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聖階之戰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155/277 章 · 7336 字
聖階的戰場上,激戰正酣。
察覺回聲定位已被中和波動瓦解,米哈伊爾指尖輕觸,優雅地調整了單片眼鏡的焦距,視野瞬間切換至熱力感知模式。
煉獄的環境讓魔鬼的血液有著遠超凡人的熱度,這抹深紅的熱源成了標定議長方位的絕佳道標。而律動執掌縱然將身軀化作無形的聲波,那震盪的波動依舊擁有溫度輪廓。鎖定兩名敵人後,她沿著意識通路將座標投射給雷霆之怒,混沌的戰局輪廓再次於雙方腦海中鑿刻明晰。
反擊的時刻終於降臨。化身魔鬼的議長狂傲地舒展那遮天蔽日的蝙蝠雙翼,乘風翱翔於幽暗天際,積蓄已久的聖階魔法終於得以釋放。
伴隨他唇齒間吐露深邃奧妙的咒文,漆黑如墨的旋風於掌心瘋狂匯聚,他猛然抬指,指尖直逼雷霆之怒的所在。
「真言術,定!」
霸道的控制魔法降臨,雷霆之怒周身的氣流驟然死寂,身姿如被琥珀封存般停滯於蒼穹,動彈不得。處於分心狀態的他未能扛過精神控制,律動執掌精準地捕捉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雙掌之間凝結出幽邃的負能量波,朝著目標轟然打出。
那是聖階魔法力竭波動,其威能足以讓廣大範圍內的敵軍體力流失,陷入連呼吸都備感沉重的極度疲憊。
遭逢定身枷鎖的雷霆之怒自然無從閃避這致命一擊,那與濃夜完美交融的負能量波更是難以感知。命中的剎那,他只覺全身力量被無形巨手粗暴抽空,身軀如灌重鉛,就連意識都開始逐漸模糊,思維速度嚴重下滑。
「這真是糟糕……!」米哈伊爾一時沒有解圍良策,索性揚起手槍,槍口瞄準律動執掌,傾瀉出猩紅的地獄烈焰射線。
數道熾熱流光劃破夜空,然而面對那籠罩數百公尺的宏大音波身軀,射線雖貫穿並粉碎了大片波動,造成的傷害卻微乎其微。
「點狀射線對音波身軀的殺傷太過貧弱……!還是改用烈焰風暴吧!」米哈伊爾果斷切換戰術,毫無疑問,大範圍的爆裂火海才能對那無形之軀帶來真正的威脅。她反手拔出銘刻著火紋的大口徑發射器,那是一把造型誇張、極具金屬暴力美學的巨型霰彈槍。
就在米哈伊爾重整火力的空檔,雷霆之怒正承受著專制派聖階如暴雨般的猛攻。敵方的戰略清晰無比:優先絞殺一人,再來慢慢收拾具備多重免疫的米哈伊爾。畢竟魔導構體的特性過於棘手,身為精密機械的她,天生便能將力竭波動的侵蝕完全隔絕在外。
律動執掌的指尖再次編織魔法迴路,這一次是陰毒的弱能波動。她企圖在榨乾對方的體力後,進一步剝奪雷霆之怒操控能量的權柄,刻下負向能量等級的烙印。
但雷霆之怒終究是身經百戰的老牌聖階,憑藉著磐石般頑強的意志,他轉瞬便粉碎了真言術的定身枷鎖,重獲穹頂之下的自由。
然而,議長的第二重控制魔法已然降臨。伴隨那低沉晦澀的詠唱,瀰漫於整個北方空域的濃稠黑暗彷彿沸騰的黑水般劇烈翻湧。在咒語的催化下,這片湧動的幽暗竟剝落了虛無的外殼,凝結出令人窒息的實體。下一剎那,數百公尺的黑潮化作堅不可摧的固態牢籠,朝著雷霆之怒的身軀瘋狂噬咬而去,誓要將其死死封鎖。
七階法術擒拿掌的致命變體:魔鬼之握。這汙濁的暗影化作幽獄深處的沉重枷鎖,在這不見天日的環境滋養下,其拘束之力更是迎來了恐怖的暴漲。
