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第四章 重回故土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239/277 章 · 4447 字

簡單休整了幾日後,威爾斯與芙雷德在莊園的光影交錯中再次碰面。

威爾斯敏銳地捕捉到了芙雷德的變化。自離開聯邦以來,那股長久盤踞在她眉宇間的濃重憂傷,已然淡去了許多。儘管偶爾觸及過往,她眼底仍會掠過悲哀與懊惱的暗流,但她已經學會了將這份痛苦收斂,不再讓其成為干擾戰鬥的枷鎖。

能重新點燃戰意,自然是再好不過的結果。看來,維吉尼亞的確賦予了她莫大的勇氣。事實上,自那個用盡全力的擁抱之後,芙雷德便宛如得到了某種救贖,並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與維吉尼亞度過了一段難得的輕鬆假日。

如今兩人重聚,自然到了該辦正事的時候。威爾斯早已備妥了數個沉甸甸的寶匣,裡面裝滿了散發著幽邃光澤的空間屬性寶石,只待芙雷德動用權能,來為他的半位面進行擴張。

威爾斯率先低聲吟唱起異界傳送的古老咒文。虛空如水波般蕩漾,一扇通往半位面的次元門緩緩洞開。兩人攜帶著大量的寶匣,並肩跨入了這片屬於威爾斯的私人領域。

短暫的黑暗剝奪了視線,但很快,一片開闊而奇異的景象便映入眼簾。這裡異常明亮,沒有明顯的光源,光芒卻彷彿無處不在。閃爍著奇異虹彩的位面晶壁,像一座巨大的琉璃罩,將這片空無一物的空間包裹其中;而在晶壁之外,則是深邃、冰冷且毫無生機的漆黑虛空。

少年與少女宛如無根的浮萍,漂浮在這片虛無的空間裡。這裡甚至不存在重力的概念,讓兩人根本無處借力。

「總之……先構築出重力和大地吧。」

威爾斯環顧著這片百廢待舉的半位面,緩緩抬起雙手。他開始詠唱改造半位面的冗長魔法,近乎實質的巨大魔力漩渦在他的掌心匯聚、壓縮。

「改造吧,獨屬於世界之夜的空間,遵循創世之法則,於此開闢大地與重力……!」

咒語落下的瞬間,魔力漩渦轟然逸散。巨量的魔力灌注進半位面的底層架構中。虛無之中,泥土與岩石憑空凝結,轉眼間便在兩人腳下鋪展出厚達數公尺的堅實土壤;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的重力拉扯著他們,讓他們穩穩地踏在了這片新生的土地上。

第一階段的構築順利完成。緊接著,便是開闢並延展半位面空間的重頭戲。威爾斯從懷中取出了名為寫魔者的魔法繪製筆。筆尖流淌著純粹的魔力光輝,他在粗糙的地面上,行雲流水般勾勒出一座繁複而玄奧的巨大魔法陣,隨後將滿載著空間寶石的數個寶匣安置在陣法的正中央。

威爾斯再次低吟,引導著魔力去擴展重塑這片空間的邊界。

「改造吧,獨屬於世界之夜的空間,遵循創世之法則,向外開闢其領域……!」

寶匣與其中的寶石在魔法的催化下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融於無形,化作澎湃的空間能量,湧入半位面的晶壁之中,開始向外拓展。

就在這時,芙雷德也動了。她緩緩伸出那隻纖細的手,朝著虛無的空間用力一抓。

「引導『咫尺之書』之力量……」

半位面的空間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如鏡面般崩塌。無數閃爍著刺眼金芒的空間碎片噴湧而出。然而,最令人在意的,是從那破碎的光輝深處,竟猛地竄出無數條虛幻而沉重的鎖鏈,死死禁錮住了少女那纖柔白嫩的手掌。

芙雷德的神色沒有半點波瀾,只是平靜地低喃出最後的咒詞:「此為權能,空間塑型。」

詠唱完成的剎那,那些禁錮她的鎖鏈驟然崩碎,化作漫天飛舞的光斑。這些光斑如有生命,裹挾著龐大的能量,如潮水般湧向半位面的每一個角落。

恐怖的能量徹底浸透了這座半位面的根基。在芙雷德對空間法則那近乎絕對的精準控制與重塑下,這片半位面正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飛快成長。

擴張、擴張、再擴張!原本充斥著位面風暴、足以毀滅一切的空間,此刻被完好且堅不可摧的空間法則所取代,依託著位面晶壁,建立起了無法撼動的防護層。多虧了「咫尺之書」的偉力,威爾斯的半位面足足是尋常聖階魔法師私人空間的三倍,面積達到了一平方公里。

