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誰是內奸?
末日收尾人 · 第 72/142 章 · 6066 字
一晚的休息後,他被一陣動靜吵醒,外頭傳來一陣步伐聲和驚叫聲。
他起床查探情況,只見到兩名便衣人士位於走道上,他們一人一邊抵住了一名少女的雙手,被抓住的人赫然是李清芳,她錯愕的尖叫出聲,甚至連抵抗都來不及就被銬上手銬。
「幹……幹什麼,為什麼要抓我!?」
「宮務局第二行動處。」
便衣者出示了自己的身分證明:「根據我們的調查,你涉嫌洩漏情報以及叛國。」
「我……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啊!」她驚慌的哭出了聲。
「去向軍事法庭解釋吧。」
說完後,她就被押上了宮務局的車輛,車門掩上,宮務局的車輛便揚長而去。
班組的成員們幾乎都看到了這件事的發生。
「果然有背叛者嗎?」少年嘆了口氣。
「真沒想到居然是她,不過要是這樣的話就能說得通了。」「我無法相信……我們的隊伍裡居然會有叛徒。」
柳川和劉學堅對這件事表示意外。
這件事似乎只是件小小的插曲,過了之後便沒有人再深追。
在不久後郭威明召集了菁英作戰班組的戰鬥員們,所有人在辦公室內集合。
只完成部分療程的他手臂尚未完全長回,在隊員們到齊後他看向眾人。
「這次任務以慘敗收場,實在是一件很遺憾的事。」
「在這一周內,大家盡量養足精神恢復元氣,一周後,我們有一項重要的任務需要執行,我先向各位說明該任務的相關內容。」
他打開簡報,這次出現在畫面上的是蓬萊中央的台中市政府,只是這裡已經是一片斷垣殘壁,市政府前的高速道路高架橋更是已經坍塌。
「我們的下一個任務,就是前往市政府支援第六師保衛防線。」
「死亡戰線。」柳川低喃出聲:「王國軍第六師與共和國軍第一師的對抗戰線被雙方的士兵們稱為死亡戰線。」
「沒錯,那條戰線是整個內戰火力密度最高的地方,在內戰期間幾乎沒有停火過,在如此高的火力投射下,十多公里的戰線上已經看不到完好的建築了。」郭威明點頭並承認了這個稱號。
「雙方如此固執的爭奪此地,是因為他是王國中央的象徵,具有重大的戰略意義、政治意義與歷史意義,絕對不能放棄這裡。」殷明德想到妮可萊介紹過的規則。
「這個市政府……明顯是甲級關鍵點……如果失手的話,守望寰宇給予的援助就會減少了,對現在的不利戰況更是雪上加霜。」他猜想,這大概也是在其他戰線上逐漸後退,採取彈性防禦的王國軍在這條戰線上決不後退的理由。
「新任的通訊兵會在我們完成休整後到任,以上,解散。」
於是他們散會後各自離去。
少年來到了後勤辦公室內。
這裡原本應該有兩名活潑外向的少年少女在這裡迎接他,但此時只剩下了一名廚師。
「啊……這不是殷閣下來?來這裡是想點餐嗎?」
劉學堅有氣無力地說著。
「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當然囉……李清芳被逮捕了,沒人和我聊天了,我現在還是不太能接受,沒想到那麼外向開朗的她居然是背叛者……」
「她的座位怎麼什麼也沒留下來。」少年看了一眼她原本該坐的位置。
「她的用具也被作為調查證物帶走了。」劉學堅嘆了口氣。
他隨便點了一碗拉麵,吃完後,劉學堅端來一盒用不銹鋼碗裝著的便當。
「殷閣下……能夠請你順路幫我拿給柳川小姐嗎?這是她想吃的午餐。」
「沒問題。」
他走向女寢室,很快就來到了門扉前,敲了敲門後,裡面的床鋪上只坐著柳川一個人,身負重傷的卓彩霞現在還在生體重塑艙休息。
「麻煩殷閣下為我送飯了。」
「不要緊,我很樂意為美少女服務。」他隨口回應。
「你有四個女朋友還不滿足嗎?還想到處拈花惹草。」她起身接過便當,打開盒蓋用筷子吃了起來,吃了幾口後還用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來這裡坐下吧,我對你身旁的少女們還蠻好奇的,可以和我介紹一下她們嗎?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被你迷的暈頭轉向的。」
聽見她的玩笑,少年便拿起手機上前,坐到了她的身旁後他檢索著少女的照片,逐一向柳川介紹她們。