雷霆之怒頓時動彈不得,重新被擒抱住,那幽暗的弱能波動已然如毒蛇般噬咬而來。但他絕非只能引頸就戮的獵物,就在方才掙脫束縛、未被徹底拘束的那一瞬空檔,他悍然引動了天際之上的雷雲。
白熾刺目的閃電狂潮與漆黑陰毒的弱能射束於半空中轟然對撞交錯。
硬扛下攻擊的雷霆之怒,周身氣息頓時黯淡萎靡。弱能射線作為極度險惡的削弱魔法,無情地啃噬著他的體力、意志、敏捷,甚至連魔力感應都被大幅鈍化。然而,那道撕裂夜幕的白熾閃電亦狠狠斬開了敵方的音波身軀,將大片震盪的波紋蒸發為虛無。
承受著敵方兩名聖階的雙重絞殺,雷霆之怒此刻已墜入岌岌可危的深淵,死亡近在咫尺,普通的元素聖階並不具備不死性,是會被真正殺死的。
但他眼底未見半點慌亂,一切早有籌謀。在承受這般毀滅打擊的瞬間,他果斷啟動了預先綑綁的觸發術。
神聖無瑕的潔白光輝自他體內破繭而出,如驕陽融雪般將弱能詛咒盡數淨化。嶄新的生命活力如泉湧般滋潤四肢,將他從力竭的泥沼中猛然拉扯而出,重返無懈可擊的巔峰之姿。他所綑綁的底牌,赫然是聖階醫療術。
「我早料到你們的矛頭會指向我,畢竟你們的權能,無非是玩弄控制與削弱的把戲。」
重新化身璀璨雷霆的他,眼神比先前更添幾分從容。
想要對付一位聖階強者,在缺乏數量、質量碾壓的狀況下,唯有透過疊加負面詛咒,逼其知難而退。而他對此早有防備,並精準地料到了律動執掌打算借助負能量波動削弱他。
另一端,米哈伊爾端起巨型霰彈槍扣下扳機,狂暴的轟鳴聲中,烈焰風暴如期降臨戰場。幽邃的夜幕與翻騰的火海混合在一起,整片蒼穹映照出轉瞬即逝的猩紅火燒雲,熔岩般熾熱的火舌自槍管噴薄而出,化作滔天駭浪將敵人無情吞噬。
「區區凡火,也妄想焚毀我的身軀?」
化身魔鬼的議長傲然展翼,那肆虐的火浪竟無法在他肌膚上留下半點焦痕。他的魔鬼身軀擁有極高的法術抗力,將烈焰風暴的威能輕易瓦解,那千錘百鍊的強悍肉身更是天生具備著高階的火焰抗性。
但米哈伊爾槍口真正鎖定的獵物,從來都是律動執掌。漫天火海無情地燒斷了她音波的連續頻率,無數震盪的波紋在極溫下崩解消弭,更有大片結構被從本體剝離。
既然專制派將獠牙對準了雷霆之怒,那麼立憲派的攻擊便全數傾瀉於律動執掌之上。那為了擴大影響而延展的大範圍音波身軀,此刻反倒成了避無可避的活靶子。
徹底掙脫枷鎖後,雷霆之怒牽引穹頂雷雲,降下交織如網的閃電射束;米哈伊爾則持續詠唱,驅使一波又一波的烈焰風暴朝著目標席捲而去。在狂轟濫炸之下,律動執掌很快也被迫掀開底牌,觸發了預設的醫療術,以奇效修補了她殘破不堪的音波結構。
膠著的戰局僅僅維繫了數分鐘,天秤便再次傾斜。雷霆之怒與律動執掌雙雙打開次元門選擇退場,接連的廝殺已讓兩人的傷勢與魔力損耗逼近臨界線。作為交替,帝都蒼穹之上再度出現兩道深邃的次元裂隙,那是夏綠蒂與大法官的次元門,他們挾著凜然的威壓踏入戰場。
夏綠蒂現身的剎那,一抹刺破陰霾的璀璨劍光當空亮起。她拔出聖劍晨光,喚醒了劍刃深處的光明權柄。
這柄專司斬惡的聖階長劍流轉著沛然的治癒之力,浩瀚如海的純淨魔力化作涓涓細流,湧進米哈伊爾的身軀,為其填補了巨額的魔力,支撐她繼續維持火線。
此刻的夏綠蒂,周身交織著令人目眩的魔法靈光。那是無數四、五階魔法師為她編織的戰前加護:力量增幅、敏捷增幅、體質增幅、英雄氣概、英靈附體……幾乎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增益魔法,皆如繁星般掛滿了她的身軀,只為在這場巔峰對決中榨取極致的優勢。
