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收尾人

第四十九章 隕星射鳳

末日收尾人 · 第 50/142 章 · 5848 字

「手持非凡之器,施行正義之制裁。」

從火焰中現身的是有著豪邁披風的少年身姿,他在半空中轉旋身姿,優雅的以傲然的姿態落地,漆黑的披風隨著爆炸的旋風高揚而起。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鬥。」

「手持非凡之器,肅清異道之敵。」

妮可萊伸手高舉紡錘,絲線在她的身上凝結,轉眼間,她的身上浮現出金虹交間的華麗短裙,衣衫上層層交疊的繁雜花紋美麗的不可方物,青春熱情的裝扮鮮豔動人。

能夠對抗獵英社副社長的人,自然具備進入完全解放模式的能力。

「完全解放模式。」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你是怎麼掙脫的……?妮可萊的線可是具有非常強的韌度的!」妮可萊率先轉動紡錘,全力以赴的操控各條絲線向少年襲來,就像一隻巨手擒抓而來。

從至理回饋的魔力感知來看,這些絲線乃是操偶之線,不僅從四周湧來,就連腳踩的大地也開始湧現絲線。

但此次面對攻勢,少年猛然踏步,身影劃過數道難以捕捉的痕跡,數十公尺內的暗線與明線便全數被其瓦解。

在最後,他舉劍帶起蔓延數十公尺的劍風,向前猛然揮出作為最後的攻擊。

劍技-凜冽風擒。

五道劍氣從不同的方向劃出完美的弧度向少女射去。

妮可萊匆忙的拉起絲線,構築密不透風的細網抵禦攻擊。

「眷體裝備『熾熱龍息』,一次性的爆炸裝置,我用他將網炸開了。這可是價值兩百四十萬的裝備,我可是會連本帶利的在妳的身上討回來的哦!」少年用兩指輕劃劍身,擺出正面迎敵的劍勢。

劍氣將織成的金黃色的巨網擊碎,他的身影下一刻在碎網前浮現,撩亂的劍擊朝向網後的妮可萊斬去,少女卷絲築劍,密集的金絲構築成銳利的劍,她偏轉金絲抵禦劈擊並尋隙斜斬反擊,她近身戰的能力赫然不弱,與少年數度交鋒後安然退去。

被她彈反攻擊後,劍勢衰竭,少年也後退十數尺重整姿態。

「我看,也是時候讓這場戰鬥落幕了。」

至理編織在壓制汙染上有著卓越的效果,但使用其對抗沒有污染的人類,就顯得不知該從何處下手,想到這裡,少年有一種在PVP拿PVE道具的感覺。

他以長劍指向妮可萊,開口說道:「我律已定,耗竭為萬物之宿命,宇宙終歸熱寂。」

於是,隨著他的發話,周圍所有的魔力加速流失,兩人光是在此呼吸便足以消耗常態劍擊的一次消耗。

「這是……我的魔力流失加快了……」她看向了自己的手,面露驚訝。

妮可萊維繫著絲網之陣,魔力加速流失的情況下肯定無法久戰,這意味著妮可萊會將攻擊賭在下一次的招式上,而這正符合少年決戰的意思。

「妮可萊,妳是錯誤的,我會打敗妳來證明這一點。」

「我們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就應該保衛他直到最後一刻……!」

回想起那名國防軍老兵的話語,他端劍壓低身姿如脫弩之矢般向少女襲去。

「我絕對不會拋棄這塊生我育我的土地的……!妳難道願意讓那些怪物佔領自己的故鄉嗎!!」

「帶著你那些自以為是的大話,下地獄去吧……!」金髮少女的身姿上激發恢弘的魔力,數道蜂螫攻擊挾帶龍卷旋蜂射向少年,同時,大地震動,從地面上冒出了無數的明線向天際攀爬而去,明線撕裂了娛樂廳中最後的人造物、撕裂了天花板,意圖構建出包攏整個旅館的巨網。

羅織天網,這是妮可萊的最終殺招。

絲線將會迅速的織成密不透風的細網,在緩慢的收縮中將敵人絞殺而死,在這技能面前,哪怕是職業收尾人小隊也無從破解。

被絲線襲擊的少年揮劍抵禦部分,但數量實在太多,讓他只能立刻後撤,以跳高的方式逃出網狀的包圍,但絲網向天際攀爬的速度竟比他後退的速度還要略快數分,在競逐間,少年踩著絲線向天際奔竄,試圖脫離絲線的包攏。

