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末日收尾人 · 第 25/142 章 · 6065 字
沿路上幾人自然是沒有遇見什麼危險,他們隨即來到了一座十層樓高的巨型公寓前,這裡使用電子管制,顯然需要通行證才能進入大樓內。
「我記得學姊說過……她住在十樓之八。」
記憶力優秀的少女點下了對話機,在等候一陣後很快傳來了回應。
「誰啊?這麼晚了還來找我。」
「學姊,是我和明德,妳的肩包放在公司沒帶好幾天沒拿了,所以我特意拿來給妳。」
「這樣啊,麻煩了,快上來吧,我這裡正好有話想和你們說。」
門扉在她的操控下自動解鎖。
「學姊住的地方感覺好精貴!」陳鳶儀對著對講機說道。
「貴的才安全,安全系統直連游龍私有武裝的二科,要是有非法入侵者他們會開著直升機過來解決問題的,法律裡非法入侵他人住宅是可以就地格殺的哦。」
「不過我給你們開了權限,我在房間內等你們。」
於是兩人便走入了公寓中,公寓的牆面與地面均以打磨良好的石磚砌成,美觀無比且看起來十分精貴。
「沒想到學姊住的地方居然這麼高價。」
陳鳶儀好奇的環顧左右。
他們進入了電梯中,電梯同樣打磨到發亮,甚至足以像鏡子般照映出少年少女的樣貌。
她伸出食指在貼著塑膠膜的電梯按鈕上按下十樓,很快的,電梯便將他們帶到了指定位置。
開門後出現在眼前的是長達數十公尺的寬敞走道,走道的地板乾淨整潔,左右則有著不同的門扉,她們走著偶數列,隨即來到了十樓之八之前。
這次換少年按了按門鈴。
「來了來了。」
學姊打開了門扉。
嬌小的紫髮少女出現在他們的眼前,此時她頭髮上紮著數條髮夾,髮夾上殘留著些許水痕,而她的身上則是穿著清涼的襯衫,運動內衣的吊帶在肩膀上清晰可見,一副剛洗完澡的模樣,雖然少年想說大飽眼福,但是她平坦的身材好像確實沒什麼可以看的,不過要是直白的說出來肯定會被她一陣怒批。
「學姊妳的包包。」少年取下身上的包包遞給了她。
「噢,謝謝救世英雄殷明德,最近電視上可是滿滿的你呢。」她取過背包時說道,讓少年感覺怪不好意思的。
隨後招呼兩人進來房間內:「進來坐一下吧,我還準備了飲料呢。」
他們順勢進入房間內。
與其說房間,倒不如說是一間寬敞的公寓,裡頭有開放式廚房和數個房間,而光是客廳就意外的遼闊,只是此時遼闊的客廳內放滿了各種雜物,綑成一條的報紙、文章放滿了地面,客廳的牆面上甚至掛了一個巨大的木板,上頭標示著十數張照片與人名,還以大大的紅筆解釋人物間的關係,少年看了一眼,上頭紀錄的都是蓬萊頗有名望的人物。
「我的東西別亂動,不然到時候要找的時候我會找不到的。」
「這麼亂的地方,學姊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殷明德不禁有些好奇。
「安心吧,我已經把東西的位置都記好了,所以你們千萬不要亂動啊。」
「學姊記憶力真好。」
她說幾聲便回到了客廳的邊緣處坐著,邊緣處放著一張大木桌,上頭擺放著四台並列的電腦主機和四台螢幕,螢幕上有著讓人目不暇給的迅速流動資訊,而她則是劈哩啪啦的敲打著鍵盤,處理完一段落才轉過身來。
「學姊,這房間的東西有好多都令人意外啊……」他露出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周圍。
「一看就知道吧,這裡是我的情報屋,畢竟我們之間有約定吧?所以告訴你也無所謂,也是時候告訴你一些東西了。」
「什麼約定?」青梅竹馬的醋勁雷達滋滋作響。
「沒什麼重要的。」想起了她與自己的約定,要幫助她殺死她的仇人,少年隨口回答。
「什麼約定什麼約定!?你們什麼時候這麼要好的啊!!!」
「與戀愛沒關係。」面對她的逼問少年只好解釋道。
「醜態,妳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穿著便服的學姊轉過椅子面對兩人翹起腳來。
「作為成熟女性,我是看不上這種乳臭未乾的小朋友的,妳可以放心。」
「成熟女性的家居然這麼亂,我要當一輩子的美少女。」放心後的陳鳶儀唷呵呵幾聲。
