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末日收尾人 · 第 34/142 章 · 4114 字
這些日子,大量的訊息讓少年感覺到自己似乎陷入了各種很麻煩的事情中。
尤其是德莉莎的事,複雜到令少年頭疼不已,而且還不能洩密。
不過想起了洩密,他想起了哈勇,哈勇也是見過德莉莎的,沒來提問關於德莉莎的事讓少年也感到訝異,但轉念一想,赤霄院想必也對獵英社下了封口令。
一個牢靠的嘴巴也是這份職業必備的素質,哈勇雖然平時大嘴巴,但真正重要的事肯定不會輕視。
坐在園藝社的社辦外,少年百無聊賴的等著德莉莎下課。
只是忽然間,眼前敞開的玻璃出現了兩條穿著白絲的腿,白嫩的肌膚看起來秀色可餐,只是這雙讓人垂涎的小腿向後方一蹬,讓慣性力量帶著身軀落在了少年的面前。
從樓上翻躍下來的少女有著紫色的長髮、大大的蝴蝶結,和嬌小彷彿孩童般的身軀。
這赫然是周學姊。
「學姊還真是神出鬼沒啊。」
「這是為了從各個角度進行拍攝哦,我的校園周報還缺很多素材呢。」
「提回正事,你委託的事,我都調查了。」
「我用情報網調查了,我找不到妮可萊這個人。」
「啊……?」為了把手機還給妮可萊,少年請學姊調查妮可萊的所在地,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也許只是因為她初來乍到,情報網內暫時沒有她的訊息,畢竟她的中文看起來很不熟練,少年沒有細想。
「還有國家給的這通電話,我拿去比對了資料庫。」少女所說的便是那個翻蓋式手機。
「這可能是撥給最佳選擇的。」
「最佳選擇……?」少年因為聽見這事務所的名稱而感到震撼,這是五名排行前三十位的收尾人組成的小事務所,他們的戰力足以顛覆一個沒有相同等級對手抗衡的安全區,和他們相比,排行一千九百二十三位的他像是草芥般微不足道。
「看來她的危險性,真是非同小可……」
少年嘆了口氣。
聽完話語後,少年繼續發呆等待著社團時間結束。
而在此時的園藝社內,德莉莎正和許多學生們交流著園藝的心得。
只是在此時,一聲悠長嘆息打散了這和諧的氣氛,社辦內的眾人轉頭看向嘆息的來源處,只見社長拿著花剪,看著一株將死的百合花,這花的枝葉枯敗,顯然已經無力回天。
「使盡了各種手段,果然救不活嗎?」社長的長嘆來自於此。
「好可惜,前任社長留下來的紀念要死了。」「那可是我們前年的成品……還拿下第二名成果的說……」學生們看見盆栽垂死的模樣,不由得睹物思情,感時傷悲。
「看開點吧。」「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度過的。」
也有人注意到社長的模樣異常,出言安慰。
只是想起過往的回憶,社長依舊難以抵抗悲傷,淚珠垂落,幾名同學立刻遞上面紙,細聲安慰著。
縱使明白,依然難以克制這份心思,這是社長她重要之人的遺物,如今凋零自然感慨。
見到她悲傷的神態,德莉莎不由得感到感同身受。
在這一刻,嘴巴先於她的意識開口。
「讓我帶回去吧!」
她突如其來的話語引起所有人側目。
她面對這麼多目光,立刻感到了害怕,但她還是閉上眼鼓起勇氣:「我可以救回它的!」
「它看起來已經救不回了。」有好心的學生勸她別浪費時間精力。
「交給我……我會用盡一切努力的……!我正巧在最近的書上學到了幾種拯救將死盆栽方式。」
見到她如此堅持,幾名學生們面面相覷,不知該當如何。
最後,還是社長站起身來,她捧起將死的盆栽,淚光仍殘餘一點在她的眼角上。
「那就麻煩妳了。」
她向德莉莎遞出盆栽。
她並不抱希望,但是卻因此感到欣喜,有人如此珍重自己,有人想為了自己如此努力,這份受到重視的歡欣感已經足以填滿她痛苦的心靈。
她露出了真心誠意的微笑。
在德莉莎收下花盆後已經過了數日。