但他的掙扎只是讓自己越陷越深。

密集的絲線扣住了周圍樓層的牆面,猖狂的向天際延展,數秒間每一次絲線的拔高躍動便是數公尺的距離。

十公尺、跳脫出房間,二十公尺、穿過了已經牆傾柱垮的旅店,三十公尺、可以看見周圍商業大樓的玻璃,五十公尺,踩著絲線向上後退的少年,來到了周圍大樓無法達到的高度。

在五十公尺的天際中,他踩在絲線上,在他的身後,爬到八十公尺的絲線在顛峰處閉攏,更多的絲線湧出,開始填補網中的縫隙,天衣無縫的龐大巨網也開始收縮。

妮可萊的羅織天網瞬間將戰鬥拉到了三維方向的極致。

「你無處可逃了。」地面上的妮可萊注視著網在天際結合,徹底包攏的這一刻,她做出了必勝的宣言,彷彿是她的雙手已經勒住了少年的喉嚨正在逐漸發力收絞,只要再過幾秒就能夠勒死他。

踩在絲線上的少年看見了月亮,有著眼瞳的邪月正注視著大地的一切,想必也與少年對上了眼。

蜷縮於安全區內的人類們,依然爭執不休、相互廝殺,哪怕末日到來也無法團結一致。

正俯瞰著這一切的邪神,想必也覺得這番場景滑稽可笑,那隻嵌於月面上的眼瞳,似乎也正傳達著戲謔的目光。

作為收尾人,他堅信著自己有一天一定能夠肅清汙染。

收回目光的少年只是平舉長劍。

「至理……吸收我的慾望……!」

「我要成為世界第一的收尾人,終結她的錯誤!」

加速魔力流失作用在少年身上時出現了另一重的效果,那就是能一口氣全部激發的魔力變得更多,他操控魔力,將全部的身心都放在這次的生死賭注上,披風因為浩瀚的魔力震蕩而飛揚跋扈。

揮動。

在劍落下之時,他的身姿已經穿越數十公尺,屹立在妮可萊的身後。

沿路留下的,只有一道潔白的劍痕。

劍技-隕星射鳳。

將自身化為殞落的星辰,乘著浩瀚的重力,斬出摧毀一切的劍擊。

擊落妮可萊。

從少女的左肩到右腰處,深刻的傷口綻放出瑰美的血花。

空氣彷彿在此時才回過神來,匆忙的佔據了少年所斬過的真空。

「呃……」妮可萊痛呼出聲。

但是她並沒有暈厥過去,而是顫抖著手拿出了放於腰際的道具按下。

一陣閃耀的白光瞬間覆蓋這座殘破的旅館,維持約有數秒之久。

當少年再次睜開眼時,看見的只有被戰鬥摧毀大半的旅館,以及失去控制的絲線從天際上緩慢垂落。

「她逃走了嗎……」

看向她留下的大片血漬,暫時脫力的殷明德沒有追擊的能力。

「暗線……還真是陰險的能力。」

在下一刻,他的全身爆出血花,如泉湧般流出。

不過只是皮肉傷,除了疼痛以外並無大礙。

他拿出手機,立刻聯絡韓局長。

「我擊退了織絲金雀,確認了對方的身分。」

馬上,妮可萊便會成為整個蓬萊的敵人,她將沒有任何藏身之地。

「暗殺計畫失敗了,身分也暴露了……」

在暗巷中,面色蒼白的金髮少女用肩膀夾著手機,一手撕下裙襬的布料用其包紮著劍刃造成的傷口。

妮可萊受傷最深的肩膀傷口深可見骨,腹部有著金絲織衣的保護,傷口並不嚴重,只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該死的,我們的棋子也暴露了……!皇居守衛長被殺了,行程文書官被逮捕了……!對方洩漏的情報是陷阱……!」

回應她的聲音也顯得是很焦慮,這名負責情報的出走計畫幹員同樣為當前的狀況感到焦頭爛額。

不過他還是為少女照計畫安排了退路,培育一名幹員的成本極高,不到絕對時刻,跨國組織不會拋棄自己的夥伴。

「我為妳已經安排了撤離點,代號B-2,謹慎行事,希望能聽到妳活下來的訊息,祝好運。」

「收到……」

在掛斷後她把手機隨手扔向暗巷的角落,一聲清脆的響聲,手機滑進了黑暗中,而她則是步伐蹣跚、搖搖欲墜地走向了陰暗的道路深處。

走過汙濁的下水道,進入無人的深巷,穿越廢棄的樓房,無法見人的她躲避人群,也躲避著監視器,受過幹員訓練的她,知曉如何在行走於城市時避讓人群的注意。

現在,時間是她的敵人,隨之一分一秒過去,安全區政府的封鎖會越加嚴密,警方可能在橋梁設立哨卡、增加巡邏軍警,在某些專制安全區,甚至可能頒布戒嚴禁止通行,一旦演變成那樣的局勢,逃離的難度便會大大增加,所以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行進。