「首先……這個是德莉莎,她喜歡園藝,是個有點害羞的女孩子。」
看見手機上的銀髮少女,柳川憑印象隨口說著:「看起來很清秀高雅很溫柔。」
「再來……」少年又找了找手機:「這個是妮可萊,她喜歡刺繡。」
「看起來……是個活潑的女孩子。」柳川點評道。
「這個呢……是陳鳶儀,喜歡……煮菜?」
「她怎麼長的和赤霄院一模一樣,簡直像是複製過來的,這真的不是赤霄院嗎?」
「基因突變的巧合吧。」少年對此也摸不著頭腦。
在最後,少年展示朝日的照片。
柳川在看到少女樣貌的這時,她的眼眸驟然瞪大,手中的鋼盒因為震驚而脫落,碰撞到地面上發出了脆響聲,裡頭的飯菜幾乎都撒到了地面上。
「!?」少年吃驚的看柳川:「怎……怎麼了?」
但是他從她的眼眸中閃耀著仇恨的光芒。
「她……她是……她長的和我的仇人……很神似……」
從柳川的嘴中吐出的是少年從未料想過的話語。
「什麼……?」
「但是……不一樣……她們的氣質,差距太多了。」
站起的柳川最終搖了搖頭,否認了自己的判斷。
「也許只是巧合吧。」
她低聲呢喃著,似乎是不敢相信這一切。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殷明德摸不著頭緒地說著。
「沒什麼事……只是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而已。」她的神色蒙上一抹揮之不去的陰暗。
「請回吧,我得打掃這灘翻倒在地上的飯菜。」
她下達了逐客令。
完全沒弄懂前後因果的少年只得莫名其妙的離開。
又經過了兩日,在這段期間內,殷明德一直耿耿於懷,但是礙於沒見到柳川出現,沒有辦法詢問那天發生的事。
時間在不經意中迅速流過,夜色很快降臨,躺在床鋪上和妮可萊、蜜桃玩手機玩了一整天的殷明德決定下床進行睡前散步。
在戰役高峰過去後,已經數日內沒有聽到砲彈落在師部附近的消息,多虧夜晚沒了危險,少年這幾日內經常進行夜間散步。
也多虧了戰鬥暫緩,士兵們也利用空檔圍繞著師部建造出了防禦設施,整頓出整齊的運輸通道,讓原本有些破敗的火車站變得稍微整齊美觀。
在漆黑的走道內獨自行走著,因為燈火管制的原因,整個車站目前一片黑暗。
不過這不意味著整個師部停止運作,需要在晚上行動的部門都安置在地下室和不會透光的建築深處。
眼下少年能在黑暗中行走還是多虧了食鏈頂獵的探測波,探測波直接在少年的意識照射出周圍環境的樣貌。
「雖然一個人享受清淨也不錯……但果然待久了還是會讓我想念與人互動的熱情和反饋。」
散步了一陣子,他不禁想念起自己的校園生活。
「這場內戰還要經過多久呢。」
他想到了自己停擺的課業,按照傳統觀念看來,少上了快一學期課的他肯定是罪無可赦的,父母眼中的死刑犯。
「死了那麼多人,我居然還在想這種事,真是有夠好笑的。」
他嘆了口氣。
「不會的哦,作為母親,我是怎麼樣都不會討厭自己的孩子的,如果對孩子抱有偏見,那種人才不配被稱做母親。」
少年感應到了一團魔力凝聚體,那赫然是很久沒冒出來的至理。
「妳還在堅持這個身分啊。」
他對至理莫名其妙的堅持嘆了口氣。
「聽說缺乏母愛的人,長大之後都會變成奇怪的變態殺人狂,需要的話我現在可以一直疼愛你哦。」
「那個疼愛顯然不是疼愛。」他搖頭表示否定。
「嘆……一認識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女人就不把媽媽放在心上了嗎……?」她掩住口鼻作勢假哭。
「怎麼忽然又成為敗犬了。」
「我最近都沒出來說話……感覺有點寂寞。」
「很好,繼續保持。」
「太無情了吧!你這個壞孩子!」她心痛地抓住了胸口。
「話說回來,我能感受到你們的後勤辦公室內有魔力道具的反應哦。」
「魔力道具……?誰在這個時候會在後勤辦公室裡,還使用魔力道具。」
感受到一絲奇怪感覺,少年向後勤辦公室走去。
他伸手向握把握去,意外的是,門扉居然沒有上鎖。
推開門的瞬間,他聽見了一點敲打聲,就像是錯覺一樣轉瞬即逝。
「沒人嗎?」
看向略為漆黑的房間,微弱的月光讓他看見房間內的樣貌,他奇怪的猜想自己方才所聽見的是不是幻覺。
「不會是我的幻聽吧?」
他向前試探的走了幾步,裡面依然幽靜無聲。
「聲音的來處……好像是那台剛到的新電腦。」