「這下總算像樣了。」

威爾斯極目遠眺著這片迎來新生的廣袤土地,他帶來的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石,此刻已然消耗殆盡。

還有許多基礎設施需要佈置。他首先在空間的正中央,精準地錨定了一處傳送節點,確保日後每次開啟位面傳送時,都能準確無誤地降落於此。

隨後,他施展了早已構建完善的「豪宅術」。隨著冗長的咒文結束,一棟結構永固、裝潢考究的三層豪華宅邸拔地而起,靜靜地矗立在荒蕪的大地上,足以作為日常休憩與魔法研究的堡壘。

緊接著,威爾斯毫不猶豫地撕開了那張珍貴的「改造半位面卷軸」。

剎那間,整個半位面的屬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從原本溫和的中立環境,瞬間墮入濃烈刺骨的負能量領域。

芙雷德的眉頭微微一蹙,攏緊了衣袖,低聲道:「好陰冷……這裡的感覺,就像又回到了月之潮汐一樣。」但對於身為亡靈道系魔法師的威爾斯而言,這種如魚得水般的滋味卻是再美妙不過了。

最後,他在豪宅旁開闢出了一方小巧的林園,將那些早已培育成熟的負能量吸能樹逐一移植進土壤。至此,這座專屬於聖階魔法師的秘密基地,總算是初步打造完成了。這些漆黑的樹木將會如飢似渴地汲取虛空中的能量,並將其源源不斷地轉化為精純的負能量,反哺給威爾斯,助益他的日常修煉。

「嗯……要不要再佈置些致命的陷阱,以防有不速之客誤闖進來?」威爾斯摸了摸下巴,隨即又自我吐槽著打消了這個念頭:「不過,只要我不主動洩露空間密鑰,根本沒人能找得到這裡吧?算了,就不浪費精力搞陷阱了,畢竟將來這片土地,可是要用來操練軍團的啊。」

妥善安置好半位面的一切後,下一步的計畫,便是前往月之潮汐,回收那支龐大的亡靈軍團,以及那件至關重要的月的象徵了。吸能樹很快就會將這裡徹底改造成最適合威爾斯修煉的居所。

再次藉由異界傳送的牽引,威爾斯帶著芙雷德跨越虛空,返回了主位面的莊園。

「下一步,我們該做什麼呢?」芙雷德看向身旁的少年,輕聲詢問。

「是時候橫渡無盡之海,前往西大陸了。」威爾斯有條不紊地交代著計畫:「只要我不間斷地開啟戰略次元門趕路,只需要幾天時間,就能抵達西大陸的彼岸。到了那裡,我需要妳替我戰鬥,奪回月的象徵。我懷疑,那件稀有寶貝極有可能已經被當地甦醒的高階亡靈領主給霸佔了。」

「沒問題。既然對手是邪惡的亡靈,我會全力以赴,將他們徹底消滅。」芙雷德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

在正式啟程之前,威爾斯還特意傳訊給珊德菈,交代她繼續留在帝國,協助修復那些古老的「御衡者」道具,以此來進一步增強帝國古文物管理局的底蘊。

一切準備就緒後,威爾斯便開始了忙碌的空間跳躍。他不斷從虛空開啟一道又一道的戰略次元門,帶著芙雷德在空間的夾縫中朝著西大陸的方向疾馳。

短短數日之內,威爾斯便憑藉著聖階魔法師那令人敬畏的力量,橫跨了浩瀚的海洋,踏上了另一片大陸的土地。

雙腳剛一觸及陸地,他便立刻動身,前往與燭聖約定的會面地點。他御風飛行於高遠的天際,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座西大陸的邊陲小城。那裡,正是他與燭聖共同的故鄉。

在他還是一個純真無邪的男孩時,在她還不是高高在上的燭聖,而僅僅是他的妹妹「阿梅莉亞」時,他們曾共同在這個國家成長。這裡曾是他們的家,大街小巷裡,都埋藏著他們無數共同生活的斑駁記憶。

威爾斯緩緩降落於城鎮的廣場上。一位如此高調飛行的聖階魔法師,以及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力威壓,自然立刻引起了當地居民的注意。人們懷揣著深深的憂慮與警惕,只敢躲在遠處,小心翼翼地窺視著這位突然降臨的世界頂尖強者。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認出他的真實身分。畢竟,這個國家的政權早在數十年前便已覆滅,那時的威爾斯,還不過是個稚童。

