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復仇記

第十七章 歷史必然性

機甲復仇記 · 第 54/54 章 · 9027 字

就在此時,新的通訊接入。

他的心神不免一緊。

「你們……就是冥河要塞最後的倖存者了嗎?我們是駐紮在鄰近要塞的游擊師,接收到求救信號和支援命令,前來掩護你們撤退!」

在與冥河要塞截然相反的方向,出現了兩艘新的康德級的熱源,以及從他們船上彈射出的,兩個小隊的守望式。

「我們……得救了嗎?」莉莉有些不敢相信。

「是真的嗎?」康茂德感覺自己似乎在作夢。

「這裡就交給我們吧,你可以後撤了……!」

十架守望式陸續穿過了停滯在宇宙中的賽特,向冥河要塞的方向前進。

看見身旁穿過了那麼多的守望式,目送著他們離開,少年才確信這是真實。

「回歸船艦吧,康茂德!再三分鐘後,就可以開啟通往火星的跳躍了!」

莉莉喜極而泣的大喊著。

「終於可以落幕了嗎?」

他仍有種如夢似幻的迷茫感。

不過見到了莉莉篤定的開懷笑臉,他那顆不安的心也沉穩了下來。

「好……我立刻歸艦。」

他想給予她深深的擁抱,確認她還活著,確認他做的一切努力都沒有白費。

但在這時,他感到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那是直覺正告訴他不妙,更詳細一點探究,他發現這是Y式驅動儀的回饋。

「有東西在靠近……」

「有Y式驅動儀的使用者在靠近這裡……!」

他立刻意識到這一點。

慌張的將目光投向雷達的極限處,那裡出現了一個未確認型號的熱源。

這熱源很快和十架守望式碰上。

「康茂德……怎麼了嗎?」莉莉不解地問著。

「戰鬥沒有結束……!還沒有結束……!!」

惶惶不安的康茂德喊出聲來,他讓攝影機捕捉極遠處。

於是他看見了一點赤紅的閃光。

在極遠處上,赤紅的閃光劃出崎嶇的行動軌跡,在每個轉折上都有一處絢爛的爆炸,十道彎折,意味著十架機體被擊毀,簡直像是牲畜被屠戮宰殺般,僅是轉瞬之間,兩個小隊的守望式就徹底覆滅,這非比尋常的殲滅速度甚至讓他們連像樣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友軍……全滅了?這速度,駕駛員到底是什麼怪物?」他難以置信。

莉莉也察覺到了異常,她用艦載攝影機捕捉紅點,並將其與資料庫比對做確認。

下一瞬間,她的臉龐倏然發白。

「康茂德……!小心!特一等危險目標正在靠近你!」莉莉驚恐萬分的聲音傳來。

裝甲已經滿是傷痕的賽特旋轉方向,剛消滅了所有友軍機的閃光正在向此處飛掠襲來,如同抓住目標準備展開狩獵的鷹隼般,敵機開始鎖定賽特,警報器尖銳的慘叫,少年覺得自己已經成為甕中之鱉。

「特一等?普列格拉嗎?」他倒抽一口氣。

這無疑是再糟糕不過的消息,他連忙高呼出聲。

「我現在的狀態,絕對對付不了普列格拉!妳們快撤退啊……!!」

「不行……船艦的速度根本來不及脫離戰場啊!」莉莉急的幾乎要哭了出來。

「可惡,必須由我來迎戰了嗎?」

他竭盡所能的張大視線有些模糊的眼睛,想用攝影機捕捉那以風馳電掣的速度向此處突進而來的機甲。

與意料之外的是,出現在他眼瞳內的機甲基色是純白的機身,湛藍的流紋,機身外表高潔莊重,那是慷慨激昂投身革命甚至不惜殉難的人,才能駕駛的機甲。

「那傢伙不是普列格拉。」

他意識到,那是他未曾見過的機體,他愣住了。

「康茂德……那架機體的駕駛員是……!洋清荷,她是革命軍的領袖……!」莉莉絕望萬分地喊出聲來。

聽見這三個字的少年浮現震撼,甚至恍神了片刻,這名字整個宇宙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親眼見證著那機體的容姿,目睹這樣一尊個體真是非凡的感受,她,有著無與倫比的存在感,身處此地,她的意志彷彿能觸及整個世界。