而她的敵人,亦披戴著同等華麗的魔法光暈降臨。
「居然是集群生物?」
大法官的聖階真容,竟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蟲海。
蝗蟲、蟑螂、飛蛾、白蟻、甲蟲、蜻蜓……這座繁華都市暗處滋生的每一隻節肢爬蟲,皆是構築它龐大身軀的血肉。它的意識如蛛網般碎裂,寄宿於億萬蟲豸的微小神經中,既分裂又絕對統一。只要主蟲半徑十公里內的蟲海未被消滅殆盡,它便是永生不滅的夢魘。主蟲本身亦非致命的弱點。花費時間,它就能毫無損耗地在蟲海間隨意跳躍切換,重新定義十公里的範圍。
這座龐大的帝都,地底深處藏匿著多少腐敗陰暗的溝渠?想憑藉物理手段將其趕盡殺絕,難度超乎想像。再配上那一身層層疊疊的增幅魔法,它儼然化身為戰場上最令人頭疼的災厄。
「我可從來不擅長應付這種集群生物。」望著那遮天蔽日的蟲雲,即便是龍族,夏綠蒂的眉宇間也難掩無計可施的窘迫。
就算只對付本體,她也不擅長。
集群生物向來是近戰職業者最深的夢魘,尋常的劍刃斬擊落入蟲海中簡直是泥牛入海。放眼世間,能讓戰士對集群造成實質殺傷的武裝,唯有滅群環扣,那雖非聖階道具,卻也是五階中極其罕見的珍品。
偏偏她並未配備此等利器。若要在這片蟲海中殺出一條血路,她唯一能倚仗的底牌,只剩下血脈深處覺醒的天賦:寒冰龍息。
「化作滋養蟲群的腐肉吧!」
顯化聖階姿態的大法官,拖曳著數百公尺長的黑壓壓蟲群長河,如一陣漆黑的狂飆將夏綠蒂捲入腹地。億萬蟲豸如海嘯般將她淹沒,遮天蔽日的蟲翼封死了她周遭的每一寸空間。然而,這般駭人的圍剿卻徒勞無功,就連能將堅固房舍啃噬成渣的魔化白蟻,也無法在那雙傲然睜開的澄澈眼眸上留下半點刮痕。
與那些必須吞噬象徵以求晉升的人類不同,她生來便是翱翔於食物鏈頂端的龍族,無須選擇道系。極寒的冰霜於她喉間醞釀,下一瞬,一道長達數十公尺的巨大錐狀寒冰吐息咆哮而出。
湛藍的絕對零度掃過天際,所觸及的蟲群瞬間凝結為脆弱的冰晶,如傾盆大雨般砸向地面,奏響了一陣清脆而殘酷的墜落之音。
但對於背靠整座城市、擁有無盡兵源的蟲群而言,這點折損連皮肉傷都算不上。伴隨著無聲的召喚指令,城市地底的蟲豸如潮水般湧上天際,轉眼間便填補了陣型的缺口。
「這簡直……是個無解的死局。」夏綠蒂望著生生不息的蟲海,不由得感到一陣無言的窒息。
破解之法並非不存在:若能將戰場移轉至浩瀚深海、沸騰的活火山群,甚至是月之潮汐那般死寂的亡靈領地,蟲群補充率必將迎來斷崖式暴跌;魔法領域亦有應對之策,張開滅蟲結界淨化領域內的一切蟲類,便能斬斷本體的再生。但在這座溝渠縱橫、充滿骯髒蟲類的繁華城市,它就是凌駕於死亡之上的存在。
而就在這僵持之際,雙方聖階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鎖定了彼此的增援。
「你身上的增益光環,未免也太多了。」
「那耀眼的魔法靈光,在這片幽邃暗夜裡可是分外刺眼啊!」
宛如心有靈犀的默契,米哈伊爾與議長在同一瞬間抬起指尖,朝著敵方的增援遙遙點出七階的高等解除魔法。在聖階那摧枯拉朽的超凡魔法穿透力面前,雙方精心疊加的戰前增幅層層碎裂,瞬間被削減至無足輕重的境地。
