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末日收尾人 · 第 56/142 章 · 4041 字
在隔夜醒來時,內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蓬萊。
大多數人的平靜生活瞬間被打破,他們根本沒有預料內戰的到來。
隔天早上起床,少女們圍坐在客廳內。
「內戰真的來臨了……」陳鳶儀難以置信地說著。
「戍衛第一師第二師宣布效忠南方政府,只有第三師在駐地裡宣布效忠北方。」看著新聞的少年呢喃著。
「這麼說北方政府有南方的第三,北方的四、五、六師和中央的第七師和禁衛軍吧?這樣數量不是大大的優勢嗎?」
「這個只是軍隊所有權,收尾人又另說了,目前大多數赫赫有名的收尾人公司都選擇了為南方服務,出走計畫還會從其他安全區雇傭收尾人公司。」學姊無情地打斷他的幻想。
「守望寰宇也會吧?」朝日問著。
「北方沒有那麼多資金儲備,他們是雇傭不了太多收尾人的。」
「目前佔領區也已經劃分完畢,北方政府控制了九成的苗栗,四成的台中和一成的彰化,居民們有一個月時間決定自己要效忠哪個政府。」陳鳶儀嘆息著。
「內戰會怎麼進行?」既然處處充滿了規則,那麼內戰想必也有其規則。
「你聽說過英雄連隊這個遊戲嗎?」
「那是一個透過佔領區域獲得積分,而積分能夠增加自身陣營實力的遊戲,內戰的運作模式就類似這樣,安全區會劃出各自標記點數的戰略地區,由控制的目標數目決定每個月雙方背後的陣營能提供多少援助。」
妮可萊向少年解釋道,身為出走計畫的幹員,她也知道規則。
「這個規則是用來限制跨國組織的,內戰的政府投入多少資源在內戰是他們的自由,不過在內戰中敗北意味著政治權力喪失,財富任人宰割,為了維持自身的地位,他們也會全力以赴的。」學姊補充道。
「這樣的話,這個規則不是會導致強者恆強嗎?」少年發覺其中的問題。
「這個規則也是為了迅速終結內戰,如果連續輸掉兩到三場戰役,那麼補給充裕的勝方就會拉大實力對比。」妮可萊科普著關於內戰的知識:「正常來說,雙方實力對比來到六比四,劣勢方就可能會出現嚴重的士氣動盪,一旦實力對比來到敗北線的七比三,失去信心的劣勢方很快就會出現大規模叛逃、要員逃亡國外和反抗暴亂,很快就會瓦解投降。」
「安全區變成戰場吧……戰場需要疏散國民吧?國民能疏散到哪去?」少年納悶地問道。
「答案不是已經說出來了嗎?安全區既然無法住人,那就去緩衝區。」妮可萊回答道。
「那裡的汙染常住雖然有危險,但是住上一年半載的也死不了多少人,都內戰了,誰還有閒心關心住的條件有多好。」學姊冷漠地說著。
在吃完早飯後,她們懷抱著沉重的心情收拾行李準備下山。
內戰的宣布讓人措手不及。
在他們下山時,已經開始有軍隊在各個交通要道建設哨卡,交通受到了不小的限制,不過因為安全區內的車流量本身就不大,沒有太大影響。
歸還車輛後,面容憂愁的少年坐在了公司的沙發上思索著。
想必想制止內戰的人都和他思考相同的問題。
該以什麼樣的行動才能制止內戰。
南北兩方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財閥想要篡奪政府的權力,而政府想要壓制財閥。
他不可能改變這已經注定的決策,在民主政體中,想表達自己的反對那也就只有上街遊行,但現在已經宣布緊急狀態,遊行乃是非法行為只會引來鎮壓,更何況舉行了遊行,難道就能強迫政府終止內戰嗎?只會被驅散而已,使用暴力抗爭?政府是絕對不會姑息的,在政府擁有的暴力面前,人民的反對如同笑話一樣,終究還是得有武力才行。
少年似乎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無力干涉內戰的決定。
「我要出門一趟。」