那光影,那軌跡,那存在,如果黑格爾再世並有幸見到這一刻的話,他將會高呼:「那是世界精神騎乘著機甲馳騁於戰場之上!」

這傳奇的氣質,讓人無法不去畏懼、膽顫、拜倒和尊奉,只要一看就能知道,這是注定改變歷史的人,是由無數偶然性結構出來的必然性,從無數罪惡淵藪凝結出來的仇恨,所呼喚降臨的存在。

整個世界引頸期盼她的到來,作為世界精神的天選聖女,這歷史與仇恨的化身引領革命的先鋒隊降災於整個世界。

面對這比普列格拉還要恐怖的威脅,大腦疲憊萬分的康茂德強行匯聚精神,再次注入戰鬥意志,準備再戰,精神力的枯竭讓他感受到頭部傳來疼痛。

「該死……這要怎麼辦!?」

在如此惡劣的狀況下遭遇這樣的對手,他毫無辦法。

一直在逃跑,死亡卻無情的追上了他們。

湛藍的機甲流星般疾馳而來,直抵交戰距離,康茂德只得被迫倉促應戰,賽特抬起手臂,光束衝鋒槍連續射擊,卻被它游刃有餘的拋在腦後。

少年咬牙再次攻擊,肩膀的收束炮轟擊而出,卻被它的手中持握著的,銳不可擋的戰術複合武裝劍沿著掃射線華麗的斬破。

「怎麼可能……!?」

轉瞬間被敵機逼進到近距離,這是他第一次,駕駛這架近戰專用機甲時因為敵人拉近距離而感到棘手。

不過抵達近距的它並沒有發動攻擊,而是停下,雙翼開展,恢弘的赤紅光芒散逸而開,就像翱翔的鳳蝶般美的精湛絕倫。

那機甲停在如此近的距離上,也讓情報庫的資料顯現。

「S-014,阿南刻……?象徵必然性的女神嗎?武裝是……『歷史必然性』戰術複合武裝劍、『基本矛盾』加壓雙管滑膛炮……全套性能達到了第四代機甲的性能……」看著情報庫內的數據,他呢喃著。

通訊頻道赫然被打開,彼端浮現的是一張無懈可擊的絕美容顏。

「康茂德,我知道你。」

「乙等通緝要犯,接受特別條例加入懲戒營而成為了帝國軍人。」

粉紅的流利長髮,可能是為了隨時演講,她沒有穿著駕駛服,技藝出神入化的她也無須穿著,只是以精美的襯衫與華麗的披肩照映她風華絕代的清麗,她的目光睥睨傲慢,居高臨下,以清脆的聲音展開交談。

「明明是走私商人,卻要為帝國服務嗎?你難道沒看清,你所遭遇的一切苦難正是你身後守護的陣營所帶來的嗎?」

「帝國對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但是那艘船上有我想要保護的人!莉莉,我必須保護她!」康茂德咬著牙。

「她又何足掛齒?一條帝國的走狗罷了,正如海德格爾所說,唯有仇恨不能被忘卻,否則人將會喪失本真。」

「我知道,你的青梅竹馬死在了你被逮捕的那場戰鬥裡,你難道不想為她復仇嗎?追隨我吧,我知道你的仇人是誰,我能幫助你找到她,我支持你用能想像的到的任何酷刑將你的怒火宣洩在她的身上,因為真正的報應,就是神假借人的手去將復仇付諸實踐,這是你作為愛蓮娜的愛人的義務,不是嗎?」

那湛藍的機甲,阿南刻,必然性的具現象徵,向他探出了邀請的手,駕駛艙內的洋清荷作為失敗者、絕望者和怨憤者的代言人,作為歷史主體、革命主體和自由主體,以輕緩傲慢的口吻向他遞出了橄欖枝。