萊卡貝薩這等彈丸小國的至強者,放到帝國之中,價值不過是耗費十數個施法動作掛滿增幅,再拿這身增幅去兌換敵方聖階的一次施法罷了。
這互相抵消的一指,早就在雙方博弈的棋局之內:透過大量低階魔法師的心血,去兌換掉敵方聖階的一次施法次數,這筆交易無疑是物超所值的。
「大法官交給我來處理,你去會會那位議長吧。」
米哈伊爾指尖劃破虛空,展開次元門與夏綠蒂交替陣位。後者對此安排毫無異議,身為專精單體爆發的神術戰職者,與無盡的蟲海對抗實屬不智。
夏綠蒂輕盈地躍出米哈伊爾構築的次元通道,視野盡頭數百公尺外,那尊如山嶽般屹立於蒼穹的巨大魔鬼,正散發著令人戰慄的威壓。
「總是端著魔法師的架子,在那裡枯燥地互相削弱、對轟、防禦、反偵察、驅逐、驅散,久了也是會讓人深感無趣的啊。今天,就讓我親自掂掂斤兩,魔鬼戰將的血肉之軀,究竟能不能與高傲的巨龍正面硬撼!」
儘管腦海中羅列著無數更優的對戰方式,但議長此刻已將勝負拋諸腦後,胸腔中沸騰的戰意驅使他渴望與夏綠蒂來一場拳拳到肉的廝殺。
原始退行、戰法轉換、武僧技藝,算上底層的觸發術在內,趁著米哈伊爾移轉戰場的間隙,他毫不猶豫地啟動了這三道魔法。狂暴的魔力瞬間洗刷過他那賁張著遒勁肌肉的魔鬼之軀,讓他在近身肉搏的領域如虎添翼。藉由魔法銘刻入靈魂的武僧技藝,將他化作一尊足以徒手摧毀城塞的恐怖殺神。
那砂鍋大的巨拳夾雜著音爆,其破壞力甚至凌駕於尋常聖劍之上。那佈滿虯結肌肉與古老圖騰的身軀,更是堅韌得宛如嘆息之壁。雖說受到原始退行的干預,但他可是擁有超凡睿智的七階魔法師,那點微不足道的影響,根本無法撼動他精密如機器的戰術思維。
「汙穢的邪物,你的挑戰,我接下了。」
夏綠蒂雙手高舉晨光,剎那間,籠罩數百公尺的煉獄暗夜被這柄聖劍撕開一道璀璨的天光。承載著教廷至高祝福的聖劍,天生便握有呼喚黎明的權柄。夏綠蒂以劍鋒驅散大片濃稠的黑暗,背後純潔無瑕的白龍雙翼猛然怒張,推動著她化作一道流星,朝著議長發起決死衝鋒。
掌心之間,耀眼的神術光輝如恆星般壓縮。
下一秒,屹立於天際的議長心頭猛然浮現致命的危機感:那是破邪衝鋒!將浩瀚無垠的神聖光輝凝聚於一點,誓要將眼前之敵一刀兩斷的毀滅斬擊。
長達數十公尺的純白聖芒纏繞於劍刃,裹挾著淨化一切的威勢直逼議長面門。他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扭轉試圖規避,卻仍被大片潑灑的聖光無情吞噬。光芒觸及那漆黑如鐵的魔鬼肌膚的瞬間,竟發出了猶如強酸潑灑在燒紅鐵板上的刺耳嘶鳴,侵蝕與消融的焦痕瘋狂蔓延。那具連烈焰風暴都難以留下白痕的絕對肉體,竟在聖劍的鋒芒下綻開了淋漓的傷口。
「不愧是集齊了破敵異界生物、光能、破邪、驅逐黑暗四大屬性的聖劍……這等破壞力,真是霸道得令人迷醉啊!」
硬生生吃下這記重創的議長,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仰天狂笑大呼過癮。那久違的、遊走於生死邊緣的痛楚,讓他的血液徹底沸騰。
既然見了血,那便該輪到他回敬了。議長雙掌之間壓縮著深淵的黑暗,隨即朝著夏綠蒂傾瀉出狂風驟雨般的連環重拳。龍形拳的霸道、虎形拳的剛猛、獅形拳的威嚴、象形拳的厚重。他的身後,無數遠古猛獸的漆黑虛影咆哮現形。