很快的,年輕男女們翹首以待的周末到來。
在周六,少年看看時間,似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拜訪那位重要的人,於是,他將監督的責任暫時轉交給朝日,自己去雜貨店買了一箱棒棒糖和足球巧克力,買足必備的物品後,他步行前往了軍區。
「喂……!你是誰?沒事別靠近國防軍駐地…… 哦,原來是那個少年啊。」
這次駐守的衛兵認出了他,於是他沒受阻止進入了軍區中央處的建築。
自動門扉敞開,他沿著階梯來到地下室,在盡頭的門扉敲了敲。
「是我,天晴姊。」
「啊啊……少年啊,進來吧。」
推開門扉,眼前先見到的是滿山滿海的黑色垃圾袋,在垃圾袋的中央,黑眼圈厚重的雲天晴坐在椅子上,電腦螢幕上有著暫停的電影。
「很感謝天晴姊的救命之恩。」少年先是鄭重的鞠躬。
「小事一樁。」她只是輕鬆擺了擺手。
「你還帶了我喜歡的棒棒糖啊,放那裡就好了。」她慵懶的轉了轉手指,隨便的指向了垃圾堆中的一處空地。
「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放下禮物,少年想詢問的是關於德莉莎的事。
少年細細地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聽完後的雲天晴蹙起紅眉。
「那個叫德莉莎的少女居然變成了先知等級的污染……而且過去是人類?」
「沒錯。」
「匪夷所思。」
這也難怪連五名士之一的雲天晴都感到驚訝,這實在是顛覆了常理。
「雖然我不知道為何她能在污染裡保持意識,不過她暴走的原因倒是淺顯易懂。」
「她的精神很明顯無法駕馭她的力量。」
「先知,那可是足以毀滅安全區的存在,需要有無數軍隊和收尾人的鮮血才能成功討伐,它們製造的污染甚至可以殘留在現實穩定錨內長達數年。」
「能夠毀滅數百萬人的力量匯聚在這麼一個毫無準備的嬌弱少女身上,對她和對整個世界來說都不是好事,趕緊安樂死,煉成先知武器為人類社會做貢獻也是正確的解決辦法之一,你知道先知武器多稀有嗎?算上你,世界上只有五個人擁有這種武器。」她半開玩笑地說著。
「任何人的生命都是無價的,不應該放棄。」少年只是正經八百地回應著。
「老套。」她對此嗤之以鼻:「每個人的生命價值是可以計算的,在現代社會裡,人只是可以隨意替換的齒輪,老師總會說每個人是獨一無二的,實際上,所有和你相同職業的人都是可以取代你的其他零件。」
「但是我喜歡你這份老套樸質。」
「不過我倒是想到一種可能性。」雲天晴挪了挪屁股轉動椅子:「你說德莉莎的名字,叫德莉莎……德……波旁對吧?」
「五名士中就有一名的姓氏是波旁,他是現實穩定錨的開發者,德莉莎說不定就是他的女兒。」女性越想越是回憶起過去的事:「這可能性很大,我在聯合國時聽過波旁博士有一名冷凍睡眠的女兒。」
「那波旁博士現在在哪裡……他為什麼要把他的女兒扔在蓬萊?」
「波旁那傢伙……在滅絕戰爭中期就失蹤了。」女性回想著過去:「他最後是出現在2033年英國的黑斯廷斯團隊,這支研究團隊現在隸屬於出走計畫。」
「路易……德……波旁那傢伙是五名士中成名最早的一位,他是現實穩定錨的開發者和污染擴散理論的發現者,這兩項成就為安全區的建立奠定基礎,可以說是天才中的天才。」
「我聽說,他在失蹤的前兩年環遊於世界進行駭人聽聞的高保密性研究,而這些機密研究成品被稱為『路易遺產』,不過由於戰爭中後期出現了末日新生成立、出走計畫激進化和安全區淪陷等等天災人禍,這些遺產大多亡佚,只有少部分投入了正式使用,對人的污染彈便是路易完成研究產物。」
「德莉莎也是『路易遺產』嗎?」
「非常有可能是,能做出將人轉變為植人這種事,除了路易以外我想不到其他能做到這件事的人。」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赤霄院應該是從某些管道獲得了『路易遺產』的消息,才會讓我們去尋找德莉莎……」