一瞬間,他的內心出現了動搖,萌生出了加入革命軍的想法。

靈魂深處傳來了呼喚,他是她期望的那類人,那種為了復仇能夠不惜一切代價的人。

即使是自欺欺人,他也從未忘記過復仇,因為那是不能被遺忘的事。

更確切的說,這刻銘進靈魂的衝動根本不可能被遺忘,即使他無比的想壓抑住,依然掙脫了一切他的主觀束縛迸發出來。

「沒錯……我根本沒有必要為帝國軍服務,從一開始,帝國軍人的生死就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我怎麼會忘記了……殺死我的仇人,才是我的目標!當時莉莉發出了警告聲,她和那傢伙是一夥的!」

他一直不肯面對的,壓抑在心底許久的仇恨被洋清荷輕而易舉的引誘爆發,他再次想起了那一日,那失去摯愛的一日,那悲痛欲絕,恨不得將仇人碎屍萬段的一日,那泉源不絕的憤恨甚至在這疲憊萬分的情況下,還讓Y式驅動儀激昂的湧現赤紅的光彩。

庸俗世界觀是過去決定現在,現在決定未來,而革命世界觀是未來決定現在,人們會向被許諾的未來盲目的衝去,他現在就感到了那被應許的未來正在從可能性召喚自己,要他實現它的必然性。

他想握住她遞出的手,將那可能化為現實。

莉莉卻在此時打破了他的思考,她悲痛欲絕的哀呼傳來。

「康茂德,不要走……!你不是說好了要保護我嗎?」

淚水從她的眼眶裡奪目而出,她苦苦哀求著康茂德留下。

「不要離開我……!沒有你,我會被殺死……!沒有你,我無法獨自活下去……!拜託你……!不要離開我啊……!!」

聽著她的聲音,他回想起,莉莉根本不想從軍,她從一開始就不想待在這裡,她是被逼著進入軍隊的。

「放棄了復仇,你還剩下什麼?不要忘記自己因何出發,不要背叛你自己,你領受的天命正在呼喚你,加入我們,我們就是最適合你具現宿命的天命共同體。」

「妳這個瘋子……!都是妳害的!妳看看妳把整個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了?多少人死在妳所製造的戰爭中?沒有妳,他們明明可以過著安寧祥和的生活!就算是現在,也還要破壞我獲得幸福的未來!」莉莉絕望無助的哭喊著,聲嘶力竭地指責她。

「妳所渴望的安寧,正是建立在他人的苦難之上。妳作為既得利益者聘雇的屠夫,將成群結隊的無辜者肢解成鮮血淋漓的肉塊,擺在餐桌上供他們食用,然後妳從他們的殘羹剩飯中換到了一丁點自己想像中的安寧,還因此沾沾自喜、天真無知的認為這秩序將會天長地久。妳沒見到,那些被屠宰的人們所遺留的腥血已經化為汪洋,而我就是從妳們孕育的血海裡孵化出來的復仇者,我會徹底消滅那些以他人的鮮血來澆灌自己優渥生活的人,在大仇得報之前,我不會停下歷史趨勢的車輪。」

洋清荷體現著毀滅意志。

那是過去與現在,千千萬萬受壓迫者激盪出的復仇意象,他們不顧一切地想將舊歷史的枷鎖徹底粉碎,以便迎來新世界的毀滅意志。

康茂德意識到,這是一項在徹底勝利以前必將使得世界沉淪於災厄中的事業,更可怕的是,她會從帝國曠日持久的衰敗中,汲取永無止盡的力量。

她們兩人的爭辯在少年的耳中越來越小聲,因為他的腦袋已經快被各種奔湧而來的情緒淹沒。

恍惚間,淚水飄滿了無重力的頭盔內,他對於無法拯救愛蓮娜的憤怒和仇恨、與想保護莉莉的慾望糾纏成一塊,容貌相似、性格雷同的兩人,同樣與他約定了長相廝守,此刻卻成為了兩股力量撕裂他的靈魂,令他痛苦不已。

