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思考
空間魔導書與少年魔法師 · 第 6/277 章 · 3443 字
今夜發生這一切之後,威爾斯照舊返回了旅店中,回到住處後他拿起書籍打算靜心閱讀,片刻後便放下了書本,邁出步伐走到陽台上,翻身上到了旅店的屋頂後,他便躺在斜頂上仰望著天際。
離開那貧民區後,芙雷德在撤離途中,隱約聽見了呼叫警察的喊聲,以及成群趕往現場的急促腳步聲,那陣打鬥顯然已經吸引了不少注意。
但芙雷德只是邁出自己的步伐繼續向前,5公里、7公里、9公里、9.5公里、9.7公里,忽然間,快步奔走的她抬起了頭顱來,看向眼前燈紅酒綠的一切。
結伴而行的人們行走在街道上,在夜市中享受著當下,美麗的燈籠點亮在沿街上,食物的芬芳、歡愉的談天、許許多多感觸傳入她的感官。
「我在恐懼嗎?」
她圓睜著金燦的眼眸,卻不將這一切放入眼簾之中,她的雙目內有著茫然、好奇、不解卻又第一次的感到了無助。
她的步伐終於停下,停在了9.9公里的極限距離上,這是一座橫穿城市的拱橋,河川上有著遊人划著小艇,但她卻無法跨過橋樑,只要她邁出步伐,魔導書的控制便會失效,使得構成她的魔力驟然瓦解。
她其實從未離開過威爾斯任何一步,這不過是書籍以魔力匯聚而成的「她」,她的本體不過是一本書籍,正是因此,她感到了困惑。
「我在害怕著什麼?不,我為什麼這麼的……焦慮和糾結?」
芙雷德感到了悵然若失,她開始重複排查自己究竟是哪出了問題。
忽然停頓下來的她意識到了自己害怕的原因。
「我在害怕失職……害怕自己無法完成主人給予我的使命,害怕我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意識到這點,讓她感受到自己雙腳虛浮,無法維持平衡。
打斷她演算的卻是周圍人們的討論。
「穿得真是奇怪,但挺好看的,是那個最近流行的新名詞……『偶像』嗎?」
感受到他人審視的目光,芙雷德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並未更換,依然是那件金邊的純白洋裝,既花俏、美麗又帶著銳利的氣息,格外引人注目。
這也是她的主人,那名傳奇魔導師,為她設計的衣裝,她存在的每一個象徵都是由那名魔導師設計而出的,這也是她如此在乎自己的主人的原因之一。
「芙雷德,任何人都有做錯事的時候,重要的是不要犯下大錯,以及,在錯誤發生時勇於面對和解決。」
想起了主人的教誨,芙雷德輕握起拳,想起了藏在威爾斯目光中的情緒,那是極深的悲哀。
「我想更加了解你,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想法?」
以前只要照著她的主人,阿萊克修斯的話做就好了,現在她要自己決定,她實在沒有思考過什麼才是正確的,只是憑藉眼前的直覺決定,而這樣的行為是錯誤的嗎?至少不是正確的。
從今以後一切的一切都必須由她自己思考。
「為什麼你會露出如此悲傷的神情?我和你為何如此不同?誰才是對的,誰又是錯的?」
她的心中出現了更深切的好奇,要是知道威爾斯是如何思考的,想必會讓她對正義有著更深切的理解。
得出這樣的結論後,她決定返回威爾斯的身旁。
「我該回去了。」
芙雷德邁出了步伐。
從橋岸側向眼前的水底一躍而下,她的身影在半空中逐漸解離,最後隨風飄散,化為漫天飛舞的瑰美碎星,點綴這繽紛璀璨的夜間都市,將照映黑夜的川流化為神祕的銀河。
在房舍內重新凝聚身軀,這樣的方式顯然比徒步返回快上許多,損耗的魔力在無需戰鬥的情況下,不過幾個小時便能夠自行補充回上限。
重新凝實的白靴踏於古樸的地面上,芙雷德抬起頭來,然而眼前的房間內卻不見威爾斯的蹤跡,她只有看到被打開的落地窗,風兒正吹拂著窗簾,帶起些微律動。
「出去了嗎?」
只是她在環視周圍時,無意間看到了桌面上放置的牛皮紙袋,紙袋的封蠟已經被拆開,裡頭的紙張顯然已經被閱讀過,但卻沒有完全放入紙袋中。
「這是……」
芙雷德想起來,這是威爾斯從那個被稱為草莓醬的少女手上買來的情報,此時能看到外露的紙張上寫著一些文字。
「看起來很重要……裡面記錄著什麼?」
說她對威爾斯不感到好奇自然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對她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之後。
「……」
終於,她下定了決心。雖然道德感讓她猶豫著想退開,不願探訪他人隱私,但她的雙眼卻仍不受控地、假裝不經意地瞥向桌面那露出的紙張。
看著完全顛倒的字詞,她分析著上頭描述的文字。
「波德那伯爵調查報告……?」她輕聲呢喃著上頭的文字。
波德那伯爵調查報告
簡述結果:目標符合委託對象設想,有極大可能是所尋對象,以下列出數點並提出例證。
證據一:根據調查,波德那伯爵第一次引起公眾注意是在六年前,當時他攜帶鉅款出現在萊卡貝薩,進行大手筆的投資引起注意……