「必要時展現弱點也是成熟女性的魅力哦?」她併攏五指收在唇前,刻意拋出了風韻十足的媚眼。
「別把懶散裝飾的這麼華麗,學姊。」少年附和道。
「我們還是切回正題吧,你們先坐下,這個話題要說的有點久。」她伸手攤向堆放著不少文件的沙發,只是此時沙發上已經清出了可以讓兩人坐下的位置。
於是兩人坐下,沙發前的桌面上放著一杯無糖綠茶和可樂,顯然是學姊對應兩人愛好準備的飲料,她們便接過來各自享用。
「該從哪裡說起好呢……想說的事太多了,還是先從身旁的事開始說起吧。」學姊交扣十指思索著,最終還是打算以切身地抱怨開始說道,她看向了少年:「多虧了你,我可是忙的要死啊。」
「我……?」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讓學姊感到棘手的事,露出頗為不解的表情:「我做了什麼了嗎?」
「因為你掀起了能夠影響整個蓬萊的話題啊,以你引起的事件為核心,收尾人自由執法權這件事又再次成為風波的焦點了。」
「風波的焦點……是指這件事又成為新聞熱點了嗎?」少年好奇地詢問道。
「那不過是海嘯頂端的小浪花而已,成為新聞熱點只是結果,真正的風波是背後的勢力角逐。」
「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最近這麼忙碌是為了什麼?」
紫髮少女挑起眉毛反問向他。
少年想了想。
「我又不是戀童癖跟蹤狂,怎麼會知道最近學姊在做什麼?」
「跟蹤狂我就當成是對我成熟魅力的誇獎,但那句戀童癖給我立刻捨去,而且我現在可是在討論很嚴肅的事。」學姊抽了抽嘴角。
少年正經了想了想。
「要說的話,人一生中大部分都在為了職業忙碌,學姊的表面身分是高中學生,暗面身分是守望寰宇的幹員,會忙碌的原因多半是這兩個之中的一個,最近並沒什麼特別的考試,那麼只會是守望寰宇的幹員了……會忙碌的事情……情報收集?暗殺目標?網路駭入?結論是情報太少,除非我真的是跟蹤狂,不然肯定不知道。」
於是她公布答案,紅潤的嘴唇說出的是令少年意想不到,甚至有些受傷的話語:「我最近忙碌的原因是在忙著抹黑你,批評你是年輕稚嫩,持有龐大武力是件很危險的,批評你不見經傳,是不知道哪來的毛頭小子,批評你的叔叔是邪神的衍體,而卻沒有人發現這一點。」
「最有效的批評還是你叔叔的問題,邪神的衍體潛藏在安全區內數年無人發現,甚至以人類的身分存活著,這想想都令人感到可怕,甚至連收尾人這項職業都可以連帶批評。」
收尾人的歷史追溯到滅絕戰爭,這項職業的門檻和審核近乎於無是因為滅絕戰爭缺少戰鬥人員,而他們的損失率極高,高到不用刻意審核也無所謂。
「為什麼要做這件事?」陳鳶儀不解地問道,作為朋友間實在不應該傷害彼此的聲譽。
少年想了想,雖然世界上不乏損人不利己的人,但學姊顯然不是這種人,會做這種事顯然對她是有利益的。
想到這裡少年忽然想通。
「學姊是守望寰宇的幹員對吧……難不成抹黑我對守望寰宇有利?」
但這似乎是唯一的正解,是唯一可能的解答,他不禁好奇的問出:「為什麼?」
「在第一次遇到喋血紅傘的時候,我說過什麼話你們還記得嗎?」她反問道。
「這些組織為了實現自己的理念,派出了幹員們嘗試控制安全區內的各種勢力……?」少年回憶起當時她所說過的話語。
「難道說學姊的這個行動……對支持守望寰宇的勢力有益?」
「你解析的很不錯,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少女讚許的點著頭:「那麼讓收尾人自由裁量權這個法令不通過對誰會有好處?你不妨自己想出答案。」
「收尾人自由裁量權一旦通過,收尾人就可以依照狀況自由執法,而無須有警督陪同,只需在事後由檢察官審核,這就意味著警方會失去最後剩餘的一點執法權力,議院批予警方的經費也會因此減少,而警方背後的勢力……是政府,難道說學姊是為了保護政府?」
「真是令人驚訝,只要一點提點你就能說出大部分的真相,你說的話儘管有一點問題,但多半是對的。」
「自由裁量權對收尾人是有利的,但是對你概括的『政府』來說是不利的。」