「……」

極其艱困的選擇,過去的摯愛與現在的摯愛,他意識到自己必須做出選擇。

「該死……!我到底該怎麼辦……?」

他閉起眼眸,止住了眼淚。

一面是仇恨,是他行動的動力、一面是摯愛,是他需要保護的存在。

不管選擇哪一方,都讓他痛苦萬分。

不過當他再次睜眼時,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結局:救贖

「不行……我不能拋棄她。」

「……」

洋清荷的目光依然傲慢,似乎毫不在乎他的選擇。

「並非只能選擇仇恨和破壞而已,我還有需要保護的事物!」

「我是不會拋棄她的……!」

他下定決心,努力讓疲憊的眼神再次浮現光彩。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即使復仇也不能將愛蓮娜再帶回他的身邊,破壞與守護,這次他想選擇後者,復仇的未來雖然在召喚他,但是和莉莉一同許下諾言的美麗未來也在召喚他,他不能背叛這些承諾。

賽特再次閃爍湛藍的光彩,它舉起銳利的合金劍,將閃爍的劍尖指向阿南刻。

這是訣別過去,開闢未來的長劍。

即使是仇恨、歷史和命運的三位一體化身又如何。

他的手牌是愛,他要將愛放上賭桌全盤梭哈,用愛擊碎與他敵對的一切。

「我會打倒妳……!」

他要奮勇的向她發出挑戰。

「這一次,我會成功保護她。這一次,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這一次,我一定會取得勝利……!!」

他在過去沒有保護住愛蓮娜,而這一次,他必須保護住莉莉,這一刻,她們兩人相似的身影徹底的重疊。

「康茂德……」莉莉淚流滿面,她像是得到了救贖般,濕潤的眼眸情真意切地看著他。

從一開始見面,她就在哭。

「只有這次絕對不能讓她哭泣,我們絕對要兩個人一起活著離開戰場……!」

少年吶喊出聲。

在他下定決心戰鬥的這一瞬間,整個世界的命運在這一刻出現了變化的可能性。

現在的局勢堪比九局下半滿壘,帝國軍與反抗軍的比分0比3,雖然以前的成績全敗,但只要現在能轟出一發全壘打就能逆轉局勢。

球棒在他的手上,只要在此打倒她,就有希望反轉整個戰局,乃至改變整個世界的未來,因為整個反抗軍因她的個人魅力而起,承襲她的黑格爾哲學思想,以她為旗幟作戰,她是整個革命軍的靈魂。

擊敗反抗軍的主帥,這份功績讓他直封帝國公爵都是有可能的,而大膽冒進的她給了他這個機會。

為了做好戰鬥準備,他審視著機體狀況,臉頰上冒出冷汗,不光是機體狀況糟透了,長期的戰鬥已經使得他萬分疲憊,身體機能逼近極限,精神力頂多只能再使用一次量子跳躍,使用後能頂住反噬不暈過去都得萬幸。