他不知道,但或許有人會知道。
他的步伐進入了軍區。
這是第三師的駐地之一,此時這裡因為內戰的到來而顯得忙碌無比,收尾人和士兵進進出出卸載的貨運。
少年前往的是駐地的正中央建築物的地下室。
他敲門後,推開門扉,出現的是略顯陰暗,但毫無垃圾的地下室。
躺在椅子上的雲天晴掀開自己的眼罩,露出睡眼惺忪的表情。
「是你啊?小鬼,有什麼事嗎?」
「天晴姊……蓬萊發生了大事啊……!」少年著急地說著。
「內戰了嘛,又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她輕鬆地笑著,舉手示意讓少年先坐下。
坐下後的少年們面色憂愁。
「這可是內戰啊……攸關數百萬人的生命……天晴姊,我該怎麼阻止這場戰爭?我能為阻止這場戰爭做到什麼嗎?」
「你什麼都做不到。」她斷定地回答。
她的話語讓少年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高位排行的收尾人,拯救蓬萊的英雄,消滅汙染的明日之星也有做不到的事。
「接受世界上有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哦。」她輕聲說著。
「人會因為命運的無常而恐懼,他無法接受世界上存在著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只好為了心理安慰而豎立信仰,渴望透過自己卑微的請求來使想像中的神憐憫自己免於災禍,表現出我已經努力過改變命運的樣子求得心理安慰。」
天晴姊的話語讓少年聯想:「古代的原始信仰,那些風神、雨神、雷神、海神的原始信仰也許就是因為人類無法影響自然才臆想出的神祇……」
「信仰的原因懦弱、行為卑劣、結果更可笑。」她話語銳利的宛如刀刃般。
「天晴姊很討厭宗教嗎?」
「沒錯。」她以寒冰般奪人溫度的笑容回應
「宗教虛偽,使人懦弱,用恐嚇威脅異己,以偽善豎立便於統治的綱常,封建時代的東西都是這幅模樣,是毀滅人類精神的瘟疫。」
少年還是有點不死心,追問著。
「我無法影響內戰……那麼幹員是怎麼樣影響安全區的呢?他們和我一樣人數並不多啊……!」
「因為你勢單力薄。」她單刀直入地說道。
「個人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組織。」
「阿基米德說過,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撬起整個地球。人類社會也是如此,管理者不需要確保所有人對他效忠,只需要確保掌控權勢的下屬對他效忠即可,只要保持這些下屬滿意,便可以用這些下屬撬動整個國家機器運作,達成少數人對多數人的統治,至於無法影響機器的人或不在機器內的人,誰在乎他們呢?」
她惡寒的發笑著。
跨國組織的幹員能顛覆政權,依靠的便是掌握各類團體。
「現代團體大概有以下幾種,政治團體、營業公司、大眾傳媒、宗教團體、武力團體、貴族以及蓬萊人不重視的工會,政治團體還可以劃分成地方自治和中央機構,營業公司有國營私營,武力團體可分軍隊、警察和私有。」
「只要有智商的東西聚一起就會形成規則和團體,團體凝結人群的資源與力量,並透過政治體系影響社會,如果能控制其中幾個團體,那你說不定就擁有實力終止內戰。」
「我是不可能在這段時間內控制這些組織的。」聽見天晴姊地解釋,少年終於放棄。
他無法控制,而兩個在蓬萊競爭的跨國組織已經控制了眾多實權團體。
沉默維持片刻,天晴姊提醒少年。
「接受事實之後,你不如想想自己能在內戰做到什麼。」
「我是收尾人……能做的事也就只有戰鬥了。」知道自己無力逆轉的少年嘆息出聲。
他是收尾人,會做的事情只有破壞和殺戮。