少年將頭探去,那是新任通訊兵的電腦,只是因為新的通訊兵還沒到位,在收貨後就被劉學堅晾在了李清芳座位上,但藉由發現,此時的電腦竟是被打了開來。
「被打開了……怎麼會?」
他還沒來得及震驚,忽然間,危機感從心頭竄起,他連忙側身閃避,感受到腰際一疼,竟是在下一瞬間被割出破皮的傷口。
「怎麼回事……!?」
一柄刀刃竟是突如其來割傷了他。
他這次清楚的聽到竄來的步伐聲和刀刃拔出的聲音,但是他卻沒有看見任何人,只聽到腳步聲闖過他後匆忙的向門口跑去。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發生了什麼。
他會看不見對方的原因是因為具有隱形能力,正是那個人潛入了後勤辦公室內,從那個電腦被動過的模樣,恐怕他是駭入了電腦。
他二話不說立刻追了出去。
這個人既然在這裡動手,說不定可以證明李清芳是無辜的
這名隱身者試圖逃離,步伐聲和呼吸聲洩漏了自己的所在,仰仗著自己卓越的速度,少年追上了對方,從一記背後的直拳灌去,將對方擊倒在地。
月光下,對方的身影若隱若現,顯然不是完美的隱形,只是依靠黑夜讓人無法看清的模糊隱身。
被擊倒的隱身者翻滾數圈後,像是站不起來似的倒在地上。
此時,少年與隱身者競逐的聲音讓一名負責巡視的衛兵上前查探究竟發生了什麼。
「喂,怎麼了……為什麼製造那麼大的動靜?」
「別過來!」
什麼都不知道的士兵才剛逼近,這名倒地的隱身者忽然間爆發出力量,一躍而起,在少年阻止前,衝上前去制住了反應過來的士兵,將刀刃架在對方的頸脖上。
「不要過來……!過來我就下刀了。」
這聲音少年曾經耳聞過。
「王山拔……是你嗎?」
少年錯愕無比地開口。
隱身的斗篷因為損壞而落地,顯露出駭入者的身分,與少年猜測的一致,正是維修兵王山拔。
「讓我走……!準備一輛吉普車給我!不然我就動手殺掉這個士兵……」
「別衝動啊……別衝動啊!」被架住的士兵絲毫不敢動彈分毫,否則銳刀就會撕裂他的頸脖,這刀刃架的是如此接近,已經微微刺入了肉中,滴出鮮紅的血滴。
「我知道了……前陣子,是你在維修電腦的時候偷偷動了手腳吧?!所以上次的作戰才會失敗,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想起那次暗殺計畫給所有人帶來的危險,少年情不自禁地詢問出聲。
「錢……我需要錢……!」
「你們這些傢伙……哪裡知道我的痛苦!隨便就能入帳大筆資金,讓家人們住在豪華的房舍內無需工作……!而我呢……為了讓妹妹治病的一點錢,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做這些事,你們根本不明白我的痛苦……!」他憤恨仇恨地說著。
「你先冷靜下來……」少年連忙安撫著,作為人質的士兵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絕對不能讓他輕易的被斷送。
挾持人質的王山拔逐步後退著,試圖走出師部外,他減緩著動靜,努力不讓更多人發現這裡的事。
「你要是膽敢通知其他人……我立刻就會用刀殺死他……!」王山拔惡狠狠地威脅道,和原本敦厚樸質的模樣判若兩人。
只是這起挾持事件已經被暗處的一個身影察覺,他藏在陰影中以不被這裡的幾人發現。
「快給我準備車輛……!告訴我車輛在哪裡……!」
「你冷靜一下……!現在可是戰爭時期,哪有那麼容易拿到車輛!停車的地方都有警衛守備,你以為自己能帶著人質而不被那些人發現嗎?」少年知道此刻只能盡力勸說他不要動手,便盡力安撫他避免他傷害人質。
「你要是被發現的話……國防軍肯定不會顧及人質向你開火的……!」
「就算要死我也帶上其他人!」他面露瘋狂,聽見這句話,人質面露慘白幾乎要暈了過去,少年連忙搶先他揮刀前喊住他。
「別衝動……!你不是還有妹妹嗎?你要是死了,你的妹妹該怎麼辦啊……!」
「那我……那我該怎麼辦……」他想到自己奮鬥至此的理由,又不禁悲從中來,他若是在此死去,沒人為妹妹支付醫療費用,她想必會被醫院放棄治療,隨著自己死去。
「投降吧!現在投降是最好的選擇……!」
「放下刀刃!我保證你不會被殺的!只要活下去……你就有希望再賺到錢的……!在監獄裡你還可以靠著你的手藝賺錢……!你不是發明師嗎?相信你自己啊……!」少年想辦法勸說他和平解決這件事。