在芙雷德沉浸心神,緩慢的理解顛倒過來的詞彙時,威爾斯的聲音卻突兀的傳來。
「妳回來了?我沒聽見妳的腳步聲。」
這讓芙雷德驟然一嚇,那驚駭感甚至勝過面對吃人的惡魔,她身體猛地打了個激靈,身形頓時不穩,頓時摔倒於地並撞上了桌面,疊在桌面上頭的圖書館書籍如同危樓般不甘心地搖擺數下後,便驟然傾瀉而下,將她砸得全身都是翻倒的書本。
狼狽不堪的她睜開了眼眸,只見自己的腿上、肩上、甚至是胸口上都有著幾本翻倒的書本,眼前注視著她的是目光平淡的威爾斯,站在陽台上,微光打在黑色的衣物和無表情的臉龐上。
沉默了片刻,她於是說:「應該是你不小心沒聽見吧?」
「我覺得不小心的人大概是妳?」威爾斯聳肩以對。
在他說完時,最後的一本書當頭直下,一聲脆響,砸中了芙雷德的腦袋。
「……」
她抬起了被砸低的頭顱,接著便伸手輕巧仔細的將卡在身上的書本一一的取下,如果有意外折到的書頁便重新壓平,在最後,整頓完畢的書籍被她抱於懷中。
「你剛才去哪裡了?」她抬頭詢問著。
「去屋頂上躺著休憩,感受舒適的夜風並且思考下一步行動。」
重新坐回書桌前的威爾斯只是拿出自己的寫魔者,緩慢的用魔法筆寫著卷軸。
將懷中的書本全數放回書桌上後,她注視著威爾斯,開口說。
「對於動手這件事,我深感抱歉。」
「但我認為,救助那名孩童的事我並沒有做錯,至少現在還沒有錯誤的跡象。」
他那雙月下的眼眸至今讓芙雷德難以忘懷,也正是因此,她才如此開口說著。
聽見聲音的威爾斯停下了筆觸,放下筆的他抬起頭來。
「我並不在意這件事,也無意與妳討論道德,正義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他淡然的說著,下一句話卻是流露出警告之意。
「但如果妳繼續妨礙到我的行動,我會解除契約。」
「不穩定的因素如果不去除,只會連累到周圍的人。」
芙雷德在沉默片刻後只是開口說道:「如果我不解除契約呢?」
「妳是說妳要死皮賴臉的待在我身旁嗎?」
他笑了笑。
「妳曾經說過的吧,我們是合作關係,如果妳做得不錯,我會考慮獎賞問題的。」
「我不需要物質獎勵。」她回答道。
「是位於物質之上的知識啊。」威爾斯聽完後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既然妳沒有意見,那我們就從第一項合作開始吧?」
威爾斯看著默不發言的芙雷德,只是微微一笑,將自己手中轉著的筆驟然彈起,這支價值連城的筆劃過流利的飛痕落在了她半攏的掌心上。
「妳已經是本成熟的魔導書了,該學會自己寫魔法了。」
「接下來幾天內,我給妳的任務就是抄寫卷軸。」
換上了輕鬆的語氣,威爾斯找到了她的全新價值。
這項任務對芙雷德來說並不是難事,抄錄卷軸說到底,就只是將寫在她「身上」的文字再複製一次而已。
「威爾斯,我有個問題想問你。」芙雷德鼓起勇氣張嘴詢問。
「妳的主人沒告訴過妳『答案是要自己尋找,才會有意義』之類的垃圾話嗎?」聽見她的詢問,威爾斯漫不經心的回答。
「為什麼你會知道?」芙雷德越發感覺威爾斯與她的主人之間有所聯繫。
「因為他聽起來就像是那種會說狗屁精神雞湯的人。」威爾斯不客氣的回答:「這樣的人會造出迂腐的妳簡直是理所當然的。」
「……」芙雷德一時間內無話可說。
實際上,整個世界的人多半都聽過阿萊克修斯的名諱,他具有許多人盡皆知的稱號,比如解密未知的先驅、萬法締造者和創建公義的法理天秤,他的名聲流傳至此,依然滿載美譽。
「我說妳啊,沒有屬於自己的想法嗎?」看著她的這副模樣,威爾斯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不是妳的主人告訴妳的那些『使命』,又或者精神雞湯,是屬於妳自己的想法,用妳自己的心靈,思考出的想法,什麼才是正義。」
威爾斯嘆了口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想知道你的過去。」
「你是最接近我的人,也有屬於你自己的想法,你與我如此截然不同,了解你的想法,有助於我分辨是非。」
她耿直的說著,也是最樸素的想法──沒有資料便收集資料。
「我想更加的了解你,知道你在想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也許我能夠明白,自己缺乏的是什麼。」
「……」他沉默片刻,表情收斂:「我的過去毫無意義,妳也不該追尋我作為比對。」
「答案是要自己尋找,才會有意義。」
聽見了回覆,芙雷德知曉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從威爾斯這裡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但出乎意料的是,威爾斯又罕見的以鄭重的語氣說著。
「但是既然妳問了,就千萬給我記好這句話了。」
「放眼未來,別在乎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