「現在是武力正緊缺的時候呢,你可別小看自己的戰鬥力,能擊敗出走計畫的戰鬥幹員,你的戰鬥力已經是世界頂尖的水準了,不管你加入哪一方,對那個勢力都是不小的增強。」
「既然是內戰……那麼就要殺人吧。」
少年猶豫著,長嘆出氣:「我不想殺人,明明汙染幾乎要佔據了整顆星球,縮限在一隅之地的人類依然要互相殺戮,這太可悲了。」
「說這種夢話可是沒用的,汙染和鬥爭有一毛錢關係嗎?」她反問道:「人類的思想注定不會統一,紛爭永遠不會停下,這和人類佔據多少資源或世界上有多少人類無關,就算世界只剩下兩個人,他們在有不同意見時依然會各執一詞。」
「如果要選擇的話……天晴姊會怎麼選擇呢?」
「我的身分不就是答案嗎?」她回應道。
她目前的身分還是守望寰宇的研究員,儘管她什麼事都沒做。
「天晴姊選擇守望寰宇嗎?為什麼?」
「因為守望寰宇要臉啊。」她理所當然地說道:「要臉可是非常重要的事。」
「人在因為恐懼落荒而逃的時候,哪怕阻擋在自己面前的是親人也一樣會照砍不誤,出走計畫被恐懼所驅動,他們的行動準則也繼承了這一點,不擇手段,我非常不喜歡出走計畫的不擇手段。」
「相信自由民主價值觀總比相信真主至上或生存空間論好。」
「我還是無法想像……前幾個月還富裕和平的安全區,一下子就變得戰火紛飛。」少年嘆了口氣。
「可別小看現代國家機器的力量,只要幾個月的時間,所有人的生活意義便會從愉快地活下去變成戰爭至上,從人類變成生產道具或戰爭機械,生產者每天需要工作十小時以上,戰士需要在惡劣的戰場環境中吃著乾糧忍受著難以入眠炮火聲。」
「現代戰爭是一場無範圍限制的戰爭,沒有前方後方之分,國家機器深植到人們生活中,人們無法從控制中逃離,想要生活不被戰爭影響是不可能的。」
「這樣的生活……是地獄吧,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人們不會反抗嗎?不會拒絕接受這些事嗎?」少年目瞪口呆,讓他放下與少女們相處的時光和在學校中愜意的時光進入枯燥乏味的工廠或致命危機的戰場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做不到,他自然也不認為那些上班族、中年職員、服務生或和自己一樣的學生們能夠做到,他覺得自己和那些人都是一樣的。
「這是總動員,人類在幾百年前就發明的制度,在十數年前的滅絕戰爭時幾乎所有政權都使用了它,現在只不過又再次啟用而已。」她露出詭異的笑容:「調控生產、凍結貨幣,不工作就會得不到食物,沒有住處,餓死或凍死在街頭上,奪走你原本該得到的東西逼迫你為他們服務。」
「發工資的精髓從來不是這個人價值多少,而是最低發多少錢,這個人不會辭職不做,雇主用權力優勢對雇傭者坑蒙拐騙竭力降低成本的事少過嗎?」
「沒有政治實力的雇主都能惡意壓價到極其低廉的價格來雇傭勞工,更何況是國家機器的力量,政治力量是超經濟剝削,比起市場的惡意壓價還要強大許多,透過武力的恫嚇,誰敢不遵守國家的命令從事生產?」
「解決了制度問題,之後就是解決精神問題,接下來會開始進行政治宣傳,第一點就是汙名化敵對勢力,將現在局面的所有責任都歸咎於敵方,藉此轉移矛盾,第二點,選拔優秀者額外提供物資作為宣傳維持積極性,第三點,將自己塑造的光明正大偉岸,沒有自己領導,安全區就會滅亡。」
「這幾個步驟下來,人民多半會順服於政府,哪怕有問題,他們也會自我催眠,就算有清醒的幾個人想要抗議,也會被當成刺頭率先處理掉。」
「我還是無法相信……居然會有人願意忍受這種事而不反抗。」
「會順從的。」她伸出手,往少年的左胸刺去。
指頭按壓的十分用力,讓少年隱隱作痛。
她以嘲弄戲謔的冷笑說著。
「這可是鑲嵌在蓬萊人基因裡的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