「現在……還來得及嗎……真的不會被殺嗎……」他聽見話語,浮現出悲傷,似乎有所鬆動。
「絕對可以的,我以我的身分保證。」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的勸說他和平終結此事。
「投降吧……和我去見班長,向他交代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定可以爭取到從輕發落的……!」
猶豫的他將匕首微微的離開了人質的頸脖,見到這一幕,少年向他露出了鼓勵的神情。
但就在這一刻,他卻看到了王山拔的身後浮現出一道漩渦。
抓住他將匕首遞離這一刻,一個身影在他的背後傳送而出,一記星霞斬擊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落下,將王山拔的身軀攔腰撕裂。
「啊啊啊……!!!」慘叫聲響徹天際。
「幹得很好,多虧了你騙開他的武器,讓我可以直接動手。」
揮劍的正是李謙忠。
鮮血噴灑而出,王山拔的半個身軀脫離下半身,墜落於地。
不再有動靜的臉龐上殘留著對人生的不甘、輕信的懊悔和被欺騙的憤怒,以及對這不公世界的深深絕望。
「你……!」殷明德見到此副景象,一股憤怒從脊髓上竄起湧向了腦海。
「你為什麼要動手……!」
他怒吼出聲,似乎整個師部都能聽見他的這聲怒吼。
「這難道不是你最喜歡的尊重生命嗎?」他收回魔導武裝,化為魔力隨風飄散:「我為了保護這名人質,以最穩妥的方式消滅了威脅者。」
「謝謝……謝謝。」
倒在地面上的人質士兵鬆氣出聲,雖然鮮血染滿了他的衣衫,但走過一遭鬼門關的他還是喜極而泣的向李謙忠道謝。
「他明明都猶豫了……打算拋棄武器了……!你為什麼還對他動手!」少年憤怒的質問著。
「你能保證下一刻他不會意識到你說的話都是謊言嗎?或者他的表現說不定根本只是想欺騙你而已,等到你鬆懈時將匕首作為武器投來,癱瘓你的追擊能力。」李謙忠鎮靜地回答。
「我沒有說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沒有說謊是件好事,這樣才能更好的欺騙這名叛徒。」
「為什麼你一直袒護對方,你難道對暗殺計畫被洩漏而遭遇危險沒有任何負面想法嗎?」李謙忠冷冷地反問著。
「我雖然氣憤……但這和奪走他的生命來說又是另一回事……!難道沒有更溫和的解決辦法嗎!?難道不需要經過法院審判和處理嗎?」他握緊拳頭怒聲質問。
「法律規定,陣前逃亡發現後該部軍官可以就地處決、洩漏機密被發現後無法生擒的情況下可以就地處決。」
「這就是你要的程序正義。」他冷漠的說完後轉身就要離去:「我接下來要去通知各級長官,如果你還有什麼不滿的話,請去和他們說。」
「在你眼中……人的生命就這麼不重要嗎?」
對著他的背影,殷明德長嘆出聲。
「背叛王國的人不配存活,他們的存在是安全區的亂源,需要被根除。」
他認為自己永遠無法理解李謙忠的想法。
這件事很快傳入了郭威明與師部師長的耳中,在不久後廣場上就出現士兵處理善後。
「這件事你處理的很不錯,死了一個維修兵,還是叛徒,不用特別處理,上報就好了。」
「如果有攜帶隨身槍械的人,記得檢查一下武裝能不能正常使用。」
少年也旁聽了這件事的處理。
「李清芳呢?她應該是無辜的吧?」殷明德忍不住問了一聲。
「沒有注意到系統出現問題她也有一定的責任,至少不會再調回原職了,詳細的就交給宮務局調查。」郭威明古板的按照官腔回答道,和他對話,就彷彿在與一台官僚機械的化身對話般。
在處理結束後,少年返回了自己的床鋪。
躺在床鋪上,在闔上眼時,他回想起了王山拔死前的模樣,許多想法浮上心頭。
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有著自己的人生,以及自己珍重的人,但是這一切如此輕易的就被人奪走,他也許犯下了過錯,但是絕對不應該遭受這樣的待遇。
究竟是為什麼落到這種下場呢?至少也不該怪到少年身上,也不該怪到李謙忠身上,似乎只能怪他的不幸與這場內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