這行進是有代價的,每當妮可萊邁出步伐時,總是會不可避免地落下幾滴血水。

失血使得她面色蒼白,冷汗直冒,在與殷明德一戰後,她幾乎喪失了戰鬥力,此刻的狀態非常不妙。

這些傷口,只要去醫院得到妥善照顧後,幾天就能夠良好恢復。

但是這對她來說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在她的身分暴露後,政府想必已經為她的人頭開出了高價,眼下可能全蓬萊所有具備戰鬥能力的人都在追捕她,守望寰宇、末日新生、國防軍、收尾人事務所,所有人都想擒住這隻受傷的彩鳳換取豐厚的報酬。

在隱匿的行走著,她避讓開了人群,躲過了四處搜索的警車,驚險的來到了蓬萊王國的港區,沒有在路上遇見搜捕她的人,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並不是沒有盟友,夜色便是她的盟友,在夜晚中,少女得以借助夜色掩護自身轉移。

她的腦海內浮現有關脫離代號B-2的事,代號B-2的方法便是混入控制企業的海運倉儲中脫離所在地,前往其他出走計畫的受控區域,只要到達那裡便能夠接受良好的治療,在受到治療後,將來還有希望前往其他的安全區為組織服務。

「組織在東亞的安全區……應該是釜山安全區……」

「都來到了這裡……希望不要……再出事了。」

走過最後一個街區,少女從暗巷抬頭窺探外部,等到周圍的道路四下無人後,提著才剛積蓄的一點力氣奔出,衝到了港口倉庫旁的圍牆上翻牆而過。

才剛落地,翻牆牽扯到肩膀的傷口,令她咬牙切齒的低聲痛呼,精巧的臉龐皺成一團。

「馬上就到了……A4倉庫。」

行走在暗處中轉移,她很快就到了目標的倉庫面前。

她悄悄的推開大門,裡頭黑暗一片,令她有些憂心。

但她依然選擇相信組織的情報走入其中。

只是在她走入倉庫後,門卻自動的關上,刺鼻的血腥味衝向鼻尖。

眼前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不祥的感覺浮上心頭。

她立刻轉過身去想要推開門扉離開倉庫,但是無論她如何施力,這扇門扉像是被水泥框住了一樣紋風不動。

「怎麼會……發生了什麼……!」妮可萊錯愕地說著。

「嘻嘻嘻,就和洩漏的情報中寫的一樣,妳果然來到了這裡。」

黑暗中,回音震盪著,讓她分不清哪裡是聲音的來處。

「你是誰……?」她面色惶恐地說道。

「我……是誰?」他在暗影中發出詭異的陰測笑聲:「我是奴僕,效力於偉大的恩主,奇詭之源、暮影支配、極暗噬魂者。」

「匿影之四……」她聽見這尊名,潛藏於心中的噩夢又浮現於心中。

但是她立刻壓下心中的恐懼,以受傷的手拿起紡錘試圖操控絲線。

「只要佈下足夠的絲線的話……即使看不見也無所謂……」

但是這汙濁的黑暗似是湧動著,一道灰暗的斬擊憑空出現,妮可萊只是瞬間感覺一陣劇痛,從肩膀以下,整條右臂被攔腰切斷,鮮血從手臂的斷口不可遏止的流出,她感受到她的存在也正逐漸消逝。

「啊……啊啊啊……!」

劇痛使得她的臉龐扭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唯有恐懼和痛苦長存。

「哦唷,可不要亂動。」聲音做作的關心著,語氣中的矯揉造作令人反胃。

「像妳這麼高級的祭品,可是很難找到的,將妳獻給吾主,想必可以得到祂慷慨的恩寵。」

聲音詭異的在她的耳旁貼耳傳來。

「好痛……!好痛啊……!!」受驚嚇的她如受傷的貓兒慘叫著,淚流滿面,哭得像無助的孩童般。

饒是如此,她依然沒有放棄,她奔入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尋找其他的出口,如果是倉庫,一定會有備用出口的。

「救命啊……!這裡有怪物啊……!」

發出求救聲,跑著的她想盡辦法的用僅存的左手摸索著四周,但她卻忽然間被黑暗中的物體絆倒,狼狽的跌倒在地面上,她的左手觸碰到的,只有其他肉體組織的觸感,臉龐和手掌的黏稠腥味。