「對了,我在手冊裡看到了一段複雜的英文,天晴姊能夠幫我看一下嗎?」
於是女性伸出手來,接過了少年遞出的稿件,掃了幾眼,她便知道了上頭的文字內容。
「這上面說的是那個植人女孩的基礎構造。」
「她的記憶腦細胞被綁定在污染上,就算是藤蔓受到摧毀,再生時也會強制重生出記憶細胞,她的記憶的段落是分區儲存的,全身上下有數十個離散的記憶點,這些記憶點透過電波感應及時相互驗證以確保不會精神分裂……路易那怪胎居然能做到這種事,不愧是真瘋子。」天晴姊看著上頭的文字喃喃自語著。
「不過記憶細胞的綁定還很不牢靠,植人的本能在危險時有可能把記憶當成可拋棄物刷新掉,如果被完全刷掉,那麼她就死了,世界上只會剩下一個先知等級的怪物。」
少年面露沉思。
「對了,我還見到了天晴姊的仰慕者,天晴姊認識他嗎?」
「不是我臭美,仰慕我的人可以從生長之五邊境線一路排到凋萎之二邊境線,那麼多人我怎麼知道誰是誰?」
「八成是希望我回歸的,我現在沒這個心,將來也不會有。」
她擺了擺手讓少年罷口,識相的少年便不再提及此事。
「說起來我還想起了一件事,想請天晴姊告訴我,為什麼赤霄院陛下自稱國王而不是女王?」
「嗯……這要細細說起來可就太長了,我簡單說說吧。」她交扣十指略為構思話語:「相信你應該聽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句話,儒家社會構建的手段是以父權為主導的家長制獨裁,從家庭開始擴大到宗族最後到政府的統治結構,孩子孝順父親、臣子效忠君父。」
「你應該聽說過『我這都是為你好』、還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百善孝為先』,這就是儒家社會構建的詞彙,父親就像家庭裡的皇帝一樣,是不容質疑的、被誇稱無所不能、全知全能、行為無錯的,臣子、兒子只須遵從他們的命令即可。」
「男性的象徵與父權是密不可分的,赤霄院聲稱自己是國王,就代表著她認為自己是所有人民的父親與支配者。」
「好複雜……天晴姊對這些的看法是什麼?」
「哼,當然是狗屎的封建殘餘,這不過是古代統治手段而已,揭開面紗後沒有一點神聖性,只能看到血淋淋的控制欲望。」她冷笑著,彷彿見識了人類史上最大的黑色笑話。
「小時候覺得父母很厲害,成人之後就能發現他們是什麼都不懂的膚淺之人罷了,連網路都不熟練使用,訊息獲取的能力遠低於自己,生活意義就是活著,哲學與生活觀沒有一丁點瞭解,只是自願成為螺絲釘的社會螺絲釘、跪倒在更大的父權下的奴隸,如果順從了他們的教化就只是又成為一名奴隸而已。」
回答完少年的問題後,她面色淡然的擺了擺手:「我的話你隨便聽聽就好了,畢竟是擺爛人的話語,聽久了對塑造人生觀只有負面作用,會變得不知為何而活,只想早點去死的。」
「不要這樣說……如果天晴姊死了的話,我會傷心的。」少年認真地說道。
「哦?如果我有困難,你會像幫助你的後宮那樣幫助我嗎?」她挑起眉毛好奇的訊問著。
「當然會。」
「那如果我和你的後宮們一起掉進了水裡,你要救誰?」她問出了這千古難解的問題。
少年沉思片刻。
「我會開啟完全解放模式,把妳們一口氣全撈上來。」
「哈哈哈哈,真貪心啊。」她開懷的大笑著:「不用擔心,我現在過的很快樂,無欲無求,活著的意義便是為了振興戰後影視業而活。」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天晴姊,再見了。」
少年捲起袖子,準備為她扔完房間內累積的所有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