每一記重拳揮出,都伴隨著波及數百公尺的黑暗能量海嘯,那如疾風般的連擊中挾帶的巨量負能量侵蝕,只需擦過邊緣,便足以讓整支軍團喪失戰鬥力。
雙方在半空中數度以命搏命地交鋒。若非夏綠蒂手中緊握著晨光,此刻負能量早已將她的生命體力消磨殆盡,流失所有力量。但聖劍晨光那源源不斷淨化負面效果的功能,化作了她鏖戰到底的最強護盾。
在戰場另一端,無邊的蟲海已然將米哈伊爾徹底吞沒。
儘管她的魔導構體並非以堅實的物理裝甲見長,但要抵禦尋常蟲豸的啃咬仍是綽綽有餘。
「令人讚嘆的堅硬外殼,但這全是徒勞……蟲群的酸液,會將妳連同骨血一併消融!」千萬隻蟲豸摩擦口器的低鳴,匯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立體回音。
隱匿於黑暗中的無數飛蟲腹部開始劇烈鼓脹,墨綠色的致命酸液如決堤般朝著米哈伊爾連續噴吐。那鋪天蓋地的酸液化作一場綠色的暴雨,在如此密集的覆蓋打擊下,任何閃避的步法都成了可笑的掙扎。最為悲慘的莫過於地表上廝殺的凡人士兵,從天而降的腐蝕酸雨隨時會奪走他們的性命,而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更是剝奪了他們閃避的希望。
身處風暴中心的米哈伊爾,任由無數酸液劈啪作響地砸在身軀之上,刺鼻的白煙升騰而起,裝備與皮膚表層開始浮現危險的消融跡象。
「能請你別用這麼下作又惡俗的手段嗎?」
她忍不住蹙眉抱怨。身為重視機械勝過一切的奇械聖階,她最無法容忍的,便是自己嘔心瀝血打造的裝備遭到損毀。
而眼前這同屬聖階的酸蝕攻擊,確實具備這樣的威脅。必須速戰速決。她猛然偏轉槍口,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槍管上又被糊上了幾團濃酸。
悍然扣下扳機,巨型霰彈槍的槍口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足以將數千公尺化作焦土的巨大烈焰風暴轟然噴發。
狂暴的範圍傷害向來是集群生物無法迴避的死穴。熾烈的火舌舔舐過處,無數蟲豸瞬間炭化為焦黑的飛灰簌簌墜落。那場致命的酸雨僅僅維持了片刻便戛然而止,空氣中瀰漫開甲殼烤焦的焦臭,自天際飄落的,換成了一場熟化蛋白的蟲雨。
「蟲群永垂不朽!蟲群將在烈火中抵抗!」
米哈伊爾冷酷地連續激發烈焰風暴,蟲海的折損率直線飆升,已然觸及了重傷的紅線。然而,這等毀滅性的打擊,卻也徹底喚醒了蟲群形態最恐怖的被動天賦:傷害適應。
每當蟲群遭受毀滅性的屠殺,它們便會從同類的教訓中汲取抵抗傷害的抗性。在獻祭了天文數字的蟲屍後,大法官再次從城市的陰暗角落抽調新血,而這批破土而出的新生蟲群,其甲殼上已然流轉著抵抗烈焰的光澤。
「該死……殺傷效果沒有剛開始好了!」
米哈伊爾毫不手軟地繼續傾瀉火力,但那些附有火焰抗力的新生蟲群,在火海中死亡的數量銳減。它們頂著烈焰風暴的餘威,再次朝著米哈伊爾噴吐出致命的強酸。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明悟:無論她切換出能爆發寒冰、抑或是能牽引雷霆的特化槍械武器,這片蟲海都能憑藉那變態的傷害適應,迅速進化出對應的元素抗性。
「哈哈哈哈哈!這便是跨越死亡的蟲群!適應一切環境的蟲群!乖乖等著被蟲群啃食殆盡吧!」