「勝率……有幾成。」

他直覺的感到是零成,他認為自己的直覺向來是很敏銳的。

「不可能有的吧,完全看不到勝利的可能性。」

「會死的吧。」

但是他不願做逃跑的懦夫,因為他身後有需要守護的人。

而且要說仇恨,他也有對革命軍的仇恨,納爾賽和江少校的仇。

所以他不能加入反抗軍。

「這就是你的決定嗎?」

洋清荷不以為意,她那完美無瑕的面孔古井無波,猶如歷史的審判者般。

「庸俗而無知的人,還天真的想違逆歷史必然性,自顧自地沉浸在愛慾循環中,到最後居然連自己的願望都背叛了?」

「愚蠢的迎來終結吧,如果你遺忘了仇恨,我會讓你再次回憶起來。」

阿南刻囂張的勾手讓少年先手,機甲迸發熾熱的紅光,她的意志是如此強大,在Y式驅動儀的輔助下,暴漲為鋪天蓋地的能量光芒,淹沒了少年的視界。

仇恨是極強的精神驅動力,而她的身上堆砌著無數由帝國營造的悲劇所引發出來的仇恨。

相較之下,捨棄仇恨的康茂德以愛而戰。

「都是第四世代,性能雷同,需要拚比的只有駕駛技術和Y式驅動儀能產生的意志,依靠著愛,我是絕不會輸的!」

他抬高聲線吼叫著,給自己加油打氣。

相較之下,洋清荷則是沉穩無比,猶如深邃的淵藪般。

「如此目中無人……!這會成為妳戰敗的伏筆……!!」

康茂德聚精會神,已經無暇顧及腦袋的疼痛,他將自己的一切投注進機甲之內,賽特斜舉合金長劍向阿南刻襲擊而去。

散發著湛藍光芒的赤紅機甲斬出勢不可擋的斬擊,襲向散發赤紅光芒的湛藍機甲。

面對這攻擊,阿南刻不慌不忙地舉起盾牌。

劍與盾撞擊,堅韌的金屬相互碰撞迸發閃耀的星火,湛藍的光芒嘗試穿刺赤紅的光芒,卻如撞上巨山般不得寸進。

已經讓過他一擊的洋清荷開始反擊,阿南刻舉盾的另一手旋斬出銳利的斬擊,意圖將賽特攔腰切斷。

「……!!」

賽特倏忽間後退,躲避掉這攻擊後,雙手緊握著劍,背後推進器爆發光芒,刺出了絕命的突刺。

劍光以銳不可擋的攻勢襲擊而去,阿南刻偏轉身軀,輕巧的躲過這一擊,並繞到了突刺落空的賽特身後。

「這種機動性……怎麼可能……!」

已經顧不得驚訝,阿南刻肩上兩門滑膛炮已經醞釀著開火。

「這攻擊根本不可能躲過去……!」

他緊咬著牙,將意志注入機甲之內。

足以摧毀戰艦的滑膛炮射去,在即將命中的前一刻,賽特的身姿化為點點星光消失於宇宙中,這兩發攻擊穿過了化為了光點消散的殘影。

「量子跳躍裝置嗎?無論如何,你是逃不過命運的審判的。」

斬擊落空的阿南刻揚起的戰術複合武裝劍擺出射擊姿態,連續射出兩道光束,精準的算中了他跳躍結束後的位置。

「該死……!這傢伙是怪物嗎?」

兩道熾熱的光束落在機身上引發爆炸,爆炸讓機體搖擺震盪。

賽特從黑煙中穿出,抗光束披風已經不成模樣,顯然無法再發揮抵禦光束的作用。

他強忍著過度耗竭精神的副作用,暫緩進攻,施以光束衝鋒槍和光束收束炮進行反擊。

散亂的光束彈丸被阿南刻華麗奪目的身姿避讓而過。

「躲的好……吃我這一擊!」

他挑準洋清荷機動閃避的物理學極限轟出收束炮。

但在這熾熱的光線命中阿南刻的前夕,它輕巧的旋過盾牌,輕而易舉的將光束彈飛而開,隨後,她繼續讓機甲在形跡鬼魅的機動曲線中開火反擊。

又是三道光束攻擊,精準的打碎了他肩上的光束收束炮。

機體傳來劇烈的震盪,他意識到手中的手牌越來越少,深淵般的絕望幾乎要吞沒了他。

「還不能放棄……我還有必須要守護的人啊……!!」

他奮力的高喊著,期望機甲回應他的意志。

油盡燈枯的他孤注一擲,發出了最後的賭注。

賽特全力以赴的向阿南刻發起衝鋒。

面對阿南刻的阻擊,他只驚險的閃過滑膛炮的射擊,光束步槍的射擊擊中了賽特手臂以及右腿部,爆炸減損了賽特的肩甲,並撕斷了它的右腿。

儘管受到了如此之大的創傷,在少年精湛的姿態控制底下,依然帶著十足的力道向阿南刻衝鋒而去,此刻的康茂德將自己生命的一切意義賭在了這攻擊上,猶如殉難的聖騎士般決死衝鋒著。