很快地,虛空中蕩開一圈圈金色的漣漪,一道散發著神聖光芒的戰略次元門緩緩開啟。身披華麗聖女修士服、頭戴純白面紗的燭聖,悄無聲息地浮現於威爾斯的身旁。

面紗的遮掩下,那張若隱若現的傾城容顏,帶著一種令人心癢難耐、想要伸手揭開的神秘感。然而,看著她隨手施展出的戰略次元門,哪怕是再愚鈍的平民也清楚,眼前這位修女,絕對是這個位面最尊貴的幾位存在之一。

甚至,或許連「之一」都可以去掉了。因為此刻站在威爾斯面前的燭聖,其氣息深邃如淵,赫然已經踏入了九階的領域。看來她當初並未說謊,只需再給她十幾年的光陰,她便能重新登臨傳奇的王座。

「好久不見了,阿梅莉亞。如今的我,作為一名聖階魔法師,而不是妳的哥哥,是否已經具備了讓妳高看一眼的資格呢?」

威爾斯的語氣平淡如水,聽不出半點波瀾。一旁的芙雷德安靜地旁觀著這一幕,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聲開口:「威爾斯……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難過。」

「你已經登臨聖階,自然不再是凡俗庸人所能比擬的。你需要的東西,我已經準備妥當了。」

燭聖的聲音依舊幽靜、空靈,宛如深山中流淌的清冽泉水。

她微微抬起那隻白皙稚嫩的手臂,寬大的袖袍輕輕一揮,一張散發著浩瀚神聖氣息的九階神術卷軸便平穩地飄向了威爾斯。

威爾斯一眼便辨認出,這正是九階神術「聖潔結界」。它的威力極其恐怖,能夠在短短十分鐘內,將一座城市大小的區域,強行扭轉、改造成類似天界那般純粹的正能量環境。當然,在月之潮汐那種極端的死地中,它不可能將環境完全轉化為純粹的正能量,頂多只能與龐大的負能量互相抵銷,將戰場拉回普通的環境狀態。

但這恰恰是威爾斯最渴望的效果。高階亡靈在月之潮汐中,能夠無限制地吸收負能量來瘋狂治癒自身。威爾斯若是直接前去挑戰,雖然雙方都能借助環境恢復傷勢,但這種無休止的拉鋸戰,將導致他根本無法打出決定性的致命一擊,更別提奪取月的象徵了。

將珍貴的卷軸收入懷中,威爾斯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棟建築上。那裡曾經是他與阿梅莉亞的家,如今卻被共和國政府改造成了一座博物館,櫥窗裡冷冰冰地陳列著曾經屬於威爾斯父母的古董與藝術品。

「看著這棟建築,妳心裡就沒有任何感覺嗎?」他輕聲問道。

阿梅莉亞的目光依然平靜地注視著他,空靈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如果你想要,那就把這裡佔領下來吧。我會聯繫教廷,讓他們將這塊土地正式割讓給你。隨便你怎麼管理都無所謂,身為一名聖階魔法師,你已經擁有了開國建邦的絕對資格。」

聽完這番話,若是在幾年前,威爾斯必定會欣喜若狂。但現在,他早已放下了對復仇的偏執。對於這片曾經的故土,他也沒有了太多的眷戀。如今的帝國,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歸宿。

「算了吧,我可懶得去經營一個國家。光是在聯邦攪弄風雲,那些骯髒的政治博弈就已經讓我頭疼欲裂了,有這閒工夫,我還不如專心修煉魔法呢。」

威爾斯並不想成為一個掌握生殺大權的主權者,去隨意決斷他人的生死。那種被迫承擔無數生命重量的感覺,實在太過沉重。正因如此,他打從心底欽佩質麗女皇——她願意背負起這份罪孽,在這個總得有人去死的世界裡,冷酷而堅定地做出決斷。

「但是,聽到妳願意出手幫助我,我心裡還是很高興的。」威爾斯深深地凝視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修女,彷彿想讓自己目光中的複雜思緒,化作實質的利刃,穿透她那層虛偽的面紗,穿過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直抵她靈魂的最深處。

「我之所以幫你,只是因為在即將到來的世界大戰中,帝國與教廷是利益一致的盟友罷了。」她語氣淡漠地給出了回應,將彼此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威爾斯沒有再反駁。他沉默地從懷中取出一枚幽暗深邃的命匣,遞了過去:「這是我的命匣。希望妳能夠將它妥善保管。只要它不被摧毀,我便能從死亡中永無止盡地復甦。」

燭聖默默收下命匣,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轉過身,指尖輕觸虛空,在一道璀璨的金光中,踏入戰略次元門,徹底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