修菁英軍官的標準配備。

瓦倫丁清了清嗓子,優雅地抽出魔杖輕點咽喉。隨著「擴音術」的靈光閃過,他的聲音被放大了數十倍,猶如滾滾春雷般蓋過了蒸氣引擎的轟鳴,在這滿目瘡痍的廣場上空震盪:

「帝國的公民們!請抬起你們的頭,不要害怕!我們不是殘暴的征服者,我們是為你們帶來光明的解放者!你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躲在奢華的宮殿裡,用繁重的賦稅壓榨你們的血肉。而我們,跨越千山萬水,只為給你們帶來民主、選票與真正的尊嚴!」

人群中盪開一陣極其微弱的漣漪。幾個看似互不相識的帝國市民在兜帽的陰影下交換了眼神,粗糙的手掌默默伸進寬大的大衣口袋,握緊了冰冷的金屬。

「我知道你們在流血,也知道你們在恐懼!」瓦倫丁少校張開雙臂,語氣真誠而狂熱,眼中閃爍著對美好未來的憧憬:「但舊時代的生鏽鎖鏈,已經被我們的步槍與魔法徹底擊碎!在這面蔚藍的旗幟下,將不再有貴族與平民之分!讓我們團結起來,用民主的基石,重建這座偉大的鋼鐵之城——」

「就是現在。為了皇帝。」

盲眼乞丐乾裂的嘴角猛然繃緊。話音落下,他隨即切斷了魔法通訊。

人群最邊緣,一個原本佝僂著身軀、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老頭,突然如同鬆開的弓弦般暴起!

他是帝國「灰狐」游擊大隊上尉,雷澤。

雷澤粗糙的指尖猛然拂過臉龐,籠罩在面部的「易容術」幻象如碎玻璃般剝落,露出一張冷峻如鐵、帶有從額頭劈裂至下巴的猙獰傷疤的面容。幻象會干擾接下來的施法,他必須卸下它。他一把掀開大衣下擺,從內側抽出一把被刻意鋸短槍管的擊針步槍。

瓦倫丁的近衛反應極快。

兩名聯邦法師幾乎在雷澤暴起的同時便舉起魔杖;瓦倫丁胸前的防禦護符也被自動激發,一層閃爍著湛藍流光的半透明力場護盾將他包裹。這層強韌的「法師護甲」,足以彈開戰場上絕大多數的流彈與劈砍。

但雷澤,是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的游擊戰大師。

單手舉槍的同時,雷澤的左手在口袋裡捏碎了一枚珍貴的施法材料,喉嚨滾動出低沉短促的音節。「克敵機先」的魔法靈光注入他的雙眼。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喧囂陷入了極度緩慢的泥沼。瓦倫丁因驚愕擴大的瞳孔、力場護盾上流轉的魔力紋路,甚至是對方心臟跳動的微小起伏,在雷澤眼中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砰!」

震耳欲聾的黑火藥爆鳴,撕碎了廣場上虛偽的和平。

法師護甲或許能彈開尋常流彈,卻擋不住一發由克敵機先引導、直取薄弱節點的重彈。

經膛線賦予高轉速自旋的粗大鉛彈,鑽透了力場護盾最薄弱的節點。護盾僅僅閃爍了千分之一秒便轟然碎裂。

鉛彈狠狠擊碎了瓦倫丁胸前那枚象徵最高榮譽的銀翼勳章,隨後帶著扭曲的金屬破片,貫穿了他的心臟。

少校關於民主與自由的激昂演講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如噴泉般湧出的猩紅鮮血,迅速洇透了那身筆挺的湛藍軍服。他眼中的光芒漸漸渙散,整個人像一個被剪斷提線的木偶,從高高的車頂一頭栽落,重重砸在堅硬的石板路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長官遇刺!」

「敵襲!左前方!保護法師!」

前一秒還軍容嚴整的聯邦軍隊登時炸開了鍋。

長官的慘死讓士兵們驚恐萬分,步槍拉栓上膛的喀啦聲與軍官們嘶啞的吼叫聲響成一片。

「帝國萬歲!」

人群中,不知是誰爆發出第一聲喊破喉嚨的怒吼。這聲怒吼,是一顆落入火藥桶的火星。

緊接著,幾枚自製的黑火藥炸彈帶著嘶嘶作響的引信,從兩側廢墟的死角被奮力擲出,落入聯邦軍密集的隊列中。轟隆的爆炸聲中,殘肢斷臂與慘叫聲一同沖天而起。

一擊得手的雷澤毫不戀戰,他將一個裝滿渾濁液體的玻璃瓶狠狠砸在腳下。

游擊隊製造的「雲霧術」魔法藥水瞬間生效,濃密的白色霧氣噴湧而出,短短數秒便吞沒了雷澤與參與掩護的帝國市民,讓聯邦士兵憤怒的彈雨盡數打空在白茫茫的迷霧裡。

當驚魂未定的聯邦法師們手忙腳亂地施展「造風術」吹散濃霧時,刺客早已透過這座工業城市錯綜複雜的下水道與暗巷,如真正的灰狐般銷聲匿跡。

陽光重新照進廣場。廣場中央,那位試圖用演講擁抱敵人的聯邦少校,孤零零地泡在血泊中,周圍是被炸彈撕碎的部下。

而在外圍,那些察覺到氣氛變得不妙的帝國市民們已經四散而逃。

正面戰場或許暫時沉寂,但一場真正殘酷、血腥且無休無止的全面游擊戰,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