「如果能抵達……我的距離的話……!」

吶喊著的少年讓殘破的機甲隨著他的怒吼而衝鋒,而被衝鋒的目標阿南刻,則是旋起戰術複合武裝劍,反身掃出挾帶恢弘赤色光波的強力旋身斬。

兩機的攻擊極限峰頂相互碰撞。

他突刺的長劍與戰術複合武裝劍碰撞,劇烈的撞擊力讓整把長劍無法承受衝擊而當場碎裂,他凝結意志匯聚的湛藍光芒前進了一步,然後便被無窮無盡的赤紅潮水所吞沒。

阿南刻凜冽的完成旋身斬,隨著這一斬,無與倫比的巨大精神能量揮灑而出,衝撞向賽特,將其掀飛開來,這架經歷了太多戰鬥而殘破不堪的機甲終於承受不住如此龐大的衝擊力道,在被掀飛的過程中四肢頭部與身體主幹撕裂開來,簡直像是被火車直接撞碎的人一樣,殘軀飛濺四散。

康茂德所在的殘破駕駛艙也在宇宙中劇烈的翻滾。

「啊啊啊……!!」

因為機體劇烈的顛簸搖晃,他情不自禁地慘叫出聲來。

「盲目而狂妄的人啊,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膽敢挑戰歷史必然性的?」

通訊頻道內傳來她輕蔑的聲音,似是嘲諷,又似嘆息。

他那點戰鬥意志在整個世界的必然趨勢面前彈指可滅。

愛畢竟是創造的情緒,而非破壞的情緒。

拋下已經毫無戰鬥力的少年與不成模樣的賽特,阿南刻化為綻放的虹光揚長而去。

翻滾晃動的駕駛艙終於因為撞上隕石而停下。

「呃……!」

過度消耗精神力的疲憊、暈厥和劇烈晃動帶來的暈眩感融合成一塊,他的臉龐因為痛苦而糾結成一塊,幾乎要暈了過去。

但是他仍以最後一絲精力強撐著意識,密布血絲的眼瞳,死死的緊盯著雷達。

於是他便看到了令其絕望的一幕。

阿南刻的雷達光點正在快速逼近撤退中的帝國船艦。

「不……!!」

他絕望無力的向雷達探出手。

「不要啊啊啊……!!」

他想阻止洋清荷,卻已經沒有任何能力阻止,只能在駕駛艙內,悲痛欲絕、無能為力的慘叫出聲。

雷達上,阿南刻的光點很快追上了正在撤退中的康德級,下一刻,屬於康德級的光點從雷達上消失。

在看到那一刻的瞬間,少年感覺到心中永遠遺失了一塊重要的東西。

它被擊沉了,這意味著上頭的所有人都死去了。

他的心再次粉碎,猶如被扔進攪拌機中狠狠的撕裂了一樣。

「我依然……什麼都沒能保護住……我想保護住的人,又死在了我的面前……!」

雷同的場景依然輪迴再現。

「又是這樣……!」

全身的力氣如同被抽空,他麻木空洞的、如癱瘓般地躺在駕駛椅上,垂落淚珠。

「這荒謬的世界再次奪走了我想保護的人。」

他鬆開緊握操縱桿的手,絕望地看著什麼都沒能握住的手心。

「該死啊……!!!」

他絕望而又無能狂怒的敲著已經沒有任何用途的機甲操縱面板。

手掌再次浮現出鮮紅的瘀血,他的手卻感受不到什麼,因為這痛苦與鮮血淋漓的內心一比起來便算不上什麼了。

「我到底要怎麼辦啊?」

他曾經許下的所有諾言再次破碎,一陣虛無的感覺湧上心頭。

難道要去找洋清荷復仇嗎,比起碌碌無為的上次,這次他可是總算知道了自己的仇人是誰了。

「還要再去踏上復仇的旅程嗎?」

但是愛蓮娜與莉莉,這雙倍的仇恨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算要以命換命,我也有一條命啊!我該為她們兩個人之中的誰復仇才好啊?」

「誰來告訴我啊……!」

身體冰涼無比,他絕望而又無力的哭訴著。

更何況,在選擇保護莉莉的時候,也意味著他選擇放棄了仇恨。

「既然都放棄了仇恨,不如索性放棄一切算了。」

想到這裡,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燃盡了,被Y式驅動儀徹底抽空,在這一切無窮無盡的戰鬥中,除了荒謬和絕望,他什麼也沒得到。

這一切太累了,這樣的輪迴太沒有意義,人生根本沒意義。

乏力的虛無感湧上心頭,他為了這一切已經付出了太多心力。

「……」

拿起備用手槍,他將槍口按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既然什麼都沒能守護住,那麼就親自去和她們道歉吧。」