「武力是控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只要具有武力,隨時具有掀桌洗牌的能力,收尾人便是一項持有武力的職業。」
「收尾人最大的雇主雖然是財團與政府,但八成的案件來自於財團,財團強大的斂財能力和財政自由足以讓大部分只看重金錢的收尾人倒向他們,增強收尾人的勢力,就有利於財團控制蓬萊。」
「而你說的政府其實是官僚集團與王黨的聯合,官僚排斥財團奪取行政職權,王黨試圖削弱財閥,將企業納成皇家資產獲得擴軍的軍費,因此他們有共同的利益,但他們的聯盟已經在財閥的攻擊下搖搖欲墜。」
「勞工退休金管理、國家企業私營化、安保法、警備承包制度、軍務協作法令、自由防衛法,財閥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透過立法奪走了許多政府的行政職能,自由執法權是目前被進攻的焦點,民選政治依靠金錢與風向推動,只要領有潮流加上大幅度以媒體渲染就能夠操控民主政治。」
「原來是這樣……守望寰宇在蓬萊的支持勢力是政府,所以學姊才要抹黑收尾人,妨礙自由執法權通過。」陳鳶儀敲掌想通了這裡頭的彎彎曲曲。
「王黨從滅絕戰爭起便矢志消滅污染的理念則讓他們與守望寰宇站在了一起。」學姊補充道。
「那麼財團呢,這些財團背後的支持者是誰?」殷明德在知曉這一切後雖感震撼,好奇地詢問道。
「出走計畫,總部位於倫敦。」學姊冷冷地說出這數個字:「他們的幹員就像毒蛇一樣潛伏在蓬萊中,隨時準備以致命的手段解決妨礙自己的目標,我的父親就是被他們暗殺的。」
「守望寰宇的目的是整合人類的力量消滅所有的污染,那麼出走計畫的目標是什麼?」陳鳶儀好奇的提問。
「他們提倡整合人類的所有資源打造超光速引擎,逃離這個已經被邪神污染的地球,他們認為,與污染對抗只有死路一條,在所有安全區被攻陷前以人類的科技全力脫離這裡才是唯一存活之道。」
「為什麼這些組織要以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進行爭鬥。」少年提出了不解的質疑:「以蓬萊來說,倫敦安全區比加利福尼亞安全區還要遠吧,守望寰宇完全可以派出直屬武裝消滅所有財團,直接扶植傀儡政府……不,直接管理蓬萊。」
「他們不會這樣做的。」出乎意料的,開口的竟是亞麻頭髮的少女,她構思著話語:「那樣對他們,甚至整個世界來說沒有好處,互相投送兵力展開征服的話不僅開支龐大,最後只會把戰火蔓延向整個世界,更何況還有其他組織在一旁窺伺,失去秩序的混亂對他們來說並不利。」
「分析的很不錯。」學姊微微一笑,對兩人的表現是很滿意。
「只要有智商的東西聚一起就會形成規則和團體。」少年的青梅竹馬交扣十指想著:「有什麼密約限制了他們只能派出幹員嘗試控制安全區。」
「你們也推導的差不多了,就讓我來告訴你們剩下的答案吧。」學姊以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情看向幾人:「我接下來要告訴你們的,是後滅絕時代的國際政治運行體系,是隱藏在社會這塊浮起的冰塊底下深不見底的冰山。」
「在過去,威斯特伐利亞國際體系承認每個國家無論大小都享有絕對的主權,禁止外部勢力干涉內政,但在聯合國崩潰後它也隨之瓦解,取而代之決定國際秩序的是後滅絕時代共識,三個想實現不同願景的跨國組織圍繞於眾多安全區間進行博弈。」
「正如之前所說的,在沒有規則的情況下肆意使用武力最終只會在毀滅性衝突中消滅一切,即使勝利也收復一座滿目瘡痍的死城,為了避免最糟的情況發生,他們為博弈設立了默契,這些默契為三原則與三階段。」
「三原則是:對等報復原則,為了奪取國家的控制權,三方默認接受一定區間範圍內的行動,不會施行跨級報復,在此範圍內的博弈願賭服輸。遲緩升級原則:如果要升級區域的態勢,最晚三個月前需要告知。有限戰爭原則:發起代理人戰爭,最長在兩年內就需要締約議和,停戰期三年。」