這團龐大的集群生物在火光中發出了得意的尖嘯。
「哦?不過是疊了點微不足道的傷害抗性,就讓你有膽子囂張成這樣嗎?」
優雅地抹去臉頰上濺落的幾滴酸液,這位一身筆挺紳士裝扮的少女,眼底終於泛起了危險的慍怒。
她當然握有徹底埋葬這片蟲海的底牌,而且是一張能讓所謂的傷害抗性淪為笑話的王牌。
「甦醒吧,我親手雕琢的愛槍,是時候讓世人見識你的姿態了!」
米哈伊爾揚起高傲的下顎,朝著虛空優雅地攤開掌心。下一剎那,一把造型精巧古典、透著無盡歲月沉澱的無價火槍,悄然具現於她的掌心。
那正是威爾斯等人曾在專制派俱樂部中有幸目睹的傳奇武裝——破碎年華。
「無論妳更換何種武器,蟲群都能夠迅速適應!」集群生物齊聲發出震耳欲聾的嘲弄。
「我敢打賭,這種攻擊你絕對無法適應。」
將破碎年華握於掌心,米哈伊爾嘴角的弧度透著絕對的自信。她指尖輕撥,轉動槍身側面的精巧旋鈕,打開擴散模式,隨後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自槍口中,奇特的湛藍波動瞬間逸散開來,並蔓延至數千公尺外。被那幽藍光暈拂過的蟲群,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瞬間死去,化作一場死蟲之雨紛紛墜落。
「蟲群……將適應一切毀滅!」伴隨著不甘的呼喊,城市地底再次噴湧出巨大的飛蟲群匯入蟲海。
「那你就睜大複眼,試試看適應給我看吧!」米哈伊爾冷笑著,再度扣動扳機。
這一次依然迸發出了許多奇特的藍色波動。但令大法官感到靈魂戰慄的畫面出現了:這巨大的損傷規模,竟與方才如出一轍!蟲群沒有對這個攻擊展現出任何適應的能力。
「這怎麼可能!?這是什麼見鬼的能力?」大法官大為震驚。
「破碎年華製造的,可是直接消弭『壽命』的光波。」米哈伊爾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宛如在為蒙昧者解惑:「你們蟲群引以為傲的傷害適應,其底層邏輯正是建立在短暫生命所帶來的迭代與世代交替之上。正因為短命,你們才能以屍山血海換取快速進化。」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睥睨:「所以,面對直接攻擊壽命的打擊,你們的進化機制根本無從啟動,更不可能抵抗!無論再怎麼借助適應取得優勢,你們這些仰賴短命來進化的蛆蟲,永遠也不可能得到長壽!」
米哈伊爾自信滿滿地端起手槍,優雅地吹散了槍口那並不存在的硝煙。
這殘酷而荒謬的解答,瞬間讓大法官啞口無言。若是尋常的聖階強者,大可施展高等歲月抵抗來免疫壽命流失,或是以三相規避來豁免衰老的懲罰。但悲哀的是,以億萬蟲群為軀殼的它,根本無法讓這些高階魔法發揮作用。
「但只要這座城市還在,妳是不可能在這裡消滅蟲群的!」它發出厲聲的咆哮。
「反正我的目的從頭到尾只是拖住你。至於我身上和槍上的這點刮痕……一發高等修復術就能解決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伴隨著這聲宣告,在這片被酸雨與歲月光波交織的蒼穹之下,戰局再度陷入了漫長而殘酷的消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