他準備扣下扳機。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內傳來了莉莉的呼喚聲。

「康茂德……!康茂德……!」

「是我……聽錯了嗎?」

意識因為過度消耗而恍惚著,他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然後,這損壞的機甲駕駛艙蓋被打了開來。

「康茂德……!」

莉莉嬌小的身軀跳進駕駛艙內,她伸出雙手緊緊的勾住了少年的頸脖。

「妳……還活著嗎?不是我的……死前幻覺吧?」

「我還活著……!我真的活著……!」

她那無比熟悉的臉蛋熱淚盈眶的吶喊著。

「在洋清荷靠近的時候,師長下令全員退艦了……!因為有你拖延時間,我才能跑到救生艇上……!」

膽小的她為了尋找他,駕駛逃生艇來到了這戰場的正中央來。

「真的嗎……!我成功了嗎……?」

這一次,他不再是無能為力,只能束手旁觀,而是真正的救下了自己的愛人。

感受到懷中情真意切的擁抱,他察覺到這絕非虛假。

眼瞳情不自禁的喜極而泣,他終於獲得了救贖。

他終於可以原諒那個不能守護住愛蓮娜的自己,積累在心中的所有重負一下子被全部釋放。

緊抱著莉莉的嬌軀,淚流滿臉的他在心中向愛蓮娜誠懇的致歉。

「對不起,愛蓮娜。」

「我不能再捨棄一切為妳復仇。」

「因為我現在已經有新的人需要保護了。」

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存活意義,這是他在這個亂世裡,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兩個被捲入戰場的人終於安然的離開了戰場。

這次一定要將幸福緊握在手,再也不放開。

得償所願

「好,我跟妳走。」

「對不起,我永遠無法放下她,所以永別了。」

洋清荷露出欣然的微笑。

「這就對了,堅持貫徹你自己的慾望。」

莉莉抱著臉,絕望無比的慘叫出聲。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他沉默的關掉了與莉莉通訊的頻道。

即使背叛了所有人,他也必須履行自己的宿命,因為那是他最愛的人。

時光飛快流逝。

有朝一日,少年作為革命軍的駕駛員,駕駛著機甲於浩瀚的宇宙中戰鬥。

「康茂德隊長,A方向帝國軍主力正在接近,編制是帝國禁衛軍。」

革命軍駕駛員借助通訊頻道喊話。

「去側翼掩護我,我來居中突破。」

團結式分進突擊,以康茂德的賽特作為攻擊矛頭。

「是……!」

洋清荷所提供的情報指出,他的仇人就在這帝國軍序列中。

駕駛著賽特,他迅速的消滅著眼前襲擊而來的守望式。

長劍連續切割,閃爍的機影不斷在戰場內跳躍,一架、兩架、五架,轉眼間一個中隊被他消滅。

他卻未能找到仇人的蹤跡。

在離的如此接近,幾乎就可以展開復仇的此刻,他感到異常的焦躁急迫,全身彷彿沉浸在煉獄之中熾熱難耐。

「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該死的傢伙,給我滾出來!!」

他怒不可遏的吼叫出聲。

第二波敵人開始接近他,發狠的他全力攻擊敵人,就在他迎擊的眾多守望式中,忽然有一架守望式被命中之時浮現閃耀的爆炸,然後,從爆炸的光彩中,那八隻手臂的赤色機甲衝出了火光,降臨在他的眼前。

「……!」

先是一愣。

隨後是萬分的驚喜。

「是你……是你啊,哈哈……哈哈哈……!!」

他快意的、興奮的、激昂的大笑出聲。

「終於……找到你了啊!」

他的目光閃爍著凜冽的殺意,激昂的戰意從心底迸發而出。

機甲響應他的意志,凝聚耀眼奪目的光彩,無比期待的迎向了他的宿命之敵。

他一直祈求著、渴望著、等候著這一日,即使夢中也在暢想著這一刻,他的人生意義都是為了殺死宿敵而存在著的,貫徹復仇,就是他的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