這些是已經被殺死的人,他們的血液殘留於此。

「能請妳不要移動嗎?這樣會對我的作業造成困擾的……」

他詭異聲音剛落,少女忽然間便感覺自己的左腳踝被銳利的物品切斷,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令她慘叫出聲。

「呵呵呵,這樣就動不了了。」

「才不要啊……!你這怪物……離我遠一點!」她又哭又喊的尖叫著,現在的妮可萊無法動彈,像是蠕蟲一樣癱倒在地面上,只是眼睜睜的目睹自己的死亡。

「怪物……我才不是怪物……!」她的話語激怒了聲音。

又是一個刺擊,妮可萊的腰際被銳利的黑刺捅穿。

「啊……!!」

得意的大笑傳來,顯然它是很喜歡這種操弄他人生死的感覺。

「蒙受恩主寵愛的這副身軀,才是人類未來應有的進化樣貌……!妳如此汙染恩主,我要讓妳體會生不如死的痛苦……!」

「我要將妳的腦袋剖開,取出大腦,獻祭給恩主。剩下的屍體在縫合後做成戰鬥傀儡,成為優秀的道具,怎麼樣,很高興吧?妳的全身上下的每一處都能獻給恩主,為恩主締造屬於祂的光輝……!!」聲音興奮狂熱地說著,覺得自己正描繪一幅無上的美妙光景。

「會死……妮可萊要死了嗎……」

躺臥在地面上的少女已經因為大範圍的出血而意識模糊,泛著淚珠的赤紅眼瞳絕望的僅能看見黑暗。

「靠著大家犧牲自己的生命……才無恥的活下來的妮可萊,現在要死了嗎……?」

全身發冷的她回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最後的笑容,他在面臨死亡時也是那樣的孤獨寂寞嗎?

「對不起……爸爸……妮可萊沒能完成好好活下去的約定…… 」

恐懼壓倒了她的心防,她號啕大哭著。

她回想起年幼的記憶,那時也是面對同樣的威脅,此刻的無力與年幼時一模一樣,縱使經過了十多年,她依然那樣無助,恐懼著死亡的到來。

「不……!妮可萊還不想死啊……!救命啊……!」

她用盡所有的力氣求救著,向任何已知的一切祈禱著,乞求著。

「誰都可以……救救妮可萊吧!」

無法看見的黑暗裡傳來了怪笑聲,黑暗已經凝聚成銳利的刀鋒,緩慢的貼上她的後腦勺,死亡的冰冷感覺正在迫近,她想掙扎,意識因為失血而茫然錯亂,身體已經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不……!」

冰冷的觸感讓她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刀鋒落下。

卻是從天而降的一束閃光。

劍技-隕星射鳳。

單膝觸地的同時,殷明德持劍的雙手也觸碰於地,張揚的披風跋扈的飛揚而起,在少年漆黑的身姿前方,帶出的是銳利的斬痕和被從中切成兩段的漆黑身軀。

破開的倉庫漏洞處,唯一的光芒斜降而下,臥於地面上的妮可萊睜著眼眸,穿過模糊的淚水,看見了被晨曦之光所照耀的少年臉龐。

「殷……是你嗎?」

「妮可萊不是在作夢吧……?」

將長劍插入地面,少年伸出手抱住了倒臥在地面上的少女,用自己的溫暖告訴她這一切絕非虛假。

「當然是我。」

「我不是答應過妳嗎?會如同英雄一樣從天而降拯救妳的。」

他抹去懷中少女的淚痕,以陽光般明媚的溫柔微笑回應:「已經不用再害怕了……因為我來了。」

「不可思議……」

躺在少年的懷中,她用臉頰輕輕的刮蹭溫暖的懷抱,此刻,她的內心無比寧靜,再大的恐懼,在這幸福的安逸感面前都顯得渺小可笑。

「在殷的懷裡,妮可萊已經不會感受到恐懼了……就算是死亡,似乎也不會那麼可怕了……」

他的出現,似乎填補了妮可萊心中一直擁有的缺損,也許從十二年前開始,她就在等待著少年的出現。

是的,她一直渴望著有人能夠拯救自己,將自己從黑暗的囚牢中救出。

而現在,她的願望已經完成,想到這裡,她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笨蛋。」他手指輕彈少女的額頭:「妳是不會死的,如果妳死了,那我的諾言不就破滅了嗎,我會傾盡一切能力拯救妳的。」

「可不能讓世界第一收尾人的名譽受損呢,雖然現在我還不是,將來一定會是的。」

「你的話……還是那麼的可愛……」妮可萊輕緩地閉上了眼。

「安心的睡吧,妳給予的報酬,我收下了。」

少年抽出妮可萊胸前的名片,那是曾屬於他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