「而三階段是根據滲透的進程分成了三種階段:滲透階段:允許進行惡意收購、賄賂、扶植代理人等溫和行動,在成功建立政治勢力後,會進入下一個階段。在衝突階段:允許進行暗殺、綁架威脅、恐怖襲擊、支持游擊隊、雇傭小隊收尾人、專利竊取和鼓動要員叛逃等激進行動,在已經獲取足夠的實力後,會發動代理人戰爭。在戰爭階段:允許分裂政府、軍隊割據、雇傭大型收尾人公司,派出軍事顧問與建立臨時站點。」
「無論什麼階段都嚴禁派出直屬武裝部隊進入其他安全區作戰。」她在最後以嚴厲的口吻補充道:「守望寰宇的機動特遣隊、末日新生的武裝單位、出走計畫的獨立作戰團,這些精銳單位的衝突可以摧毀一整個安全區,而且在邪神的威脅面前,將這些精銳戰力用於在內部爭鬥上屬實不智,所以這些跨國組織制定了現代政治的遊戲規則。」
她最後的話語讓少年也想到了一件事,收尾人公司會如此繁盛,也是因為他們並不屬於跨國組織的直屬武裝,雇傭他們進行各種合法或違法的行動並不違反默契。
「……」
「今天知道的訊息太多了,我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這是你遲早都該知道的事。」學姊倒是顯得冷靜。
在意識內,至理也告訴了他這些事情均為真相,記憶來源自然是他曾經是收尾人的母親。
因為知曉太多事物,少年感到了腦子一時間內難以鎮定,蓬萊有著政府與財團的衝突,而在這兩個勢力背後存在的是跨國組織,這些跨國組織為了實現他們的理想又避免在衝突中毀滅,衍生了三階段與三原則的規則。
在他以沉默的想整理情緒記憶這些關鍵訊息時,學姊則是打開了客廳內的電視,切換頻道,彷彿印證她所說的那些正是真理般,凡是財團扶植的頻道都在鼓吹推行自由執法權的好處,若與政府有關係的頻道,則在鼓吹不讓自由執法權通過,這兩黨檯面上的名稱便是民主黨和復興黨。
「那蓬萊呢,現在蓬萊位於第幾階段內?」想到這裡陳鳶儀不禁好奇地問道。
「現在正位於第二階段。」學姊回應道:「財團聯盟與政府的對立已經成形,在國會內體現就是民主黨和復興黨,這兩個政治團體間的矛盾正逐漸激化。」
一段時間過後,少年冷靜了下來。
「原本想在你解決完這次事件後找個時間告訴你的,不過你今天來的正好,我就順便告訴你這些了。」
「為什麼學姊要告訴我這些?」少年詢問出聲。
「因為馬上就有大事與這件事有關。」
「根據我的調查情報,出走計畫馬上要執行一起行動計畫。」
「那就是暗殺赤霄院。」
「暗殺赤霄院……?她貴為國王居然也是目標?」少年驚訝無比。
「這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這消息千真萬確,而且禁衛軍裡絕對有出走計畫的線人。」
「暗殺她的收益也是可觀的,只要暗殺掉她,不僅能向所有的中立勢力展現政府的脆弱,還能動搖王黨的凝聚核心進而使其瓦解,現在的王室可還沒有確立繼承人。」
她的介紹少年確實是有聽沒有懂,他一點也不瞭解赤霄院,也不知道皇室的機構和權力。
他只知道對方是蓬萊王國的現任國王,這個名字聽到耳熟能詳,但卻沒有除了這個身分以外的任何瞭解,絕大多數的情報籠罩在神秘中。
「赤霄院陛下從來沒有在鏡頭前露過面吧?居然有辦法暗殺她,出走計畫也不簡單。」陳鳶儀吐槽一聲。
「說起來,今天好像是赤霄院陛下的生日宴會呢,好像其他安全區都派出了使者參會。」少年隨口說道,並切著電視找著與赤霄院有關的新聞。
「對了,和鳶儀是同一天呢。」想到這裡,少年不禁有些抱歉:「最近忙著喋血紅傘的事,我都忘了替妳準備生日,真是不好意思。」
「沒……沒關係。」聽見這番話語,少女不禁露出了感動神情,她垂下略紅的容顏,竊語的低喃著:
「只要你好好活著,對我來說……就是最棒的生日禮物了。」
「好酸臭啊,噁。」一旁聽見的學姊捏起挺拔的鼻子做出倒胃的誇張神態。
「妳說什麼?」雖然學姊是聽見了,但殷明德卻沒能聽見她的話語。
「沒什麼啦!別問了!!」
只是順著氣氛就說出了那種話,氣氛一過她便失了勇氣,只好以踮腳生氣作為回應。
少年聽得莫名其妙,看見他的神色,她暗自埋怨著自己沒用。
因為平時不看電視的緣故,在花費一番切換尋找後,少年總算找到了皇家專用的電視台。
只是在看到這節目時,上頭的畫面卻讓三人震驚無比。